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物理世界奇遇记》作者:[美]乔治·伽莫夫[英]罗素·斯坦纳德【完结】 > 物理世界奇遇记@txtnovel.com.TXT

  “这就是了,”他说,“第37节第12款第5条: ‘如有确凿.8

上长板凳,从顶层架子上拿下一个雕刻得很奇怪的木制品,它的

样子很像一座火山口的模型。

“你现在所看到的,”他继续说,一面轻轻地拂去上面的灰

尘,“是任何一个原子核周围都存在的斥力势垒的模型。外面的

斜坡相当于电荷之间的静电排斥作用,而里面那个洞相当于把核

粒子粘在一起的内聚力。现在如果我把一个球向斜坡上弹去,但

是所用的力量不足以使它越过坡顶,你自然要认为它将会滚回来

。但是,你看看实际上会发生什么事吧……”说着,他把那个球

轻轻一弹。

那个球在大约爬上斜坡的一半以后,又重新滚回台子上来了。

“怎么啦?”汤普金斯先生不满意地评论说。。

“等一等,”木雕匠平静他说,“你不应该期望第一次试验

就能看到啊。”于是,他又一次让那个球爬坡。这一次又失败了。

但是,在第三次试验时,那个球大约刚刚爬上斜坡的一半时,突

然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好,你能猜到那个球到哪里去了吗?”老木雕匠带着魔术

师的神态得意洋洋他说。

“你是说它现在已经进入洞中了吗?”汤普金斯先生问道。

“是的,它现在确实就在那里。”老头说,一面用指头把那

个球夹出来。

“现在让我们反过来做一做,”他提议说,“看看球不爬上

峰顶,能不能从洞里跑出来,”说着,他把那个球扔回洞里。

有一段时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汤普金斯先生只能听到

那个球在洞里来回滚动所发出的细微的声响。后来,就像发生一

个奇迹那样,那个球突然出现在外面斜坡的中部,然后平缓地滚

落到台子上。

“你现在所看到的一切非常忠实地重演了放射性物质β衰变

中所发生的情景。”木雕匠说、同时把模型放回原处,“只是在

后一种场合下,你碰到的不是用普通量子橡木制成的斜坡,而是

静电斥力的势垒。不过,从原理上说,这两者并没有任何差别。

有的时候,这种电势垒是非常‘透明的’,粒子远远不到一秒钟

就会逃跑出来;但有的时候,它们却非常‘不透明’,要发生这

种现象,需要几十亿年的时间,比如说,在铀原子核的场合下就

是这样。”

“但是,为什么原子核不全都是放射性的?”汤普金斯先生

问。

“这是因为在大多数原子核中,那个洞穴的底部低于外面的

水平面,只有在那些非常重的已知原子核中,洞穴的底部才高到

有可能发生这种逃跑的事件。”

老木雕匠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哎呀,到时啦。我该关门

了。如果你不介意……”

“啊,我很抱歉。我本来并没有打算让你花费这么多时间。”

汤普金斯先生带着歉意说,“不过,这实在是大有意思了。我只

剩下一个问题。可以问吗?”

“是吗?”

“你刚才说,在把不值钱的元素变成更值钱的元素时,用炮

弹轰击原子核的做法很难奏效,效率非常低……”

老木雕匠笑了。“你还在希望利用原子核物理学发大财?”

汤普金斯先生不安地动了动,但还是继续往下说。“但是,

对你来说,这似乎不难做到,用你放在那里的那种巧妙的装置。”

他指着那个用圆筒和木塞组成的新奇发明说,“所以,我觉得很

奇怪……”

老木雕匠又笑了。“它是很巧妙,但事情并不是真的。问题

就在这里。不,你应该承认,把不值钱的金属变成金子——用生

意场上的话来说——这纯粹是空想。我想,你该醒醒啦。”

“这也太过分了。”汤普金斯先生闷闷不乐地想着。

“我说,你该醒醒啦。”

不过,这一次并不是老木雕匠在说话。说话的是慕德。

       14 虚空中的空穴

女士们、先生们:

