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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十七~十八世纪 巴黎的处决广场.2

作者:日-桐生操 当前章节:1544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5:01

「女魔头,可怕的恶魔!」

「快下地狱去,承受地狱之火的煎熬吧!」

玛丽一面走着,一面环视周遭的民众,还大胆的回嘴说道:「你们的好奇心真了不起啊!」

在群众之中,有一名贵族在侍从的搀扶之下前来观看死刑执行,他就是曾经遭到玛丽下毒、侥幸捡回一命、但是身体已经如同废人一般的布兰维利耶侯爵。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刽子手挥刀展断了玛丽纤细的脖子。然后把尸体扔进火堆里烧成灰烬。

据说在临死之际。玛丽曾对刽子手说:

「天底下做坏事的人何其多,为什么只有我要承受址样的待遇呢?」

这位美女杀人魔在生命即将终了时所说的这句话,大概是她人生之中说过最诚实又毫不虚伪的一句话吧。

恐怖的断头台,协和广场

凡是曾经到法国巴黎观光的旅客,想必都去过协和广场吧?这个广场邻近杜乐丽公园,占地面积八万四千平方公尺,大约是日本东京日比谷公园的一半,是个八角形的广场。

在法国大革命的时期,总计有一千三百四十三名王公贵族和显要人士在这里被送上断头台斩首处死,牺牲者包括国王路易十六世、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路易十五世的情妇杜巴利伯爵夫人、暗杀革命家马拉的美女夏绿蒂-科黛、吉伦特派的罗兰夫人、雅各宾党的(山岳派)的丹敦、罗伯斯庇尔、圣茹斯特等等,多到难以计数。

见证巴黎历史的广场

其实,协和广场以前叫做路易十五世广场。这里原本是个沼泽地,在十八世纪时,为了庆贺路易十五世病愈,由巴黎市长和巴黎权贵统筹,将此处开辟为广场,并且在广场上竖立起一尊路易十五世的骑马雕像。如今,骑马雕像已经被一座方尖碑所取代。

当年的路易十五世广场种满了花草树木,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广场外围挖了一道宽二十公尺的壕沟,由六座石桥连接内外。广场四角建造了四座凉亭,可以从凉亭沿阶梯下行到壕沟内,壕沟内则是种了许多花草,景致优美宛如庭园一般。

可是,法国爆发大革命之后,路易十五世骑马像在一七九二年八月遭到破坏,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头顶戴着红帽子、手上拿若枪的石像,名为「自由之像」。广场的名称也政为「革命广场」。

革命数年之后的一七九五年,血迹斑斑的革命广场又被改名为「协和广场」,或许是因为人们想要抹去革命时期那一段血腥的历史记忆吧,法语「Concorde」就是协调与和解的意思。

广场上的「自由之像」也被撤除,在一八三六年竖立起现在我们看到的方尖碑。这座方尖碑来自埃及,是纪元前十三世纪埃及拉美西斯二世时代就雕刻完工的纪念碑,上头刻着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在一八二五年,埃及总督穆荷梅特-阿里将这尊方尖碑赠送给法国国王查理二世表示亲善之意。

方尖碑的两旁设有两个喷水池,广场四周则竖立着许多代表法国各个都市的雕像。在大革命当时,曾经把广场上的土石都挖走重铺,因为那时处决的人数太多,鲜血都渗进广场的土地里了。如今,协和广场有着铺装整齐的石板路,上头车水马龙,热闹而吵杂。

吉乐汀断头台的发明

法国大革命的残酷象征「断头台」,正式名称叫做「吉乐汀断头台」,各位读者听了或许会吓一大跳,当初发明这种断头台,是为了要减轻死刑犯受刑的痛苦。

当时的巴黎大学医学院教授吉乐汀博士,在一七八九年十二月的三级会议中,以第三等级议员的身分提出丰张,认为「处决应该不论身分,任何犯人都应当以痛苦最少的方式执行死刑」。

基于这个理念,议会开始考虑要研发一种机械装置,靠着巨大的铡刀坠落的力量砍断脖子,并且向政府推荐使用这种机械。因为法国过去的死刑方式千奇百怪,政府毫不避讳的以酷刑虐待囚犯,还有火刑、四马分尸等极为痛苦的处死方法,相较之下,砍头的确是比较利落迅速。

再加上当时在巴黎享有盛名的死刑执行官查理-亨利-山森,也在一七九一年向司法大臣提出建言,表示以刀斧砍头非常不便,应该采用一种能够固定住死囚、并且迅速完成死刑过程的机械。他表示:

「砍头使用的剑只用一次就会砍钝,下一次要斩首时,就必须重新磨利刀刀。如果处决的囚犯人数太多,会造成极大的不便,延宕死刑的程序进行。」

那时还不是罗伯斯庇尔的恐怖政治时期,山森就已经开始为处决大批犯人的过程感到忧心,或许他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将会变得十分忙碌吧。

于是国民公会决定委托著名的外科医师路易博士,制作一种专门砍头的机械装置。路易博士经常研发新型外科手术工具,在业界颇具盛名,一七九二年三月十七日,博士参考「哈利法克斯坠落斧头」的原理,设计出和日后采用的吉乐汀断头台极为相似的机械。不过,这时铡刀的刀刀像斧头一样是半月形的,后来才改成斜角的刀刃。

