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恩会意,点了下头,道,“多谢佛爷。”
说起宁藜,齐铁嘴顿时又觉得扎心了,对张启山哀怨道,“唉,佛爷......你们老张家不仅是百无禁忌呀,而且还红鸾星高照啊,佛爷你去北平能娶一夫人,到这儿,副官也能娶一夫人....唉,可怜了我就是跟着九死一生来了!”
张启山听罢,哈哈笑道,“老八的府邸确实是缺个女主人了,等到回到长沙,我一定帮你物色一个。”
齐铁嘴摆摆手,自嘲道,“还是不劳烦佛爷费心了,老八我还是一张铁嘴讨春秋,仙人独行的好啊!”
宁藜来的时候,张启山已经起身站在院子里。
“大佛爷,现在感觉如何了?”宁藜边走边问,在张铭恩身边停了下来,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张启山看着一对璧人,满心宽慰的笑了,张铭恩跟了他这么些年,能够找到一个贴心的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已经没事了,多谢关心。”张启山拱手致意道,“还要多谢宁寨主跟三叔救命之恩。”
“大佛爷太客气了。我爹听闻大佛爷醒了,特意备了酒菜,等晚上一起不醉不归!”
“那是当然,你们成亲,我还没讨到一杯喜酒呢,今天晚上一定给你们好好庆贺!”
宁藜脸上一直挂着礼貌的微笑,毫无破绽的表情一点也看不出宁藜心里的慌乱。
〔三十三〕
借着酒席,张启山便向宁循提出了辞行。
宁循平日里性子就清冷,听了张启山的话只是略微的点了下头示意,旁人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张铭恩与张启山对视一眼,然后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宁藜,宁藜只是略微点了下头,张铭恩明白她在示意他们安心,自己暂时可以应付。
酒足饭饱之后,宁藜走上前搀住宁循送他回房。
众人散尽了,宁二叔拉住三叔疑惑的问道,“老三,我怎么觉得大哥今天晚上不太对劲儿啊?”
三叔鄙夷的看了一眼二叔,道,“你又没嫁过女儿,你懂什么?估计大哥心里郁结,过会儿我去看一下就好了。”
二叔本就是粗人,心思确实没那么细腻,听三叔说完就应了声回去了。
宁循在桌边坐下,宁藜看着他木讷的样子,心如刀绞,却只能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响。
宁循的眼睛一直瞅着床下,像是急切的在找寻什么,宁藜会意,在床下拖出了一个木制的大箱子。
打开来,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一些女式的挂饰,小物件,还有一套看似像是嫁衣的红裳,宁藜明了,这些应该是老爹珍藏的娘亲的遗物吧。
突然,一只精巧的白色玉笛映入眼帘,宁藜握在手里细细擦拭,并没有玉制的冰凉光滑。
“骨笛!?”宁藜心里一个激灵,扬起手里的笛子看向宁循,看到宁循缓缓的点了点头。
百鬼夜行,骨笛笙歌!
宁循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宁藜目不转睛的看着,直到宁藜颔首,宁循才停下来,依旧看着床底移不开眼。
宁藜只好又凑过去,把着一块松动的石块拿开,在一个小布包里找到一把精致的小钥匙。
宁循像是大大的松了口气,无力的伏在桌子上,宁藜连忙跑过去扶住他,带着哭腔道,“老爹...你不要有事,我一定会救你的!”
宁循很迟缓的摇了摇头,用手奋力的伸了三根手指,看着宁藜了然的点头,宁循欣慰的笑了笑,启唇吐出了一个字。
宁藜凑过去,她听到宁循用尽全力说的是,
“死!”
☆、十二
〔三十四〕
宁藜跪在地上的哭的像个泪人,拼命的摇头,“不要...不要...老爹,我要救你,我一定可以救你的...”
宁循就那么直直的端坐着,半点神情都没有。
宁藜虽然不想承认,但也心知肚明,宁循一直叫自己离开,怕是早就知道了三叔的图谋,现在把宁家寨最重要的东西都交给了自己,一定是做好了必死的打算。
是了,像他那样曾经威风凛凛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忍受现在像个活死人。
如果可以,宁藜一辈子也不想见到那个画面,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父亲蜷缩在地上痛苦的抽搐,罪魁祸首的三叔居然坐在一旁玩味儿的看着,嘴角那个狠厉的笑至今让宁藜心惊胆寒。
宁藜痛苦的埋下头,三叔阴狠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你骗我救醒那个人,居然是想让他们带阿藜离开!怎么可能呢?大哥,你这是在逼我!”
“不过是些控制神经的药物罢了,只要阿藜跟我去禁地,回来我便给你配药解毒。”
“既然大哥说那几个人动不得,那就让他们离开,彻彻底底的离开!至于怎么做,阿藜不需要我来教吧?”