今天晚上我们要讨论一个特别吸引人的题目——反物质。

反物质的第一个例子,就是我在前几次演讲中已经提到过的

正电子,我想先指出一个很有启发性的事实,这就是,这种新粒

子的存在是在实际探测到它的好几年前,人们就已经根据纯粹的

理论考虑加以预言的,不仅如此,由于人们从理论上预见到它的

一些主要性质,这对于从实验上发现它也有巨大的帮助。

作出这种理论预言的荣誉归于英国物理学家狄喇克。他利用

爱因斯坦的相对论,结合量子理论的一些要求,去推导电子的能

量下的公式。在快要完成计算时,他得到了 E2 的表达式。这样,

最后一步就在于取这个表达式的平方根, 找出同E本身相对应的

公式。大家知道,在取平方根时,通常有两个不同的可能值:一

个是正的,另一个是负的(例如,4的平方根可以是+2,也可以

是-2)。 在解决物理学问题时,人们习惯于认为负值“没有物

理意义”而不加以考虑,换句话说,就是仅仅把它看作是一种没

有任何意义的数学怪物。在上面所说的这个特定的场合下,负解

应该同具有负能量的电子相对应。大家别忘了,按照相对论,物

质本身是能量的一种形态,所以,具有负能量的电子就意味着它

具有负的质量。而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如果你对这样的粒子施

加一个引力,它就会离你而去;如果施加的是推力,它却会朝你

奔过来——这是同“可以触摸到的”带正质量粒子的行径完全相

反的。当然,完全可以认为,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把那个方程的负

解看做是“没有物理意义的”。不理睬它!

 狄喇克的精明之处就在于他并没有采取这种思路。他认为,

电子不仅可以有无穷多个不同的正能量量子态,并且也可以有无

穷多个不同的负能量量子态。问题是:电子一旦处于负能量量子

态,它就必定会显出负质量特有的表现,而这样的事物当然是从

来没有观察到的。那么,假设中的这种古怪的带负质量电子到底

在哪里呢?

为了勉强摆脱这个难解的问题,有人可能会一下子就说,这

只不过是电子恰好不喜欢负能量的量子态,它们由于某种原因,

就让这类量子态永远空着。但是,这是说不通的。我们已经知道,

虽然在原子中电子有一些量子能态可以占有,但是,电子总是自

然地倾向于跳到最低的可用能态并把它的能量辐射出去(除非这

个能态已经被别的电子所占有——根据泡利不相容原理,这时它

就无法再跳进去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应该想到,所有的电子

都会随时从较高的正能态跳到较低的负能态。难道它们的举止全

都不合规矩吗?!

狄喇克所提出的解决办法可能是极其奇怪的。他认为,我们

所熟悉的电子之所以没有跳入负能态,是因为所有的负能态全都

已经被占满了——无穷多个负能态已经被无穷多个带负质量的电

子占满了!如果事情确实如此,那么,为什么我们看不到它们呢?

严格他说,这是因为这样的电子实在太多太多了。它们形成了一

个完整的连续统。这些电子处在一个完全规则、完全均匀分布的

“真空”里。

一个完整的连续统是探测不到的。你无法指着它说“它就在

这里”。它是无所不在的。不管在什么地方,它都不会比别的地

方多一点或少一点。当你通过它进行运动时,你不会觉得在你的

前面它的密度集结得大一些,在你的后面留下了“空隙”——汽

车通过空气行驶、鱼儿通过海水运动的情形就是这样。因此,它

对运动不会产生任何阻力……

听到这里,汤普金斯先生觉得头晕脑涨了。一种真空——完

完全全的虚空——被某种什么东西完全占满了!它就在你的周围,

甚至还在你的体内,可你就是看不到它!