这个设计图经过多次检讨,然后委托住在巴黎、以制造钢琴为业的德国人托皮亚斯-施密特制造。在钢琴制造业中默默无闻的施密特,怎么都没料想到政府会把工作发包给他。原来有一些业余钢琴家向死刑执行官山森推荐他,山森才向议会推荐施密特。

施密特赶紧展开作业,在一七九二年四月完成了第一座机械式断头台。一开始使用活羊来做实验,然后使用人的遗体做实验。可是,在砍羊头的时候一切顺利,砍人头的时候却状况百出,铡刀虽然可以砍断颈椎骨,但是颈部有一些肌腱和肌肉仍旧相连,没办法一举砍下人头。

吸收了失败的经验之后,改良过的断头台采用了更重的铡刀以及斜角的刀刃。再次用人的遗体做实验,也成功通过了考验。到了四月二十五日,吉乐汀断头台首度出现在处刑台上。不过吉乐汀不喜欢别人用他的名字称呼这种机械式断头台,所以吉乐汀始终沿用设计人的名字,称呼它为「路易断头台」。

死在吉乐汀断头台上的贵族显要

一七九三年,罗伯斯庇尔展开了恐怖政治时期,从此以后,无数的「高贵牺牲者」都丧命在吉乐汀断头台上。

一七九三年一月二十一日,法国国王路易十六世被送上断头台。同年七月十七日,刺杀革命家马拉的美女夏绿蒂-科黛遭到斩首。同年十月十六日,轮到悲剧的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受死。同年十一月五日,平等王菲利普(奥尔良公爵)被砍头。同年十二月八日,路易十五世的情妇杜巴利伯爵夫人也命丧断头台。

来年一七九四年三月二十四日,革命指导者埃贝尔被砍头。同年四月五日,革命指导者丹敦被砍头。同年七月二十八日,恐怖政治的推手罗伯斯庇尔也逃不过劫难,被反对派抓到吉乐汀断头台上处决。

以上这几位都是当时最有名气的人物,除此之外,还有更多贵族显要全都成了断头台的冤魂,巴黎一天到晚都在执行死刑,「盛况」可想而知。每天都钉马车载着死刑犯前往广场,被砍头之后,人头和尸体则址堆积如山,景象非常吓人。直到罗伯斯庇尔被捕处决,古乐汀断头介才撤离革命广场(现在的协和广场),恐怖政治宣告结束,此后被砍头的人数就大幅减少了。

等待死刑来临的「等候室」

法国大革命时,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被捕,从一七九三年八月二日到十月十六日她被处决为止的这段期间,她一直被关在塞纳-马恩省河西堤岛上的巴黎古监狱(Conciergerie)里。这座中世纪建筑壮丽优美,原意是「管理员(Concierge)」,因为这里原本不是监狱,而是皇宫的一部份,是由宫廷官员管理的建筑物。

十四世纪末法国国王查理六世因为罹患精神疾病,为了安心养病,把皇宫迁到了巴黎市马黑区的圣保罗行馆,此后这栋「管理员建筑」才改成了监狱。到了法国大革命时期,这栋建筑经过重新整建,专门监禁革命法庭送来的囚犯,而且,人们给这里起了一个更骇人的名字,叫做「断头台等候室」。

在恐怖政治的那段期间,有两千六百多人曾被关进这里、然后送上断头台处死。玛丽-安托瓦内特、丹敦、名暖罗兰夫人以及独裁者罗伯斯庇尔,都曾被囚禁在这里,等待死亡时刻一步一步逼近。

当时有不少女人聚集在这座巴黎古监狱的大门口看热闹,每当有囚犯送进监狱,这群女人就用高亢的欢呼声迎接犯人。

对她们来说,法国大革命这段时期每天都过着神经紧绷的日子,所以看死刑犯进出监狱成了她们放松心情的方式之一。或许有人觉得,那些死囚被押送进来,还得听一群女人欢呼,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甚至感到气愤。但实际情况似乎没我们想象中那么严重,因为那段时期每天都有人会毫无缘由的送命,有些是朋友、有些是邻居,所以大家见怪不怪,或者说对生死二字已经麻痹了。

在巴黎古监狱里,准许女性囚犯尽可能打扮时髦,然后到中庭去散步,而男性囚犯则是借着开断头台玩笑来抒解郁闷,甚至自创一些黑色幽默的歌曲,在囚犯之间传唱起来。

「等到我被断头台砍了头,我这鼻子就用不着啦!」

当初吉乐汀断头台刚发明时,吉乐汀博士曾如此赞誉:「有了这种机械,只有脖子感到一阵轻风吹过,那一瞬间死刑就已经结束了。」至少,和之前那些火刑、四马分尸等死刑方式相比,断头台的确称的上是可靠又迅速的死法。

以刽子手为职业的人

在人类的各种职业之中,最难以理解的职业大概就是执行死刑的刽子手了。表面上,刽子手其实是公仆,他只是执行政府当局下达的命令而已,和死刑犯无冤无仇。但是私底下,担任刽子手又是什么样的心境呢?

