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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语狼 当前章节:1498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42

这一天,画儿去打水的时候听到了护士姐姐讨论一个叫‘梅若鸿’的人,说他一无是处,却命好的勾引到了四海航运老板杜世全的女儿,从此野鸡变成金凤凰,一飞冲天了。

画儿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回去就问了她妈妈。

“娘,爹叫什么名字来着?”画儿轻声问道。

“画儿啊,你爹他叫梅若鸿,是个画家啊。等我出院,我们就去找他。”翠屏一脸憧憬的说。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画儿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很懂事了。她觉得不能将她听到的事告诉娘,娘会承受不住的。或许她可以告诉子璇姐姐,子璇姐姐一定会告诉她应该怎么做的。

就在画儿等待着子璇的时候,那边的杜芊芊却已经出院了。全家热热闹闹,一片喜洋洋。“一奇三怪”都来探视过芊芊,依然爱说笑话,仍然会把气氛弄得非常欢乐。但是,子璇只去过一次医院,什么话都没说,就默默的走掉了。子墨从来没出现,既没去过医院,也没来过杜家。这种冷漠,使芊芊感到十分伤痛,当她知道,自从自己受伤以后,若鸿就再也没去过烟雨楼的时候,她就更难过了。虽然若鸿很轻松的说:

“那有什么关系?没有烟雨楼,我还有水云间呀!何况,我现在也没时间画画了,我有那么多‘功课’要做,我有‘四海’呀!”四海,四海,四海是若鸿的地狱,里面既有刀山,也有油锅,他一会儿上刀山,一会儿下油锅,简直痛苦极了。

混乱的人生

就在杜芊芊出院的第二天,也是画儿知道梅若鸿的事情的第二天,子璇又领着莉莉雅来到了医院看望翠屏。

现在莉莉雅已经能够说一些中文了,子璇也能说些英文,虽然还不流畅,不过这不影响她们两个的交流。

跟翠屏说了几句话后,子璇就被鬼灵精的画儿叫道了外面。

“子璇姐姐,你还记得我和妈妈说要来找人的吧。”画儿小声道。

子璇蹲下身和画儿平视,轻笑道,“当然了,我的小画儿,可是你和你妈妈说什么也不让我们帮忙呢。”

“子璇姐姐,”画儿看了也随着她俩出来的莉莉雅一眼,接着说道,“我听见了护士姐姐谈论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你能不能帮我查查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呢?”

“可是,画儿,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个人是你什么人呢。”子璇故作为难的说道。

“子璇姐姐,”画儿将声音又压低了一点,“我和妈妈要找的人,是我爹。其实我不想找他,可是妈妈总觉得自己要死了,要给我找个归宿。可是我觉得,就我俩也挺好的,万一爹又像奶奶似的打娘和我怎么办呢?”画儿想到这里,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子璇赶紧将画儿抱在怀里,安慰到,“没事的,没事的,画儿,你还有子璇姐姐呢,有谁敢动你,子璇姐姐不会饶了他的。”

“嗯嗯,我有子璇姐姐,子墨哥哥,子妍姐姐,我不怕!”画儿给自己打完了气,又说道,“子璇姐姐,我爹叫梅若鸿,住在杭州西湖边水云间,你帮我找找呗。”

“你,你说你爹叫什么?!”子璇震惊道,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了,吓得画儿赶紧去捂她的嘴。

“你们两个在这蹲着干什么?”就在这时,谷玉农的声音传来。自从子璇开始工作后,就越来越能理解谷玉农,两人的关系反而越发好了。现在两人已经又搬到一起住去了。谷玉农在外面又买了房子,两人并不总回谷家,自己的小日子过的颇为不错。今天子璇来看望翠屏,谷玉农的工作做完了就来医院接自己老婆来了。

“玉农,你,你来了。”子璇一脸恍惚。

“这是怎么了!?”玉农赶紧将子璇拉起来,又看向旁边的莉莉雅。莉莉雅摇摇头,表示她也不太清楚。

子璇缓了缓神,冲玉农笑了笑,示意他自己没事,然后赶紧安抚一脸不安的画儿。

“没事啊,画儿,子璇姐姐只是有点惊讶,你放心,我会帮你查查看的。”

画儿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三人又领着画儿出去转了一圈,给画儿和翠屏买了一些吃的用的,这才回了汪家。

一进家门,子璇就直奔画室而去。今天恰好是画会聚会的日子,子墨虽然工作繁忙,但是画画却一直没有落下。

“哥!哥!”子璇一阵风似的刮进了画室,把正在画画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子璇,你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子墨无奈的放下画笔,抬头看去。

“哎呀,莉莉雅也来了呀!”子墨微微脸红,虽然两人算是默认了双方的关系,但到底还没有说明,所以子墨看见莉莉雅还是有点害羞。特别是莉莉雅热情的性格,总是让他有些窘迫。

