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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路顺风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6

李惠听闻吐蕃使臣要前来求亲,虽然心下对此有些嫌隙,但南周一向重视与外国交往,他还是以南周礼仪好好招待了这些从吐蕃来的使臣。

南周虽男尊女卑,但苏祖娥毕竟也是一国之母,现在她身穿明黄云纹风袍,在正殿和皇帝坐在了一起。

松步身穿吐蕃服装,这在苏祖娥看来有些新奇,但她仍保持着端庄含笑的样子,维持着皇后的身份,尽管自己觉得这头上的凤冠沉沉重重的,这礼服也重得不行。

松步以南周之礼向皇帝三拜九叩,直呼万岁。皇帝让他起身,并和松步聊了一些事物。

大概过了一刻钟,松步向皇帝说明了巴布珠丹向南周求亲的缘由。虽然皇帝因旧事对吐蕃仍有许些讨厌,但他是个心胸广大的人,他也同意将一位公主下嫁给巴布珠丹。

这位公主自然不是皇帝才刚满一周岁的悫静大公主,而是先帝最小的女儿,嘉仪公主。这位公主年芳十五,尚未出嫁,人生得貌美如花,端庄贤淑,熟读《女则》《女训》,精通女红。当年的庄烈皇后很是疼爱她,甚至说“这么完美的女子,真不是从这尘世中生出来的。”皇帝也很喜欢她,这位公主刚行完及笄之礼,就准备为她寻找相貌堂堂,品行端正的夫婿。

但嘉仪公主再怎么备受疼爱,一到权势面前,也要牺牲自己。皇帝虽有心把嘉仪公主嫁给这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巴布珠丹,和缓一下当年南周与吐蕃之间的嫌隙。于是皇帝决定,将嘉仪公主下嫁与巴布珠丹为正室。

开宜十八年四月初三,先帝懿宗皇九女

嘉仪公主,下嫁吐蕃为巴布珠丹正室,赐号“晋成公主”。

迎娶晋成公主三天后,吐蕃首领巴布珠丹向皇帝上书:“臣有幸得蒙降晋成公主,愿为逐和同一家”。南周吐蕃之间的嫌隙,也消了大半。从此,晋成公主下嫁巴布珠丹,成了南周和吐蕃百姓口中的佳话。

☆、黄昏余晖

寒风凛冽,白雪飘扬。

瓶子里插的梅花开得娇艳欲滴,枝头上那抹鲜艳的红色,好像少女的丹唇。景泰蓝八方火盆放在地上,给这正处于寒冷冬天的坤宁宫带来了如春般的温暖。

苏祖娥添了一件水碧色的皮袄,靠在贵妃塌上。

如今悫静公主已经学会站稳了,一天到晚流着口水,咬着自己的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

苏祖娥一想到这个小灾星,心里仍是闪过一丝厌恶。

妈的!这祸害!看她就烦!

苏祖娥心里这样想着,随后就把悫静公主抛到脑后了。

“莫如,叫小厨房给我做碗玫瑰乳糕。”苏祖娥道。

无聊的时光,只能靠吃来打发了。

开宜十八年十月廿八,护国大将军苏齐

病重。

苏齐是苏祖娥的祖父,已故庄烈皇后的父亲。一生对南周忠心耿耿,立下战功赫赫:小时候就写得一手好文章;年仅十八岁,就考中进士,入朝为官;成宗时期,西域发生叛乱,南周连连战败,苏齐弃文从军,与众将前往西域平定叛乱。五年苦寒,苏齐斩下了逆贼首级,立下大功,被朝廷封为一品将军;苏齐不骄不熬,对朝廷忠心耿耿,对下层百姓,则给予最大的关照,每次出兵打仗,都要下令士兵不许抢占当地百姓一物;当年成宗怠慢政事,几天不上朝,极度宠爱关雉宫淑妃,要为她修建华丽的长乐宫,大兴土木,苏齐几度劝告,成宗这才罢休。之后淑妃年轻早逝,成宗伤心欲绝,破例追封其为怀恩皇后,几天后与她而去。幼年皇帝即位,下有诸位王爷虎视眈眈,皇帝地位不稳,苏齐忠心耿耿地守护着他。

如今苏齐已年有七旬,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再像年轻时那般硬朗。于是早在半年前前,就辞官而去,在自己的府邸里颐养天年。当年皇帝三岁登基,生母生父早逝,由庄烈皇后垂帘听政,下面的皇子们虎视眈眈地望着这座龙椅,地位甚是不稳,要不是由苏齐为首的苏氏一族,恐怕皇帝那时早已成了废君,龙椅之上由他人替代。皇帝幼年丧父,祖母庄烈皇后对他甚是严厉,在皇帝八岁时因过度奢侈曾用鞭子抽打皇帝,苏齐见后甚为心疼,劝阻了庄烈皇后一番。因此皇帝视苏齐,就如同自己的父亲那般。

