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学习管理 > 《残酷的处刑史》作者:[日]桐生操【完结】 > 残酷的处刑史@txtnovel.com.txt

第四章◎十七~十八世纪 巴黎的处决广场.3

作者:日-桐生操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5:01

山森愕然的看着助手拿起国王的人头,高举给民众观看。后来他才知道,当时的确有两个组织正计划要营救国王,但是人数只有十多人而已,很快就被军警给镇压了。

路易十六世的遗骸被运到附近的玛德莲墓园,扔进前几天挖掘的共享墓穴大坑里,然后洒上大量生石灰,就这样草草埋葬了。

在此同时,被关在圣殿塔里的玛丽王妃,刚要开始用早餐。餐桌上摆着鸡肉、雀肉、幼兔肉等丰盛餐点,玛丽想喂给王太子吃,可是那孩子却没有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房间里的时钟指向十点半,远方传来,阵阵的炮声,圣殿塔的警备队也开始擂鼓,塔外的卫兵高喊道:「共和国万岁!」

没错,国王已经被处决了。玛丽顿时了解这一切所代表的意义。年幼的王太子啜泣着,公主则是高声嘶喊。玛丽-安托瓦内特全身颤抖、呜咽着哭倒在床上。

但是没过多久,她突然爬起身来,来到年幼王太子的面前屈膝跪下,对这位新国王——路易十七世深深鞠躬致敬……

一位女性之死——玛丽-安托瓦内特

被送上断头台的王妃

一七九三年十月十六日清晨五点,响起了集合的鼓声。鼓声传入巴黎古监狱那加装了铁栅栏的窗户内,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正等待着她的死期来临。

昨天因为月事而大量出血的玛丽,这天早上感觉非常疲惫无力,她只草率的喝了两口汤,就起身想去更换内衣裤。可是,负责看管的士兵不让她保有个人隐私,坚持要站在房里,只好由侍女罗莎莉挡在前面,玛丽躲在侍女身后更换衣物,换下来的沾血内裤则是找个壁毯后方的小洞塞进去隐藏起来。

到了早上十点钟,死刑执行官山森抵达,他要求玛丽伸出双手。「难道你想把我绑起来?」倍感屈辱的王妃害怕的倒退几步,「路易十六世在押解时也没有绑住双手呀!」

可是再怎么抵抗也是枉然,王妃只能任凭他把双手绑在背后。当时在场的人后来回忆说,王妃即使遭到如此对待,仍旧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只有把脸拾高,眼睛望着天花板,然后叹了一口气。

接着,山森拿出一把大剪刀,剪短王妃那一头丰厚却已经变白的头发。然后死刑执行官把绳索一提,双手反绑的玛丽就被押解着走出大门。

刚走出大门时,刺眼的白光射入玛丽的眼睛。在中庭栅门的另一头,停着一辆寒酸的木板载货马车。当初路易十六世是坐着四轮马车前往刑场,可是王妃玛丽却只能坐这辆堆肥车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一阵恶心想吐的感觉袭来,玛丽请求山森帮她松开缚手的绳索,然后蹲在路边呕吐,吐过之后,王妃又回到马车上,主动伸出双手让山森绑好。

沿路上挤满了黑压压的群众,有三万名士兵在这条路的两侧整队维持秩序。巴黎古监狱的大门打开时,最先出现的是前导的骑兵队,然后才是这辆两匹马拉的破烂载货马车。群众一看到马车出现,就放声大喊:

「妓女要通过啦,快点让路!」

「把妳的高傲一同带到地狱去吧!」

尽管四周传来民众的诟骂声,但玛丽彷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毫无反应的笔直看着前方。

聚集的群众之中,有一位画家名叫大卫,他原本是路易十六世的宫廷画家,在爆发大革命后,他在革命派与反革命派之间游走,靠着逢迎当权者换到了男爵的称号,日后他还画了一幅名画叫做「拿破仑加冕」。

大卫用他画家的冷酷眼神记录下当时的情景。那位昔日的王妃满头白发、表情凝重、双眼紧闭、抿着嘴唇,往昔的美貌早已不见踪影,载货马车上的那位中年妇女,只剩下仅存的尊严在支撑着她。

大卫画下王妃玛丽速写草图的地点是圣特雷诺街,过去王妃年轻时,是搭乘八匹马的四轮豪华马车通过此处,接受沿途群众的欢呼,可是现在在路旁等待的民众,却是用粗鄙的言语侮辱这位前往刑场的女人。

刚过正午时分,马车终于抵达革命广场,就和先前处决路易十六世的时候一样,无数的群众涌入广场,要欣赏这难得一见的世纪死刑。广场中央的处刑台上竖立着一座吉乐汀断头台,斜角的刀刃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穿着白色家居服、头发剪短、双手被绑在身后的玛丽,走下了那辆破烂的载货马车。