撇开冠冕堂皇的说词,刽子手这项职业光是用想的就让人毛骨悚然,能够心无芥蒂的达成使命的人少之又少。事实上从文献来看,有许多死刑执行宫最后是以自杀收场,也有许多刽子手天天都做恶梦,被亡灵纠缠,闹得精神衰弱、甚至从此疯狂。

有些刽子手后来躲到别的地方去,隐姓埋名过着孤独终老的生活。毕竟,不管为自己找多少借口或理由,刽子手杀人无数这件事是无法抹灭的事实。

就算没有自杀,很多刽子手还是会仰赖酒精来麻痹心灵,甚至在烂醉之中完成他的职务,因为喝酒对他们来说是唯一的逃避方式了。在二次大战爆发之前,波兰有个名叫马基耶夫斯基的刽子手,在执行死刑职务之前喝了太多酒,结果头昏眼花、手脚发抖,连走路都走不稳,为了等他清醒,监狱还将死刑延迟了八个小时。后来,马基耶夫斯基喝酒喝得更凶,最后还是上吊自杀身亡了。

在人们非常仰赖宗教慰藉的中世纪,许多刽子手会到罗马去朝圣,向罗马教皇告解忏悔。虽然刽子手可以辩解说自己只是遵照命令执行公务,但刽子手毕竟也是人,有多少人能够在杀人之后感觉不到丝毫的罪恶呢。

在古罗马和古希腊,刽子手这项职业并不受到法律保护。罗马的刽子手多半是奴隶身分,不允许居住在都市里,也不准进入集会场所和神殿。身为刽子手必须穿着和一般人不同的服装,要通过市街时,还得先敲锣不警,告诉民众「刽子手要通过啰!」而政府当局也警告民众,不要靠近那些「污秽」的刽子手。结果刽子手活着的时候无法参加市民集会,就连死了也不能安葬在平民的墓园之中。

到了中世纪末期,刽子手仍旧不准居住在都市中,就算不得已非住不可,也只能住在靠近城墙的角落地方。不光是刽子手本人要穿符殊的服装、连家人也一样要穿。而且,走在街上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千万不能够触碰到路人。刽子手自家的家畜不能和别人家的家畜一起放牧,到了教堂只能坐在最后一排,还不能参加领圣餐的仪式,要到店里买东西的话,必须等店里没有其它顾客,才能走进去。

当然(?),身为刽子手的儿子,不准从事别的行业,身为刽子手的女儿,不准嫁给刽子手以外的男人。要是没办法在同行之中找到夫婿,女儿就只好到修道院里度过孤寂的一生。倘若有哪个男人勇气十足,胆敢娶刽子手的女儿扎妻,就算他们小两口不在意,还是会被亲戚朋友所唾弃驱逐,日子绝对不好过。

刽子手的妻子生产时,不可以找助产婆帮忙。其实助产婆这职业也同样被人唾弃,因为人们把助产婆这工作视为被上天诅咒的行业。

刽子手死后,没有人愿意协助埋葬,所以末亡人得要跑遍大街小巷,付钱给流浪汉,跪地拜托他们来抬棺材。当然,她跟着丈夫一生都受到歧视,如今丈夫过世,对未亡人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由于长期遭到社会孤立,刽子手家族只好和其它的刽子手家族通婚,这项职业就变成了世袭制度,长男必须继承父业,继续当刽子手。所以刽子手的族谱写起来非常壮观,从这点来看,和贵族、皇族是一模一样的。

法国最有名的刽子手家族,就是连续担任死刑执行官七代的山森家族。尤其是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查理-亨利-山森,他走过一七九三~九四年这段恐怖时代,把无数王公贵族送上断头台,所以被人们称为「大山森」。

对刽子手的偏见,不仅波及刽子手的家人,就连他使用过的东西都被人嫌恶。比方说刽子手到店里买东西,付钱的时候,店家一定要对桌上的钱吹气、或是比划十字架,才敢伸手去拿钱。

在德国,刽子手假如想到酒馆去喝酒,在走进酒馆大门之前,必须先脱下帽子,让店内的顾客看清楚他穿的特殊服装,要得到店里的酒客准许才能走进去,假使其中有一名酒客不准许,刽子手就只能默默的走开。

十九世纪,德国汉堡有个死刑执行官赫宁五世,他带着徒弟到里策布特尔去执行公务。就在行刑前一天,有个徒弟跑到当地的酒馆去喝酒。

当时那个徒弟并没有表明自己的身分,就像一般酒客一样悠闲的喝啤酒,喝着喝着就和坐在旁边的年轻人聊起天来,聊到快乐之处,还一同碰杯干杯。

可是就在这时,有一名酒客认出了这位徒弟,知道他是刽子手,结果整间酒馆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知道大事不妙的徒弟赶紧逃离了酒馆。可是接下来变成那个和他聊天的青年倒霉了,因为他和那个徒弟干杯的事传了开来,结果他的家人、朋友都唾弃池,这个青年后来发了疯,只好躲到山里隐居起来。

千奇百怪的「处刑台周边商品」

就拿绞刑台来做例子好了,假如绞刑台太过老旧、需要翻修的话,那肯定是一件劳师动众的大事,首先,整个城镇会动员起来,从神父到工匠都要参与。在翻修绞刑台的当天,市长会率领着卫兵、乐队在前面开路,敲锣打鼓的来到设置绞刑台的广场上,在实际开始动工之前,神父还得先替绞刑台「驱邪」才行,等驱邪仪式结束之后,工人才能上前去拆卸翻修。