如今苏齐病重,皇帝甚是担心,派了许多御医去看,病情也没能好转。

苏祖娥对自己这个所谓的祖父,连一次面也没见着,但看皇帝这几天忧心忡忡的表情,这苏齐在他心中分量应该很重吧。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

这个晚上,皇帝来到了苏祖娥的坤宁宫。

苏祖娥为他解下外衣,望着他俊郎的脸庞日渐消瘦,虽心里没感到什么心疼,但也柔声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帝抓着苏祖娥的手,有些哽咽:“皇后,朕真的很怕,苏将军会离开朕。”

苏祖娥轻声安慰道:“祖父为南周立下不少功劳,为百姓做下不少好事,定会长寿无忧的。”

这时,皇帝的头靠在苏祖娥的肩上,双臂紧紧搂着苏祖娥的腰,默默无声。

“从小,皇祖母对朕很严厉,朕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皇祖母就会大声呵斥朕……”

“朕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后,因为她在生下朕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朕的父皇一点儿也不在乎朕,那时朕才三岁……”这时,皇帝微微抽泣了一声。

“自从朕登基以后,皇祖母对朕就更加严厉,她手里总是拿着一根鞭子,那鞭子就像猛兽一样,每次朕看见皇祖母拿着它来到朕面前,朕就害怕极了……”

“皇祖母常常用这根鞭子打朕。有一次,朕只是因为多吃了一块玫瑰乳糕,皇祖母就脸色阴森地冲进来,她手里拿着鞭子,朕好害怕……”

“她掀起朕的衣裤,拿起鞭子,一鞭鞭用力地打在朕背上……”他瑟瑟发抖,像是在寒风中无依无靠的小兽“朕好疼啊……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这时,苏将军过来了,他一把抱住朕,安慰朕,让皇祖母不要打朕。朕疼得哭了,苏将军把朕搂在他怀里,也哭了……”

“那天晚上,苏将军拿起药,一点一点地给朕涂伤,给朕喂朕最喜欢吃的牛乳糕,他说,他看到朕身上一条条伤痕,就很难过……”

“苏将军走后,殿里只有朕一个人,之后,皇祖母来了,她把朕搂在她怀里,直说对不起,她为了南周能繁盛长荣,想要把朕教成像李世民那样的贤君,让苏将军放心……”

“从此,朕开始为了南周,勤于政事,节俭谦虚,像皇祖母所说那样,为的,就是让苏将军放心……”

“朕努力了,南周变得越来越强盛……朕希望苏将军能放心……朕打造这个盛世,为的就是让苏将军能够放心……”

皇帝眼眶红了一圈:“可是,苏将军却病重了……朕不想让他死……朕不能离开他……他,就是朕如同父亲般的存在啊……”皇帝开始哭了,他哭了,他紧紧地抱着苏祖娥,像是要抓住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从眼里流下的泪水,染湿了苏祖娥的衣衫。

☆、冬夜之后

皇帝抱着苏祖娥轻轻地抽泣着,好像一个刚从黑暗中找到庇护的小孩儿,苏祖娥低下头,望着皇帝,不知怎的,听着他的遭遇,心里对他有点可怜,但此时也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也只能静静地让皇帝痛快地哭着。

哭累了,像刚发泄完怨恨的小孩,皇帝竟在不知不觉中,睡在苏祖娥的怀抱里。苏祖娥叹了口气,像一个姐姐轻轻擦去皇帝脸上的泪痕,把他扶到床上,睡在他身旁。

天刚明晓,苏祖娥醒来,就像几年前那日初次云雨完,发现身边的皇帝早已不见了踪影。苏祖娥对皇帝每次习惯性的离去没有任何感觉,尽管和他相处了这么几年,说实话,这个皇帝对自己还是蛮好的。可能是她苏祖娥是个冷血的人吧,对于皇帝,对于悫静公主,虽然不能说她对他们毫无情感,可那情感却比一张可吹可破的纸还要薄。

苏齐大将军的病,是一天比一天病重了。

对于这个祖父的生老病死,苏祖娥是没有太多感觉,反正又不是她真的祖父,实际上自己连苏齐一次面也没有见过,何谈感情

这几日,苏祖娥倒是比往常要悠闲得多,不过,毕竟姓苏的那位也是自己身体血缘关系上的祖父,他病了,苏祖娥这个“孙女”,虽然不能出宫去看望他,苏祖娥也懒得去理这位祖父,不过就这样对苏齐不管不问也不是个高明的办法,于是苏祖娥命人挑了许多珍贵的药品一次次地赐给苏府。至少表面功夫总得做足。

但是,人毕竟再怎么惧怕死亡,再怎么去补养身体,延年益寿,到一定的时候有一天生命也是会结束的。凭着女人神奇的第六感,苏祖娥觉得,这个苏齐,可能真的要不久于人世了。

因为苏齐的病重,皇帝越发着急,见皇宫御医对此无措,于是下令寻找民间各种名医去治苏齐将军的病,若是苏齐将军病好,则以重金赏赐。可是苏齐将军在经过许多名医治疗以后,顶多仅仅是过了两天稍微好了点,人又变成了之前那种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状态。

苏祖娥见这位祖父实在病重得不行,说一句良心被狗吃的话,她就巴不得苏齐快点死了,省的还要浪费她时间让她费力气去做表面功夫,一次次地命人把坤宁宫里一大堆补品给他,在皇帝面前,还要用自己的演技,装得十分难过的模样。这真心比狗还累!

