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心有余悸的看向四周的灌木丛,登时觉得头皮发麻,旁边的灌木丛里正窸窸窣窣的爬着几条巨蟒。齐铁嘴拉拉宁藜衣袖,朝着灌木丛的方向挤挤眼睛,“好多呐。”
宁藜心里也发毛,据说是这巨蟒不会轻易攻击人,但是她心里也没数啊,既然人都到这儿了,总不能半途而废,于是硬着头皮说道,“我们轻一点儿,再去前面看看。”
宁藜踮着脚轻轻的往前走,回头见齐铁嘴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伸手就拉住齐铁嘴的手拉了过来。
齐铁嘴大气不敢出,只好蹑手蹑脚的跟在宁藜身后。两个人的手心都因为紧张冒着细细的汗珠,粘粘的贴在一起。
宁藜用力捏了捏齐铁嘴的手,齐铁嘴会意,慢慢探过身来,瞅着宁藜指给他的洞口,黑漆漆的看的并不真切,隐隐约约像是有东西在蠕动。
〔十七〕
“小心!”宁藜突然一把推开齐铁嘴,就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嘭一声扫下来一条足足有一人粗的蛇尾巴,还泛着悠悠的白光!
宁藜来不及多想,拉起齐铁嘴就跑,只感觉身后一阵疾风,一个硕大的蛇头扑了过来,宁藜扬起鞭子抽过去,蛇头吃痛,稍稍偏了位置!
齐铁嘴刚刚惊呼了一声,就看见宁藜被促不及防的蛇尾给拍下山去!
张铭恩听到宁藜的惨叫声,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立刻就朝崖上攀去。
宁藜奋力甩出鞭子缠住一根树藤,才攀住了崖壁,还没稳定身形,就看到崖壁上蹿出了好多小蛇,兴许是血蟒动了怒的原因,整个崖壁大大小小的洞眼里都在往外冒毒物!宁藜心慌,脚下一滑又跌了下去。
张铭恩见宁藜又跌了下来,赶紧脚下一蹬朝宁藜飞扑过去,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扑通一声落在了水潭里。
两个人在水里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也不顾身上的伤痛,朝着山上的齐铁嘴大喊,“齐小八!你快跳下来!”
齐铁嘴贴着崖边,哀嚎道,“这、这怎么跳啊!我不敢跳啊!”
张铭恩焦急的喊道,“八爷快跳吧,我来接住你!”
扫来扫去的蛇尾巴已经逼得齐铁嘴无路可走,齐铁嘴无可奈何的把心一横,闭着眼睛就跳了下来。
宁藜和张铭恩相视一眼,蹬着崖壁飞快的攀了上去,所幸在半山腰,一人一臂拉住了下坠的齐铁嘴。
齐铁嘴死里逃生,激动的大叫起来,“哎呦...哎呦...我的半条命啊...”
张铭恩见崖壁上毒物越来越多,心急的催促道,“八爷,快点下去!”
齐铁嘴哪敢多待,惶恐的往下爬,等他们跳进水里,整座山就像是活了一般,整片崖壁都在此起彼伏。
齐铁嘴看着崖壁上错综交缠的蛇群,胃里一阵翻腾,张张嘴刚想说话,就听张铭恩急促的说道,“赶紧离开!”宁藜二话不说就跟张铭恩架住齐铁嘴往外跑。
一个族人不小心绊倒,四周立刻围了一圈的蛇,宁藜想回头去拉,却被张铭恩伸手拦住,眼睁睁看着族人瞬间无声的就被群蛇围死了。
宁藜哪见过这种情形,当下吓得失声尖叫,张铭恩心知此处片刻不能多留,拉起宁藜就跑。
几个人刚从后山出来,就听到族人来报,“少当家的,大当家的回来了!”
宁藜瞬间清醒,“我爹回来了?!”
〔十八〕
“跪下。”
宁藜她们返回宁家寨,她爹宁循正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身边站了二叔跟三叔。张铭恩打量了一下,宁循面无表情的看着湿嗒嗒跪在地上的宁藜,眼光犀利,不怒而威。
“爹告诉过你的话,都喂了狗了吗?”宁循的声音波澜无惊,却听的宁藜心里一哆嗦,也不知是湿衣太凉还是心惊,宁藜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大哥,是我让阿藜去的,要怪也是我的责任。”三叔走到宁藜身边,想伸手去拉宁藜。
“老三,你闪开,你的问题一会儿再处理!”宁循的话不紧不慢的传到三叔耳中,三叔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直起身,对宁循道,“大哥,人命关天,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话未讲完便被宁循打断,“救人救到连祖训都忘了!?我看你也是疯了!”
宁循站起来走向宁藜,“阿藜,你说,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
“不能...不能上禁地...”
“你还记得不能上禁地!那你是怎么做的?居然还敢带着外人上禁地!”宁循明显有些怒不可遏,“今天不教训教训你,都不知道你要放肆到什么地步!”