在鼓声的伴奏下,刚下车的玛丽朝断头台顶端的恐怖铡刀望了一眼,然后像是要赶赴死亡之约似的快步走上台阶。可能是她走的太急没有注意,不小心踩到了死刑执行宫的脚。

「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这就是玛丽-安托瓦内特人生中的最后一句话。

站在处刑台上,玛丽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在二十三年前,年仅十四岁的玛丽刚从奥地利嫁到法国来,当时有十几万群众聚集在这个广场上热烈欢迎她,现在那些群众却仲长了脖子想亲眼目睹她的死刑。

可是,时间不容许她缅怀过去的荣耀。她必须跨越这最后一次的试炼,才能得到永恒的平静。

死刑执行宫把玛丽的帽子脱下,然后把头发束在后方,将她的脖子固定在木枷上。下一秒钟,斜角刀刃的铡刀顺势落下,断落的头颅掉进前方的篓子里。助手拿起人头高高举起,展示给民众看,证明死刑已经执行完毕。

看完这场历史上最有名的死刑,原本吊着一颗心的群众,这时好像点燃了狂热之火似的,大声喊道:「共和国万岁!」但是这样的亢奋没有持续多久,很快的广场上又恢复原本的安静,就像退潮一样,人们纷纷离开广场。

在热情沉淀之后,王妃临死前毅然决然的态度,在巴黎市民心中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感动。就连批判玛丽-安托瓦内特最不遗余力的埃贝尔,也在隔天的报纸头条上如此评论:「那娼妇即使到了死期,仍旧不改大胆与傲慢。」

王妃的奢华——引发革命的导火线

其实,玛丽-安托瓦内特起初并不是这样一位充满威严的王妃。在法国还没爆发大革命之前,这位王把一直是个爱好奢华、花钱如流水、贪玩又轻薄的女人。

当时的王妃玛丽,经常搭乘马车离开凡尔赛宫,和一群朋友跑到巴黎的赌场去花天酒地,出手动辄上亿,一直要玩到天亮才肯罢手。

她之所以过着如此荒唐的生活,背后是有原因的。原来她的丈夫路易十六世有性功能障碍的毛病,即使每天晚上努力拚命,一旦到了重要关头,就感到下体一阵剧痛,不得不暂停床第生活。

这样的日子不断重复,直到七年之后丈夫动了手术才有所好转。但是玛丽在这七年累积了太多的压力,也难怪她会在生活中找乐子,来抒发无法满足的欲望。

随着时代变迁,人民渴望革命,巴黎发生暴动,贫穷的百姓女子高举着「我们要面包!」的标语,上街示威抗议。当时玛丽看到这幅景象,百思不得其解的问身旁的侍女:

「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他们说没有面包,就快要饿死了。」

「没有面包?那为什么不吃蛋糕呢?」

年轻时的玛丽就是这样,对老百姓的生活一无所知。

后来又发生了一起「首饰事件」,让玛丽在人民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再也无法挽回。这个事件的起因是罗昂大主教想要飞黄腾达,但是却一直没机会接近王妃,所以找来女诈欺犯蒙特夫人,希望蒙特夫人能替他居中牵线,引领他谒见王妃。

蒙特夫人对罗昂大主教说,王妃玛丽看上了某珠宝商手上的珍贵首饰,那首饰是用五百四十颗钻石制成,价格高达一百六十万里佛,虽然王妃看了中意,但是由于财政困难无法买下,如果罗昂大主教能够买下来送给王妃,王妃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接着,蒙特夫人找来一个长相酷似玛丽王妃的女人,把她装扮成王妃,在幽暗的房间内接受罗昂大主教的「谒见」,那位假王妃还对大主教说,蒙特夫人就是她的联络人。罗昂大主教不疑有他,就在买卖契约上签了宇,并且付了一大笔头款。可是,首饰却从来没有送到真王妃的手上(这是当然的)。

卖出首饰的珠宝商,等着收下一笔的尾款,却迟迟等不到消息,于是直接找上王妃玛丽,想问个清楚。玛丽听到这件事,知道有人冒用她的名讳行骗,怒不可遏,原本就不喜欢罗昂大主教的她,这下子更厌恶他了。这件诈欺案于是闹上法庭,审理之后,法官判大主教无罪,诈欺犯蒙特夫人则是被判驱逐出境,算是相当轻的惩罚。

这个事件传开之后,王妃玛丽的声望跌到了谷医,没有人相信她是这起事件的受害者。谣言在外头越传越凶,众人都认定玛丽利用大主教帮她买首饰,等到丑闻爆发,就把所有罪过都推给大主教。

在此同时,被驱逐流亡到英国的蒙特夫人,则是出版了一本谎话连篇的《回忆录》,恶意中伤王妃的名声。书中提到王妃与蒙持夫人有着同性恋关系,还有玛丽尚未出嫁前,曾与驻奥地利大使罗昂大主教谱过一段恋曲等等……

不论事实真相如何,法国的百姓已经受不了玛丽的奢侈行径,这次首饰事件就像是火上加油,让人民更加痛恨。

「赤字王妃」、「奥地利女人」……就像这样,法国人民给玛丽取了许多嘲讽的绰号。

大革命之后

一七八九年七月,起义的百姓攻占巴士底监狱,引爆了大革命。十月十五日,在倾盆大雨中,六千名妇女手持钉耙和铁棍,从巴黎出发冲向凡尔赛宫,同时还有三万名国民军卫队朝凡尔赛进军。