他开始做起白日梦了。他好像是变成一条鱼,在水中度过他

的一生。他感觉到海上清爽的微风和轻轻荡漾着的碧波。但是,

尽管他游泳游得很好,却无法使自己保持在海面上而开始越来越

深地往下沉。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缺乏空气,反而觉得十分

舒服。“可能,”他想,“这是一种特殊的隐性变异的效果。”

据古生物学家们说,生命是从海洋中开始的,在鱼类当中,

第一个移栖到干燥陆地上的先锋是所谓肺鱼,它爬到海滩上,靠

它的鳍爬行。据生物学家们说,这种最早的肺鱼后来逐渐进化成

陆居动物,像老鼠,猫,人等等。但是其中有一些,像鲸类和海

豚,在已经学会克服陆上生活的一切困难以后,又回到海洋里去

了。它们回到水里以后,仍然保存了它们在陆上斗争中所需要的

那些优点,并且仍然是哺乳动物,雌鲸和雌海豚在体内怀胎,而

不是只甩出鱼子,再由雄性授精。那个名叫斯齐拉德的著名匈牙

利科学家不是说过,海豚的智力比人类还要高吗?!

他的思路被海洋深处某个地方的一段对话打断了,进行对话

的是一条海豚和一个典型的人。汤普金斯先生认出,这个人是剑

桥大学的物理学家狄喇克,因为他过去曾经看见过他的照片。

“你听着,狄喇克,”是那条海豚在说话,“你老是说,我

们不是处在真空中,而是处在由带有负质量的粒子所形成的物质

介质中。就我的感觉来说,水同空虚无物的空间根本没有任何差

别,水是十分均匀的,我可以穿过它朝各个方向自由地运动。不

过,我从我曾祖父的曾祖父的曾祖父的曾祖父那里听到一个传说,

说是在陆地上就完全不同了,那里有许多高山和峡谷,不费很大

力气就没法越过它们,而在这里,在水中,我可以随意朝我选好

的任何方向运动。”

“就海水这个场合而论,你是正确的,我的朋友,”狄喇克

回答说,“海水对你身体的表面施加一种摩擦力,如果你不摆动

你的尾巴和鳍,你就根本不能够运动。同样,由于水的压力随着

深度而改变,你要靠你身体的膨胀和收缩才能够往上浮和往下沉。

但是,如果水没有摩擦力和压力梯度,你就会像个用完火箭燃料

的宇航员那样无依无靠。我那个由带负质量的电子所形成的海洋

是完全没有摩擦力的,所以它就没法观察到了。只有缺少一个电

子的情况才能用物理仪器观察到,因为缺少一个负电荷就等于出

现一个正电荷,这种情形就连库仑也能注意到的。

“不过,在用普通的海洋来比喻我的电子海洋时,我们必须

指出两者之间有一个重要的差别,才不致被这个比喻带到太远的

地方去。问题在于,既然形成我的海洋的电子必须服从泡利原理,

所以,当所有可能的量子能级都被占满的时候,就无法再往这个

海洋里添加一个电子了。这样,一个多余的电子就不得不停留在

我的海洋的表面之上,因而很容易用实验把它辨认出来。电子是

汤姆孙首先发现的。不管是围绕原子核旋转的电子,还是通过真

空管飞行的电子,都是这种多余的电子。在1930年我发表第一篇

论文以前,我们以外的空间一直被认为是空虚的,当时人们相信,

只有那些偶然溢到零点能水平面以上的水花,才具有物理学上的

现实性。”

“但是,”海豚说,“既然你的海洋是连续的,又没有摩擦

力,因而无法观察到,那么,你谈论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吧,”狄喇克说,“现在让我们假设,有某种外力迫使

一个带有负质量的电子从海洋深处升高到海面以上。在这种场合

下,可以观察到的电子就多了一个,人们大概会认为,这种情形

是违背了守恒定律的。不过,由于这个电子的离开,现在在海洋

中形成了一个可以观察到的空穴。”

“它就像海水中的气泡那样,”海豚指着从深海出现。正在

慢悠悠地漂向海面的一个气泡说:“就像那个?”