果然,莉莉雅一见子墨,就热情的抱着子墨的胳膊不撒手,叽里咕噜的用英语跟子墨说个不停。

画会的人还没见过莉莉雅,只是看到子墨最近心情不错,还以为他只是走出了芊芊带给他的伤痛,没想到却是有美人安慰。顿时大家都善意的起哄起来。

“好呀!子墨,你竟然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骗走了一个外国美女的芳心!这让我们这些连国内的老婆都找不到的人情何以堪呀——!”叶鸣自从放下对子璇的感情就更活泼了,这次连京剧都唱上了。

“对对!子墨必须对我们这些伤心的人负起责任来!必须请客!”虽然芊芊那会子墨也请了客,不过大家现在都有志一同的不在提起那件事。

“好好,我请客,我请客。莉莉雅,我,我,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子墨红着脸说道,机会恰好,他想直接就把他俩的关系挑明了。

“哦!子墨,莉莉雅早就等你这句话呢!”莉莉雅用英文说道,“我还在想你要是再不说的话,就由我来说呢!”

子墨心中瞬间充满愧疚,他不应该因为杜芊芊而对爱情充满失望,从而让一个这样好的女孩子等他这么久。这一刻,子墨心中因为杜芊芊这个名字而带来的阴霾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子璇虽然有急事,但看到自己哥哥的终身大事终于解决,也是高兴的不行,不过她还是没忘了她来的目的,赶紧打断了两人的眉目传情。

“好了!哥!你别一见了莉莉雅就忘了我了!我可是有急事的!”

子墨这才想起来子璇,本来就红的脸更红了。“好了好了,”子墨赶紧求饶,“子璇,你到底有什么事,这么风风火火的。”

“我,我,”子璇又犹疑了,她不知道这件事应不应该当着众人的面讲。

“对呀!对呀!子璇!你要么就好长时间不露面,要么就一露面就风风火火的,到底是什么事嘛!”众人都有些疑惑,不知是什么事让开朗大方的子璇都犹豫起来。

“就,就,”子璇看了看众人,下定决心道,“梅若鸿,他是有妻女的!”既然他能做出这种事,想来也是不怕人说的,子璇想到。

“什么!”

“不可能!”众人都激动起来,实在是跟梅若鸿相处这些年来,从没听他说过这件事。

“子璇,你听错了吧,”跟梅若鸿最好的钟舒奇疑惑道,“从没听若鸿提起过这件事啊!”

“是啊!是啊!如果他真的有妻女,怎么会这么多年从不和我们说呢!”大家都疑惑不解。

“子璇,一定是你听错了吧,若鸿若是有妻女,又怎么会和杜芊芊……”叶鸣刚说到这就让钟舒奇怼了一下,这才想起杜芊芊的名字在画会现在是个禁忌。

大家赶紧去看子墨,就怕他因为叶鸣的口快而又一次受到伤害,再变回前段时间那个颓废的子墨。

子墨既然心里放下了杜芊芊,自然就不怕提起她,反而主动说道,“如果梅若鸿真的有妻有女,那么他跟杜芊芊又算什么呢?梅若鸿不是标榜自己是新时代的人,崇尚一夫一妻制吗?杜芊芊不是最讨厌姨娘吗,她自己现在也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她又要怎么说呢?”子墨冷笑,虽然他已经不在乎杜芊芊以及梅若鸿,但是他也是愿意看到他们的不幸的。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子墨提起芊芊不再颓废了挺好,不过子墨说的话也对,这种情况下,梅若鸿和杜芊芊又该何去何从呢?他们的爱情已经伤害了很多人,如果最后不能修成正果,那他们的爱情从头到尾不就是笑话一场吗?

“子璇,你在详细跟我们说说你是如何知道梅若鸿有妻有女的事吧。”子墨让大家都坐下,正式就这件事讨论开来。

“哥,你还记得咱们跟姐从上海回来,带回来的那一对母女吗?就是翠屏和画儿。”子璇问道。

“记得啊!”子墨接口,“我还记得她们两个是多么的勇敢,多么的坚强。翠屏只一个弱女子就把画儿带到了杭州来寻亲,让我深深的感受到了女子,为女子弱,为母则强这句话。你这么问该不会是……”子墨想到一个可能不可置信道。

“就是你想的那样,”子璇点点头,对着众人讲了一边画儿母女的事,讲到画儿明明十岁的小姑娘却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时候更是泪水涟涟。

众人听到了翠屏和画儿的事迹,再想到当事人就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梅若鸿,顿时义愤填膺。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没想到,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梅若鸿竟然是这种人!”

“对啊!我们都跟他认识这么久了,他竟然从没跟我们说过这种事,现在还有脸跟杜芊芊在一起!这已经不是性格问题了!这是人格问题!”