在我们看来,绞刑台必定是非常不吉利的东西,不过很奇怪的,绞刑台拆下来的任何对象却反过来变成了民众争相抢购的「护身符」,换做现在流行的词儿,就是「处刑台周边商品」。

比方说,曾经吊死囚犯的麻绳线头、制造绞刑台时留下的木屑、滑轮的零件、砍头的刀、甚至处死之后摔到地上的死囚遗体留下的头发、骨头碎屑,都变成了非常珍奇的护身符。

在民智未开的时代,人们还谣传喝了处死的人流下的血,可以治疗癫闲。还有人说,随身携带被处死的强盗的手指骨,可以趋吉避凶云云。

在绞刑台底下,如果长出风茄,据说这是被囚犯临死前流下的眼泪所滋润,才会发芽,这风茄的根就会被当成灵药。可是,在挖出风茄的根时,千万不要被随风传来的临死哀嚎声所蛊惑,要是不赶紧捂住耳朵,就会当场丧失心神而发疯。

还有更奇怪的传言说,执行死刑的刽子手其实是懂得医治人类和动物疾病的神医。因为那些刑求官不但精通残酷的刑求方法,当囚犯受刑昏死过去时,刑求官还有办法把犯人重新弄醒过来,继续进行拷问。

所以刑求官当久了,对人体的构造必定有更深入的研究。当时的老百姓如果受了重伤,他们宁可去找刑求官来救命,而不信任大学出身的医生。

由于中古时代的法律禁止人体解剖,所以「实务经验」丰富的刑求宫,确实比正职的医生更了解人体运作的奥秘。这话虽然听来讽刺,但也是事实。

为断头台而疯狂的群众

罗伯斯庇尔被处决之后,恐怖政治告一段落,笼罩着全法国的沉重气息被享乐的气氛所取代,人们终于敢放心的跨出家门,去外头聚会碰面,于是民众大肆饮酒、歌唱、跳舞,仿佛是要把那血腥的一段历史给完全忘却。

那一阵子巴黎街头经常举办舞会,其中最热门的就是实施会员制的「受难者家属的舞会」。简单的说,就是近亲之中有人被送上断头台,才有权利参加这种舞会。可是,假如真的很想参加,但家里却没人被砍头,那该怎么办呢?于是有人开始伪造近亲被吉乐汀断头台处死的官方证明,拿出来卖钱。

在舞会会场上,女性会把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然后用红丝带绕着脖子系一圈,象征着砍头的刀痕。男性则是要把头发剪短,一样要在脖子上绑红丝带。

在外人看来,这样开死者玩笑简直是大不敬,但是对参加舞会的人来说,他们或许就是要靠这样的方式去接受现实、跨越悲伤,把亲身遭遇的不幸用戏仿的手法去淡化吧。

随着断头台处决人数大幅减少,到了十九世纪后期,法国各地出现许多不再执行死刑任务的吉乐汀断头台,被眼尖的商人买下,然后拿去拍卖图利。既然有人敢卖,就有人看了喜欢,买来收藏。凡是处死过名人的断头台铡刀,就能卖到高价,所以曾经处死路易十六世的铡刀(附有保证书),就不知道卖了多少片。

而刽子手则是一跃成为社会名流,比方说山森家族好了,来参观拜访的客人川流不息,家门口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多到要排队才能目睹山森的风采。大约在十九世纪中期吧,有个包灵爵士带朋友一起去造访山森,山森一面带着他们通过品味不输贵族的幽雅沙龙,一面叙述自己祖先的历史。之后还走到保管吉乐汀断头台的展示厅,拿出稻草人摆在断头台上,实际操作处决的过程给客人欣赏。

还有一次,一对英国夫妇带着三个可爱的女儿去拜访山森,山森照往例一面说明、一面带着客人参观,并且操作断头台给客人看。可是,年纪最小的那个女儿突然说,她想趴在断头台上看看,山森听她这么说吓了一跳,可是连女孩的父母都恳求山森这样做,他拗不过一家人的哀求,只好把小女孩的手脚绑好,放在断头台的平台上,用皮带固定好身体。可是小女孩还不满意,说躺的位置错了,头要靠在木枷上才对,山森只好把小女孩稍微往前推,让她的脖子靠在木枷上。接着,那个小女孩看到山森焦虑的站在旁边擦汗,她又提出要求说:「还没结束呀,大刀要掉下来才对呀!」

众多从客来拜访山森,几乎都会提到想见识见识那曾经砍断路易十六世脖子的铡刀。可是山森表示,那片最有名的铡刀后来用钝了,就联通其他损毁的铡刀一起卖给了废铁商人。由此可见山森的生意头脑并不好,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历史证物就这样平白消失,也是蛮可惜的。