“正是,”狄喇克同意了,“在我的世界里,我们不但可以

看见从电子海洋中敲出的带有正能量的电子,并且还可以看见留

在真空中的空穴。这个空穴就是少了一点以前存在过的东西的结

果。举例来说,原来那个电子是带有一个负电荷的,而在一个均

匀分布的连续统中缺少了那个负电荷,就应该理解成在那里出现

了等量的正电荷;同时,在那里缺少了一个负质量也应该看做是

出现了一个正质量,这个质量的大小与原来那个电子相同,但却

取正值。换句话说,这个空穴的表现同一个完全正常的触摸得到

的粒子并没有什么两样。它的行为同电子一样,只不过它带的是

正电荷,而不是负电荷。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把它叫做正电子。

这样一来,我们就看到了电子对的产生——在空间的同一点上同

时产生了一个电子和一个正电子。”

“这真是个优美的理论,”海豚评论说,“不过,事情真的

是这样吗……”

“下一张幻灯片。”教授那熟悉的命令式的声音打断了汤普

金斯先生的美梦,“我刚才说过,惟一能够探测到那种连续统的

办法,就是要设法把它扰动一下。如果你能在连续统中击出一个

空穴,那么,你就可以说:‘整个连续统是无所不在的,但是这

里是个例外。’女士们。先生们,这正好就是狄喇克所提出的建

议:请在空虚的空间里打个洞吧!现在这张图片可以告诉大家,

这件事已经做到了!

“这是一张气泡室的照片。我也许应该说明一下,气泡室是

一种粒子探测器,它有点像威尔孙云室,但是其内容却正好相反

(云室是在粒子经过的地方产生小水滴,而气泡室却是在粒子经

过的地方产生小气泡)。气泡室是美国物理学家格莱泽发明的,

他因此而获得1960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据说,有一次他坐在酒

吧里,郁郁不乐地注视着他面前的啤酒瓶中冒起的气泡。他突然

想到,既然威尔孙可以通过气体中的液滴去研究粒子,那么,他

为什么不能通过液体中的气泡更好地对粒子进行研究呢?威尔孙

是使气体发生膨胀而使过饱和的水蒸气冷却凝成小水滴的,那么,

他为什么不能降低对液体的压力、使它变得过热而沸腾呢?而这

正是气泡室所起的作用:它用液体中的一串串气泡标志出带电亚

原子粒子的尾迹。

“这张特殊的幻灯片显示了两个电子-正电子对的产生。有

一个带电粒子进入了这张图的底部。它在大家看到的那个拐弯的

地方发生了一次相互作用。由于这次相互作用,不但那个带电粒

子离开原来的路径向右拐弯,而且还产生了一个中性粒子,后者

立即变成两束高能γ射线。你们既看不到这第二个粒子,也看不

到它所产生的γ射线,因为它们都是电中性的,不会留下一串气

泡。后来,每一束γ射线又各自产生一个电子-正电子对,那就

是图上端那两个V字形的径迹图形。请大家注意,那两个V字的

下端都指向原先相互作用的地点。

“大家还应该注意到,所有这些径迹都有规则地朝着这一侧

或那一侧弯曲。这是因为当时已经沿着我们视线的方向对整个气

泡室施加了强大的磁场。这个磁场使得照片中的带负电运动粒子

顺时针方向拐弯,而带正电粒子则逆时针方向拐弯。既然这样,

现在你们就应该能够辨认出每一对中的电子和正电子了。顺便说

一下,有些径迹之所以比另一些径迹弯得更厉害。是因为弯曲的

程度取决于粒子的动量:粒子的动量越小,其径迹的曲率便越大。

你们现在一定已经开始认识到,一张气泡室的照片充满了各种各

样的线索,它们可以指引我们怎样继续走下去!

“现在你们已经看见怎样才能在真空中打出一个洞,而且一

定想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听到这个时候,汤普金斯先生并不觉得奇怪。他的思想已经

回到他自己也是一个电子的时候了,并且毛骨悚然地想起他怎么

闪避开那个好战的正电子。但是,教授还在继续往下讲:

……正电子的表现一直同正常的粒子没有什么两样,直到它

碰上一个普通的带负电的电子。这时电子会立即落入这个空穴并

把它填满,于是,连续统便恢复了原状,而电子和正电子(空穴)