让宁藜更想不到的是,三叔不仅会功夫,而且比自己还要强悍,只三两下就钳制住宁藜不得动弹,而后拿一根细长的银针别着她反折的胳膊向脖颈处刺去,宁藜用尽全力往外推,怎奈何根本就不是三叔的对手,眼见着银针一点点没入皮肤,三叔才松了手。
宁藜没了束缚,立刻闪到一旁,伸手摸到后颈处的银针,眼睛眨都不眨就拔了出来,“三叔,原来是深藏不露吗?”
三叔笑了,道,“傻丫头,是你太不自量力了。”
太不自量力了?
宁藜哽咽着,又将自己伏低了几分,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没有办法了吗,没有办法了吗,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直到响起笃笃的敲门声,宁藜才瞬间惊醒!
门外响起了三叔温文尔雅的声音,“大哥,看你今天有些不适,我跟铭恩特地过来看看。”
宁藜犹如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连呼吸都觉得刺痛,宁藜擦干净泪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伏在宁循耳边轻声说了句,“老爹,等我回来。”
拉开门,果不其然迎上了三叔审视的目光,宁藜故作镇定,道,“三叔,我爹突然身体不舒服,麻烦三叔好好照顾。”
三叔和蔼的笑道,“阿藜放心,大哥就交给我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宁藜拉起张铭恩就离开,突然又被三叔喊住,“铭恩...明日阿藜就跟你们远行,父女俩心里肯定都不好受,你回去好好安慰她。”
张铭恩看着宁藜红肿的双眼,顿时明了,回道,“是,三叔,我知道了。”
〔三十五〕
“阿藜?”回到房中,张铭恩疑虑的喊了一声宁藜。
宁藜此刻身心疲惫,摇了摇头,并不搭话,无声的蹭进张铭恩怀里,抱紧了一动也不动。
张铭恩也无声的陪她站着。
良久,张铭恩道,“阿藜,若是岳丈大人不想你离开...你可以留下来。”
阿藜卒然从张铭恩怀里抽身出来,一双眸子冷冷的看着张铭恩,满目的不可置信又像在问为什么?
张铭恩也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立刻拉住宁藜,解释道,“阿藜,你听我说,外面现在正在抵抗日军,很危险,我想等战事息了,再来接你。”
“不。”宁藜固执的说道,“我必须走!”
“阿藜......”
宁藜再不听张铭恩解释,拉住他,急声道,“跟我来!”
宁藜带着张铭恩从后窗翻出,一路摸黑来到祠堂,掩了门,宁藜朝张铭恩招招手,拿了根蜡烛就闪到了牌位后面。
掀开一块石板,宁藜率先从露出的洞口跳了下去,张铭恩紧随其后也跳了下来。
宁藜点起蜡烛,张铭恩这才发现四周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器,有的因为年代久远都已经锈迹斑斑。
“这个地方其实是我误闯进来的。这些都是先祖们用过的武器。”宁藜边走边说,“我小时候特别顽皮,老是被罚跪祠堂,有一次就误闯了进来,结果被我爹知道了,又一顿狠揍。现在想想,好像真的是老被他揍。”
张铭恩拉着她的手,静静的听着,突然看她停了下来,转头问道,“你小时候也挨揍吗?”
张铭恩回想起来,年少的时候跟着张启山自东北来长沙,一路上艰难险阻多不胜数,岂止是挨揍那么简单,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宁藜转头继续往前走,“原来你也会挨揍的吗?”
走到尽头,宁藜一只手举着蜡烛另一只手在墙上摸索着,摸索到一块突起,就用力摁下去,待石块弹开,就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石洞,宁藜伸手,就将里头的小箱子提出来递给张铭恩。
借着昏暗的火光,宁藜掏出那把精致的小钥匙把箱子打开,里头整齐的排列着两行小手 枪,大概有十几把,保存的很完好。
张铭恩大吃一惊,“怎么,会有这个?”
宁藜将箱子扣好,交给张铭恩,说道,“这是我爹出门的时候带回来的,他让我把这些都交给你们。”
〔三十六〕
大家依依不舍的把宁藜一直送到寨门口,二婶还在拉着宁藜的手细细嘱咐。
二叔回头看看寨子,仍不见宁循的身形,忍不住嘀咕道,“这大哥怎么回事啊,就是再心思郁结也不能连阿藜都不送一送啊。”
三叔连忙拉住二叔,对着宁藜的方向挤了下眼睛,道,“二哥,别瞎说,大哥昨晚生病了,这会儿正休息呢。”
二婶也一脸嫌弃的白了一眼二叔,又拍着宁藜的手说道,“别听你二叔胡说,你爹真是生病了送不了。”
宁藜微笑着点点头,对着二叔说道,“二叔三叔,我不在,我爹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二叔赶忙应声,“放心吧,阿藜,以后有时间就常回来看看。”
宁藜嬉笑道,“我跟着夫君去了长沙,可能就不回来了,你们大家都不要想我啊!”