不再实施公开处决

法国用吉乐汀断头台处决犯人,长久以来都是公开行刑的,所以每次处决,都有全国各地赶来看热闹的民众,把刑场挤得水泄不通,人们把观赏死刑当成是一项娱乐。

一八八九年巴黎举办万国博览会,当时正好有个囚犯要被断头台处死,结果来看死刑的人,竟然比参观当时刚兴建完工的艾菲尔铁塔的游客还要多,实在是讽刺到了极点。原来人类嗜血和追逐残虐的狂热,竟然如此根深蒂固。

法国最后一次公开举行吉乐汀断头台死刑,是在一九三九年,要处死一个名叫魏特曼的杀人犯。由于那次处决引来太多围观民众,把刑场弄得像游乐场一样热闹,所以法国政府决定再也不进行公开处决了。

打从处决的前一夜,凡尔赛监狱前的广场(也就是隔天的刑场)就聚集了大批民众。为了抢个好位置欣赏吉乐汀断头台的处决实况,民众攀爬在大树和街灯上、也有人从窗台探出身来。附近的商家都营业到深夜,大家就像是来野餐一样,喝酒聊天、听音乐跳舞,吵杂之中还有人拿死刑开玩笑,引来阵阵爆笑声。这些嬉闹的声音都越过监狱的围墙,传到死囚的耳里,实在是残酷至极。

所以,法国政府从此再也不进行公开处决仪式了。往后凡是要处决囚犯,都是选择监狱的中庭做为刑场,而且只有九名官员能够在一旁见证死刑执行完成。至于血腥与残酷的象征——吉乐汀断头台,也被时代所淘汰,不再吞噬人们的血肉之躯。

女刺客的纯情——夏绿蒂-科黛

懂憬英雄生涯的青春年代

一七六八年,夏绿蒂-科黛出生在法国诺曼底一个名叫里约里的小村庄,是古老贵族之家的后裔。虽然姓氏继承自贵族,但有名无实,父亲只能靠着耕种一小块农地维生。不过,夏绿蒂的祖父倒是对身家颇为自傲,经常对她说:「我们家是比国王更高尚的贵族。」

十三岁那年,夏绿蒂-科黛的母亲去世,她和妹妹从此被送进修道院里生活。夏绿蒂幼年时就天资聪颖,喜欢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沉思,也常常连续好几个钟头沈浸在书本的世界里,是个文静的少女。

当年的修道院,经常会收容贫穷贵族的子女,因为这些家庭负担不起结婚的聘金,干脆把小孩送给修道院去养育。不过,夏绿蒂这女孩打从一开始就对婚姻不抱持任何梦想,她曾说:「我不希望别人寄信给我时,在信封上注明某某夫人收这样的称谓。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舍弃我的自由之身。」

在修道院的这段期间,夏绿蒂经常和朋友通信联系,还看了许多卢梭、高乃依的著作、以及普鲁塔克的《英雄传(列传)》。这些思想在她年轻的心中萌芽,夏绿蒂暗自立誓,她的人生一定要奉献给英雄式的丰功伟业。

法国大革命爆发后,修道院因故关闭,夏绿蒂只好搬到康城的亲戚家去住。这段时期发生了一件令人玩味的轶事,足以看出她追求独立不羁的精神。有一天,亲戚一家邀朋友聚在一起吃饭,在席上有人提议要为国王干杯,只有夏绿蒂对此表示强烈的反对。

同桌的人因此非难夏绿蒂,但夏绿蒂不甘示弱,这样告诉他们:「我承认路易十六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国王,但是在此同时,他也是一位懦弱无能的国王,因为他没有能力让国民远离不幸。」

革命家与刺客

当时夏绿蒂最关切的就是摇撼全法国的革命运动,她后来说,她在这期间读遍了五百多本「赞成革命与反对革命的宣传手册」,藉此了解两方阵营的主张与目标。

那时在巴黎掌控大局的革命指导者马拉,放任百姓烧杀掳掠,毫无管制。马拉这个人个性残忍,他打算在监狱中庭设立观众席,男性坐在右侧、女性坐在左侧,让一般平民到监狱去欣赏绞死贵族的过程。

听到这样的传一百,夏绿蒂内心燃起了正义感,她无法认同这道德沦丧的革命。

夏绿蒂心想,要是让马拉这位凶残的革命指导者继续活下去,那么血流成河的情况必定会越来越严重。

到了一七九三年,吉伦持派的二十九名议员遭到国会驱逐,这就是所谓的「五月三十一日~六月二日事件」,这场国会斗争事件导致吉伦特派撤离政治权力中枢,实权从此被雅各宾党所掌握。夏绿蒂相信,这个事件的幕后主谋就是马拉。

夏绿蒂心意已决,迅速的展开行动,一七九三年七月九日,夏绿蒂写了一封信给父亲之后,就搭着共乘马车前往巴黎,找了一间旅社暂住,并且到刀具店里买了一把厨刀藏在身上。

暗杀马拉

想要接近独裁者马拉,必须想办法登上政治权力中枢才行,夏绿蒂没那么多时间建立自己的名声,只好走美色这条路,请发型师为她整理头发,换上高级的仕女服装,很用心的化妆打扮自己。

七月十三日,夏绿蒂把厨刀藏在胸前,前往马拉在柯德里耶街的宅邸。马拉的家人借口马拉有病不见客人,想把她给赶走,但争执的声音传到了马拉耳里,于是马拉下令放行,夏绿蒂顺利的进入了马拉的房间。