都双双消失了,我们把这种事件叫做正电子与负电子互相湮没。

在它们结合时释放出的能量以光子的形态发射出去。

我刚才一直把电子说成从狄喇克海洋中溢出的东西,而把正

电子当做这个海洋中的空穴。但是,我们也可以把这种看法反过

来,把普通电子看做空穴,而让正电子扮演被溢出的粒子的角色。

不管是从物理学观点还是从数学观点来看,这两种图像都是绝对

等效的,无论选用哪一种图像,实际上并没有任何差别。

其实,电子并非独一无二地具有反粒子(我们称之为正电子)

的粒子。与质子相对,也有一种反质子。正像我们可以预料到的,

它的质量正好与质子相同,但却带有相反的电荷,换句话说,反

质子是带负电的。反质子可以看做是另一种连续统中的空穴。这

一次,这个连续统是由无穷多个带负质量的质子组成的。事实上,

所有各种粒子都有其反粒子,我们把后者统称为反物质。

现在有这样一个问题:“如果说在我们所居住的这一部分宇

宙,物质在数量上明显地占优势,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设想在

宇宙的某个其他部分,情况会恰好反过来呢?”换句话说,从狄

喇克海洋中溢到我们周围的水花,是不是要靠某个什么地方缺少

这种粒子来作为抵偿?

这个极有意义的问题是很难回答的。事实上,由于由带负电

的原子核和围绕它转动的正电子所构成的原子,应该具有与普通

原子完全相同的光学性质,我们就没有办法靠任何光谱分析来解

决这个问题了。就我们目前所知道的情况而言,构成(比方说)

大仙女座星云的物质,就非常可能是属于这种颠倒型的,不过,

惟一能证明这一点的办法是把一块这样的物质拿到手,看看它在

同地面上的物质接触时究竟会不会发生湮没。当然罗,这将是一

种极其猛烈的爆炸!

事实上,最普通的办法是对互相碰撞的星系进行观察。如果

有个星系是由物质构成的,另一个星系是由反物质构成的,那么,

当一个星系的电子与另一个星系的正电子互相湮没时,所释放出

的能量将会大得极其惊人。但是观察结果告诉我们,没有任何证

据可以证明发生过这种事情。因此,比较保险的做法大概是假定

宇宙的所有物质几乎都只属于一种类型。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宇

宙中的星系就应该有一半是物质,另一半是反物质。

最近有人提出,可能在宇宙最开始的时候,物质和反物质的

数量是相等的。但是,后来在大爆炸发展的过程中,各种相互作

用有利于物质的存在,而不利于反物质。正是其后发生的这一系

列作用的结果,使得今天的宇宙出现不平衡的状况。不过,这种

看法目前只不过是一种假设性的臆测而已。

      15 参观原子粉碎机

汤普金斯先生实在按捺不住他心中的兴奋:教授已经安排好

他的一部分学生去参观一所世界上第一流的高能物理实验室。他

们就要看到原子粉碎机了!

几星期前,他们每人都得到实验室发给的一本小册子。汤普

金斯先生已经认认真真地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的头脑完全被弄

糊涂了:关于夸克、胶子、奇异性、能量变物质和大统一理论的

等等想法全搅和在一起,似乎能够解释一切事物,独独就是他搞

不清楚。

到达参观中心时,他们被带到一间候参室,没有等待多久,

他们的导游就勿匆忙忙地赶来了。这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眼睛明

亮、看起来非常热情的女性,她对他们表示欢迎,并且自我介绍

说她是汉森博士,是实验室的一个研究小组的成员。

“在我们去看加速器以前,我想讲几句话,介绍一下我们这

里所做的工作。”

有个人犹犹豫豫地举起一只手。

“怎么啦?”汉森博士问道,“你有问题要问吗?”

“你刚才说‘加速器’。那么原子粉碎机呢?我们不能也去

看看它吗?”