“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宁藜心里却明白,说不回来也许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三叔依旧儒雅的微笑着,但在宁藜看来,却像是一把利刃,一刀又一刀的划在心上,痛不可言。
张铭恩他们也与众人一一作别,四个人便翻身上马,打马离开了。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身形变得模糊,众人才陆陆续续返回寨子里。
二叔叫二婶先回家,这才把刚才憋住的话说出来,“大哥生病了我怎么不知道,我得去看看。”
“哎,二哥。”三叔喊住他,“大哥正在休息,不宜打扰,我看你还是改天再去看他吧。”
二叔更疑惑了,“什么病,连我去看看都不行?”
三叔瞅着二叔,傲慢的问道,“怎么,二哥,你这是怀疑我的医术?”
二叔赶紧打哈哈,“那怎么可能,老三你医病都快医疯了,我怎么敢怀疑你的医术。”
三叔得意的笑道,“那二哥就等着大哥好了再去看吧。”
二叔无奈的一甩手,转身便回家了。
三叔看着二叔离去的背影,轻蔑的笑了,“老二果然还是一根筋。”
不足为虑。
☆、十三
〔三十七〕
出了瘴林一路向北,等上了大路,宁藜突然勒住了马缰。
“咴――”马一声嘶鸣,张铭恩他们也立刻收紧马缰停了下来。
宁藜沉静的说道,“就送你们到这里了,就此别过吧。”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阿藜?”张铭恩疑惑的看着她。
“我不会跟你们去长沙,之所以跟着你们出来,不过就是为了骗过我爹他们罢了。”宁藜略带微笑的说道。
张铭恩眉头紧皱,问道,“阿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会出什么事?你是想说我爹吗,他不过是一时生气,不想理我罢了。”
张铭恩不死心的问道,“那你是想要去哪里?”
宁藜突然笑起来,连眉目都笑弯了,“去哪里?当然是去找...大胡子呀!当初是我爹不同意,其实,我们早就约好一起离开了。”看着张铭恩脸色越来越难看,宁藜握着马缰的手也攥紧了几分,但是仍旧嬉笑道,“我只有这样跟着你们出来,说再也不回去了,才能骗过我爹,跟大胡子一起离开啊!”
张铭恩打马并排到宁藜身边,冷冷的看着她,“我不信!阿藜,你敢说,所有经历的一切都是假的?!”
宁藜故作镇定道,“我知道,这样子利用你们确实不太好,但是,我也救了你们大佛爷一命,就算是一命抵一债了!”
宁藜调转马头,作势就要离开,“以后两不相欠,你们一路顺风!”
张铭恩突然伸手紧紧勒住宁藜的马缰,声音里都是压抑的痛楚,“宁藜,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宁藜看着他暴着青筋的手,咬了咬牙,昂首对着张铭恩道,“你让我说什么!张副官,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你吧?”
“那些...那些...”那些情话那些缠绵那些笑呢?
“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罢了,逢场作戏做全套,张副官不会不懂这个吧?”
张铭恩看着她笑的那样决绝,所有的撑持瞬间土崩瓦解,宁藜趁机用力夺过马缰,平静的看着他道,“今日一别,后会...就无期吧!”
说完,狠狠踢了一脚马腹,落荒而逃,是逃,她觉得哪怕再晚一分钟,自己就会垮掉!
张启山跟齐铁嘴相视一愣,双双下了马,走到张铭恩身边。
“副官。”张启山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你们....”
张铭恩摇了摇头,低声道,“罢了罢了...回长沙吧。她能留下反而更好。”
至少不必承受尸横遍野的战火。
〔三十八〕
宁藜赶到禁地的时候,宁二叔正跟三叔在洞底打的不可开交。宁藜诧异,二叔怎么来了,难道是去看了老爹?
借着微弱的红光,宁藜快速闪到宁二叔身后,朝三叔一记鞭子打过去,三叔一时不查,肩上受了一鞭,登时火辣辣的烧起来。
宁二叔看到宁藜,吃惊的问道,“阿藜你怎么又回来了!?”
“宁氏一族清理门户!”
三叔听罢,不屑的笑道,“就凭你们,真是大言不惭!倒是二哥最近有长进了,偷偷去看了大哥?”
宁二叔虎着脸,道,“只不过是碰巧看到了你上山!”