路易十六世和王妃玛丽都遭到逮捕,离开了他们再也见不到的凡尔赛宫,被押送到巴黎。接着,就如同上二早叙述的,一七九三年一月,路易十六世在国民公会上受审,以一票之差被判处死刑。

路易十六世被处决之后,年幼的王太子也被强迫带走,从此玛丽的牢狱生活失去了精神依靠,不久,玛丽就被移送到巴黎古监狱。被关在巴黎古监狱里的玛丽,经常有未曾谋面的人跑来探监,原来只要付一笔钱给狱卒,任何人都能「参观」一下这位前朝的王妃。

一七九三年十月十三日,轮到玛丽接受国民公会的审判了。

这时年纪才三十七岁的玛丽,原本一头美丽的金发已经变得花白,不过,她还是用尽最后的尊严和力气,在法庭上为自己发声。

在长达二十小时的讯问中,玛丽被告发的罪名包括有「向奥地利泄漏法国的军事机密、浪费国库公帑、偕同丈夫滥用王权」等等。

但是更令人震惊的罪刑还在后头。玛丽还被人告发,她和儿子之间有近亲相奸的行为。原来王太子被带走之后,交给鞋匠西蒙照顾,有人发现他在自慰,询问之下,王太子说「这是妈妈教的」,结果就靠着小孩的几句童言童语,硬是给玛丽追加了一条猥亵的罪名。

受到这样的侮辱,玛丽浑身颤抖着,向旁听的民众说道:

「你们对我所做的污蔑,是对全天下女性的污蔑。这世界上有哪个母亲会这样侵犯自己的孩?」

这句话打动了在场女性的心,也在法庭上引来一阵骚动和议论。

被宣告死刑定谳之后,玛丽写了一封长信给小姑,字字感人如同遗书一般。她在信中写道:

「我原谅敌人在我身上加诸的伤害。上帝啊,我一想到要和你们天人永别,我的心就像是被撕裂一般……」

十月十六日上午十点,玛丽-安托瓦内特换上白色的囚衣、白色的帽子,坐上载货马车,在三万名士兵整队警戒中,押送到革命广场。

从她被关进牢狱、送上法庭受审,到她命丧断头台,这短短一段时间里的经历,让过去那个贪玩挥霍的玛丽,转变成一位充满威严的王妃。

玛丽所遭遇的不幸,成了锻炼她的动力,她承受的悲剧越大,人生成长也就越多。

泛滥成灾的断头台死刑——罗伯斯庇尔

革命家之间的权力斗争

路易十六世被送上断头台处决后,吉伦特派在法国的革命政府内的势力逐渐衰微,被雅各宾党(山岳派)所取代。相较于维护资产阶级利益的吉伦特派,雅各宾党——或者说山岳派,则是凭恃着巴黎一带的小资产家和一般劳工大众做为靠山。

法国革命政府竟然把国王路易十六世视为罪犯、送上断头台处决,这件事确实震惊了邻近各国。早在处死国王之前,普鲁士和奥地利就已经采取了军事干预手段,处死国王之后,连英国、荷兰,西班牙也传来非难的声浪。革命政府走到这一步,等于陷入了背水一战的窘况,正符合了所谓「不自由、毋宁死」的口号。

然而,对外的战局对法国相当不利,国内还有保皇党发起叛变,在法国西部的旺代地区越演越烈。为了对抗通货膨胀,政府毫无限制的滥发债券纸币,导致币值一落千丈、物价大幅飞涨,再加上面包供应量不足,新政府才刚起步,就得面临日益恶化的财政问题。

法国这个刚诞生的共和国,面临内外夹攻,眼看着革命就快要以失败收场了。无论在地方还是中央,劳工都站出来反对吉伦特派的失败政策,于是山岳派趁势而起,拉拢无套裤者(也就是穿不起贵族半长裤的小资产家与劳动阶级),一鼓作气夺取政权。

一七九三年六月二日,巴黎各区的无套裤者蜂拥而起,上万民众冲向国民公会,以胁迫手段软禁或驱逐了二十九名吉伦特派的议员。

山岳派终于在对抗吉伦特派的政治斗争中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掌握政权之后,山岳派随即在十月宣布进入非常时期,接下来的一年,全法国都笼罩在极权独裁的阴影之下,而独裁政府的核心,则是掌握大权的公安委员会。

政坛三巨头丹敦、马拉、罗伯斯庇尔

山岳派最具代表性的三巨头是丹敦、马拉、罗伯斯庇尔。马拉这时四十九岁,他以前经常为了躲避警察追缉,一连在地下室里藏身好几天,活像野人一样。马拉擅长激情煽动的演说,全法国无人能出其右。另一位巨头是三十三岁的丹敦,他个性豪放磊落,拥有极佳的判断决策能力,但缺点是花钱没有节制,常因此引来麻顷。