开宜十八年,十一月初一。

苏祖娥这几日心下烦躁,不想见任何人,便以天冷路滑为由,免去了这几天妃嫔们到坤宁宫的请安。妃嫔们都认为苏祖娥是因苏齐将军病重感到担忧,有些与苏祖娥交情比较好的,例如恭妃林氏,都前来坤宁宫问候。

恭妃本是史部尚书的嫡女,与最早入宫的贞妃晚半年进宫。虽相貌平平,但也长得看上去也倒是平易近人。皇帝对她淡淡的,还不如对与她同位分的贞妃董氏。不过恭妃林氏人也老实本分,平日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虽然后宫中不乏恪守本分的嫔妃,但也许是面相吧,苏祖娥对林氏

比其他人多了一分好感,因此两人之间就比较来往得多。

☆、苏齐(上)

寒风呼啸,白雪飘飘。

此时的寒冬,万物生机都已沉睡,只有窗外的松柏,还在雪中傲立着。

皇都,苏府。

两鬓斑白,身体佝偻的苏何氏坐在床头,望着自己躺在床上日渐消瘦的丈夫,不由得悲从中来,只得用手绢一遍遍抹去自己不止的眼泪。

她自幼与苏齐结发,几十年夫妻,经历过许多风风雨与,二人之间的感情,比山还要坚固,比水还要深情,如今见自己这位老伴奄奄一息,只怕即将逝去,苏何氏如何不伤心痛哭

苏齐年已老了,病一日比一日重。今日他遣散了子女和其他小厮侍妾,只想静静地与自己携手相伴多年的发妻多待几刻。

“夫人,莫要伤心了,人的生死,本就平常……”嘶哑的声音从他发白的双唇缓缓吐出。

苏何氏这才止住哭泣,轻轻牵着他瘦弱的手,哽咽道:“老爷,妾身真的很怕老爷死去,真的很怕……老爷走后,妾身会孤单的……”

苏齐苍白的脸庞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苏何氏长满皱纹的脸,缓缓道:“我与夫人你成亲五十几年,生下了三女四子。我走后,你还有他们呢……怎么会孤单呢”他一生为朝廷,为苏家建功立业,现如今儿孙满堂,受人尊敬,哪怕死了,也没有遗憾了。只是……

苏齐脑海里浮现出他从小到大成长的一点一滴,如今他帝位稳固,勤于政事,使南周变得强盛繁荣,百姓们安居乐业 ,也是告了南周列祖列宗与庄烈皇后的在天之灵了。想到这里,苏齐不禁欣慰地笑了。

如此,就好……

苏齐缓缓闭上双眼,这时,他看到一个身穿黄袍,矮小哭泣的孩子,向他跑来……

“苏齐将军,皇祖母她又骂我了……”

苏齐缓缓蹲下身,用手轻轻拂去小孩的眼泪,柔声道:“娘娘这是为皇上和南周着想,因为娘娘,想让皇上变得贤明,成为一代明君;想让南周,根基不倒,强大繁盛;想让苍生百姓,安居乐业,不乐战斗。”

小孩红着双眼,哭腔道:“苏齐将军,可皇祖母她会打我,我很疼,您能不能在她打我时,就像上次那样为我抹药”

苏齐微笑着点了点头,道:“皇上放心,臣,一定会的,一定会永远,永远守护着皇上的。”

小孩点了点头,终于不哭了。

皇帝,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啊……

如今,他终于长大了……有了妻子,也有了孩子……

他的妻子……

他的孙女……

祖娥……

在苏齐印象中,祖娥从小很听话,端庄贤惠,熟读《女训》,精通女红,虽然是个女孩,但自己也十分喜欢她。

其实,苏齐也不是没有一点私心的,他为了苏家地位更加稳固,也是遵守庄烈皇后要让下一任皇后有着苏氏血脉的遗言,于是,他将祖娥,送进了皇宫。

祖娥和皇帝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皇帝十分信任她,把自己的第一个女儿交由祖娥抚养。这是苏齐所希望的。

但愿他们两个,一直这样下去吧……

可惜,祖娥至今没有为皇帝生下子嗣,不过,祖娥年轻,以后一定也会有的。

皇帝,祖娥……

“咳!咳咳——”

一抹殷红的鲜血,溅到苏何氏的脸上!

苏何氏的一滴眼泪掉落下来,她拼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老爷您怎么了来人啊——叫郎中啊——”

她老了,不想经历相伴多年的人的死去……

心,丝丝绞痛!