宁藜懒得与他废话,啪啪两记鞭子甩过去都被三叔轻巧的避过,宁二叔见势飞快的转到另一侧出手。
一人一鞭,一人赤手空拳,将将敌过手持菱角刀的三叔。
瞧见刀尖在头顶削过,宁二叔一个侧身躲了过去,三叔手快迅速将刀臂反折,“哧――”的一声在宁二叔背上划了一个大口子。
宁藜眼疾手快挥了一记长鞭,鞭子灵巧的把住三叔手腕,宁藜巧力一抖便把三叔手里的菱角刀震飞,三叔急了眼,胳膊一转扭住长鞭一把将宁藜拉近身前。
宁藜被三叔一掌拍飞到石壁上又跌落在地面,剧烈的冲撞令宁藜呛了口血,伏在地上眼前一阵模糊。
宁二叔怒吼一声从身后挥拳袭来,三叔下意识回身去接招,“嘭”一掌拍在了宁二叔的喉下,宁二叔一瞬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大脑一片空白,疼痛从胸腔四散开来,宁二叔呕了一大口鲜血,重重的倒了下来。
“二哥!”三叔这才意识到刚刚因为愤怒下手过重了,硬生生将宁二叔喉下的骨头都给震的粉碎!
宁藜高声嘶喊着,不顾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爬起来就狠狠地甩出长鞭,鞭子缠住三叔的小腿,宁藜用尽全力将三叔拽翻。
倒地的三叔摸到腰间的飞刀,甩手就朝宁藜掷了过去,宁藜侧身躲闪,因着身体的疼痛,行动略有些迟缓,电光石火间,一把贴着脖颈飞了过去,削下了几捋发丝,一把划破宁藜的左臂,沾着血滴嵌入了石壁,一把深深刺入了肩胛,疼痛使得宁藜后退了几步,贴着石壁才停了下来。
〔三十九〕
石壁上蜿蜒的诡异花纹喂了宁藜沾在飞刀上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灌注着整片石壁。
宁藜皱眉,“是...我的血吗?”
来不及多想,宁藜拔下肩上的飞刀快速的将手划破,手上的鲜血滴滴答答洒在花纹上,石壁上透出的红色光芒变得越来越刺眼。
红光大盛。
宁藜和三叔看到这个情形都愣在了原地。
突然,四周的石壁开始剧烈的摇晃,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石壁慢慢裂开,洞顶不时有碎石滚落。
本来就虚弱不堪的宁藜开始晃晃悠悠的站不稳,勉强扶住石壁站住,偶尔有碎石弹落过来,宁藜躲闪不及便被擦伤。
三叔也慌了神,攀住枝藤就想往上爬,越来越多滚落的碎石把枝藤砸断,三叔只好又跳回洞底,借着裂开的石壁躲闪碎石。
宁藜突然大笑了起来,刺痛袭来,令她伤痕累累的身体禁不住颤抖,她根本想不到会有什么后果,现在看来,怕是要一同祭了这墓穴,同归于尽吧。
越来越多的碎石渐渐将石洞堵了起来,宁藜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铭恩...不若有来世...”
一个身形飞快的蹿过来,抱起宁藜就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勉强可以蜷坐着容身。
宁藜看着将自己紧紧揽在怀里的张铭恩,满目惊愕,颤抖着声音急问,“呆瓜...你怎么......你回来干嘛!”
宁藜走后,逐渐冷静下来的张铭恩突然想到了三叔的不寻常,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于是辞别张启山,只身赶了回来。
她笑的那样决绝,怕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吧。
“幸好,幸好,来的不算太晚...”张铭恩伸手摩挲着宁藜的头发,心疼的说,“拜过了天地就是我张家的人,阿藜,生生世世都是,想跑也跑不掉!”
宁藜一时分不清心中的滋味是喜是忧,看着张铭恩温润如玉的脸,额角还挂着碎石擦伤的血迹,禁不住泪流满面。
张铭恩轻轻在她额上一吻,随后将她的头紧紧贴在胸前,温柔的用下巴抵住,“阿藜,以后,不许你再乱跑。”
宁藜点点头,侧耳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突然感觉从未有过的安心。
“呆瓜...是三叔,故意不让大佛爷醒来,引我们来这里...”
“嗯。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三叔有问题?”
“因为...佛爷没有旧疾。”
☆、十四
〔四十〕
张铭恩奋力的拨开凌乱的石块,终于在个狭小的洞口爬了出来,待他将宁藜拉出来,两人站定了一看,眼前这番景象着实令两人目瞪口呆!
原来起先那一圈石壁不过是障目之法,轰塌之后才真正露出了古墓的面貌。
东西南北四面断崖门,门前各有一尊三丈见高、凶神恶煞的神像,怒目圆睁让人见了不寒而栗,边角四个方位各摆放着一柄古剑,散发着悠悠的寒光。
这种排位甚是少见,张铭恩跟着齐铁嘴也未曾见过如此诡异的镇压方式,但凭此来看,这地下确实是镇压着极其凶险之物。
张铭恩皱眉,难道,这墓里的东西当真比张家古墓还要凶险?