至于罗伯斯庇尔,当时是三十五岁,他的个头不高,苍白的脸上有许多痘疤,表情如同猫一般警戒。由于私生活严谨,被人们称为「清廉之士」。罗伯斯庇尔擅长冷静透彻的理论,靠着雄辩才能,稳扎稳打的累积自己的声望。

这时的法国局势非常艰困,驻守边境的共和国部队被外国打的节节败退,国内还有六十个县因为保皇党煽动而引发内战。在法国西部的旺代,对革命不满的农民揭竿而起,发动了「旺代叛变」,战火四处延烧不上。

罗伯斯庇尔的恐怖政治

当新生的共和国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山岳派认为,只有恐怖统治这个方法才能整顿法国。

从一七九三年秋季到翌年夏季,被称为「恐怖政治时期」,凡是有反革命嫌疑的人,都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清算。包括前朝王妃玛丽-安托瓦内特以及罗兰夫人等吉伦符派的首脑人物,都被送上吉乐汀断头台处死,藉此树立政府威严。

「自由啊!有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这句名言就是出自罗兰夫人之口。她被处决之后,潜藏在鲁昂的丈夫罗兰收到讣报,难过到绝望发疯,独自跑到荒野里,最后以自杀收场。

不过,看在罗伯斯庇尔的眼里,为了保卫国家、保卫革命成果,恐怖政治是名正言顺的执政手段。他说:「革命所建立的人民政府的基础,除了道德之外,也需要恐怖。没有道德,恐怖令人战栗。没有恐怖,道德永远无力。」

从一七九三年三月到一七九四年八月,被法国各县革命法庭宣判死刑、送上断头台的人,总计有一万六千五百九十四人,如果再加上未经审判就处决、以及冤死在狱中的人,那么恐怖政治的牺牲者就更多了,总数达到三万五千至四万多人。

在一七九三年七月十七日,发生了美女刺客夏绿蒂-科黛刺杀马拉的事件,马拉死后,以罗伯斯庇尔为中心的政府革命势力,就分裂成为两大派系。

其中一派是以马拉遗志的继承者自居、极受到无套裤者拥戴的埃贝尔。他打算利用当时的粮食供应问题,在无套裤者的支持下,跃上台面掌握政权。

至于罗伯斯庇尔这边,为了牵制埃贝尔,他也极力拉拢无套裤者,所以民众要求什么法案,他就照单全收、立法通过。

到了一七九四年三月,埃贝尔派在国民公会上发动政变的计划失败,罗伯斯庇尔终于忍无可忍,就召开公安委员会,逮捕埃贝尔和旗下成员,冠上阴谋叛变罪名,全都处以死刑。

到了这一刻,政坛上还能够和罗伯斯庇尔对抗的政敌,就只剩下丹敦而已。假如我们把埃贝尔派归类为左派,那么丹敦就像是右派。他主张停止恐怖政治,以妥协的态度应对国内与国外的纷争,换言之丹敦走的是和平路线,他还在报纸上大胆发文批判罗伯斯庇尔。

其实,花钱不眨眼的丹敦和号称「清廉之士」的罗伯斯庇尔,打从一开始就是水火不容。早在革命之初,国王就曾透过拉法叶和米哈博等人出资赞助丹敦,到了国民公会时期,丹敦也和保皇党走的比较亲近,有人甚至怀疑他将公帑收归私用。

当时巴黎市有许多外国银行家和军火掮客在活跃着,这群人在一七九三年初形成一股新兴的社会势力,与丹敦派维持友好关系。但是在这金钱世界里,很难洁身自爱,终究爆发了「印度公司事件」,结果在芽月十日(一七九四年三月三十日),公安委员会对丹敦派成员发出了逮捕令。

「我岂是贪生怕死之人,我尽情享受了革命、尽情享受了金钱、也尽情享受了女人。」丹敦如此怒吼道。

即使死到临头,丹敦仍不改大胆本色。四月五日,他站在断头台前,这样对死刑执行宫山森说:

「别忘了把我的人头展示给人民看啊,我想我的人头还能值几个钱。」

就这样,革命政府的实权都集中到罗伯斯庇尔手中。罗伯斯庇尔当然也有他的派系,派系中的知名成员有罗伯斯庇尔本人、他的弟弟奥古斯廷以及新锐议员圣茹斯特、卢伯、库东等人。

虽然大权在握,但是看在民众眼里,他们只见到罗伯斯庇尔在权力斗争中血腥处决了埃贝尔派和丹敦派。尤其是处死埃贝尔这件事,使得许多支持埃贝尔的无套裤者从此对罗伯斯庇尔抱持着反感。

反罗伯斯庇尔派

一七九四年六月,法军在比利时的弗勒吕击败敌军、赢得胜利,国内也成功镇压了保皇党的叛变。法国国民总算不用再为内忧外患提心吊胆,于是目光转向政治,开始对残酷的恐怖政治感到厌烦。

在花月十六日(六月四日),罗伯斯庇尔获选为国民公会议长,随即在四天之后以议长身分主持名为「最高主宰」的国民庆典。

这个庆典的主要目的是「体认法国最高主宰的存在以及灵魂不灭的真谛」,其实是因为罗伯斯庇尔在前一年推动破坏基督教运动,引发民怨,为了找回失去的道德价值观,才举办这样的活动。