皇帝想到卧在病榻上的苏齐将军,一阵不安。

难不成,苏齐将军难道……

可惜他在上朝!不然……

皇帝扫了眼跪在地上的群臣,转过头,指着对身旁的一个太监,道:“你去苏齐将军府上看望一下苏齐将军,务必快些。”

“是。”

大殿里,虽然温暖如春,但皇帝的内心,却如外头的冬天一样寒冷……

苏齐将军,不要有事啊……

千万……不要……

☆、苏齐(中)

苏祖娥抱着暖炉,靠在窗前,呆呆地望着落在窗户上的雪影。

“娘娘,您在这坐一天了,喝口茶吧。”

莫如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热气腾腾的红茶,担心道。她侍奉苏祖娥也有几年了,不可能对自己主子一丝感情也没有。

苏祖娥回过头,望着莫如手里的茶,

茶清澈见底,倒映出她的脸庞。苏祖娥轻轻抚摸着小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燥,摇了摇头,缓缓道:“我没心情,你拿下去吧。”

莫如急道:“娘娘,奴婢知道娘娘这几天一直为了苏齐将军大人的身体感到难过,没心情用膳,可娘娘为了凤体,也要顾及下身子啊!”

为苏齐身体不好而感到难过苏祖娥心里有些好笑,她怎么会为此感到难过呢虽然,她这几天的确是没胃口吃饭,但绝不是因为谁,而只是这几天她的大姨妈来了,肚子有些不舒服,没胃口吃饭罢了。

至于苏齐怎么样,哪怕他真的死了,苏祖娥除了装作十分伤心,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但皇帝,可不会像她如此无所谓。

苏祖娥回想起那个寒冷的夜晚,皇帝像个怕黑的小孩搂在自己怀里一直哭着,叨叨念着。

看上去,这位皇帝对苏齐有着比对亲生父亲还深厚的感情吧。也难怪,他老爸在他三岁就没了,他老娘在他出生没几个月就得产病死了。听说这苏齐是看着皇帝长大,对皇帝抱有很大的希望。

这时,苏祖娥又想起皇帝平日不喜近女色的特点,扣除死去的客昭仪与张充容,后宫只有自己一个皇后以及四个嫔妃,膝下也只有大公主一个孩子,而且上次逢选秀时节,皇帝又把它推掉了……

这一切!皇帝看上去不喜女色,勤于政事的一系列举动,难道实际上隐藏着什么

苏祖娥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在一个幽深的夜晚,漆黑的小屋里,一个老男人,和一个年轻男子在床上干着些不可描述的事……

啊呀——

我呸!

苏祖娥撇了撇嘴,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爷爷,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这年龄差距也太大了吧

更何况,皇帝也不是一直没有和自己那啥过啊!

呃……

不要想了!

苏祖娥用力地摇了摇头,努力地把这幅不可描述的画面淹没在脑海中。

苏祖娥看了一眼莫如,感觉她在旁边特别怪异,于是对莫如道:“你先出去吧,我心很烦。”

“是,娘娘。”莫如说完后,蹲下来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苏齐病危。

皇帝听到这四个字后,如同遭了雷劈一样。

幼年的记忆瞬间涌上他的心头。他的生父,在自己三岁时便早早离世,在脑海里,皇帝已经记不清他的容貌。唯有苏齐将军,说句实话,苏齐他就是自己如同父亲般的存在。

可惜……他现在……

皇帝心里浮现出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这个老人撕心裂肺地咳着嗽,那一阵阵声音紧紧揪着皇帝的心……

皇帝忍住心痛,定了定神,道:“来人啊,立即摆驾苏府,朕要出宫去探望苏齐大人。”

☆、苏齐(下)

服完药,过了好一阵子,苏齐才醒来,微微睁开眼睛。

苏何氏方才见苏齐吐血,昏迷不醒,悲痛欲绝,现在看到丈夫醒来,转悲为喜,她紧紧拉着苏齐的手,泪流而下,喜泣道:“大人!大人!您终于醒了!”

郎中站在一旁,望着眼前的一对老夫妇,心里不禁丝丝感慨和悲哀。这位为南周立下汗马功劳的大臣,身体一日比一日衰落,如今终究也要魂归九泉了,此时的转好醒来,也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皇上驾到——”

苏何氏以及苏齐听闻,大吃一惊,心想皇帝怎么会突然来到苏府这时苏何氏突然想起,几个时辰前,一个自称是皇宫太监的人来到这里。

“吱——”门被一个人的双手推开。

皇帝急匆匆地小跑进来,尚未来得及解下蓝色斗篷,便看见躺在病榻上几年未见的苏齐将军,眼圈一红,鼻尖泛起了酸意。

年迈的苏何氏看到皇帝前来,止住泪水,按着宫中礼节下跪行礼。

“臣妇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站在一旁的郎中从未看到过天子,他激动不已,学着苏何氏的样子下跪叩了一个头道。

“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齐呆呆地望着皇帝,流下一行清泪,几年未见,当年那个孩子,又长大了许多。