“没错!梅若鸿这么欺骗芊芊,这么欺骗我们,就是人格有问题!他还抛妻弃女,他根本就是德行也有问题!”一直喜欢杜芊芊的沈致文和陆秀山更讨厌这个抢走了芊芊还不好好珍惜的人了,简直就是厌恶。

就连跟梅若鸿一直比较好的钟舒奇也对梅若鸿充满了失望,无法再为他辩解一句。

“好了,现在你们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我来就是想问你们,我究竟应不应该告诉翠屏梅若鸿的事,我怕她承受不住。但是画儿好像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了。”子璇一脸为难。

“告诉她吧,子璇,”子墨说道,“我相信翠屏会承受的住的,为了画儿她也会,不过还是等她好一些,出了院再说吧。”子墨拍板决定。

既然子墨都这么说了,大家也没有反对,这件事就定了下来。

画展

就在翠屏养病期间,子墨接到了一个画廊的邀请,希望他能在那里办一个画展。子墨想到同样努力的画会的人,劝说画廊老板将个人画展变成集体画展,最终老板同意了。而得知了这个消息的大家都高兴的不得了,更努力的画出自己满意的作品。这个时候,没人再去有时间想着梅若鸿了。

而梅若鸿的工作可以说是一团糟,最先得知消息的是子妍。她因为知道杜世全将梅若鸿安排进了公司而取消了两个公司接下来的合作,然后在合作伙伴那里得知了杜世全现在的公司一团乱的事。

就在画展举行的当天,梅若鸿不知从哪里得知可消息,慌乱的冲到正在迎接客人的众人面前来。

他悲愤而焦急的说道,“联合画展?你们举办了联合画展为什么不叫我?你们难到不知道我有多么期待能有一个画展来展出我的画作吗?现在画展已经开始,我就是现在回去取也来不及了呀!”

画会的众人本不想搭理他,结果他却摇摇这个,晃晃那个,一脸的悲痛欲绝,仿佛他是被伤害的那一个。

钟舒奇本想跟他说些什么,可是一想到躺在医院的翠屏,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这几天里,他们已经去看过翠屏了,想到那个坚强的女子和懂事的画儿,再看看这个乱七八糟的梅若鸿,钟舒奇再也不想跟他说一句话了。

子妍这时却正好来到这里,身后理所当然的跟着威廉。回到杭州这些天,威廉就仿佛是她的一个腿部挂件,走到哪里跟到哪里,弄得众人都以为她是雇了一个外国保镖呢。

看到不修边幅的梅若鸿,子妍皱起了眉头,看在杜世全的面子上,勉强上前招呼道,“梅经理你好,今天也有时间来看子墨他们的画展啊。”

子妍只是客套一下,谁知一句话就引的这个梅若鸿满脸痛苦。他揪着自己的头发道,了起来,大吼着说:“停止!停止!不要说了,我输了!我败了,行吗?而且我的名字也不叫‘梅经理’,自从我叫了‘梅经理’以后,我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霉经理’!我统统不管了!我不干了!我让这个‘霉经理’变成‘没经理’,可以吧?”

原来自从梅若鸿当上经理以来,受训一个月以后,他开始正式着手工作,这才更体会到事事艰难。永远有弄不清的数目字,永远有弄不清的港口名称,永远有弄不清的航线图,永远有弄不清的商品……真不明白,为什么一天到晚要把甲地的东西送到乙地去?又要把乙地的东西搬到甲地来?

如此这般反复弄错流程,稀里糊涂,给四海航运造成了重大的损失。终于在今天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跑了出来,闯到了醉马画会众人面前。

自说自话了半天后,梅若鸿一脸失魂落魄的跑走了,徒留醉马画会的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这个,是个,什么人?为什么,子妍姐姐,跟他说一句话,他就疯掉,了?然后又,跑掉了?”莉莉雅学了中文后就爱用中文说话了,发音还颇为标准,只是说话慢。

众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是心里也觉得梅若鸿莫名奇妙。把姐姐奉为天神的子璇子墨更是对梅若鸿颇为不满。

而跟在子妍身后的威廉却眯起了眼睛,想着要如何教训一下这个敢对自己未来老婆无理的人。

“好了,大家今天不要理这个莫名奇妙的人了,你们的画展办的如此成功,我今天来,一是给你们助威,二呢,也是来请你们去庆功的。等画展结束我们就走。”子妍不再去想那个精神明显有问题的人,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好耶!好耶!子妍姐最棒!”耍宝的叶鸣一直是活跃气氛的领军人物。

就在醉马画会为了他们的成功庆祝的时候,梅若鸿却失意的回到了水云间。

那边杜世全却气得快发疯了,他回到家里,跳着脚对芊芊说:“我就不懂,你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他是数学白痴呀!数目字都不会认!不是少一个零,就是多一个零!他是地理白痴呀!到现在还不知道长江线有多少港口?他是时间白痴呀……所有船期都弄不清楚……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智商有问题!”

“爹!”芊芊小小声说:“你不要急躁,你要给他时间嘛……”

“给他时间?”杜世全咆哮着:“他可不给我时间呀!丢下公司一大堆烂摊子,他说不干了!连跟我报告一声都没有,人就不见了!我怎样给他时间?”