可是,对反罗伯斯庇尔派的人来说,这样的活动正足以凸显罗伯斯庇尔的独裁体制,是非常讽刺的活动。

反罗伯斯庇尔派的人,都担心自己会变成下一个埃贝尔或是丹敦。毕竟每个人都有把柄,有些是利用地位中鲍私囊、有些是滥用权力行残暴之实,这些人包括了巴拉斯、塔里安、弗谢等人,他们决定与其被杀、不如先下手为强,于是开始笼络那些对罗伯斯庇尔不满的议员,打算发起政变。

在这么紧要的关头,罗伯斯庇尔却从六月中旬起连续一个半月都没有在公开场合现身,不但没有在国民公会发表演说,也很少在雅各宾党出现。

罗伯斯庇尔经常这样在亢奋与沉潜之间游走,他有时会站上第一线,有时又会突然失踪,躲起来思考新的政治构想。等他再度出现时,就会展开另一波更有魄力的政治活动,可是,这一次的失踪,却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段期间的局势尤其紧张,因为连续发生了两起以他为目标的暗杀事件。第一次是一名刺客原本想要谋害罗伯斯庇尔,在找不到他的情况下转而将目标改为科罗-戴波瓦,但还是暗杀未遂。到了隔天,有个女人造访罗伯斯庇尔蛰居的杜普雷家,门房发觉形迹可疑,就抓起来盘查,在那女人身上找出了两把利刃。

这阵子和罗伯斯庇尔走的比较近的人,后来表示他曾经说过:「我已经感到厌烦、不想活了。」或许在无数次的权力斗争纠纷中,他已经被磨耗殆尽,即使他的理性透彻过人,却也不免对人生感到不安。

一七九四年七月二十六日,罗伯斯庇尔终于打破一个半月以来的沈寂,再度回到国民公会发表演说。他在演说中提到:「共和国的生命正遭到背叛者和阴谋者的腐蚀。恐怖政治之所以走到极端,议员之中的背叛者和激进主义者要负最大的责任,他们应当接受惩罚。」

听到这席话,议事厅里有人附和赞同,也有人表示不满说:「你到底在指摘谁?尽管把名字说出来!」但不知为什么,罗伯斯庇尔并没有指明他说的是哪些人。

这次演讲就成了罗伯斯庇尔的索命符,因为有些议员担心自己是他口中的「背叛者」,以为罗伯斯庇尔在威胁要把他们送上断头台。结果,那些反罗伯斯庇尔派的议员们,决定加快脚步进行计划。

逮捕罗伯斯庇尔

热月九日(七月二十七日),圣茹斯特一如往常打扮时髦,身穿浅黄色衬衫、浅灰色半长裤、白色背心,走上议会讲台,代表公安委员会发表演说:

「我不属于任何党派,要起身斗争所有党派!」

可是他才说了几句话,演讲就被反对派的塔里安给打断。

前丹敦派的议员皮约-瓦雷努这时站起身来,指着讲台上的圣茹斯特和山岳派座位上的罗伯斯庇尔,一一数落他们的罪过,而议事厅里也响起附和的声浪,大喊暴君滚蛋!

反罗伯斯庇尔派的议员早已经和议长取得默契,封杀掉罗伯斯庇尔的发言机会。反对派的人知道,这次圣茹斯特上台演讲,铁定有人会因此丢了脑袋。

罗伯斯庇尔数度走向议长、想要发言,但议长对他不理不睬。在一片暴君滚蛋的声浪中,罗伯斯庇尔还是大声吆喝道:

「议长,到底是谁赋予你这个权力,去保护这些杀人凶手?」

「各位听到没?他居然把我们称为杀人凶手!」

就连旁听席都被反对派预先找来的人给占满了,会议就这样吵吵嚷嚷了五个钟头,终于,有人登高一呼说道:

「逮捕罗伯斯庇尔!」

一瞬间,议事厅被寂静所笼罩,接着又再度喧闹起来。公会先决议逮捕罗伯斯庇尔,接着决议逮捕圣茹斯特与库东等人,罗伯斯庇尔的弟弟奥古斯廷宁愿和兄长命运与共,因此要求连他一并逮捕。

在议员们高喊「共和国万岁」的情况下,会议结束了,最后只听到罗伯斯庇尔大吼道:

「共和国?共和国已经灭亡啦,因为强盗们高唱凯旋曲啦!」

傍晚六点,听到罗伯斯庇尔被捕的消息,巴黎公社赶紧在幕后运作,结果没有监狱敢大胆的收押罗伯斯庇尔,他也趁乱逃入了巴黎市政府。

接着,公社决定要和国民公会对抗到底,出面征调巴黎地区的国民卫队。可是,市民早就对罗伯斯庇尔感到不满,所以迟迟没有人出面支持。

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罗伯斯庇尔出现在公社的评议会上,和执行委员会一起商议起兵叛变计划,还打算征调军队前来助阵。