说罢抄起旁边二叔手里的鞭子就抽了过来!宁藜立马吓得缩起了身子,“哎呀老爹饶命啊...会死人哒...”
张铭恩眼疾手快,鞭风未落就快步上前将鞭稍箍在了手里,“宁寨主,息怒,是我们要去的,不管宁藜的事!”
“是啊是啊,我们都是救人心切,还望宁寨主能够海涵。”齐铁嘴也走上前去,挡在宁藜身前。
宁循看着不卑不亢的张铭恩,漠然道,“我们宁家寨的事,就不劳外人费心了!老二,送客!”
二叔闻言,走到张铭恩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张铭恩不屑一顾,松了鞭子,继续对宁循道,“宁寨主,此番确实是迫不得已,还请宁寨主行个方便。”
宁循道,“宁家寨有宁家寨的规矩,请恕宁某无能为力了!”
三叔拉住张铭恩,朝他使了个眼色,转头对宁循道,“大哥,消消气,我这就让他们离开。”
三叔率先抬脚离开,张铭恩与齐铁嘴对视了一眼,也快步跟了上去。
还未到三叔的院门口,就听到一声鞭响,回首便看到一记长鞭重重的落在宁藜肩头。
齐铁嘴抬脚就要奔过去,张铭恩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八爷...”
齐铁嘴恼火的看着张铭恩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不合规矩。不合规矩。
☆、七
〔十九〕
跪在祠堂里的宁藜又冷又饿,知道宁循这次是铁了心的要惩罚自己了,听说连三叔都被罚了,更罔顾为她求情了。
夜里静静地,也不知道是几时了,只听门外的守童困倦的打了个哈欠,一会儿便断断续续传来了浅显的呼噜声。
宁藜这会儿也疲倦的不行,想睡又睡不着,突然就听到一旁的窗子吱呀一响,宁藜定睛一看,半开的窗子外蹿进了一个人,借着跳跃的烛光,宁藜就看到张铭恩朝她走了过来。
宁藜着实吃了一惊,侧耳听了听门外依旧是守童细微的呼噜声,这才放心,低声问,“呆瓜!你怎么来了?”
“我把佛爷安顿在了瓦里寨,然后过来...看看你。”张铭恩在宁藜身边蹲下来,满脸歉意的对着宁藜,说,“对不起,今天连累了你。”
宁藜伸了伸腿,一屁股坐在了蒲团上,说道,“你也不要太歉意了,又没帮上什么忙,明明什么都没找到,也不知道我爹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宁藜,”张铭恩迟疑不决,道,“八爷说,你们家的禁地不同寻常,并不是血蟒那么简单。”
宁藜诧异的看着张铭恩,道,“还不止血蟒!?天啦,那只血蟒到底有多大我都没看清楚!”
张铭恩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瓶,“三叔让我拿来的药,敷一下你的伤。”
“嗐,挨两下鞭子算什么伤,我没事,你见了三叔了?”宁藜边说着边耸了耸肩,刺痛让她禁不住咧了咧嘴。
张铭恩点了下头,“嗯。三叔问了些禁地的事。”
“噢。”宁藜应了一声,又想起今天张铭恩救她落水了,问道,“你的伤口呢?我看看要不要紧?”
张铭恩刚想拒绝,正巧对上了宁藜清澈的双眸,忽闪忽闪的像是在问他怎么不可以,张铭恩一时间不知所措,乖乖褪去上衣蹲了下来。
原本结痂的伤口今天泡了水,周围变得有些发白,宁藜沾了药仔细的在伤口处晕开,凉凉的指尖擦着张铭恩滚烫的肌肤,又令张铭恩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好了。”
张铭恩如蒙大赦般站起身,飞快的穿好上衣,抬头见刚刚起身的宁藜似乎有些不适,赶忙扶她坐下,“你怎么了?”
宁藜挠挠头,道,“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吧,没事的。”
张铭恩明了,经历了今天这番心惊胆战的险境,换作是谁也吃不消。张铭恩在宁藜身边坐下来,“你若是困了,就靠在我身上睡会儿吧。”
宁藜微微笑着看了一眼张铭恩,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原本冷峻的脸好像变得柔和了。
〔二十〕
“知道错了吗?”
宁循来的时候,天刚刚发鱼肚白,淡淡的光亮打在宁藜脚下。
昨夜,宁藜起初还跟张铭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话,迷迷糊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还真的好像睡了一大觉,张铭恩叫醒自己走的时候,宁藜还在半梦半醒间游离。
听到宁循问话,宁藜故意板正了身子,跪着一动也不动,也不搭话。
“怎么,你还生爹的气了?看样子还是不知错,那就继续反省吧!”宁循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宁藜还以为宁循气消了来叫自己回去呢,谁知宁循抬脚就要离开,宁藜赶紧回声,“老爹!我确实不知道怎么错了。”
宁循虽说从小就对宁藜要求很严格,但是偶尔也会闯个祸,二叔三叔一求情,宁循也就得过且过,从来都没有真的处罚过她,像这么严重的处罚就更没有。
“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
宁藜撅着嘴,心虚道,“我就是...就是去了禁地嘛...”