“啊……”芊芊惊呼了一声,立即了解到,若鸿必然深深受挫了,她就担忧得心慌意乱起来。杜世全还在那儿大篇大篇的数落,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我出去一下!”她嚷着说:“我看看他去!”说着,她转身就往外跑。

“你给我回来!回来!”杜世全喊着:“医生说你还要休息,你去哪里?”芊芊早就跑得没踪没影了。杜世全跌坐在沙发里,大声的叹气□□:“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会生了这样一个女儿!”

芊芊到了水云间,发现若鸿坐在地上,对着一地的画板画纸发呆,他的脸色苍白而憔悴,他的眼光,像是垂死者的眼光,空洞而无神。他一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似乎是在“凭吊”一个死去的梅若鸿。他那种萧条、悲怆、无助和落寞的神情,立刻绞痛了芊芊的五脏六腑,她全身全心,都为他而痛楚起来。走到他面前,她跪了下去,伸出双手握住他的双手:“若鸿,如果你不能适应上班的生活,你就不要再去了!千万别折磨你自己!”他抬眼看她,眼中一片悲凉。

“芊芊啊!”他哀苦的说:“失去了绘画的梅若鸿,实在是一无所有啊!在那间办公厅里,只有一个低能的、无知的梅若鸿,在那儿被各种公文,各种数目字,各种名地名货物名,给一刀一刀的‘残杀’掉!”

“若鸿!”芊芊震动的惊喊。

“失去了绘画,失去了海阔天空的生活空间,失去了自由自在的时间……我等于已经毁灭了,已经死亡了!芊芊啊……我不明白,这个毁灭了的我,死亡了的我,对于你,还有价值吗?”

芊芊被他那样凄苦的语气,吓得冷汗涔涔,发起抖来。她扑过去,一把就把若鸿抱住,痛下决心的喊:

“若鸿,你不可以死亡,不可以毁灭!你听着!你画画吧,你去画吧!尽情尽兴的挥洒你的彩笔吧!我绝不让他们再糟蹋你,再残杀你了!”

“可能吗?”他有气无力的说:“你爹不会放过我的……”

“他会的!他会的!”芊芊喊着:“无论如何,我爱上的那个梅若鸿,是水云间里的梅若鸿,不是四海航运里的梅若鸿啊!让我们去跟爹说,让我们去说服他吧!”

当杜世全知道,芊芊和若鸿,做了退出四海航运的决定时,他实在是太失望、太灰心了。

“你不是说,你上班八小时,睡眠六小时,你还可以有十小时来画画吗?”他对若鸿激动的问:“你怎么不利用你的十小时呢?”

“我哪里还有十小时!”若鸿痛苦的说:“我已经过得一团乱了!一天剩下的十小时,有五个小时用来背资料、查资料、找资料……另外五个小时,用来痛苦、沮丧、懊恼、生气了!我还有什么时间可以画画呢?”

“这种混乱又不是永久的?你总有一天熟能生巧!你犯了这么多错,我可曾当面责备过你一句?结果你自己那么快就打退堂鼓,你对得起我吗?你这是男子汉大丈夫的行径吗?”

“我……实在没有办法啊!”若鸿沮丧到了极点“我太不喜欢办公厅里那些事情了!”

“不喜欢?你以为我杜世全就喜欢奔波劳顿的吗?人生在世,岂能尽如人意?总有时候,是要为自己的责任感做一点什么,而不是永远为了兴趣生活……”

“爹!”芊芊急切的插进来:“你就不要再勉强他了,上那个班,对他实在太痛苦!一个痛苦的经理,不会为四海带来繁荣的……”

“是啊!”若鸿接口:“你留着我,迟早会留出大麻烦来的!这个班我是绝不能上下去了,再上下去,我自己发疯也就算了,把公司搞垮了,连累百名员工,失去就业机会,流离失所,我岂不罪莫大焉!”

“哼!”杜世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一声,怒冲冲的看着若鸿:“你说的也有道理,你带来的麻烦,已经够大了!”他咬咬牙:“那么,你到底能做什么?你告诉我!画画吗?你自认是个很有才气的艺术家吗?”

“最起码,我一天画二十四小时,都不会累!”若鸿扬起眉毛来:“伯父,你放我自由自在的画画,我一定很快就画出名堂来!并不是每个艺术家都穷,靠画画而名成利就的人也多着呢!汪子默就是其中之一,不是吗?”

“这可是你说的!”杜世全盯着若鸿:“你的意思是说你是画坛奇才,只要离开我的公司,你就如鱼得水,可以全力去画,尽兴去画,画了一定有出息?早晚飞黄腾达,名成利就?”

“飞黄腾达,名成利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若鸿坦白的说:“我不敢说我能达到那个地步,但是,你让我去画,我迟早会画出一片属于梅若鸿的天空来!”