四周鬼影幢幢。
宁藜也觉察到不对劲,伸手搭住张铭恩的胳膊,低声说道,“小心。”
张铭恩无声的点头示意,侧耳凝神警觉起来。
“叮!”一枚小巧的梅花钉就要穿耳而过的时候,张铭恩飞快的抽出佩刀扬手弹了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跳上巨大的乱石飞快的穿梭,一左一右将暗处的三叔逼得无处藏身,踏着石壁一个后空翻才惊险的躲过张铭恩一个飞腿。
双拳敌四手,三叔应付的十分吃力,拳拳生风眼见就要触到宁藜受伤的左肩胛了,张铭恩腿上速度也是极快的,一脚便将三叔胳膊踢开,复起又一脚把三叔踹到了石门上。
耳后忽有疾风袭来,来不及多想,两人便飞快的扑向两侧,一个前滚翻停了下来。
宁藜撞到神像上,登时疼得一声闷哼,捂住挣裂了伤口的左肩,摇摇欲坠的站起身。
两人方才的落脚之处,一条蛇尾正在扫来扫去,循着蛇尾往上瞧过去,前方的一尊神像上,正盘踞着一条血红色的巨蟒!
“血蟒!”
宁藜一颗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这个才是真正的血蟒――先前石壁后面隐约散着的红光――因为吸食了自己的血所以才觉醒了的血蟒!
三叔也大惊失色,他也没想到这洞里会是如此的穷凶极恶!看先人手记里,只是寥寥数语,“血契”“血蟒”“祭献图腾”“断崖门”,原来,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吗?
这个呲着獠牙的大家伙,显然要比那条白蟒恐怖的多!
〔四十一〕
血蟒饶有兴味的看着几个入侵者,大抵是觉察到了熟悉的味道,突然就朝着宁藜俯冲下来,速度相当快!
宁藜忍着剧痛,拖沓着虚浮的步子向后退去。
“阿藜小心!”张铭恩翻过乱石穿过来,抱住宁藜飞快的闪到了神像后面。
血蟒砸到乱石上,乱石登时四分五裂,血蟒高傲的昂起头,张着血盆大口又朝三叔冲了过去。
三叔慌忙跳开,血蟒扑了个空,尾巴一扫将三叔在乱石堆上荡了下去。
血蟒在墓室中穿行的十分灵活,三个人躲避的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一路跌跌撞撞却无法伤到血蟒丝毫。
真是个令人头疼的大家伙!
张铭恩扶宁藜在角落坐下,迎着血蟒刺了过去,血蟒被砸倒在地,但是一昂头就又把张铭恩甩了出去,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愈合了!
张铭恩后背担在断石上复又滚落在地,瞬间动弹不得。
“呆瓜!”宁藜大惊失色,起身就要跑去张铭恩身边,血蟒轻轻一撩尾巴便又将宁藜绕倒在地。
三叔见状,惊的张皇失措,顺手就抄起了身前的一柄古剑。
古剑出鞘,登时一阵哀鸣响彻墓室,四周石壁震了一下,抖落了一层尘土。
血蟒突然发了狂,像是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飞快的缠住三叔搏命,三叔慌乱的挥剑相搏,这才发现古剑砍过的伤口居然没再愈合!
张铭恩缓过神来慢慢站起身,三叔正与血蟒缠斗的不相上下,见此情形,也伸手去拔古剑,现下这个情况只能同仇敌忾一起解决掉血蟒才行!
“不要――”宁藜声嘶力竭的一句呼喊传来,但是已经为时已晚,古剑出鞘发出了更甚的悲鸣!
尘头大起!
四面石壁又震了一下!
断崖门背后传来了声声呜咽,若隐若现。
血蟒更加愤怒,三叔瞬间被叼起又被甩了出去,血蟒转头又缠住张铭恩,滴着血的獠牙便咬了过来!
一阵悠悠荡荡的笛声传来,血蟒突然停止了动作,缓缓松开了张铭恩,朝着站在不远处吹着骨笛的宁藜蜿蜒爬去。
宁藜身上虽说有着血契,却不能完全控制血蟒,只能借着御蛇曲稍稍牵制。
〔四十二〕
断崖门背后的呜咽声渐渐变成了凄厉的嘶喊声,声声刺耳,撕裂着张铭恩的耳膜,令他的神识一阵恍惚。
张铭恩抬眸,看向宁藜。
宁藜目光清冷的吹奏着骨笛,落脚之处白骨生花,身上的斑斑血迹犹如一朵朵妖娆的彼岸花,身后是无垠的黑洞,如同是在阴森的地狱走出来的一样。
宁藜身旁,鬼影森森的飘忽着一些身形,模模糊糊的像是张家已经牺牲的亲兵们,一个接一个的走向身后的黑洞。
“二哥!”三叔突然一声嚎叫,看着宁二叔提着一把刀杀气腾腾的奔了过来。
三叔不敢置信的挥剑挡招,一面急吼吼的解释着,“二哥...我不是故意的!二哥...我错了,我不该动这心思...大哥!...大哥你饶了我吧...我错了,错了...”