皇帝扶起苏何氏,又让那郎中起身。这时,卧在病榻上的苏齐突然说了句话:“皇上,您可否让他们先出去老朽想和您说几句话。”他知道,他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皇帝挥了挥手,让苏何氏和郎中退了出去。

苏齐年老体衰,已没有了当年打仗的雄伟英姿。皇帝走到苏齐面前,跪了下来,想起几年前最后一回见苏齐的面儿,望着他现在消瘦的脸庞,心里酸酸的,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一滴泪落了下来,像孩童时那般软软地唤他:“苏将军。”

苏齐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伸出枯瘦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皇帝的脸庞,深情道:“皇上又长高了不少,比臣都还高了。”

皇帝抽了抽鼻子,像个小孩似的,道:

“我已经是大人,不是小孩子了。”

这时,苏齐缓缓问道:“皇上肚子饿不饿臣想起,皇上小时候最爱吃牛乳糕了。”

皇帝摇了摇头,道:“我只想和苏将军您说说话,不怕肚子饿。”

苏齐笑了笑,道:“皇上,您还是像小孩子那样。”他望着皇帝的脸庞,叹气一声,“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皇上,也长大了啊!臣,也老了!只怕以后不能再看见皇上一面,也不能再看见南周的繁荣了!”

皇帝心下一痛,流下了眼泪,急道:“不!苏将军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您小时候说过,您一直会陪着我的!”

苏齐缓缓摇了摇头,道:“皇上,人生自古谁无死。皇上再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长大了,需要自己去面对风雨,需要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去使南周繁荣,而不是为了臣。臣和庄烈皇后娘娘都希望,皇上能像汉之武帝,唐之太宗一样,做一个处处为百姓考虑的贤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皇上,您切莫为臣的死感到悲伤,臣的后事,臣希望能一切从简。”这时,苏齐眼眶一红,哽咽道,“臣命不久矣,臣的孙女祖娥,但愿皇上能在臣死后多多关照她,臣一生重男轻女,时时忽视了祖娥,臣希望,皇上能转告祖娥,要在宫中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切莫为臣一个了老朽感到过分悲伤,在宫中,必要以贤德之心对待上下!这样,臣也就知足了。”

皇帝不再流泪了,他缓缓站起,郑重道:“苏齐将军,朕懂了,朕一定会的,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朕的列祖列宗,为了朕自己,也是为了苍生百姓。”

苏齐静静地看着他,笑了。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苏齐知道,自己的身体,就像腐朽的枯木一样,哪怕没有经受过一次风吹雨打,也会死去。

在白雪飘飘的冬日中,苏齐,停止了他的呼吸。

☆、开宜十九年· 春

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

皑皑白雪终于渐渐褪去,整个皇宫像是刚脱去了一件银色的厚袄子。风也不再像冬日那么呼啸怒吼,而变得柔和,温暖,令人觉得万分舒适。

如今,已是开宜十九年的春天。

经过几年的宫中生活,苏祖娥的生活情趣已经不再完全关注于皇宫的锦衣金钗,山珍海味了,而是又提升了一步,开始真正看到一些周围景色的美,哪怕尽管苏祖娥现在还是以吃喝玩乐为主要中心。

御花园的桃花在这明媚春光之中露出美丽的笑容,为春日,添了一分娇艳的色彩。

然而,苏齐的死去,就像春日来到,却尚未完全融化的冰雪一样,使这份春景黯然失色了不少。皇宫外的百姓听闻苏齐逝世,纷纷痛哭流涕,而皇帝的笑容,也一日比一日少。

因遵循苏齐遗言,他的身后葬礼并不奢办。苏齐去世第二天,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妻子苏何氏自尽随夫而去。皇帝悲痛欲绝,日日垂泪,追封苏齐为“文正公”,追封其妻一品夫人苏何氏为“贞烈靖端一品夫人”。

苏祖娥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冬夜。

那日夜晚,似乎比平日的冬天还要冷,连天上的月亮也不想出来,躲在厚厚的白云中。刺骨的寒风在宫巷里快速地穿梭,疯狂地呼啸,用力拍打着坤宁宫的窗子,好像真有一个凶恶的猛兽在外面

怒吼。

这时,皇帝来了,他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的双眼,是红肿的。

皇帝缓缓坐到暖塌上,一滴泪从他脸上滑落,眼底是无尽的悲痛和不舍:“苏齐将军……逝世了……”

苏祖娥心里虽对这老人的死没感觉咋的,但她以她在现代时从《甄嬛传》里学来的哭戏演技,双眼一红。

“祖父……他……”

皇帝望着苏祖娥,哽咽着,缓缓道。

“苏齐将军……希望你,好好的。”

苏祖娥这次的姨妈并没有像冬天来姨妈时一样,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毕竟女人的痛经,堪比酷刑啊!