“禁地是随便可以去的吗!爹平时是怎么教你的!三令五申叫你离那里远些!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我们去也是因为救人嘛...况且,况且又什么也都找到。”
“救人?我怎么没听说过禁地里有什么可以救人的?吃人的倒是不少!你三叔医痴如疾,你以后,不要再跟着他胡闹了!”宁循严肃的注视着宁藜,“爹今天给你说的话,听清楚了吗?”
宁藜点点头,小声道,“听清楚了,以后不去就是了。”
“下不为例。回去吧。”宁循下了赦免令,让宁藜彻底松了口气,“记住,爹是为了你好。”
待宁循走远了,宁藜才起身拍拍衣服走出来。困了一夜,饭都没吃过,走了几步宁藜就觉得脚下虚浮,赶紧喊人将她背回了屋。
喝了两碗米粥,躺回床上去,宁藜才真的静下心来好好回顾昨天发生的状况。
禁地里确实没什么看起来让人舒服的东西,那条硕大无朋的白色巨蟒,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心惊肉跳,可是为什么三叔会说蟒蛇胆可以救佛爷?齐铁嘴说禁地并不简单,难道还真有更恐怖的东西?
宁藜思来想去,想不明白,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二十一〕
宁藜一觉醒来,已经是日落西山,隐约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二婶的声音,“小阿藜醒了吗?”
宁藜伸了伸懒腰,应了一声,二婶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二婶笑盈盈的看着宁藜扒着饭菜,一脸慈爱道,“阿藜,伤可好些了?以后听你爹的话,可不能再胡闹了啊。”宁藜狂点头以示回应。
许是白日里睡的多了,夜深了宁藜倒更加清醒了,张铭恩进来的时候,宁藜呼一下坐了起来。
屋子里没有掌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张铭恩促不及防被宁藜的声音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神,低声道,“是我。”
宁藜轻轻的下了床,摸索到张铭恩身旁,道,“我猜也是你,否则谁这么大胆子敢来我屋子?”
张铭恩不好意思的搔搔头,“啊,是我失礼了,我...”
“你有事?”
“嗯。”张铭恩轻声说道,“我想,你能带我去一趟禁地。”
宁藜大吃一惊,“你还要去!?可是,我不会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哪儿也不会去!”
说罢转身就要回去继续睡觉,张铭恩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拉住宁藜,却不想一把搭在了肩膀上,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宁藜禁不住抽了口气。
张铭恩这才想起宁藜肩上有伤,赶忙搀住她,急问,“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宁藜抬起头看向张铭恩,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他的神情。
张铭恩握着宁藜的胳膊,隔着薄薄的里衫感觉到宁藜肌肤的温度,那温度仿佛是烙铁似的烧灼着他的手心,他慌忙抽回手,语无伦次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那你好好休息,对不起,我...我先走了。”
转身没走几步就听宁藜喊了声,“站住!”张铭恩一颗心慌乱不已,许是没听清,脚下的步子并未停歇。
“呆瓜!你给我站住!”宁藜急了,快步追到张铭恩面前拉住他,疑问道,“你当真非去不可?你就那么确定蟒蛇胆可以救你们的大佛爷?”
“是,非去不可。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
宁藜若有所思的看了张铭恩一会儿,听到他郑重其事的说了句,“佛爷在我在,佛爷若是...”
“停!”宁藜快速的打断张铭恩的话,踮起脚尖凑了过来,那双目光坚定的眸子,即使是在黑夜里也灼灼发着光,宁藜的心咯噔一下,赶紧退了两步,只觉得脸颊像是两团火烧了起来。
“好,我陪你去。”
☆、八
〔二十二〕
虽说是费了些工夫,但宁藜觉得有张铭恩在,还算是比较轻松的就到了山顶。
宁藜看着漆黑的洞口,依旧心有余悸,那条白蟒她也不过是见了个首尾。
张铭恩伸手握住宁藜因为惊恐而冰凉的手,借着月光,宁藜抬头看向张铭恩,眸子里的坚毅让宁藜稍稍安心。
两个人贴着洞壁一点一点往里走,宁藜手里的洋油灯一摇一晃,映的洞里恍恍惚惚。
突然一阵窸窣的摩擦声传进耳朵,令宁藜顿时毛骨悚然!