杜世全背负着手,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踱来踱去,思索着,研考着。然后,他突然停在若鸿面前,有力的说:

“好!为了你这一句‘属于梅若鸿的天空’,我赌下去了!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今天是七月二十,九月二十日,我为你开一个画展,我会租下杭州最好的场地,揽翠画廊!所有画笔画纸裱画钱,全由我投资!如果你成功了,我就承认了你,如果你失败了,你就再也不要到我面前来唱高调!至于成功的定义,我并不要你的画卖大钱,只要看看你能不能在艺术界引起回响,受到肯定!”

“真的?”若鸿不敢相信的问,整个脸孔,都绽放出光彩来,眼睛里的阴郁,一扫而空,两眼变得炯炯有神了。“伯父,你真的愿意支持我?”

“我不是‘支持你’,我是‘考验你’”杜世全说:“你听着!我只出资帮你开画展,但我不会发动任何一个人来买画或看画!画展的成败,全靠你自己!”

若鸿意兴风发,精神抖擞了。“我会表现给你看的!伯父!两个月的时间虽然太短,但是我会夜以继日,全力以赴!何况,我以前还有很多画,可以整理出来!我保证,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绝对绝对不会了!”杜世全呼出好大一口气来:

“但愿你不会!”芊芊喜出望外,扑上前去,就忘形的搂住了杜世全的脖子,欢喜得声音都发抖了:

“爹!你毕竟是个有胸襟、有气度、有思想、有感情的、伟大的爹呀!”杜世全又哼了声,努力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来,但,芊芊这几句话,确实让他舒解了连日来的愁云惨雾。而且有些轻飘飘的!他抬眼再看了看若鸿,此时的若鸿,神采飞扬,双眸炯炯,看起来不那么落拓窝囊了。说不定,他真是个人中龙凤,画坛奇才呢!

前世今生

就在梅若鸿全力筹备画展的时候,翠屏终于出院了。子妍给她在员工宿舍留了一个单人间,方便她和画儿生活。翠屏本打算等她出院就赶紧到工厂工作,好回报汪家姐弟的大恩大德,却被子妍阻止了。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好身体,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我可不想要一个随时随地可能晕倒的员工。而且,你也该为画儿想想,她已经十岁了,是该上学的年纪了。这里不比你们那,上学困难,杭州有很多传统学堂和洋学堂,你总要为她的未来想想,让她学点东西。”

“画儿,画儿可以上学吗?这里的学堂也收女学生吗?”翠屏惊喜的问道。

“当然,这里的学堂大多数都是收女学生的。不过我还是建议你送画儿去洋学堂,能学到更多东西。将来也会有更好的发展。”子妍耐心的回道。

“可是,可是,那一定要很多钱吧,我和画儿现在吃的住的用的,都在用您的钱,哪里还有钱让画儿上学呢?”听到可以上学的画儿本来是满脸兴奋的,可是听到这句话后就失落的垂下了头。

子妍心疼的摸摸画儿的头发,对翠屏道,“我可以先供着画儿上学,至于上学的学费,你可以在工作以后还我。”

“这,这,这让我们如何感激您才好呢!画儿,快给子妍小姐磕个头!”

“不用了,翠屏,谁都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没什么的。”子妍搂过画儿阻止道。

“唉唉!您,您真是个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翠屏激动不已。

解决了画儿的问题,收获好人卡一张,子妍就不再关注翠屏她们,这么坚强的两个人,只要给点希望的种子,就一定会发芽的。

倒是子璇他们,因为翠屏已经从医院出来有几天了,身体也好一些了,所以,他们打算将梅若鸿的事告诉她。

这天,大家聚在一起,又叫了翠屏和画儿出来,打算先让她们散散心,再说出梅若鸿的事。

几人带着翠屏和画儿逛遍了西湖周边,游览了各处风景,等到大家都开心了,才带着翠屏来到了水云间门前。

子墨并没有参加这次活动,一是工作繁忙,而是不想再看见这两人,只有子璇领着谷玉农和醉马画会的众人来了。

梅若鸿确实夜以继日,全力以赴的画了两个月的画。在画画的过程中,他时而欢喜,时而忧愁,时而得意,时而灰心,时而觉得自己是天才,时而又认为自己是废物……就这样一会儿上天,一会儿下地的把自己折腾了两个月。幸好芊芊陪伴在侧,不断的打气,不断的鼓励,是个“永不泄气的支持者”。这样,若鸿终于有了五、六十张自认还过得去的作品,尽管他把自己弄得又瘦又黑,他的精神却是振作的,眉尖眼底,全是喜悦和兴奋。这天,阳光很好,水云间外的草地,一片碧绿。芊芊把若鸿的画,一张张排列在草地上,用石头压着四角,以防被风吹走。她再一张张审视过去,嘴里喃喃的说着:

“这一张我喜欢……这一张我喜欢……这一张我喜欢……这一张我也喜欢……”她抬头叫:“若鸿!每一张我都太爱了,怎么办?画展到底要用多少张?”