如果,从未见过那几张手记,如果,从未遇到那几个人,如果,从未起那样好奇的心思,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三叔看着曾经那么袒护自己的大哥二哥挥刀斩来,心里不住的在问,是什么,是什么在蛊惑?
“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人心!人心!人心!”张铭恩脑袋里有个声音一直在怒吼着,佛爷吗?
“张家人八字不硬的都死在东北了......你都没被我克死,谁也克不死你!”
“是!”张铭恩紧闭双眼,努力稳定心神,不去看宁藜身边的身形,不去听断崖门后的叫嚣。
“呆瓜啊。”张铭恩突然听宁藜淡淡的喊了一声,瞬间惊醒!
骨笛笙歌起,耗的是吹笛人的血气。
宁藜气息奄奄,再无力吹奏骨笛,呛了一口血,瘫坐在地。
笛声乍然骤止。
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阿藜――”
血蟒没了笛声的牵制,立刻又变回了狂躁状态,呲着獠牙朝着就近的宁藜就咬去。
宁藜连惊呼的声音都无力发出,心里只想着,“食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这样也好,也好。”于是闭了眼睛,连挣扎都没有,安静的等待死亡。
“副官!”
张铭恩一个激灵跳起来,接住张启山扔过来的手 枪,扬手便朝着血蟒头打了一枪!
☆、十五
〔四十三〕
看着血蟒扭拧着身子垂头倒地,张铭恩快步走向宁藜,蹲下来将虚弱的宁藜捞在怀里。
“阿藜,没事了。”张铭恩安抚道。
宁藜攥着她的衣袖,也不搭话,只是紧张的望着张铭恩。
齐铁嘴顺着绳子爬下来,掸掸衣角,心有余悸的说道,“还好还好,来的还算及时。”
“佛爷?八爷?”
张启山看出张铭恩的疑惑,解释道,“你离开之后,老八算的,此处阴煞之气大盛,怕是不太好,我们就回来看看了。”
齐铁嘴远远瞧了一眼宁藜,不由凝眉,深深觉得这地方气氛太过诡异。绕着墓室走了几步,看到角落里倚坐的三叔,不由得惊叫起来,“妈呀!佛爷――”
张启山听到声音,赶紧走过去,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勉强还能辨认出是三叔的模样,枯瘦如柴,胸口插着那柄古剑,只不过整个人的血气被古剑吸干,形同干尸。
张启山走上前,将那柄古剑拔了出来,因为沾了血腥,剑尖流淌着暗红色的流光。
倒吸了一口气,齐铁嘴在墓室中央席地而坐,手指快速的在地上画了八方符箓当下一算,登时大骇!
百鬼夜行,煞气盛,还魂门开,必会阴阳失衡!
齐铁嘴走到断崖门前,侧耳听,果不其然,门后依然断断续续的传来呜咽声。
“佛爷!我们赶紧离开吧,这地方久待不得!”
张启山凝神,扬手将古剑还鞘,又一阵凄厉的嘶鸣声,“如何?”
“大煞之气!”齐铁嘴郑重其事的答道,说完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宁藜,活人血气方刚,灵台清明,但是看向宁藜,却是一片混沌。
“呆瓜...”宁藜有气无力的道,“你们...快点儿离开...别再回来了...”
“阿藜?”张铭恩不解。
“墓室开了我就出不去了...”宁藜伸手,拂过张铭恩的脸颊,哽咽道,“祭献图腾...在我身上...”
张铭恩难以置信的摇头,道,“不会的!我会带你出去!”
宁藜垂目,两行清泪滚落,灼灼犹烫,刹那成凉。
原本软瘫在地上的血蟒突然动了,飞快的爬进了乱石堆。
宁藜惶恐,挣扎着的站起身。
张启山见状,连忙跳上乱石朝着红影扫射,血蟒的速度太快,张启山根本辨别不出哪里是真身。
血红色的尾巴毫无征兆的荡过来,张启山飞身跳过,身形晃了几晃才稳住。
〔四十四〕
“啊――”齐铁嘴一声惊呼,血蟒叼住他的肩膀甩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石壁上。
宁藜推了推张铭恩,示意他去助张启山一臂之力,自己则快步走向齐铁嘴,将他扶起来,喊了几声“齐小八”,齐铁嘴扶额,硬撑着疼痛点了点头。
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张铭恩迅速侧身躲避,张启山跳到一旁,对准蛇腹扬枪一击,子弹穿过蛇身而出,好像并没有什么伤害,狂怒的血蟒仍旧紧追不舍。
宁藜取出骨笛,笙歌起,如诉如泣。
血蟒一瞬间隐匿,不见了踪迹。
“佛爷小心些!”