盘踞在洞中间的白蟒动了起来,四散铺张的蟒身几乎要把整个山洞挤的满满当当。
“啪嗒”,宁藜手里的灯被擦落,张铭恩赶紧将她护在怀里,巨大的蟒蛇还在盘绕,两个人被钳在洞壁,感觉快要窒息。
张铭恩两只胳膊用力抵住洞壁,希望怀里的宁藜不至于那么难受。
黑暗里,宁藜听着张铭恩粗重的喘息喷在自己耳边,急切问道,“呆瓜,你有没有事?”
张铭恩牙关紧闭,并不答话。宁藜踢了踢腿,脚下正好踩到洋油灯,“噼啪”一声,洋油灯破了,破碎的玻璃刺进了白蟒的身体。
“上去!”趁着白蟒吃痛收身的空当,张铭恩抱起宁藜就推了上去,两个人晃晃悠悠的站在蟒蛇身上。
白蟒显然是愤怒了,蛇身飞快的移动,宁藜差点儿被晃倒,尚未站稳,巨大的蟒蛇头就扫了过来,两个人连忙跳开。
白蟒又昂起头,宁藜甩出一记鞭子,白蟒却也只是抖了三抖,瞬间朝着宁藜俯冲过来。
张铭恩拔出腰间的佩刀跳上蛇背将它刺倒,白蟒更加愤怒,甩甩头将张铭恩弹开,在洞里一通横冲直撞,两个人被它极速旋转的蛇身晃的头晕目眩。
宁藜甩鞭将挥舞的白蟒拢住,张铭恩趁机跳起来去刺蟒蛇头,“噹”的一声,张铭恩只觉得虎口一麻,佩刀脱手而出!
想不到,这蟒蛇头竟然这么坚硬!
哗啦一声巨响,巨大的蟒蛇头硬是将洞壁撞了一个大窟窿!
蟒蛇彻底被激怒了,张开血盆大口就朝宁藜咬了过来,宁藜吓得连连后退,张铭恩飞快的跑过去将宁藜抄在怀里,滚到一旁。
“嗖――”一声箭响,白蟒腹七寸处钉了一只羽箭,拧着蛇身倒了下来。
宁藜隐约看到三叔手持着弩站在洞口,还未喊出声,就被白蟒一阵剧烈的抽搐甩飞起来!
〔二十三〕
宁藜后背撞到方才白蟒撞开的洞口上,一下子坠了进去!张铭恩飞快的跳过去拉住她,不想也被拖了下去。
两个人只感觉飞速的往下坠落,跌跌撞撞的摔了几次才把住树藤停了下来。
两个人这才发现,洞里是块非常巨大的空间,横七竖八交错着许多树根一样的枝藤。
“呆瓜!”宁藜突然想起来齐铁嘴说这座山并不寻常,不安的叫了一声张铭恩。
显然张铭恩也想到了,两人相视一眼,彼此会意,顺着枝藤下到了洞底。
整个山洞像是个漏斗,到了洞底大约就只有一间屋子大小,透着淡淡的红光,宁藜感觉像是胸口堵了东西似的,十分烦闷。
张铭恩环视四周,全部都是人工精凿细雕出的各种诡异的花纹,他瞬间明白,这里应该是个古墓,一座不同寻常的古墓!宁家寨世代守护的原来是座古墓!
三叔不一会儿也下来了洞底,与她们两人打了个照面,就沿着墙壁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圈。
张铭恩听不到宁藜的声音,环顾找寻,才发现脸色煞白的宁藜蹲在角落满头大汗,“宁藜,你怎么了!”
三叔听到呼声,快步跑过来,急问,“是不是方才伤到了?”
宁藜摇摇头,有气无力的说,“三叔,呆瓜,快点走!”
张铭恩应声,结过三叔递过来的佩刀,割了一段枝藤,又将宁藜背在身后,三人攀着枝藤爬上了山洞。
一阵悠悠的笛声传来,宁藜觉得身体顿时轻松了不少,胸口也没了压抑的感觉。
“是...是御蛇曲!大哥应该也到了。”三叔明了,想必是白蟒死亡引起了山怒,宁循是出来安抚群蛇的。
“我爹来了!?”宁藜瞬间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了,刚刚被教训了不许来禁地不许带外人来禁地不许听三叔的来禁地,好嘛,齐活了!
宁藜脑海里飞快的组织要用什么谎话骗过宁循才行,但是,越紧张越是一片空白。
〔二十四〕
宁藜拍了拍张铭恩的肩膀,张铭恩会意将她放在了一块石头上。
宁藜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问道,“三叔,你怎么也来禁地?”
三叔一把扯下别在腰间的布袋子,晃了晃,道,“当然是蟒蛇胆啊。”
“那...刚才那个就是传说中的血蟒啊?”宁藜心虚的问,“我们把它...杀了?”
三叔不明所以,朝着宁藜点了点头。
宁藜捂住脸,痛苦的闭上眼睛,心里哀嚎,“完了完了完了,这次小命估计都不保了!”