导游稍稍露出一个怪相,“这正是我就要谈到的,加速器就

是报纸上把它叫做‘原子粉碎机’的那种机器。但是我们并不这

样叫它。那是一种误导。尽管如此,你要是仅仅想粉碎一个原子,

你就得把它的一些电子敲出来。这是很容易做到的事,——甚至

就连粉碎原子核,也是比较容易的——至少同我们这里所做的事

情相比是这样的。所以我们便把它叫做‘粒子加速器’。

“还有什么问题吗?请随便问好了……”她环顾了一下听众。

看到没有什么反应,她就继续说下去。

“那么,好的。我们的总目标是想认识物质的最小组成单元,

并且了解究竟是什么东西把它们结合在一起的。毫无疑问,你们

都知道物质是由分子组成的,分子由原子组成,而原子又由原子

核和电子组成。电子被看做是基本粒子,换句话说,它们不是由

更基本的组成单元组成的。但是,原子核就不是这样了,原子核

是由质子和中子组成的。我想,这是大家都已经知道的,对吗?”

听众都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十分明显,下一个问题便是……”

“质子和中子是由什么东西组成的?”有位女士提议说。

“对极了。那么,你认为我们应该怎样去找出答案呢?”

“把它们粉碎掉吗?”那位女士鼓起勇气说。

“确实是这样,这似乎是一种正确的做法。我们过去先后发

现了分子、原子和原子核的结构,靠的就是用‘子弹’很快地射

到它们上面,把它们击碎的办法。正因为这样,我们一开始就试

着再用这种办法,把粒子——或者是质子,或者是电子——加速

到很高的能量,然后让它们去撞击质子。我们希望用这种办法能

把质子撞碎并分裂成它的几个组成部分。

“那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她接着说,“质子被撞碎了

吗?没有!不管子弹的能量有多高,质子都从来没有被撞碎过。

但是,这时却发生了别的事情——一种十分奇怪的事情:碰撞的

结果是产生了一些新的粒子——一些在开始时并不存在的粒子。

“举例来说,让两个质子相碰撞时,你最后得到的可能是两

个质子和另外一个粒子,这就是所谓的π介子。它的质量等于电

子质量的273.3倍,即273.3me。我们把这个过程写成下面的

式子……”

汉森博士走到一个可以翻动的图板前,在上面写下

    p + p —→ p + p +π

一位年纪较大的人立即举起他的手。

“但是,这无疑是不能允许的,”他皱着眉头断言说,“我

在中学里学物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是我还记得一点:物

质是既不能产生,也不能消灭的。”

“我想我得对你说,你在中学里学到的东西,有一种是错误

的。”汉森博士这样说,她的话引起了一阵笑声。

“得,我想,那并没有完全错,”她急忙又补充说,“我们

不能够无中生有。这一点仍旧是对的。但是,我们可以用能量来

产生物质。按照爱因斯坦的著名公式

     E = mc2

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我想,你们以前大概听说过这件事吧?”

学生们不能肯定地彼此看了看。

“我相信,我们大家都听说过一点这样的事。汤普金斯先生

主动地答道,“但是我不敢说在我们听过的演讲中已经提到过它。”

“好吧,它就是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所得到的一个结论。”

汉森博士解释说,“按照爱因斯坦的看法,人们是不可能把粒子

加速到比光速还要快的。要想理解这一点,就应该想到质量也在

不断增大。当粒子运动得更快时;它的质量便增大了,从而使进

一步加速变得更加困难。”

“我们知道这件事。”汤普金斯先生满怀希望他说。

“好极了,”她回答说,“这样一来,你们所必须注意的,

就只是正在受到加速的粒子不但会变得越来越重,而且它的能量

也会变得越来越大。事实上,E=mc2这个方程意味着,有一个质

量m同能量E相联系着(c是光速,其所以出现在这个方程里,是

为了可以用相同的单位写出质量和能量)。因此,当粒子受到加

速并得到更多的能量时,就必须考虑到质量一定会随着能量而增

大。这就是为什么粒子看起来变得更重的原因。多出来的质量是

由于现在有了更多的能量。”

“但是我不明白,”那个年纪较大的人坚持他的观点说道,

“你说多出来的质量来自多出来的能量,但是,粒子在静止不动

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质量,那时候它并没有能量呀。”

“你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必须记住,能量有几种不同的形式:

有热能,有动能,有电磁能,有万有引力势能,等等。静止粒子

具有质量这个事实表明,物质本身就是一种能量形式:是一种‘

被禁锢的能量’,或者说是‘冻结了的能量’。静止粒子的质量

就是其被禁锢能量的质量。

“现在,在上述碰撞中所发生的事,就是射击粒子原先的动

能变成了被禁锢的能量,也就是新出现的π介子的被禁锢能量。

在碰撞后,我们得到的是与碰撞前完全相等的能量(以及质量),

不过,现在有一部分能量是以另一种形式出现的。是这样吗?”