因此,苏祖娥的心情,比去年的冬头要好很多。

当然,这个心情好,肯定不能表现在脸上的。

因为,自己这个从没见过的外祖父,挂了。

悫静公主又长胖了不少,人也越发可爱,不过直到现在,她还是苏祖娥心中的一根“眼中钉,肉中刺”。

但是苏祖娥偶尔也会想,自己去那么憎恨一个小孩子干什么

这个念头,在苏祖娥想想之后,也就忘到脑后了。

景仁宫中。

贞妃坐在暖塌上,抚摸着自己空空地小腹,遗憾地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也蛮羡慕客昭仪的,虽然芳龄早逝,不过也能为皇上诞下一位公主。”

杨昭媛安慰道:“贞妃娘娘乃是有福之人,娘娘又年轻,将来也一定会为皇上绵延子嗣的。”

贞妃略有愧疚,道:“当年我奉庄烈皇后娘娘懿旨,进宫侍奉皇上。客昭仪最晚进宫,她却有福生下公主。我侍奉皇上最早,却仍没有子嗣,真是愧对皇上和庄烈皇后娘娘的一片好意。”

杨昭媛想到自己和贞妃一样,没有孕育子嗣,心里不免有一分遗憾。虽然她对有没有孩子并不在意,不过毕竟有个可爱的儿子,或者贴心的女儿在膝下,也是极好的。

☆、开宜十九年·夏(上)

别院深深夏篥清,石榴开遍透帘明。

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坤宁宫的偏殿里,盛着冰块的瓮盆子散发着丝丝凉意。苏祖娥懒懒地横卧在黄梨花木的贵妃塌上小憩。

开宜十九年的夏天,来得竟是这样快。

虽然皇帝有时仍为苏齐的死去感到十分伤心,但至少从表面上来看,起码比之前的忧伤神色恢复了不少。

苏祖娥早已把苏齐死了这件事远远地抛在脑后,除了每日的妃嫔们请安时刻,几乎全部待在偏殿里享受着夏日的清凉舒适,但自从皇帝委婉地劝诫自己要节俭那时,苏祖娥享受生活的分寸,也稍微控制了几分。

开宜十九年的初夏十分平淡无奇,日子一天天徐徐过去。直到一个夏夜,皇帝来到她的寝宫。

“皇后,选秀的日子要到了。这次选秀,就由你主持吧。”

苏祖娥听到这消息时,心里稍稍吃惊,但又突然想起如今皇帝后宫和子嗣的情况。也对,扣除死去的客昭仪与张充容,现在后宫中也才四个嫔妃。子嗣,就更不用提了,皇帝已经二十一岁了,却只有一个刚过了三岁生辰的悫静公主。

苏祖娥微微福身,缓缓道。

“是,皇上。”

虽然这次参选的秀女共有两百余人,但经过初选,小选等重重选拔,剩下能参加面圣的,也只剩下四五十个,都是些名门出身的大家闺秀,当然也有门槛稍低的小家碧玉。

大选的日子定在七月初四,在储秀宫举行。

那一日,皇帝以政事繁多,并未前去。

苏祖娥头梳凤髻,身着袆衣,在众侍女的恭迎下来到储秀宫,缓缓地坐到凤座上。

立在一旁的老太监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拿着一副花名册,尖细着嗓子,大声唱名道:“丞相王永之女王氏,年十六——”

当今丞相王永乃是个有才华的人,不仅为人清廉正直,也能写得一手好诗,他的女儿估计也是自然不会落于人后。

只见一位身子窈窕,玉貌花容的二八佳人,迈着小步子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下跪向苏祖娥行了一个大礼,缓缓道:“臣女王氏参加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祖娥和颜悦色道:“起来吧。”

王氏依礼落落大方地起了身,恭敬道:“谢娘娘。”

苏祖娥打量了王氏一身上下,这姑娘不仅长得花容月貌,而且端庄却没有一丝拘谨,更重要的是还是丞相的女儿。她点了点头,笑道:“不愧为王丞相的女儿,让她留在宫中伺候皇上吧。”

王氏眼里闪过一丝欣喜,依礼道:“谢娘娘恩典。”

老太监用毛笔在册子上画了个圈,接着,大声道:“丞相王永之女王氏,留——”,接着,看着花名册,又道,“安国公陈福孙女陈氏,年十五——”

这时,一个女子迈着步子上前,向苏祖娥行了大礼,大声道:“臣女参加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位陈小姐长得甚为漂亮,一双柳叶眉,一对丹凤眼,颇有几分盛气凌人之意,这面相让苏祖娥有些不喜,但陈氏出身不低,乃是经历三朝元老的安国公的孙女,不可亏待。苏祖娥点了点头,缓缓道:“留下吧。”

老太监在花名册上画了个圈,道:“安国公陈福孙女陈氏,留——”

陈氏的欣喜溢于脸上,笑着急忙叩了个头,道:“谢娘娘恩典!”