张铭恩看宁藜一阵自我挣扎,疑惑的问道,“宁藜?有什么问题吗?”
宁藜透过指缝看了眼张铭恩,又心痛的闭上眼睛,这个人分明就是她的克星啊,除了受罚就是受伤,关键问题是自己无法拒绝!
“三叔――”宁藜哀怨的问道,“那个蟒蛇胆真的可以就大佛爷吗?那个...那个大佛爷跟咱们非亲非故的,你干嘛非要救他啊?”
张铭恩听了宁藜的话,也一脸疑惑的看向三叔,只听三叔道,“是非亲非故,但是我对他身上的旧疾很感兴趣,至于蛇胆,我也是看的老先生的手记。”
张铭恩听到三叔说张启山的旧疾,若有所思的微皱了一下眉目,继而看三叔的眼神都变得扑朔迷离。
宁藜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道,“行吧,听天由命啦!”
三叔微微笑道,“傻丫头,不用太害怕,今天的事我来担着,先上去吧。”
宁藜出了洞口便一眼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宁循,背着手,瞪着她。宁藜心虚,不敢看他,低着头一点一点的向宁循挪蹭。
当三叔跟在后面出洞口的一瞬间,张铭恩明显看出了宁循的愤怒,却不想,宁循突然向自己出了手!
张铭恩大惑不解,却又不敢贸然还手,只能以守不攻,几番对招下来,张铭恩还是被宁循擒住了胳膊,压制住无法动弹。
宁藜看傻了,心想老爹你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挨揍的不应该是我吗?
看见宁循抬脚将张铭恩踢到单膝跪地,连忙奔过去拉住宁循,“老爹...你别打死他啦!”说着慌慌张张的也跪了下来,“是我是我,是我错了,你还是打我吧!”
张铭恩看着宁藜紧张的样子,胸腔里好似有团火在闷烧,这种感觉,不舒服,很不舒服!
宁循审视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清冷道,“禁地也闯了,圣物也杀了,你还想救你的朋友吗?”
张铭恩昂头,果断的说道,“当然救。”
“要救你的朋友也行,你留下,跟阿藜成亲!”
话音一落,不光是宁藜和张铭恩,连身后的三叔都愣住了!
☆、九
〔二十五〕
直到两个人一齐回到宁藜房里,都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连相视都觉得无比尴尬。
宁藜虽然蛮喜欢眼前这个不苟言笑的少年,但是老爹明日就让成亲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宁藜端了一杯水,凑到嘴边复又放下,如此反反复复好些遍,终于还是放下水杯,鼓起勇气说道,“呆瓜...我知道你身不由己,那个...我们成亲之后就让三叔去救大佛爷,你...你也可以跟着离开...”
“没有。”张铭恩低沉着嗓音说道。
“嗯?”宁藜没听清,亦或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惊疑的抬起头看着张铭恩。
张铭恩一字一语认真的说,“我说,没有。”
宁藜就感觉好像有一团小火苗呼一下烧了起来,人生最幸福的事,莫过于发现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吧。
宁藜捂住滚烫的双颊,低眉柔声说道,“啊...我去找一下我爹...”
张铭恩看着宁藜跑远的背影,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心底那个乱撞的小鹿应该就是她吧!
宁循不在房间,也不在堂中,听族人说,好像在祠堂。宁藜这才想起来,老爹看三叔的神情特别不对劲。
宁藜蹑手蹑脚的走到祠堂门口,就听见大门紧闭的祠堂里,宁循冷冰冰的说了句话,“宁越!你到底还是不死心呐!”
继而又听三叔说话,“大哥,我只是想知道,断崖门背后是什么!”
“放肆!宁家寨的规矩都忘了吗!”宁循的声音充满了怒气,“上次你骗宁藜上山的事我本不想追究了,没想到你居然还不死心,还把白蟒杀死!”
“大哥,你不让族人去禁地,其实是不让阿藜去吧?”
“宁越!你不要逼我!”
“大哥,那里有个图腾,祭献图腾,对吧?”
宁藜听的满头雾水,忽听到山下小童喊了声,“少当家的!”宁藜下意识的就应了一声,应完才察觉不对,宁循拉开门走了出来,宁藜看着他余怒未消的样子,自己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嘻嘻笑道,“老爹,我们这就去打猎了,来跟您说一声!”
宁循注视了宁藜一会儿,点了点头,嘱咐道,“去吧,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宁藜点点头,道了声好,就欢快的跑下山去。
宁家寨的规矩,成婚极简,婚嫁前小两口要先去打猎,捕来的猎物大小不论,都会成为晚上婚宴的下酒菜,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二十六〕
宁家寨半大孩子不少,又都爱凑这热闹,呼啦啦一群都跟着来林里打猎。
宁藜看着他们分组比赛笑而不语,忽又想到了什么,朝着张铭恩喊道,“呆瓜呆瓜,我们也来比赛吧!”