凄厉的嘶喊声再次大噪。
宁藜觉得自己像是突然堕入了无边的黑暗里,空灵声穿破宁藜的耳膜,撕裂着宁藜的神识。
耳边,时而是幼时娘亲的一声声哀号在回荡,时而是老爹生无可恋的那一声“死”在萦绕。
吧嗒。骨笛坠落在地。
宁藜痛苦不堪的揪紧头发,无助的哀嚎道,“我控制不了它!啊!我控制不了它!”
“阿藜...”齐铁嘴混混沌沌的看不清四周什么样子,仿佛全世界就只有一个宁藜站在自己面前,齐铁嘴挥舞着双手就去抓,宁藜突然转过头看了一眼齐铁嘴,满目猩红,齐铁嘴吓了一个激灵,再定睛一看却又不见了,好像自己看花了眼。
断崖门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的往外挣脱,哀嚎声悲鸣声此起彼伏。
“副官!”张启山抬脚将地上的古剑踢给石壁旁的张铭恩,张铭恩接住古剑,迅速的把古剑插入剑鞘之中。
“轰隆隆――”古剑回鞘的一瞬间,神像突然剧烈的晃动了起来,机关启动,几个人骤不及防落入了各自脚下的空洞。
张铭恩一直滑落到一个冰窖才停了下来,冰窖里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数十口石棺,四周全是厚厚的冰层,散发着悠悠的白光,寒气逼人。
张铭恩起身,四下查看,脚踏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嗒、嗒、嗒...
觉察身后似乎有些异动,张铭恩飞速拔枪回过身去,却空空如也。
张铭恩深吸口气稳下心神,贴着冰壁继续向前走着,时不时用佩刀敲击几下冰壁,终于在听到声音空洞的地方,用佩刀凿开了一个小洞口,思躇片刻,猫着身子爬了进去,顺着长长的冰洞往里走。
〔四十五〕
哀鸣声渐渐变得安静,宁藜的神识才恢复清明。
入眼便是齐铁嘴煞白的脸,宁藜心一咯噔,惊慌的在齐铁嘴身上爬起来,这才发现,两个人跌进了一个冰窖里,四周是大大小小的棺木,还有一口冰棺孤零零的立在中间。
“齐小八!喂!齐小八!醒醒!”宁藜推了推躺在地上的齐铁嘴,齐铁嘴只是皱着眉目呻'吟了一声。
宁藜忽然想起齐铁嘴被血蟒咬过一口,慌忙扒开齐铁嘴的衣衫,果然,血蟒的咬合处还残留着一颗獠牙!
宁藜伸手去拔,纹丝不动,疼得齐铁嘴周身打了个冷颤。宁藜咬咬牙,也顾不得其他,俯下身子张口咬住牙齿,一用力,便拔了出来。
“啊呀!”齐铁嘴一声痛呼,瞪着迷蒙的双眼看着宁藜,宁藜将獠牙吐到一旁,又对着伤口狠狠吸了一大口血,抬起头正巧对上齐铁嘴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一个愣神,咽了下去!
宁藜慌里慌张的赶紧呸呸呸的啐了几口,鼻腔里还是满满的充斥着血腥味道。
“阿藜。”齐铁嘴伸手把住宁藜的双肩,满目深情的注视着宁藜,开心的笑道,“我们,终于成亲了。”
“啊!?”宁藜莫名其妙的看着齐铁嘴,一头雾水。
齐铁嘴渐渐冷的两排牙齿直打颤,感觉自己一直徘徊在半梦半醒的边缘,心里也明白宁藜怎么可能会跟他成亲了,但是眼前看到的宁藜却分明穿着如火的嫁衣,语笑嫣然。
“齐小八!你没事吧?”宁藜一搭齐铁嘴的胳膊,大吃一惊,齐铁嘴的身体分明就快要冻僵了!再戳戳自己,却没什么冰冷的感觉,宁藜更迷惑了,难道是因为自己的血?
“阿藜...好冷。”齐铁嘴断断续续的呢喃。
眼角的余光忽的看到一个红光闪过,宁藜扭头去寻,却又消失不见了,宁藜心里打鼓,这个时候万一血蟒出现,凭她们两个只能任其宰割了。
宁藜走过去推了推冰棺,应该勉强放得下两个人,于是奋力将齐铁嘴扶进去,自己又跳下去躺下,缓缓合上棺盖。
不过一会儿,冰棺上就像有笨重之物压住,宁藜屏住呼吸,看着模糊的红色爬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宁藜刚刚松口气,齐铁嘴突然一侧身又把宁藜吓了一跳,宁藜心扑通扑通的乱跳,连呼吸也慢慢变得粗重,恶狠狠的说道,“齐小八,你要吓死人啦!”
☆、十六
〔四十六〕
整个墓室静谧无声,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心跳。
意识不清的齐铁嘴僵硬的挪蹭了一下,触到宁藜温热的体温,本能的搂住往自己怀里揽了揽,“阿藜阿藜...你好暖...”