每一个人都点头同意了。

“好的,我们就这样创造了一个π介子。现在我们再来重复

做这个实验。我们要检验许许多多次碰撞。我们发现了什么呢?

那就是我们无法创造出质量任意大的新粒子:质量为273.3me

的粒子可以产生,而质量为274me或275me的粒子却从来没有出

现过。确实还有些更重的粒子,但是它们只能具有特定的容许

质量。比如说,就产生过一种K介子,它的质量为966me,换句

话说,就是大约等于质子质量的一半。甚至还有比质子更重的粒

子,像质量为2183me的Λ粒子就是这样的。事实上,目前已知

的粒子已经超过200种,并且还有它们的反粒子哩。我们估计,

粒子的种类是无限多的。我们所能做到的事,取决于在碰撞中有

多少能量可以使用。能量越多,我们所能产生的粒子就越重。

“好了,既然已经产生了这些新粒子,我们就来看看它们,

检验一下它们的性质。这并不是说,我们对于前面的第一个问题

——质子是由什么东西构成的——已经不感兴趣了。当然不是这

样。但是我们已经发现,要想了解质子的结构,关键在于研究这

些新的粒子,而不在于努力把质子击碎成它的各个组成部分。问

题在于,所有这些新粒子全都是质子的堂兄弟。大家都知道,有

时可以通过研究一个人的家庭背景去认识他本人。这种做法也可

以用在这里,我们可以通过考察我们所熟悉的质子和中子的亲属,

去了解它们的结构。

“那么,我们发现了什么呢?正像大家所预料到的,新粒子

也带有一些普通的性质:质量、动量、能量、自旋角动量和电荷。

但是除此之外,它们还具有一些新的性质——质子和中子所不具

有的一些性质。这些性质被称为‘奇异数’和‘粲数’等等。顺

便说一下,大家千万别被这些古怪的名称所迷惑,每一种性质都

有严格的科学定义。”

听众中有人举起了手,“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新的性质’?

我们讨论的是哪种性质?你又是怎样认出它的呢?”

“问得好。”汉森博士中断了片刻,陷入了沉思。

“好吧,让我试一试用下面的方式来说明问题。我先从大家

熟悉的一种性质说起。请大家考察一下下面这个产生一个不带电

π介子(即π0)的反应:

  p+ + p+ —→ p+ + p+ + π0  (i)

右上角的符号表示粒子所带的电荷。 我们通常不会在p的右上角

写个+号,因为人人都知道质子有一单位的正电荷。 但是,由于

某些以后大家就会看清楚的原因,我不想把它省略掉。这里还有

另外两个反应,一个产生负π介子,另一个产生不带电的π介子

  p+ + n0 —→ p+ + p+ + π-  (ii)

  π- + p+ —→ n0 + π-  (iii)

其中n0这个符号代表中子。以上三个反应全部可以实现。而下面

的反应却不可能发生:

  p+ + p+ ≠→ p+ + p+ + π-  (iv)

好了,你们怎样看待这件事呢?为什么前三个反应都发生过,而

第四个反应却永远不会发生呢?”