同一时刻,资产阶级反对派也在召集兵马,他们先把自己的管区武装起来,然后,由国民公会任命的巴黎防卫总司令巴拉斯,带着公会卫队前来。在暗夜中,原本聚集在市政府前,要来支持罗伯斯庇尔的一千名国民兵,因为迟迟没收到明确命令,士兵开始四散返家。相对的,公会卫队则是调来一千八百名官兵,随时准备出击。

凌晨二点半,公会卫队朝巾政府官厅发动攻击,罗伯斯庇尔犹豫了好久,才下定决心在起兵叛变的命令上签名。到了这个要命的时刻,罗伯斯庇尔仍旧慢条斯理的在思考「要用什么理由召集军队」。

「既然横竖都是上刑场,我宁可选择美德(Vertu)这条路。」

罗伯斯庇尔所担心的,是往后人们在非难他的恐怖政治时,会因为他的起兵而多加一条罪状。

「我再也无法拥戴那为了祖国而受尽摧残的无辜者,既然我身为祖国之友,又何必苟廷残喘?」

这时,他已经有了一死的觉悟。

罗伯斯庇尔仿效以手枪自杀的卢伯,举起手枪对着下颚扣下扳机,可是子弹只打碎了下颚骨,没能取走他的性命。随着公会卫队攻入,圣茹斯特神情冷静的被捕,罗伯斯庇尔的弟弟奥古斯廷想顺着屋檐逃跑不成,也一并被捕。负伤的罗伯斯庇尔则是被搬到委员会休息室,任凭他被痛苦折磨一整夜,直到黎明来临。

到了早上十点左右,总算有医生前来急救,但医生的任务是「让他能活到死刑那一刻为止」。接着,罗伯斯庇尔又被转送到监狱,经过形式化的讯问之后,在傍晚六点押送前往刑场。

罗伯斯庇尔搭乘的载货马车通过雅各宾党的总部前,一路驶往设置断头台的革命广场。他的下巴流血不止,衬衫胸口早已被鲜血染红,衬衫无法吸收的血液,则是滴落、浸湿他的鞋袜。死刑执行宫彷佛要加重他的苦难似的,用力的扯下罗伯斯庇尔下巴的绷带,他的呻吟中充满了痛楚。

这不就是两个月前,举办「最高主宰」庆典时,游行队伍走过的路径吗?

在民众大声咆哮「打倒暴君!」的吼叫声中,三十六岁的罗伯斯庇尔以革命殉道者之姿,死在断头台的铡刀之下。

翌日、还有翌日的翌日,总计有一百零八人为了表现他们对罗伯斯庇尔的忠诚,付出生命做为代价。

这就是法国大革命历史上最为有名的「热月事件」始末。

俊美的激进革命家——圣茹斯特

发自冷酷嘴角的激进言论

一七九二年十一月,想要剥去国王路易十六世的神圣外衣、以凡人路易-卡佩身分受审的雅各宾党,和极力想要保住国王性命的吉伦特派,在议会中层开了激烈的辩论。

这时,议会出现了一张新而孔,这人年仅二十五岁,中等身材,有着一头棕黄的头发,他的皮肤苍白,眉毛如同柳叶,嘴唇行感迷人,长相简直像是女人一般秀气。

圣茹斯特走上讲台,以沈稳的态度睥睨台下的前辈议员们,他一开口,就说出这样的话:

「国王的不可侵犯地位已经消灭,因此,国王必须尽速接受审判,并且以国民公敌的身分接受死刑判起。」

这位青涩的年轻人,用冷澈的口吻说出惊人之语,让台下众多议员惊吓的倒抽一口气。当大家用狐疑的眼光瞪着他时,他又继续未完的演说:

「没有犯罪的人,是不可能当上国王的。」

基于主权在民的理论,国王没有经过任何正当程序,就将国家占为已有,所以国王必定是个篡夺者,国王这个身分,本身就代表着罪恶。

若是按照过去的观念,路易十六世绝不可能被人当成老百姓一样送上法庭审判。如果法庭赞同君权神授的观念,认定国王的地位不可侵犯,就只好撤销国王的起诉。可是,如果国王一开始就是不受法律保障的「公敌」,那就只能判处国王死刑。

「我绝不接受这两者之间的模糊地带。这个人,若不是以国王身分继续统治国家,就只能以死谢罪。答案只有二选一。」

几天之后,检察宫在杜乐丽宫的房间内找到一个秘密橱柜,里面藏着路易十六世和外国势力共谋的证据,一切事证都对国王极为不利。

十二月三日,罗伯斯庇尔也采用了圣茹斯特的辩证理论,他在议会上宣称,路易十六世曾经是国王,但法国现在已经成为共和国,在共和国体制下,路易十六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项罪恶,为了祖国未来的繁荣发展,路易-卡佩必须处死。

这就是新锐激进革命家圣茹斯特首次登上政治舞台的过程。有人评论说,如果圣茹斯特活的够久,必定会成为拿破仑也畏惧的危险政敌。

「恐怖的大天使」圣茹斯特的生平

日后被人称为「恐怖的大天使」、在罗伯斯庇尔的恐怖政治中负超重责大任的圣茹斯特,本名叫做路易-安东尼-里昂-德-圣-茹斯特。他生于一七六七年,家乡是法国中部尼威奈省的德西兹。