宁藜别扭的推了推齐铁嘴,竟然推不动,冰棺里本就狭小,躲也无处可躲。
齐铁嘴似乎还沉浸在自己朦朦胧胧的幻境中,梦里的宁藜温婉娴静,迎着烛光朝自己羞答答的笑。
是梦吧?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就算必定要醒来,也祈求醒的能迟一些。
自林间初相遇,马背上那一抹飒爽英姿,至后来古灵精怪的莽莽撞撞,宁藜的一颦一笑就好像定格在齐铁嘴脑海里一样,每每想起都会不由得嘴角上扬。
齐铁嘴看着满脸绯红的宁藜,觉得这便是自己这辈子最最幸福的时刻了,双手将宁藜柔若无骨的小手捧在手心里轻轻摩挲,恐幸福来的不真实,又把宁藜圈在怀里紧紧搂住,真真感觉到宁藜的存在,这才满意的笑起来,“阿藜,我觉得我好幸福,这辈子能娶你为妻,死都无憾了。”
血蟒致幻?!看着不太清醒的齐铁嘴,宁藜心急如焚,惊呼,“喂!齐小八!你清醒啊!”
齐铁嘴置若罔闻,在宁藜怀里蹭了蹭,嗅到湿热的脖颈瞬间贴了上去。
宁藜大惊失色,对着齐铁嘴的肩膀就下嘴咬了一口,齐铁嘴吃痛赶紧弹开,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宁藜。
宁藜这才发觉咬到了齐铁嘴的伤口,愧疚的看着他,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啊...那个...你清醒一下啊!”
“唔!”齐铁嘴瞬间亲过来堵住了宁藜的小口,宁藜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想挣扎却被齐铁嘴箍的更紧了。
轻啄渐渐变成了掠夺。
齐铁嘴抿嘴,觉得什么都是甜的,吻甜甜的,宁藜甜甜的,甚至连呼吸的空气都是甜甜的。
齐铁嘴冰凉的手指触到宁藜的肌肤,宁藜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声音渐渐变成了低声呜咽。
“齐小八...你别动我...”
滴血穿冰。
血滴慢慢晕开,墓室里厚厚的冰层开始消融,露出了一个石砌的秘室。
青铜门上,逐渐显现出似花亦兽的诡异图腾。
〔四十七〕
兜兜转转,张铭恩也不记得到底穿过了多少个冰室,冰室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哈气成冰,饶是他这么多年练就出的军人体质,也感觉快要冻僵了。
“邦...邦邦...”寂静的冰室里突然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敲击声,张铭恩顿时精神大震,侧耳贴着冰壁仔细的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撬出洞口又猫着身子爬了进去。
“佛爷!”
张启山的情况也差不多,也是不知道穿了多少冰室才在这里遇上了张铭恩,张启山这才惊叹,这座古墓,宏大到无可估量!
“尽快找到老八和宁藜,这种状况怕会凶多吉少。”张启山自己都快觉得承受不住了,更别说他们有伤在身。
“是,佛爷。”张铭恩心中也是一直惴惴不安,不再过多言语,继续找其他的洞口。
宁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出的冰棺,昏昏噩噩只觉得世界一片晦色,瞬间坍塌。
宁藜颤颤巍巍的走到青铜门前,注视着青铜门上图腾,反手摸了摸后背,祭献图腾吗?
“真的了无牵挂了吗?”宁藜低声问自己,无答。若是可以换你们安全离开,那么,就让我祭了这门后的牛鬼蛇神吧。
头顶传来一阵“咝咝咝”的声音,宁藜抬头看去,血蟒正吐着舌信子盯着自己,一个蛇尾扫过来,宁藜躲闪不及,一下子被甩到了一旁,宁藜一骨碌爬起来,扯着凌乱的衣衫裹了裹自己,抬头看到血蟒又飞快的冲了过来,吓得顿时瘫坐在地上,目光刚巧看到了方才也跟着掉落下来的骨笛。
宁藜快速的匍匐到地上,伸手去抓角落的骨笛,血蟒尾巴也飞快的缠了过来,勒着宁藜的腰腹越来越紧。
宁藜咬紧牙关,一只手把住地面,一只手拼命的去够,他还没有彻底安全,“绝对不能这样死...”宁藜小脸憋的通红,感觉就快要窒息了,终于碰到了骨笛的一角,宁藜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前一伸,一把将骨笛抓在了手里。
骨笛笙歌起。
血蟒收了尾巴,无声的蜷在一旁。宁藜觉得自己真的要虚脱了,强撑着站起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朝青铜门走去。
冰棺里的齐铁嘴仍旧紧皱着眉目,睡梦中攥着的双手暴着青筋,像是做着困兽挣扎。
“他也...不希望你出事的吧...”
〔四十八〕
张铭恩二人听到笛声,绕回来的时候,宁藜已经走进了青铜门后无垠的黑洞。
“阿藜――”张铭恩对着宁藜的背影拼尽全力呼喊,“阿藜――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