若鸿奔过来,看着一地的画,他一张张看过去,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得意。“傻瓜!”他故意的笑骂着芊芊:“什么每张都喜欢?”这张就不好,这张也很烂,这张……这张实在不错!这张也还马马虎虎……唔,唔……这张嘛,这张是杰作!”他情绪高涨,兴奋不已。“哇!才多久时间,我居然完成了这么多幅画!哈哈!”他大笑着:“哈哈,哈哈……”太高兴了,他往后一仰,就平躺在草地上,两眼望着天空,大叫着说:“天为被,地为裳,水云间,我为王!哈哈!”

芊芊感染了他的喜悦,跪在他身边,看着他。见阳光闪耀在他整张脸孔上,芊芊也喜不自禁了,笑着说:

“你真的有点疯狂!”

“不是一点点疯狂,是很多很多疯狂!”若鸿笑着说,伸手用力一拉,就把芊芊拉了起来,两人滚倒在草地上,笑成一团。

众人就在这时,到了水云间。

他们站在栅栏外,惊讶的看着铺陈一地的画,和滚做一团的两个人。

还是两个人先回过神来,梅若鸿高兴的说,“子璇!舒奇!叶鸣!致文!秀山!你们都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一直生我的气的!”

“若鸿,我们来找你,有事……”

子璇犹疑的说着。

“太好了!”若鸿不由分说,拉住她,就把她拖到那些画前面:“快来!你帮我看看这些画,你看我画得怎样?我的画展就要举行了,我实在很紧张……”

“画展?”子璇怔了怔。

“是呀,就是二十日,在揽翠画廊!我已经寄请贴给你们了!你们回去告诉子默,一定要来!”他兴冲冲的说着,又解释了一句:“当然,是杜伯父支持我,要不然,我是没能力去租那种地方的!”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梅若鸿举办画展是好事,可是他们不知道,当杜世全知道梅若鸿还有一妻一女的时候,是否还愿意给他办这个画展。

子璇深吸了口气,破釜沉舟的说道,“若鸿,我们今天来,是想让你认一个人,她说你可能是她的亲人,所以我们带她来看看你。”

这时翠屏才从众人身后走出来,她刚刚跟画儿说着话,慢了众人一步,这才赶上来。

翠屏走到栅栏前,抬眼一看,顿时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惊喜的说道,“若鸿!你是若鸿吗!”

翠屏见若鸿只是发怔,一语不发,就抖抖索索的开了口:

“若鸿,你不认得我了?我是翠屏呀!”

若鸿面如死灰!翠屏!这是翠屏!怎么可能呢?他的思想意识,一下子全乱了。瞪着翠屏,他仍然不动不语。

“我是翠屏呀!”翠屏再说了句,情不自已的上前,用热烈的眼神,把若鸿看个仔细。“你长大了!个头变高了!脸上的样子也变了!变成大人样了……”她激动的说着,又去擦眼泪,擦着擦着,就去摸自己的面颊,羞怯的说:“你长大了!我……我变老了!所以你都不认得我了!我……一定老了好多好多……”

“翠屏?”若鸿终于发出了声音,颤抖的,不能置信的。“你怎么会来杭州?太不可思议了!太突然了!我实在来不及思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五年前,你有封信写回家,信上的地址是‘杭州西湖边水云间’,当时我们就请村里的李老师写了好多封信给你,都没有回信,这次我就这样寻来了!幸亏路上遇到了好心的汪小姐,她的人去四川找会绣活的手艺人。我们就跟着一起来了。若不是汪小姐的人,我跟画儿可能就饿死在半路上了呢!”她说着。“若鸿!”她又拉过画儿来,急急的解释:“这是画儿,是你的女儿!你从来没见过面的女儿!你离家的时候,我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画儿是腊月初二生的,已经十岁了。乡下太苦了,她长得不够高,一直瘦瘦小小的!她的名字,画儿,是爷爷取的,她爷爷说的,你自小爱画画,离开家也是为了画画,就给她取了个小名叫画儿,我……我好对不起你,没给你生个儿子……可画儿自小就乖,好懂事的……这些年你不在家,我还亏得有个画儿……”翠屏一说就没停,若鸿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被画儿吸引了,画儿那么热烈的眼光,一瞬也不瞬的盯着若鸿看。瘦瘦的小脸蛋上,那对眼睛显得特别的大,漆黑晶亮,里面逐渐被泪水所涨满。

“画儿……”若鸿喃喃自语的说,精神恍惚。“我有个女儿?画儿?画儿?”

翠屏把画儿推上前去。“画儿!快叫爹呀!”画儿眼里泪水滴滴答答滚落,虽然嘴上说着不想找爹,但是当爹爹站在眼前时,画儿还是双手一张,飞奔上前,嘴里拉长了声音,充满感情的大喊:

“爹……”

若鸿太震动了,张开手臂,一把就紧紧的拥住了画儿。画儿仆伏在他怀中,抽抽噎噎的说了句:

“爹!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呀!”

