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卧房门口往后看着她的杰作,手指自然地放在电灯开关上。女人现在五十好几了,从来不是很善于整理家务的,不过这个周末她真的做了一番努力。女人的两个孙儿要来——这是她第一次可以跟他们独处整整两天。女人看着两张床——两张床摆在一起因为他们喜欢睡在一起,一阵作祖母的感觉让她湿了双眼。女人和她的伴侣这个星期才买了孙儿们睡觉需要的东西——枕头及鹅绒的垫子,火车给孙子,泰迪熊跟小兔子玩偶给孙女。她可以想像他们发光的脸说晚安的时候,钻到新床铺里的样子。女人关掉灯,关上门。明天晚上——她等不及快点来临。
大约200英里外,年轻女人正拿着浴巾追着两个孩子,试着擦干他们的头发,但是两个人都不要。他们通常在洗澡以后都会很兴奋,但是今天因为明天将要留在祖母家,他们就更克制不住了。女人的父母对孩子们很好,孩子爱死了全心的关爱及所得到的照料。不过直到现在,女人还是觉得把孩子留给自己父母照顾有点不忍。女人不能面对孩子不在自己身边,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是否安全等等。虽然女人现在还是有点担心,不过夫妇俩说好在周末的时候外出。他们要住在海边高级的旅馆,女人开始期待三温暖与精致的餐点。
当女人看着孩子们没穿衣服在地上翻滚,踢来踢去,她想起了自己和哥哥跟他们差不多大的时候。她的女儿才5岁,儿子6岁,快7岁了,很明显地越来越喜欢玩翻滚的游戏,就像哥哥以前一样。
“你们两个别闹了。”女人说,开始失去耐心。“你们给我回床上去。明天要早起,如果想看到外婆就不可以头发湿湿地睡觉。”即使如此,当一切都弄好可以说晚安时,又过了半个小时。然后女人将一大堆衣服及玩具打包,这些是她觉得如果孩子们两天不在家时可能会需要的东西。
第二天早上要出发时,天还黑黑的下着雨,夫妇俩出门前一个小时还在苦恼。孩子们很兴奋,两个大人则是很累也很易怒,虽然她昨天已经收好东西,要出门的时候还是迟了。女人在上车前打电话给母亲,说他们可能会晚一点到,但是她的伴侣抱怨这样做只会让他们迟到更久。两个人彼此抱怨对方没有尽力帮忙,所以上车之后都不再交谈。通常他们的情绪会很快就平复,不过此时此刻的天气,加上当男人转弯比平常快,女人的咕哝又引起冲突。两个人都吼向坐在后座的孩子,可是小朋友们太兴奋了,没有察觉父母的脸色不佳。
将近4个小时后,他们终于转到剩下15分钟路程的路上了,还在下着雨。孩子们都睡着了,头歪歪很难看地被安全带绑着,但是友善、平静的气氛又回来了。空气中紧张的气氛是因为离他们预定的计划已经迟了一个小时了。在过去半个小时内,夫妇俩曾犹豫着要加速前进或是停下来打电话告知父母他们会比预期的时间更晚一些。现在,看到了长长直直的路,她的伴侣决定加速前进。
几分钟之后,太阳从云层中探头出来,照在发光的路上。男人把车上的遮阳镜拉下,后视镜上映出厚厚云墙中的一道彩虹。“看!”他说,女人回头,希望孩子们也醒来看看这美景。
当女人转身看的时候,在前方远处一阵亮光引起了她的注意:阳光照在一辆车的车顶上,出现在她的左方——就像在山丘旁的珠宝盒,女人想着。她无聊地看着那辆车一下出现,一下消失,因为远方的路树有时会遮住视线。远方的那辆车蛇行着,想在大约前方1英里的交叉道处超车。女人猜想自己的车会先抵达交流道——可是不太确定。那辆车开得比想像中还快。女人眼角余光留意到男人还在从后视镜中看着那道彩虹。她吐了一口气试着要他注意另一辆车,接着她犹豫了。如果她指出男人早就注意到的事情,总是换来冷冷地对待。最后一刻,女人才了解到另一辆车正在加速,她想要警告他,但还是没说。
接下来快速的一秒钟内,另一辆车已经超到他们前面,女人看到车内有两个男孩正笑着,拳头拍打和着节奏。她的伴侣紧急煞车,但还是将他们撞到路边。他们撞上路灯,驾驶座前方的车头凹进去,而在女人的头撞到仪表板之前,她看到她的伴侣在一堆皱皱的金属与碎玻璃中。
夫妇俩车才开上那条路5分钟,女人的母亲开始生气。“他们已经迟到一小时了。”她说了第三次。“他们从来没有准时。我希望他们不会来了就走。我还要跟他们谈谈照顾孩子要注意什么呢。”她再次从椅子上站直起来,走到窗户旁。
另一个小时过去了。她的气愤转成了不安。一定出事了,她很确定。女儿从来不会不打电话来。她的老伴试着安慰她,也许他们只是迟到,或是车子坏了,也许车子坏掉的地方离电话很远呢。但没有用,她无法再坐着等。她应该问谁呢——警察还是医院?医院好了。女人开始打电话给最近的一家医院。如果没有消息她再问远一点的,然后再问警察。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当她打电话到第三家的时候,知道医院才刚收到不知名的病患,符合女人的描述。让她苦恼的是,医院也没法提供更进一步的信息。但是医院希望女人可以尽快赶过去。
女人的噩梦成真,女儿及孙子们躺在那里。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孩子们都只有擦伤,出了少量的血;但是女儿比较严重,还没有恢复意识。女人没有被允许看她女婿,他当场死亡。
意外三天后,女人终于可以带孙子回家了,可是女儿还在昏迷中——可能情况并不乐观。那个晚上,当她看着孙子们钻到床上,抱着新垫子,还泪眼朦胧的,她不禁回想到意外发生的前一个晚上。如果能让时光倒流就好了,自己那时多么高兴,多么期待她可以跟孙子们单独相处整整两天。现在,恐怕她需要照顾他们好一阵子了。
本场景所描述的情况在现代工业社会不是那么常发生——孩子被祖父母养大。我们的祖先——即使在更原始的文化中,这种状况与其说是例外,不如说是准则:祖父母不会取代父母来抚养孩子,但是他们会与父母一同抚养孩子。整个人类的演化史中,最常见的抚养环境就是大家庭。人类被自然淘汰预设了一种程序去照顾孙辈,几乎就像他们被预设好要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
一个人的繁衍成果不会在生下第二代就结束:纵贯本书的主旨就是,繁衍成果的成功与否也在于孙辈、曾孙辈及未来后代数目的评估。一个人可以通过较少的子女,但是因为分别有更多的投资而有更多的孙辈,并达成繁衍上的成功。当然,“质或量”的问题可以延伸到第二代:第二代也有可能制造较少的孩子以便于专注在质量上。但是在这条繁衍的路上,必须有人能够跳跃出质量的重要,让数量增加。我们在场景12中曾看到,虽然黑发女人生的孩子数目较少,但却从孙辈数目得到补偿,使她比幼时的同伴有更多的产量,终于获得最后胜利。
在本章中的3个场景分别描述了人类行为中成功地抚养孙辈来达到繁衍成果的例子。场景23、24是在特定的某些家庭中才会出现的。在这第一个场景的讨论中,我们就集中于孙辈照料的一般概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