一次,我和几个同事去乌兰巴托出差,到达的当天晚上本想简单吃饭了事,然而,豪爽的当地中国人热情得让你无法拒绝,于是就在一起吃火锅。火锅中没什么调味料,只是白水和生姜,羊肉却被这简单的火锅调教得口感极好,没有羊膻气。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羊吃草喝水皆无污染,所以才能有如此简洁、纯正的香味。在火锅的热气笼罩下,整个屋子十分温暖,大家仿佛相识多年一样,交谈和劝酒都极为自然。
尽管他们再三劝酒,但我还是拒绝了,实在是因为自己不胜酒力。我是个执拗而坚决的人,如果决定不喝就怎么劝也不喝,还好他们的目标原本就不是女士,而是在场的男士,我便得以悠闲地吃着羊肉。令我诧异的是他们频频劝酒和干杯,却很少动筷子,这样只喝不吃只能是醉得更快而已。我想劝他们多吃点东西少喝点酒,但我几乎插不进去话,因为一个人正在和全桌人逐个干杯,之后还有另一个人继续这样的方式。
屋子里都是红彤彤的脸庞,我却因过度的清醒,而充满“罪恶感”。他们的语言渐渐混沌,舌头变得卷曲,互相拍着对方的肩膀,神情亢奋。我突然觉得清醒地看着别人喝醉是十分不道德的一件事,就像是在窥探别人的隐私。我倒了一点酒在杯里,乌兰巴托当地产的白酒,还没端到嘴旁,辛辣的白酒味已将我俘虏,一口酒下肚,便感觉所到之处已全部燃烧。我其实没敢在嘴里多停留,就直接让它通过了口腔,流向喉咙。在我吃了几大口羊肉之后,嘴里依然有浓重的白酒味。那是我第一次体验白酒的辛辣和刺激,很长时间都觉得身体是滚烫的。
之后,我像是突然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所有人都和我热烈的推杯换盏,说着热络的话语。我大口地喝着这如工业酒精兑水一般的当地白酒,这才突然感觉到朋友之间的热忱和那种火热的情谊。在我慢条斯理吃羊肉的时候,我几乎被视为不存在,只有举起酒杯,彼此才是朋友。
主人透过微眯的眼睛,露出满意的神色,似乎他的地主之谊只有在大家如此尽兴地喝酒中才能获得体现。陆续有人支撑不住跑去洗手间,回来后的神情和模样分明是刚刚呕吐过,再端酒杯时,明显感到力不从心却又无可奈何。
我们中国人一直都认为让对方喝好才是招待。其实,喝酒要以让对方愉快舒服为原则,喝多了则会难受。让人心怀惦记的酒,往往是喝得舒服、随意、愉快的,身体感觉也刚刚好的。而中国盛行的喝酒方法是喝就喝到尽兴,经常有人“打通关”(一个人和全桌人逐个干杯),而且一般只喝酒不吃菜,让美味佳肴成了摆设。
最好的方法,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喝酒礼仪,就是“助酒而不劝酒”。酒是用来助兴的,而不是逼迫对方、为难对方或者将对方军的一个武器。
不要因为喝醉了,难受了,继而反感喝酒,那只是因为你自己没有控制好饮酒的量;也不要因为酒后失言引来后患就讨厌它,那是因你没有选择好饮酒的伙伴;更不要因为酒让你哭了就要戒了它,它同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东西一样需要适可而止。也许因为贪婪,也许因为欲望,也许因为急于求成,我们醉了,但别嗔怪酒,它就似那貌美的被人称作“红颜祸水”的女子一般,它的存在并无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