张铭恩莞尔,点点头,“好。”
宁藜率先跑进林子,熟练的拉弓搭箭,嗖嗖嗖,朝着猎物射去,林中不时便传来有孩子兴奋的喊声,“阿藜姐姐,3只啦!”
“哇...阿藜姐姐,是只兔子啊!”
“阿藜姐姐!10只啦!”
张铭恩也不着急,不紧不慢的抽了三支羽箭轻轻的搭在弯弓上,扬起手臂朝着天空飞来的一群飞鸟射了过去。
“啊呀...呆瓜哥哥一下射了3只啊!”
“哇哇哇,呆瓜哥哥好厉害!”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喊到最后,渐渐的就变成了,“呆瓜哥哥好多只啦!”
“好多只是有多少只?”
“我哎呀、数不过来啦...就是好多好多只!”
“哈哈哈哈哈哈哈...”伴随着朗朗的嬉笑声,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满载而归。
回到寨子,二婶便带着妇人们来为宁藜洗漱打扮,看着宁藜穿上新娘衣装,二婶欣喜的红了眼眶,“这姑娘呀,说长大就长大,突然就要嫁人啦。”
妇人们也你一句我一句的随声附和,说着祝福的吉祥话,宁藜跟着无邪的撒娇嬉笑。
门外突然响起了宁循的声音,“阿藜...收拾好了,去跟你娘说说话。”
屋子里的笑闹声戛然而止,宁藜“噢”了一声,提了裙摆就赶紧跑出去跟着宁循去了祠堂。
宁藜说完俏皮话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宁循对着牌位呢喃,“夫人,她嫁出去应该是好的吧,嫁的...远远的,远远的...”
“老爹?”
宁循没有回头,语气也波澜不惊,“成了亲,你就跟着他走吧...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老爹,你还真的是嫁闺女如泼水呀?这么快就不要我了啊?”宁藜撇撇嘴。
“走吧。”
宁藜也不摸不准是说现在叫她走还是结了婚让她走,趁了趁,见宁循再没动静,才提了裙摆离开。
〔二十七〕
齐铁嘴站在台阶上,看着宁藜一步步走下来,突然觉得无地自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宁藜看到直愣愣站在台阶下的齐铁嘴,想是张铭恩将他们接了回来,笑问道,“齐小八!你们回来啦?”
“啊,是。”齐铁嘴怔怔的看着她,应了一声,“那个...恭喜你们。”
宁藜眉眼弯弯,笑的阳光灿烂。
齐铁嘴心里像是挂了一个大笨钟,沉重而有节律的敲击着,他尽力扯了个微笑,道,“很漂亮,今天,你很漂亮。”
“哼哼...齐小八,我哪天不漂亮啦!?”宁藜笑的像只小狐狸,反问齐铁嘴。
齐铁嘴赶紧点头,赔笑道,“是是是,哪天也漂亮,都漂亮!”
宁藜立刻笑开了花。
傍晚时分拜过天地,却一直热闹到月上中天才散。
宁藜挽着张铭恩往回走,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直瞅着张铭恩的脸,乐呵呵的傻笑。
张铭恩终于忍不住笑问,“你在笑什么呢?”
宁藜一本正经的说,“啊,没有,我只是觉得今晚的月亮,好美。”
张铭恩抬头看了一眼半月,确实皎洁又明朗,低首对宁藜侧耳说,“月亮美呀,我的新娘更美。”
宁藜眨眨眼睛,看着张铭恩,“因为,我的眼睛里映着你呀!”
两个人走到院中,宁藜突然停了下来,向着山下的巡夜的少年喊道,“虎子,过来。”
虎子听到喊声,赶忙应声蹭蹭蹭跑了过来。
宁藜低声嘱咐道,“把院子里的窖井打开,多放些水。”
虎子愣愣的问,“少当家的,开窖井做什么呀?”
宁藜笑道,“按我说的去做,我自有打算,还有,万一逮到了什么,来喊我,不要告诉我爹!”
虎子应声。
张铭恩也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她,宁藜眯着狐狸眼笑了笑,转身就拉张铭恩回去了。
☆、十
〔二十八〕
也许,人就是这样吧,最初只是想要一个回眸,但当真的拥有了,就开始奢求天长地久。
张铭恩小心翼翼的为宁藜摘下繁琐的头饰,而后又持了把梳子轻轻的梳理着发丝。
烛光照映在宁藜的脸颊,显得更加羞红,张铭恩似乎懂了为什么二爷会在夫人走后那般行尸走肉,又为什么明知陨铜里的夫人是假的也不愿意醒来,大抵,只是想求一个白首,相偕的白首。
他也想要一个白首,朝夕有安,进出有伴,但是一想到这乱世,他突然黯然,佛爷醒来,他们就要回长沙了吧,长沙城岌岌可危,若是带她离开,自己能不能护她一世长安?