他的祖父是租地九十五公顷的大佃农,平日要奉领主之命向小佃农收取租金。父亲则加入军旅,从士官一路擢升到轻骑兵上尉,直到年过五十岁才娶了大地主的女儿玛丽安为妻。圣茹斯特在三兄妹之中排名老大。

在法国北部的皮卡尔迪地方的乡村田野间,圣茹斯特度过了他的幼年时期。在十八岁之前,他都在索瓦森市一所祈祷会教派所办的宗教学校里就读,当时班上同学对他的评价两极,有人说他亲切又善良,也有人说他粗暴又贪玩。

在放假返乡的时候,年轻的圣茹斯特认识了村里一名公证人的女儿泰瑞莎,两人陷入热恋,常一同到原野上散步,对女朋友诉说自己想要叱咤文坛的野心,可是,两人交往的消息一传开,女孩的父亲就强迫女孩跟圣茹斯特分手,然后把女孩许配给了税吏的儿子。

对人生自暴自弃的圣茹斯特,干脆偷了母亲珍藏的银器,独自跑到巴黎去闯荡,但流浪的日子没过几天,就被宪兵逮捕,送到感化院去管训。

但圣茹斯特并没有就此循规蹈炬,反而更加顽劣,再次逃脱前往巴黎,在皇宫区一带闲晃,还经常和美艳女演员或娼妓发展一夜情。

后来,他总算回归学业,到兰斯的法律大学修习法律。在大学就读期间,他常把宿舍的门窗紧闭,在墙上挂上黑布,想象自己被埋在坟墓里。此外,他也读了许多卢梭和孟德斯鸠的著作,好不容易总算是毕业了。

圣茹斯特在这个时期写了一部长篇猥亵诗《奥尔冈》,他用这句话来形容自己的文学生涯:

「我已经二十岁了,过去为人荒唐,但今后必定会创作出比这更了不起的作品。」

这部寓言式的长诗,描述纪元十世纪时,圣斯大主教提尔潘的私生子奥尔冈,在查理曼麾下担任骑士时的生活,故事中包含了和异教徒交战、恋爱冒险、甚至到天界去旅行等情节。

日本文学家涩泽龙彦评论这部作品时说:「这是一位对世界上的不公不义感到气愤的青年,为了一吐胸中的郁闷与焦虑,将理想托付在文学中,写成的虚构奇想物语。」

《奥尔冈》在巴黎出版时,已经是革命即将爆发的前两个月,也就是一七八九年五月。当时是以匿名方式发表,出版地还特地政成梵蒂冈,但是这本书还是引起当局注意,开始没收销毁书籍、并且对作者发布通缉。

这时圣茹斯特为了躲避宫府,只好藏身在巴黎市内的友人家中,过了两个月,到了七月十四日,暴民攻占巴士底监狱,他的生涯之路也从此改变。

法国大革命让圣茹斯特扬弃了过去那种颓废的生活,决心投身政坛。年仅二十二岁的他,靠着年轻人才有的热情活力,跳进了革命的漩涡之中。走上革命的舞台

圣茹斯特在写信给前辈罗伯斯庇尔时,一开头就用热情的字句写道:「我对您的了解极少,只知道您成就了一番可以和神迹比拟的非凡功绩……」他随即被拔擢担任国民卫队的团长,对自己故乡的政治问题非常关注。并且在一七九一年写了一篇名为「法国革命与宪法精神」的论文,在巴黎刊印出版。

一七九二年,圣茹斯特当选成为国民公会的议员,是议会中最年轻的议员,从此搬到巴黎,在圣德尼街租屋而居。据说这时期他就常去杜普雷家探访罗伯斯庇尔,不过并没有留下足以考据的纪录。

后来,圣茹斯特在议会上公开演说,主张处死路易十六世,从此在政治舞台上崭露头角,一跃成为雅各宾党的核心势力——山岳派罗伯斯庇尔的左右手。翌年一七九三年政府设立公安委员会,圣茹斯特想当然尔也获选担任委员。到了七月,罗伯斯庇尔在他和库东的支持下,揭开了恐怖政治的序幕。

「人类的心灵是从自然走向暴力、从暴力走向道德。」这是圣茹斯特说过的话。在他的观念中,人类从自然走向暴力是无法遏止的历史进程。如果人类想要回复到最理想的自然状态,在此之前必定要走过暴力的阶段,等待邪恶达到颠峰,这就是施行恐怖政治的理由。

十月,圣茹斯特和同僚卢伯获得全权任命,外调至莱因军团,因此出发前往史特拉斯堡。这次外调,卢伯的妻子和妹妹海丽薇也随行在侧,当时十七岁的海丽薇其实已经和圣茹斯特订婚了。

他们两人为什么没有结婚?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答案。有人说,海丽薇醉心政治,崇拜罗伯斯庇尔,她看到圣茹斯特与罗伯斯庇尔渐行渐远,就因此和未婚夫有了芥蒂。