待陈氏退下后,老太监接着按着花名册念道:“工部尚书郑闵之女郑氏,年十七——”

☆、开宜十九年·夏(中)

“户部尚书张溢之女张氏,年十七——”

“御史大夫沈清松之妹沈氏,年十五——”

“上州刺史韩青州之女韩氏,年十七——”

……

老太监一次次唱名,秀女们一次次进来,又一次次退了出去。太阳渐渐西沉,此时此刻,储秀宫已掌上了灯。忙了一天,烦人的选秀总算是结束了。

苏祖娥趁其他人不注意时打了个哈欠,要是她这哈欠被人看到,指不定自己这中宫还暗地落了个没教养的话柄。

“娘娘可是累了软轿已在储秀宫外等候。”老太监一脸讨好地望着苏祖娥,问道。

苏祖娥脑子里充斥着一股睡意,她努力使自己沉重的眼皮不要合上,但劳累已让她不受控制地点头。

苏祖娥褪下一身沉重的金钗凤袍,换上了单薄舒适的藕色莲花纹寝服,一袭墨发披在她脑后。

忙了一整天,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刚碰到床,苏祖娥的眼皮终于不受控制地黏在一起,来到美好的梦乡里……

天色渐亮。

今天苏祖娥比平日晚起了一两个时辰,皇帝怜她辛苦,给她赏赐一些精致的点心,顺便免去了这一日嫔妃到坤宁宫的请安,让苏祖娥多休息会儿。

苏祖娥一听闻皇帝给自己放假,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躺在床上又是呼呼大睡一觉……

中选的秀女共有八人,除了王氏和陈氏都是花容月貌,出身高贵的女子,其余的都是些出身中等,安分老实的人。这八人一共是:丞相之女王氏,安国公孙女陈氏,御史大夫之妹沈氏,司农之洪氏,轻车都尉之女赵氏,中散大夫之女

梁氏,上骑都尉之女萧氏,开国子之女吴氏。

三日后,秀女的位分定了下来。

王氏贤良淑德,封为充媛,居翊坤宫。

陈氏端庄□□,封为充容,居承乾宫。

沈氏封为才人,居景阳宫。

洪氏封为才人,居景阳宫。

赵氏封为才人,居钟粹宫。

梁氏封为才人,居翊坤宫。

萧氏封为才人,居承乾宫。

吴氏封为才人,居翊坤宫。

受封的秀女们按着圣旨,各自领着侍女们来到了自己的住处去。

“皇上,请翻牌子。”敬事房的太监手里端着一张张绿头牌,恭恭敬敬地低首跪在地上。

皇帝懒懒地扫了一眼太监手上的牌子,搁下正忙着批奏折的手中朱笔,淡淡道:“今日朕宣王充媛侍寝吧。”

“是,皇上。”

散发着玫瑰香气的温泉水滑洗着她雪白的凝脂,王氏沉浸在撒着玫瑰花瓣的热水,带给她无尽的舒适中。水散发出来的浓浓白雾,将她熏得满面潮红。这时,王氏的心有了一丝紧张,有了一丝好奇,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那位创造开宜盛世的君王,究竟,他长的到底是什么样

缓缓起身,站在一旁伺候的老嬷嬷为她披上一件乳□□边的丝袍。王氏手心微微出汗,心里的紧张,心里的好奇,和那一份小小的期待,在她稚嫩的少女心房中无限扩大。

王氏被明黄丝被包裹着,由四位太监抬到了皇帝的寝殿里。

夜色已黑,只有床头的一盏灯还在微微地照着。皇帝吹去那灯火,轻轻脱下王氏的乳□□边丝袍,把她搂在怀中。

王氏的脸越来越红,娇羞得支支吾吾

道:“皇上……皇上……”

皇帝抚摸着王氏的脸庞,本来寂静无声如荒漠般的心顿时生出了几分欲望。

皇帝的寝宫里静静的,除了王氏因疼痛和羞涩发出的声声娇音,再无其他。

☆、开宜十九年·夏(下)

苏祖娥正坐在桌前对镜梳妆。

因是今日新来的嫔妃前来拜见,所以苏祖娥也格外穿得郑重些。一袭长发绾成了堕马髻,戴着一支青玉步摇,簪着颗颗珍珠;一对白玉耳环挂于耳垂;一袭赤色云纹大袖对襟衫;略施脂粉。中宫威仪和亲近可人恰到好处。苏祖娥看到镜子中的自己,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坤宁宫,正殿。

苏祖娥坐在凤座上,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八位新来的嫔妃。新嫔妃们按着品级依次跪着,在这八位新嫔妃中,跪在前两位的自然是王氏和陈氏。

王氏跪在右边,她额贴花钿,头梳透额罗髻,鬓边攒了一朵丁香色绢花,身着充媛服饰的水蓝齐胸襦裙,显得清秀动人。

陈氏跪在左边,头发挽成堕马髻,戴着一支金簪子,身着粉红齐胸襦裙,点唇朱红,尽施脂粉,好像一朵刚绽开的玫瑰,娇艳动人。然而,陈氏虽然穿得艳丽了些,但也是按着充容服饰来的。