当时马拉正在浴缸里泡热水澡,夏绿蒂见机不可失,从胸前抽出小刀,用力刺入马拉的胸口。马拉大声惨叫之后倒卧不起,泊泊流出的鲜血把浴缸里的水染成了红色。

夏绿蒂当场被捕,被押送到巴黎古监狱囚禁。因为犯的是杀人重罪,就算还没审判,也猜的到会被判处死刑,七月十七日,法庭开始审判夏绿蒂的案件,当夏绿蒂走进法庭时,坐在旁听席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

原本大家以为行凶的刺客是个手染鲜血、拿着屠刀的暴民,没想到走进法庭的被告竟然是个身穿白衣、如同天使一般的文弱女子。法官问夏绿蒂是谁下令她去暗杀马拉,夏绿蒂回答这都是她个人的行为,并且大声宣示:「我杀死一个人,为的是拯救数十万人的生命。」

接着,夏绿蒂向法官恳求,希望能找画家来画下她在法庭上的模样。

法官答应了这项请求,于是,检察官一面在庭上问案,画家则同时画下了夏绿蒂受审时的神情。画家笔下的夏绿蒂长发垂到肩膀,身上披着罩衫,模样清纯、五官秀丽。这幅画至今仍旧收藏在美术馆里。

为什么夏绿蒂会当庭要求请画家画下自己的画像呢?我们只能猜测,或许这一刻她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名字将会流传到后世吧。

在断头台上结束了人生

法庭宣判结果,不出所料,所有法官一致判处死刑定谳。一七九三年七月十七日,夏绿蒂剪去那一头秀发,双手反绑在后,被押送到刑场,押送的过程很不顺利,因为民众都争着想看看她的容貌,所以造成押送的马车进退两难。

在前往刑场的这一路上,夏绿蒂的美丽脸庞上始终没有露出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她以超然的态度面对这一切,行为举止仍旧优雅,脸上还露出淡淡的微笑,就这样忍受着路人的诟骂。

快要抵达刑场的时候,死刑执行官山森拿出黑布,要把夏绿蒂的眼睛蒙上,可是夏绿蒂说:「我也是个有好奇心的人,难道我不能亲眼看看断头台的样子吗?」

说着她就把上身探出马车外,当夏绿蒂看到吉乐汀断头台时,她的脸上突然失去了血色,但是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马车到了刑场,夏绿蒂自行跳下马车,快步走上处刑台,死刑执行官为她穿上披肩,免得她俯卧下来时让围观群众看到她的胸部。然后夏绿蒂不靠他人协助,自行趴在断头台的平台上等候行刑。

当吉乐汀断头台的铡刀发出凄厉的响声、重重落下时,那一瞬间,整个革命广场都被庄严的静谧所笼罩。

夏绿蒂被处死时年仅二十五岁。这位独立自主的女性没有遭到人间邪恶的污染,就像她所向往的古希腊与罗马的英雄一般,凭恃着勇气迎向死亡。而她的美,彷佛不是出自于这个世界一般,是那样的脱俗而纯净。

公开处决法国国王——路易十六世

身为国王就是罪恶

法国大革命后,政体改变为君主立宪制度,国王不再执政。可是,革命之火越烧越旺,难以遏止,这把火到头来还是烧到了国王身上,有些人认为国王危害到法国的安危,应该把国王送上法庭受审。

在国民工会里,吉伦特派和雅各宾党(山岳派)发生严重冲突。占议员多数席次的占伦特派认为革命即将演变成暴民政治,因此主张延后审判国王,相对的,激进的雅各宾党则主张尽速审判国王,以免夜长梦乡。

在争议中,影响最大的是一七九二年十一月十三日由圣茹斯特所发表的演说,年仅二十五岁的圣茹斯特是国会中最年轻的议员,这是他首次在国会殿堂上发表言论。

「在罗马帝国时代,暴君无须经过审判程序,就在元老院中被人以短刀刺杀二十三刀就地正法。(略)可是如今,即使是那暗杀国民、手染鲜血、当场被捕的现行犯,我们还是以缜密的诉讼来决定他的生与死。」

接着,圣茹斯特用讽刺的口吻继续说道:

「没有犯罪的人,是不可能当上国王的。国王这个身分就代表着犯罪者和窜夺者。」

讲台底下原本冷眼旁观的议员们,听到这段思路井然有序、却又大胆攻讦的发言,都摒住了呼吸,无法反驳。几天之后,在杜乐丽宫的秘密橱柜里,找到了法国国王和正在交战的敌国互通讯息的证据,事情演变至此急转直下,国王的命运也就此底定。

十二月三日,雅各宾党的最高指导者罗伯斯庇尔在议会上支持圣茹斯特的主张,并加以补充,发表如下的演说:

「路易必须处死,国家才能生存。(略)对国民面言是背叛者、对人类而言是罪犯的国王,必须在那八月十日为自由而殉道的人们死去的地点,用他的生命去赎罪。」

一七九二年十二月十一日,国民公会开始进行路易十六世的审判,极力阻止处决的吉伦特派、和一心想要处死国王的山岳派爆发激烈辩论,到了翌年一月十五日,议会终于决定用投票方式议决以下三点议题:

「国王是否有罪?国会的决定是否要交由全体国民投票核可?国王应当负什么刑责?」

首先,全会一致同意路易十六世有罪,而国民投票核可这一项,则是以四百二十六票对二百七十八票被否决。最后,对国王应处以何种刑罚,则是以三百六十一票对三百六十票的一票之差,判定要处以死刑。

过去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王权。已经坠落到了谷底。为人和善的路易十六世如今得要承受王权带来的恶果。现在看来,我们只能说他生不逢时吧,偏巧不巧就活在这国家权力转移的巨变时代中。

死刑执行官山森

一般情况下,死刑执行官山森前往监狱押解死囚,会搭乘如同货车那样破烂的马车,载着囚犯前往刑场。可是这次不太一样,他迎接死囚的马车换成了有车顶的华丽马车,因为山森这回肩上担负着全巴黎市的重责,要载运前任国王到处决的刑场。

之所以如此隆重,并非出于对国王的敬意,而是要防范保皇党劫囚车救走国王。而处决的地点也和过去不同,改成了革命广场。革命广场比格列夫广场更为宽广,比较容易派兵警戒,而且,国王走到处刑台上之后,一眼就能望见他以前居住的杜乐丽宫。国民公会打算用这样的安排来宣示,国王必须为他执政所犯下的罪恶反省,然后付出性命作为代偿。

死刑执行官山森刚接到消息、得知至高无上的国王将由他来执行死刑时,的确受到很大的冲击。山森就和其它稳健派的人一样,认为废除王政就已经足够,并非一定要处死国王不可。

山森考虑干脆放弃这次任务,可是这么一来就侮辱了自己的家系,也会牵连到家族的成员。外头谣传有三千人准备要营救国王,他只希望这些人能动作快点。此外,山森心里也想过,如果处决当天刑场发生暴乱,他说不定能够偷偷救走国王。

国王和家人诀别

另一方面,当时被关在圣殿塔的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在一月二十日得知丈夫被判有罪的消息。因为在外头大路上有卖报纸的小贩,吆喝着报纸的头条标题:「国民公会判路易-卡佩死刑定谳,判决通知本人后,将于二十四小时内行刑!」

当玛丽感到无依无靠而啜泣不止时,传来另一个令她意外的通知,原来国民公会准许「死囚路易-卡佩」在当天晚上和家人做最后的道别。

抱着忐忑不安的心,玛丽带着公主和年幼的王太子、跟随国王的妹妹一起走进餐厅。当路易十六世出现时,他们赶紧上前探视,谨慎的按捺住悲喜交集的心情,不让叫唤声传出圣殿塔。

在互相泣诉遭遇之后,路易十六世一五一十的说出了审判的整个过程。原来在审判庭上,他的堂弟菲利普和同党人士判处国王死刑。那位过去曾一同出游狩猎、在婚宴上和玛丽一起跳华尔兹的菲利普,竟然无情的宣告了他的死刑。

路易十六世一面安慰着哭泣不止的王太子,一面对他说:「绝不要想着为我报仇,听懂了吗?来,把手举起来,照我所说的发誓。」

过了两个钟头,到了晚上十点十五分,路易十六世起身离去。王妃悲痛的拉着丈夫的手,不想让他走,而公主则是当场晕厥倒地。

年幼的王太子走向狱卒,在他面前下跪哀求着:「请不要让我的父亲死去,请带我们去向巴黎的大官道歉。」

难过的王妃见了丈夫今生最后一面,回到自己的寝室,把王太子照顾入睡之后,她自己也累的倒在床上。不过,根据公主日后叙述,她说母亲一整夜都无法入眠,在床上颤抖不停。

路易十六世当天晚上则睡得比平常还要深沉,因为和家族诀别后,他和神父谈了很久很久。

隔天早上,侍从克雷利前来替暖炉加热,不慎弄出声响,才吵醒了路易十六世。这时已经过了清晨五点。

「我睡的真熟。也对啦,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国王一面和克雷利聊天,一面起床穿衣。他穿上白色衬衫、白色背心、灰色的半长裤、白色袜子。然后,国王把口袋里的东西部掏出来,放在暖炉上面。

打理好衣装之后,艾杰沃尔特神父走进来举行弥撒。房间里安静无声,路易十六世屈膝跪着听完整场弥撒。等弥撒结束后,路易十六世握住克雷利的手,表情激动的对他说:

「多谢你的照顾。我已经不再畏惧死亡了,我准备好要到神的国度去了。」

然后路易十六世把克雷利带到窗台边,告诉他:

「这包裹里装着全家人剪下的头发,请帮我拿给我的儿子。这个戒指要交给王妃,告诉她别离是很难受的一件事。我原本答应他们,今天早上还会去看大家,可是我不愿意再承受一次残酷的别离了。虽然,在还没有和家人拥抱前就离开人世,对我而言也是难以忍受……」

突然外头传来开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是国民卫队司令官桑德尔将军一行人,他们前来押解国王。

桑德尔将军走到国王面前,并没有脱帽致意。这个人原本是小镇的啤酒批发商,大革命之后一跃成为巴黎最受欢迎的人物。他率领着巴黎国民军的士兵,后头则是跟着自治市议会的委员和武装警察,整齐的排成两列。