圣茹斯特到任后,看到部队长期缺乏补给,连吃都吃不饱,凄惨至极,他决心彻底整顿军纪,于是对史符拉斯堡市政府下达了一道命令:

「一万名士兵都打赤脚没鞋子穿,你们现在就去把史持拉斯堡所有贵族的靴子都拔下来,在明天早上十点之前,将一万双靴子送到司令部。」

「向史待拉斯堡的所有市民征调外套,明天入夜以前就送到共和国的仓库内!」

此外,他还向富裕阶层的市民强制借款九百万法郎,并且严厉彻查伪钞、纠举不法贿赂的商人。

圣茹斯待身穿蓝色外套、头戴着插了长羽毛的帽子、腰上挂着长剑,他毫不理会军队司令官蔑视他的眼神,毅然决然的说道:

「有我们专注于部队的管理,从此部队长官无须担忧其它问题,只要专注于打胜仗就行了。所有官兵都应该全心投入,为即将来到的胜利做准备。」

在他的指导下,军队果然恢复了士气,经过一个冬季的鉴战,奥许将军率领的法军终于达成攻击任务,也扭转了局势,间接带来来年弗勒吕战役的大胜利。

圣茹斯特以他异于常人的充沛精力,解除了敌军的压力,也挽救了祖国的危机。

圣茹斯特另一件政治生涯的功绩,是他推动的「风月(Ventose)法令」,这个法令的目的是没收反革命份子的财产,平均分配给贫民。

圣茹斯特如此解释这道法令:

「革命引导我们得到以下的原则。国家的敌人不能拥有财富。(略)爱国者的财产是神圣的,但阴谋者的财产应当归属于贫民。(略)为了打倒所有与革命为敌的人,必须瓦解他们的经济基础,均分给爱国者。」

另外,「虽然政治面已经达成革命,但社会现况尚未完全吸收革命精髓。(略)为了造就稳定的共和制度,政府不应受到个人或英雄所支配。(略)制度、法律、不屈不挠的正义,这些至高无上的原则不应受到个人私心影响。直到实现这个目标,革命才真正算是成功。」

这样的言论,不仅仅是要获得贫农阶级的选票支持,也让许多佃农取得了属于自己的土地,如此一来,也就达成了罗伯斯庇尔派的社会理念——「人不必从属于任何人。也能生存下去。」

决定命运的演说

可是,在圣茹斯特人生后期,他与罗伯斯庇尔之间的意见歧异越来越大。因为恐怖政治失败了,靠着断头台来建设理想共和国的构想,显然不被人民所接受。

「革命冻结了。所有理想都衰微了。只剩下策动者纷纷戴上红帽子。」

即使如此,圣茹斯特还是认真的调停罗伯斯庇尔与反罗伯斯庇尔派。他认为,就算是装装样子,也要摆出愿意妥协的态度,这样才方便推动自己的理念。

但是罗伯斯庇尔并不这样想,他毫不让步、也不愿妥协,一味的朝自己的信念猛冲。他不接受只揭发几人的罪行、然后拉拢其它三百名议员这样的怀柔手段。

热月九日(七月二十七日),圣茹斯特穿着浅黄色衬衫、白色背心、浅灰色半长裤,站上了议会的讲台。

他知道今天的演说,将会决定自己和同党同志的命运。前一天晚上,他熬夜写好了演讲稿。这份演讲稿一方面要袒护罗伯斯庇尔、却也否定独裁体制,要求双方都提出妥协可行的方案。这就是圣茹斯特要扮演的角色,而且,他决心赌上性命去达成任务。

有人认为,如果圣茹斯特当天能够完成他的演说,就能终结罗伯斯庇尔的时代,开启圣茹斯特的时代。可是,他的演讲被打断了,他只能愕然的站在讲台上,看着议事厅被吵嚷声所吞没。

圣茹斯特很久以前就曾预感到自己无法安享晚年,从他后期的论文,我们可以一窥他对生死的见解。

「坟墓啊,我渴望你如同渴望天赐恩惠。那危害祖国与人类的犯罪,竟然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这样不公的事我已经看了太多太多。」

从他被国民公会逮捕、宣判死刑、到送上断头台为止,圣茹斯特都坚持保持沉默。这段时间里他内心在想什么?没有人能猜得到。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卡谬谈到圣茹斯特时,是这样形容的:「他是因为他所热爱的原则而死。」

后来,人们在圣茹斯特的笔记本里发现了这样一段话:

「我轻视这组成了我、正在说话中的这个尘埃(肉体)。人们可以迫害或杀死这个尘埃。可是,那个我经历了数个世纪才造就的独立生命,是不可能被任何人所夺走的。」

圣茹斯特梦想着,那些因为科技发达而堕落的民众,能够再度回归古典的道德状态。人们要回归黄金时代,藉由共和国让古罗马和斯巴达重生。

他用自己的生命去追寻这样的共和国理念,当梦想崩解时,他也命运与共,为此而死。

年轻又孤傲的革命家,生涯如同火花一般短暂。在如此短暂的生命中,充满了激昂、真挚以及绝望。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书香门第【晓筱柒】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