父女紧紧相拥,都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芊芊看着这一幕,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在巨大的悲痛和震惊之中,还抱着一线希望,这是个错误!不到黄河心不死,她要听若鸿亲口说出来!

“若鸿,”她重重的喊:“你告诉我,你必须亲口告诉我!她们是谁?你说呀!你说呀!”

翠屏惊吓的看了一眼芊芊,似乎此时才发现芊芊的存在。画儿怯怯的紧缩在若鸿怀中。若鸿苦恼的抬起头来,在满怀激动中,已无力再顾及芊芊的感觉。

“芊芊,没办法再瞒你了,翠屏她……她是我家里给我娶的媳妇儿,那年我才只有十五岁……乡下地方流行早婚,所以,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和翠屏拜了堂……”

芊芊睁大了眼睛,拼命吸着气。半晌,才悲愤交加,痛不欲生的大吼了出来:“梅若鸿!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我总算认清你了!你有妻有女,却到处留情,到今天已经是‘儿女成双’了!梅若鸿!你置我于何地?”喊完,她掉转身子,就飞奔着跑出房门,跑过院子,跑出了篱笆院……狂奔而去。

“芊芊!芊芊!”若鸿推开画儿,拔脚就追:“芊芊!你等等!你听我说……”翠屏看着这一切,小小声的说了句:“这是你的新媳妇……糟糕,我气走你的新媳妇了!”说完,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就摇摇欲坠。

“爹!爹!”画儿大叫着:“娘不好了!娘晕过去了!你快来呀……”若鸿大惊,又跑了回来,翠屏已晕厥倒地。画儿仆在她身边,着急的摇着喊着。若鸿扑奔上前,狼狈的抱起翠屏,感觉到她身轻如燕,心中不禁紧紧一抽。把她放在床上,他心乱如麻,头昏脑胀。只见翠屏气若游丝,面白如纸。他更是惊慌失措,觉得自己的世界,已整个大乱。乱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此时此刻,实在是没办法去追芊芊了。

若鸿正在惊怔中,画儿已经急急忙忙的解开了自己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水来,又拿出自备的小匙,就走到床边,对若鸿说:“爹,你不要着急,娘就是这样子,常常走着走着就晕倒了,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子妍姐姐给娘看过医生,说娘只是疲劳过度,休养好了,按时吃药就行了。今天应该只是看见你太激动了才晕倒的。医生给我们配了药水随身带着!来,你扶住她的头,我来喂她吃药!”若鸿慌忙扶起翠屏的头,画儿熟练的喂着药,不曾让一滴药溢出。

醉马画会的众人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心中不胜唏嘘。子璇不好丢下画儿和翠屏,只好让陆秀山和沈致文去追芊芊,剩下几人在这等一个结果。

各有归宿

翠屏的身体毕竟已经好很多了,没多久就悠悠转醒,看到自己躺在床上,看到若鸿焦急的眼光,她就急忙起床,整整衣襟,四面张望了一下,不见芊芊。就羞怯的,抱歉的说: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若鸿伸手去拦她。“你起床干什么?刚刚才晕倒,还不躺下休息!”

“不要紧!不要紧!老毛病,现在已经缓过气来了!好多事要跟你交代呢!不说不行呀……”

“就是两年前,家乡那场大水灾,田地都淹没了,没吃没喝的,跟着就闹瘟疫,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爹就在那次天灾里,染上痢疾撒手归西了,大哥和小妹,也跟着去了……”若鸿瞪大眼睛,也无法承受,剧痛钻心,眼泪直掉。

“家里的日子,真是不好过,”翠屏继续说:“二哥三哥见没法营生,就离开家乡走了。娘受不了这一连串打击,没多久也卧病不起了。最后,只剩下我和画儿了!”

“爹娘的牌位我都带着,只是不在我身上。汪小姐给了我一个容身之处,叫什么宿舍的,我和画儿现在住在那里,爹娘的牌位也在那,你现在跟我去取吧。既然找到了你,我们也不好再住在别人家,把行李也拿回来吧。”

翠屏不知道员工宿舍是提前给她的应得的待遇,只是在她的观念中妻子就是应该跟着丈夫住的,现在找到了若鸿,她就不想再去住外面了。对于她来说,无论丈夫取几个女人,都是应该以夫为天的,所以也根本没想到刚刚跑走的那个新媳妇会不会因为她而不再回来的问题。

梅若鸿倒是想到了这,可是看着翠屏和画儿期盼的神情,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子璇她们终于看到了一个结果,也就勉强放下了一颗心。想到接下来还有芊芊的事要处理,众人就颇为头疼。

这时,陆秀山跑了回来,告诉子璇沈致文将芊芊哄到烟雨楼去了。

无奈,子璇只好对若鸿说:“今晚,你最好抽空来一趟烟雨楼,芊芊在我那儿,以后到底要怎么办?必须好好的谈一谈!”