“夫君~”宁藜突然仰起头朝张铭恩嗲嗲的喊了一声。
张铭恩束发的手突然顿住,微笑着回道,“夫人~”
喊完之后两个人便大笑起来,宁藜扶额,道,“好别扭...好别扭...还是呆瓜比较顺口。”
张铭恩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沉声道,“好。”
宁藜乖乖的等着张铭恩帮她除去厚重的礼服,只着了一件里衣便伸手去解张铭恩的衣扣,张铭恩忽的摁住她的手,说道,“我自己来。”
“为什么呀?”宁藜疑惑的看着他,问道。
张铭恩尴尬的笑笑,道,“我习惯了。”确实,伺候佛爷有经验,自力更生有经验,倒是被人伺候没什么经验。
“那你现在得开始习惯我了!”宁藜不由分说的推开了张铭恩的手,就是要你习惯我,哪怕不习惯也会记得。
张铭恩失笑,欣然同意。
两个人和衣而卧,宁藜被张铭恩揽着靠在他怀里,相依无言。
宁藜听着他的心跳,突然紧张起来,小手紧紧的攥住衣角,心头悸动,就算他存了几分真心,最重要的还是为了救大佛爷吧,但是自己能怎么办,就是喜欢他,就是想嫁给他,哪怕只能是一夜夫妻也甘之如饴。
张铭恩瞅着宁藜突然从自己怀里钻出头,迅雷不及掩耳的凑到嘴边啄了一下,先是一愣,随后粲然一笑。
垂下头吻住,细细回味。
〔二十九〕
“少当家的――”
两个人被门外急促的喊声惊醒,相视一愣,扑哧笑出了声。
张铭恩给她拿了件斗篷披上,然后走去门边开了门。
虎子刚刚哈首喊了句“姑爷”,就听宁藜的话在张铭恩背后传来,“你最好有个不拿你喂老虎的理由!”
虎子嘿嘿咧着嘴,笑道,“少当家的――窑井里逮住了!”
“啊哈!”宁藜语气里透着惊喜,拉住张铭恩,说道,“走走走,看看去!”
窑井里被灌了水,敖大胡子正扑棱着在泥泞里挣扎,“宁家的...来个人啊!把爷爷捞上去嘿!”
宁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忍俊不禁,道,“敖大胡子...嚎什么呢,怎么,这次没找到酒在哪儿?”
敖大胡子气急败坏的喊道,“小媳妇、小媳妇你嫁人了,兄弟兄弟你成亲,怎的都不喊我来喝酒,我来讨杯喜酒喝还给我下套!”
张铭恩汗颜。
宁藜狡黠的笑道,“哼哼...我们宁家寨一办喜事你就半夜来偷鸡摸狗,敖大胡子,你还用得着相请?”
“阿藜。”身后突然响起了宁循的清冷声音,宁藜吓了一跳,转身望去,宁循站在檐下,沉静道,“放他出来,虎子备些酒肉,让他带回去。”
虎子应声,小跑着离开,剩下宁藜立在井边,冲着敖大胡子做了个鬼脸,不甘示弱道,“算你走运!”
张铭恩看着宁藜调皮的样子会心一笑,而后找了根绳子甩进井里,将敖大胡子拉了上来。
敖大胡子看宁循转身进了屋子,连忙高声喊了句,“多谢宁寨主!”随后又朝张铭恩挤挤眼,神秘兮兮的说,“哎,张兄弟,这小丫头我可是看着长起来的,哎呀,太刁蛮了!你往后啊可保重了!”
可不,敖大胡子大了宁藜十几岁,他又爱挑事儿,宁藜几岁开始就得跟他抢猎物,眼见着从哭鼻子的小女娃儿慢慢长成了大姑娘,一个他都揍不过的大姑娘。
张铭恩听罢,惊异的看了一眼敖大胡子,又笑着看了看宁藜,见宁藜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敖大胡子连忙拍拍张铭恩的肩膀,迅速道,“那个,兄弟,你新婚大喜,我就不打扰了,告辞了告辞!”说罢飞快的逃下山去。
张铭恩看着敖大胡子跑远,走到宁藜身旁,温柔的帮她拉了拉斗篷,轻声问,“冷不冷?”
宁藜摇摇头。
虎子走过来,站在台阶下踌躇不前,轻声道,“少当家的,那个...齐先生还在醉酒...”
〔三十〕
是有多久没有这般酩酊大醉了?