「是来接我的吗。」

听到国王的问话,将军冷冷的点了一下头。站在国王身后的侍从克雷利强忍着眼泪,双手将帽子递给国王。路易十六世在拿过帽子时,伸手紧紧握住克雷利的手,这次真的要告别了。

「我想把儿子托付给克雷利,因为他跟克雷利很熟。能不能请自治市议会帮忙安排呢?」

但是没有人回答。国王转头面对桑德尔将军,哀伤的说道:

「那么,我们走吧。」

路易十六世的死期

至于死刑执行官查理-亨利-山森,则是一整晚都睡不着。大约天亮时刻,巴黎市区传来阵阵的鼓声。为了在处决国王时维持秩序,巴黎四十八个区的国民军卫队各派一个营前来支持警戒,那鼓声就是他们的集合号令。

走出家门时,山森抱着妻子痛哭。他在当天的日记上写着,他无法想象今天走出大门后、再也无法看到妻子是什么样的心情。跟随山森一同出门的是担任他的助手的两个弟弟,他们都全副武装,身上挂着长剑、匕首,腰上插着四把手枪,口袋里装满子弹和火药,然后外头披上厚重的长外套,每颗扣子都牢牢扣好,一直扣到脖子的高度。

在处刑台旁边的几处要地,已经设置了数门大炮,国民军卫队和马赛联盟兵团将刑场层层包围起来。聚集的群众越来越多,有人说是两万、也有人说是十万。不过这些看热闹的群众都无法心向前接近一步,因为士兵们已经把刺刀插在步枪上,处刑台就像是被刺刀森林给包围住一样。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马蹄声,桑德尔将军出现了,他手上拿着已经出鞘的长剑,率领着一队骑兵抵达,后头跟着一辆由两匹马拉着的绿色马车,迅速的驶入广场内。

担任马车前导的骑兵有上百人,周围有上千名骑兵警戒护卫,队伍后方还有大约百人的后卫骑兵队跟随着。当马车来到处刑台前停妥时,时间刚好过了上午十点。

马车的车门打开,先走下两名宪兵、然后是神父、最后下车的那人才是路易十六世。其实这是山森第三次亲眼见到国王,可是他从没想到这次见到的竟然是「死囚路易-卡佩」。

不过,从外表看来,国王好像还蛮镇定的。前一晚吃晚餐时,路易十六世发现桌上竟然没有放餐刀和叉子,那时他还抱怨说「我是那种会自杀逃避现实的胆小鬼吗!」国王那冷静的态度,好像对即将来到的死亡已经有了觉悟。

山森一面看着路易十六世走向处刑台,一面环视四周。一层又一层的卫兵把处刑台围得像铁桶一样,那些群众都被远远的排拒开来。刑场的气氛非常严肃,只有军队的鼓声在空气中回荡。

山森的弟弟马尔坦走到国王面前,脱帽致意,然后告诉国王说,必须脱下外套才行。国王拒绝听从,于是马尔坦又重新说了一遍要脱下外套,并且附加上一句,说他必须把国王的手绑在背后。

「什么,你胆敢用手碰我?我绝不容许这样的行为。」

山森见状,只好靠到神父耳边小声的说,希望神父劝国王就范,要是国王执意要自行把双手反绑在背后,将会耗费很多时间。山森还说,民众看到国王配合,内心就会被打动。神父听了点点头,走到国王身旁悄悄的说道:

「陛下,这是您最后的试炼。您接受了试炼,就能更接近上帝,一定会得到上帝的恩典。」

路易十六世总算被说动了,他脱下外套,自动把手放在背后,山森的两位助手就把他的手绑好。当神父把十字架靠上前时,路易十六世亲吻了十字架,接着,助手剪短国王的头发,把衬衫前襟的扣子打开,露出胸膛。

到了这一刻,山森还期待着群众之中会出现保皇党,前来营救国王。

群众是很善变的。即使刚才还在诟骂死刑犯,下一刻又会突然同情起死囚。一旦群众响起同情的声浪,那些保皇党就会站出来行动,当群众开始和军队对抗时,我也就可以……

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路易十六世在神父的协助下走上了处刑台的台阶。难道群众看到国王双手被绑在身后,也丝毫不觉得可怜吗?虽然群众之间有人窃窃私语,为国王感到难过,但也仅此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了。在这样肃杀的气氛中,鼓声仍旧不断的响着。

路易十六世走到了处刑台上,好像有话想对群众说。他朝着鼓号乐队点点头,鼓声才暂停下来。

「法国的人民啊!」

路易十六世大声的喊出他要说的话,传遍广场的每个角落。

「我就即将要无辜的死去了。可是,我原谅那些把我逼向死亡的人们。我向上帝祈祷,希望今后法国的土地再也不被血腥所污染。各位,不幸的国民啊……」

国王似乎还要讲下去,但是桑德尔将军把剑一挥,鼓声再度响起,路易十六世的话被拦腰打断。

在处刑台上的路易十六世蹬着脚,要鼓声停下来,但是桑德尔将军下令山森和助手行刑,他们只好把国王拾起,架在断头台上。这时国王好像还在吶喊似的,可是因为鼓声太大,没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接着,断头台的铡刀向下滑落,路易十六世的人头就当场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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