晚上,若鸿赶到了烟雨楼。走进大厅,只见众人都在,只是没见到芊芊。

“芊芊呢?”若鸿痛苦的问:“她不要见我,是不是?”

“芊芊太生气了,她实在没有办法面对你!”子璇说:“我们都曾亲眼目睹,她为了和你这段感情,怎样上刀山,下油锅,拼了命去爱,现在,你如果不给她一个合理的交代,我们都为她抱不平!”

“你为什么不早说呢?”钟舒奇问:“你为什么要隐瞒家里有老婆这件事呢?”

“我不是故意隐瞒!”若鸿心慌意乱的说:“我只是以为,翠屏属于太早的年代,去提它,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那年,我才十五岁呀!十五岁根本是个孩子,家里弄了个大姑娘来,叫我拜堂,我就拜了堂!十六岁我就离开家乡,这才真正开始我的人生!我一直认为,十六岁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分水岭,十六岁以前和十六岁以后,完全是两个时代!两个时代怎么会混为一谈呢?十六岁以前,遥远得像上一辈子,是我的‘前生’,十六岁以后,才是我的‘今生’呀!我怎样都没想到,‘前生’的翠屏,会跑到‘今生’来呀!”

众人听提一愣一愣的,都瞪大了眼。

“呵!人无耻到一定境界真是可以天下无敌了!”子墨从外面走进来,他刚刚忙完工作,听老陆说大家都来了烟雨楼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却听到这番言论。

“你可以用前世今生来解释你的自私自利,那杀人犯是不是也可以用前世今生来逃避罪行!梅若鸿啊,梅若鸿,我以前以为你只是人品有问题,没想到你根本连个人都不算!你又一次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弄到这个地步,我已经里外不是人,怎么做都是错!我完全不敢奢望芊芊的谅解,因为,仅仅是谅解还不够,你们都见到了翠屏和画儿,病妻弱女,饥寒交迫的来了!翻山越岭,千辛万苦的来找寻我这个唯一可依靠的人!我这一生,过得如此自私,不曾对父母兄弟、朋友、家人……负过一点点责任……此时此刻,我如果选择了芊芊,遗弃翠屏,那我还算个人吗?还有一点点人性吗?”

“这么说,”叶鸣冲口而出:“你选择了翠屏,放弃了芊芊吗?”

“你要芊芊到哪里去呢?”

钟舒奇认真的说:“要我说,你赶快和翠屏办个离婚手续,离了婚,你还是可以照顾她,芊芊这么善良,也不会不同意的。”

若鸿挺了挺背脊,痛楚的吸了口气。

“我如果和翠屏离婚,那比杀掉她还残忍!她脑筋单纯,会以为被我‘休了’!她代我尽孝,侍奉双亲,代我抚育画儿,十年茹苦含辛,我不能恩将仇报,去休了她!何况,她现在病成这样,哪里禁得起这种打击?而芊芊……”他顿了顿,心痛已极的闭了闭眼睛,咽了一口口水。

“她毕竟年轻、健康又美丽……”

芊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房门口,面色惨白如纸。

“所以,我禁得起打击!”她冷冷的、凄厉的接口:“我对你无恩无义,所以,你可以把我抛弃了!”

众人都惊讶的抬头,看着芊芊。

若鸿大大一震,深刻的注视着芊芊,无尽的哀求,无尽的祈谅,全盛在眼睛里。但,寒透了心的芊芊,对这样热烈的眸子已视若无睹。她点点头,冷极的说:

“我懂了!我都明白了!这就是你的选择,你的决定!选择得好,决定得好,有情有义,合情合理,我为你的选择喝彩!”

“芊芊,不是的!”若鸿沉痛的说,千般不舍,万般不舍的瞅着芊芊。“我不是在做选择,我对你的爱,早已是天知地知,人尽皆知!现在不在考验我的爱!追随自己的爱而去,好容易!追随自己的责任感,好艰难!”

“太好了!”芊芊更冷的说:“你终于有了‘责任感’了,我为你的‘责任感’喝彩!”

子墨冷漠的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一对玩弄别人感情的人的最后结果,嘲讽的笑了。

她高昂着头,不再留恋,不再迟疑,她大踏步冲向门外,绝尘而去。满屋子人看着,也没有人要阻止她的脚步。

芊芊终于放弃了,而梅若鸿却还在那里痛苦的纠结着。子墨不想看见他,叫来老陆,“老陆,把这个闲杂人等给我丢出去。”

子璇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和大家告了别,和谷玉农一起回家去了。

其他人也不想再为梅若鸿说什么,也各自回去了。

芊芊回到家,给杜世全道了歉,杜世全两眼含泪的拥抱了她,一家人终于和好。而给梅若鸿的画展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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