新嫔妃们刚行完大礼,苏祖娥和颜悦色地笑道:“诸位妹妹都起来吧。”

跪在地上的八位新嫔妃齐声恭敬道:“谢娘娘。”说罢,便依次起了身。

苏祖娥望着八位新嫔妃,关心道:“八位妹妹刚进宫,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新嫔妃们无一不齐声恭敬道:“臣妾有幸得皇上和皇后娘娘垂青,自进宫后,一切习惯。”

苏祖娥笑着点了点头,道:“那就好。各位妹妹刚进宫,若是有什么不懂的话,便可向本宫或者其他娘娘请教。”

这时,苏祖娥面上多了几分正色,“八位妹妹身为皇家嫔妃,定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可做出些有违妇德之事,对上则要敬,对下则要慈。”苏祖娥面上的正色少了一些,“如今皇上膝下也只有大公主一女,本宫希望诸位妹妹能多为皇上延绵子嗣,为皇室开枝散叶。”

苏祖娥和众嫔妃寒暄了一阵子,给新来的八位嫔妃各赏赐了一些点心后,就让她们退下了。

夏日的晚上,总是比白天凉了几分。

皇帝正专心致志地批着奏折。这时,敬事房的太监端着绿头牌低头走上前来,恭敬地向皇帝行了一礼,道:“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抬起头,望着太监,道:“免礼。”

太监端着绿头牌,低头起了身,道:“谢皇上。”接着又说,“皇上,请翻牌子。”

皇帝略扫一眼太监手中的绿头牌,道:“朕还是批……”话说一半,他又想了会儿,搁下笔,道,“罢了,朕今日就宣陈充容侍寝吧。”

月色朦胧。

陈氏赤.裸的身体被丝被包裹着,她一双灵动的眼睛望着皇帝,头靠在皇帝的肩上。

皇帝看到陈氏那样子,不禁笑了起来,用指尖抚摸着陈氏光滑的脸:“别人第一次侍寝都很娇羞,就你不一样。”

陈氏俏皮一笑:“臣妾就是要和别人不一样,好让皇上记得臣妾!”

皇帝稍稍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缓了下来,指尖从她的脸一路下滑到她裸/露的雪白香肩:“女子一向以稳重,顺从为美,不得太过不拘一格。”他的右臂搂着陈氏的腰,“不过,你的灵动,你妩媚,你的俏皮就好像苏州黏牙的点心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说罢,皇帝的唇吻上陈氏的脸颊,他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不定,直让陈氏的魂被一次次勾了去,发出一声声悦耳的娇/吟。

天才刚蒙蒙亮,陈氏被送回了承乾宫中。

开宜十九年的夏日,皇帝的心,比以往平常多了几分热情。

☆、开宜十九年·秋(上)

时间一晃,夏的热意渐渐退去,秋的凉风缓缓吹来。

这段时间里,最为得宠的,便是承乾宫的充容陈氏。

每隔两三天,皇帝就会宣她侍寝。只要一有空,皇帝就会去她的承乾宫坐上一小会儿。

皇帝虽颇为宠爱陈氏,但是也没有出格。因此众人也没有一句微词。后宫的嫔妃们几乎都是念着《女训》《女则》长大的,虽然不可能对此没有一点儿酸意醋意,但对于其他嫔妃受宠,都是以妒忌,诅咒为耻。至于苏祖娥,只要后位不倒,有吃有喝,哪怕是皇帝宠爱他妈他妹他女儿,那关她屁事!

承乾宫内,皇帝和陈氏一同坐在暖塌上。

陈氏正值青春年华,一袭娇艳的桃红襦裙正衬得她肌肤雪白。皇帝一手抚摸着她的香肩,一手拿起红釉碟子里的一块龙须酥,陈氏一见,立即乖乖张嘴,他便轻轻地把那一小块龙须酥喂到她的嘴里。

陈氏闭着眼睛,嚼了嚼糕点,吞了下去。

皇帝笑着问她:“龙须酥的味道如何?”

陈氏的头依靠在皇帝的肩上,撒娇道:“皇上给臣妾喂的龙须酥,肯定好吃啊。”

那如水般柔的声音,几乎要把整个儿人给酥倒了。

皇帝轻轻一笑,用手指轻轻刮了刮她光滑的脸:“小机灵。”

陈氏搂着皇帝,他耳边轻声笑道:“臣妾不机灵,臣妾是遇到皇上变得机灵。”

皇帝吻着她的耳垂,把她抱在怀里,轻声笑道:“你就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鸟一样,真是讨人的喜欢。”这时,皇帝想了一下,问她,“南周称呼女子大部分都是以姓氏或身份来称呼。”他眼里略有歉意,“朕宠了你那么久,只记得你的父亲是安国公,却连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陈氏嫣然一笑,道:“臣妾在家排行第四,所以臣妾的名字为四娘。不过父亲母亲和长兄姐姐都唤臣妾为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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