“是不是同电荷的错误有关系呢?”有个年纪较轻的学生问

道,“在第四个反应式中,左边有两个正电荷,而右边却有两个

正电荷和一个负电荷,左右两边并不平衡呀。”

“正是这样。电荷是物质的一种性质,它是应该守恒的:反

应前的净电荷必须等于反应后的净电荷。而第四个反应式却不是

这样,这就是它不能发生的非常简单的原因。不过,现在再来看

看下面这个反应,它牵涉到两个新粒子——不带电的Λ粒子和带

正电的K介子:

  π- + n0 —→ Λ0 + K+  (v)

这是一个已经观察到的反应。同它相反,下面的反应却永远不会

发生:

  π+ +n0 ≠→ Λ0 + K+ + n0  (vi)

如果你想产生右边几个粒子的组合,那么,开始时左边的粒子必

须有所不同:

  p+ +n0 —→ Λ0 + K+ + n0  (vii)

但是,如果开始时左边用的是上面的初始组合,你就会发现,下

面这个反应是不会发生的:

  p+ +n0 ≠→ Λ0 + K+  (viii)

而这是说不通的,因为事实上从能量的角度看,产生Λ0 + K+

要比产生Λ0 + K+ + n0更容易一些。这样,问题又来了:是什

么东西使得反应(vi)和(viii)不能发生呢?

她的眼睛在学生们的脸上扫视了一下,“这一次同电荷守恒

有什么关系吗?”

学生们都摇摇头。

“不是的,这不可能同电荷守恒发生关系。”她说,“现在

两边的电荷是平衡的。那么,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听众全都有点发呆。

“好吧,正是由于这一点,我们才引入了粒子具有一种新性

质的想法。我们把这种性质称为重子数。这个名称出自希腊文中

表示‘沉重’的那个名词。我们把重子数记作B,并且规定各个

粒子具有如下的B值:

  n0,p+,Λ0 全都具有B=+1

  π0,π+,π-和K+ 全都具有B=0

我们把前一组粒子称为‘重子’,把后一组粒子称为‘介子’——

出自希腊文中表示‘中介’的那个名词(我也许应该顺便提一下,

还有另外一些别的粒子,它们很轻,所以被称为‘轻子’,电子

就属于这一类)。

“现在,在规定了各个粒子的B值以后,我们还要假设B是

守恒的:碰撞前后重子数的总值必须相等。说到这里,我希望大

家记住这一点,再一次看看前面提到的那些反应,证明那些发生

过的反应是B守恒的反应,而那些不会发生的反应则是B不守恒

的。”

经过一两分钟聚精会神地进行加减,学生们开始一面点头,

一面小声他说他们同意汉森博士的说法。

“好的,正是由于B不守恒,那些反应才不能发生。而那些

反应不能发生,又告诉我们有一种新的性质B。不仅如此,我们

还了解到这种性质的某些表现:它在碰撞中必须守恒,就像电荷、

能量或动量等等那样。”

学生们显然对这个解释感到满意。汤普金斯先生却不是这样。

他交叉着双臂坐在那里,脸上露出怀疑的神色。这被汉森博士注

意到了。

“有什么不对头吗?”她问道,“你有问题?”

“与其说是问题,”他回答说,“倒不如说是评论。坦白说,

你的话不能叫我信服。事实上,如果你不介意我这样说的话,我

认为那完全是胡扯。”

“胡扯?”她有点慌张地问道,“我不……对不起,你刚才

说什么来的?”

“我说的是那些粒子的重子数的值。你是从哪里把它们弄来

的?我认为你选定那些值,只不过是想得到你希望得到的结果。

你给各种粒子安排了那些B值,当然就让那些合适的反应能够发

生,而另一些反应不能发生了。”

汤普金斯的学生朋友们惊讶地盯着他,他怎么敢这样说呢?

但是,这种紧张局面很快就消除了,汉森博士突然发出一阵笑声。

“好极了,”她说,“你绝对正确,这正是我们怎样找出应

该规定的重子数时的做法。我们正是仔细考察那些会发生的反应

和不会发生的反应,才作出适合于它们的重子数规定的。

“但是,这里还有比规定重子数更重要的事情。要不是这样,

那就是在浪费时间了。关键在于,既然我们利用少数反应找出应

该如何规定粒子的重子数的方案,我们以后就可以进一步作出预

测,知道其他反应能不能发生了——我们可以作出千千万万个这

样的预测。”

汤普金斯先生看起来仍然不太信服。

“让我这样来解释吧,”她补充说,“有一次,有个研究小

组宣布他们有个重大的发现。他们发现了一种带负电的新粒子,

并且把它叫做X-粒子。这种粒子是在下面的反应中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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