齐铁嘴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看着满寨子随风摇晃的大红灯笼,仰头,浊酒一杯又一杯,灼烧着,撕裂着,恨不能醉生梦里三千盏。
当时只不过是你一句戏言,却成了我日后的荡气回肠。
齐铁嘴苦笑,“算尽天下无难事,唯独遇见你失了本心。”
“八爷。”
齐铁嘴醉眼迷蒙的看着立在风露中的张铭恩,依旧是那个少年老成的张副官,意气风发,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絮絮叨叨,齐铁嘴也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的齐家祖训,张铭恩就一直安静的坐在一旁陪着,等到齐铁嘴说的累了,才起身将他背了回去。
宁藜躺在床上等张铭恩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像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温婉娴静的夫人,手里做着女红安静的坐在床边,床里侧睡着一个小女孩,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睡的很安心。突然,下一秒,夫人看着刺破的指尖血像发疯一样嚎叫,被惊醒的小女孩看向夫人的眼神里,满是惊恐!
宁藜似乎有了感应一般,整颗心都揪在一起,压抑的像是要喘不过气,是娘亲吗?是了,娘亲在她小的时候见血就会发疯,然后用力的撕扯自己的后背!是了,她的后背上有一个诡异的刺青!
宁藜满头大汗,惊坐起来。
娘亲去的早,宁藜还不是太记事,小孩子的意识里,会刻意的把恐惧的记忆遗忘,所以,在她现在的记忆里,并不太清楚的记得娘亲是什么样子。
宁藜走到镜子前,褪了里衫,果然,映在镜子里的后背上,一个诡异的刺青,像是一株妖冶的花,又像是一头凶残的兽。
——“你不让族人去禁地,是为了不让阿藜去吧?”
——“大哥,那里有一个图腾,祭献图腾,对吧?”
三叔祠堂里跟宁循的对话突然在宁藜脑海里炸开!
好像,最近发生的一切都豁然明朗了!
原来,都是因为她吗?
那么,他们不过是被牵连进来的棋子吗,三叔下了一盘棋,就为了禁地里那个诡异的地下洞穴?
宁藜一阵恶寒,攥的紧紧的手心里浸着凉凉的汗。
他们,绝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十一
〔三十一〕
梦里三千繁华,醒时各安天涯。
宿醉的齐铁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晃晃悠悠的就往三叔的院子里走。
身后宁藜喊了声,“齐小八!”
齐铁嘴转过身,看着宁藜走到身前,端着架子道,“按照九门的规矩,你该喊我一声,八爷!”
“八爷?”宁藜反问。
“嗯。”齐铁嘴像是很受用的点点头。
宁藜咯咯一笑,一字一顿,“齐!小!八!”
齐铁嘴泄气,叹息道,“唉...孺子不可教也。”
“去你的孺子!”宁藜抬脚就朝齐铁嘴屁股一踹,齐铁嘴没个防备,一个趔趄就跌到了地上。
张铭恩正在山下跑上来,见此情形,赶忙紧跑了几步去扶齐铁嘴,“阿藜...好端端的你踹他做什么?”
宁藜眉毛一挑,道,“不踹他,难道踹你啊?”
齐铁嘴咧着嘴叫唤,“你倒是踹他呀!”
宁藜一脸的无辜,笑道,“可是我打不过他呀...”说罢转身上了山寨。
齐铁嘴一听,痛心疾首的说,“诶,什么话?那踹死我算了!”
张铭恩微笑,朝着齐铁嘴伸手,“八爷,快起来吧。”
齐铁嘴不领情,啪一下打偏了张铭恩的手,“张副官,你心里是不是乐开花了?”随后又凄哀道,“老天爷呀为什么这么对我...你们张家一个个的,出门就能捡到媳妇儿,唉,可怜了我,每次都是跟着你们出生入死......”
张铭恩失笑,将齐铁嘴架起来,道,“八爷,快走吧,佛爷醒了,正找你呢!”
齐铁嘴瞬间精神抖擞,“佛爷醒了?”说完就推开张铭恩,快步向三叔院子里跑去。
宁藜踏进小院,忽然转过身,远远的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心思百转千回。
如果,自己从来都没救过两个人,会不会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但是,真的后悔吗?
不悔!
因为是你,所有的相遇都变得美丽。就算有一天真的别离,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回忆,此生,无憾了。
〔三十二〕
张启山醒来,除了有些乏力,倒没感觉有别的什么不适,枪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对于禁地的事,张启山已经听张铭恩说了大概,此番为了救他触犯了禁地古墓,张启山定要当面去找宁循请罪致谢。至于那个古墓,毕竟是宁家寨世代守护的秘密,相信宁家寨自有处置。
齐铁嘴讲到那个古墓,立刻变得神情凝重,依他看来那个古墓若是打开,甚至会比张家古墓更加凶险万分,宁家寨想必也是取自安宁之意,又处在风水宝地,为的就是借用活人的阳刚之气压制住地下的煞气。
想起洞底的那些诡异花纹,张铭恩虽然看不懂,但是也能看得出来那个古墓确实不同寻常,宁藜在洞底痛苦不堪的样子更让人匪夷所思。
张启山看出张铭恩的担忧,道,“虽说宁家寨的事我们不方便插手,但是,若是宁藜有需要,我们也会义不容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