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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大结局(终章)

作者:先生醉也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1:35

停云便笑,“宫先生很守时啊。”

目光落在他白色衬衣第二颗扣子那里,始终不曾看过他,只觉得他今日的白衬衣真好看,剪裁考究的规整方领,显得下颚白皙优美,薄唇坚毅,视线只能看到这么多,他似乎坐的很端正,像是很多年前那般,他总是这样,不管什么情况下,站着,亦或者坐着,都很正,身姿挺拔,说不出的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像是他的人一样,从没有看过他软弱的样子。

她叫了小侍过来,拿了饮品单低眉看着,目光落在单子上,手指轻轻划过名目,询问蒋寒洲喝什么,蒋寒洲说咖啡。

停云便将饮品单递给小侍,微笑说,“一杯咖啡,一杯莲子花茶。”

随后,她垂眸不说话,他便也不说话,两个人突兀的沉默下来。

似是因为脸上火辣辣的潮红从与小女孩儿相撞开始,到现在也没有褪下去,脸颊上晕染着不正常的粉红,心跳从踏入这间咖啡厅的时候,便再也不规律了。

大概想要掩饰这让人尴尬的紧张和莫名的羞涩,停云微微托着腮,手便自然而然的掩住了半张脸,她转脸看向橱窗外的风景,从这里看出去,可以看到天主教堂的钟鼎,林立如艺术品的欧式建筑,原本阳光微敛的天气忽然变得阴气沉沉,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夏日的雨总是这样,说来便来,一点防备都没有,街道上到处都是避雨的人,整座典雅的城市,雨雾粼粼,忽然就诗意朦胧了起来。

“下雨了呢。”停云低声说了句。

“艾小姐。”蒋寒洲的声音平稳缓淡,没有多余的情绪,淡淡的,沉沉的。

“嗯?”停云转脸看他。

这应该是他踏进咖啡厅这么久以来,停云看他的第一眼。

可是他的目光并未看向她。

侍从端了饮品过来,蒋寒洲往杯子里加了一粒白糖,眸光便这样垂落在了瓷白的杯中打着漩涡的黑褐色液体上。

停云出神的看着他成熟俊朗的轮廓,眉间再也没有曾经不顾一切的坦荡,岁月在这张脸上沉淀了睿智冷静地神韵,曾经年轻不羁的凉薄变得深沉如海,海面风平浪静的广阔无垠,亘古不变的厚重平稳,似是再也不会恣意的掀起排山倒海的风浪、海啸和龙卷风。

因为这片海域里,有了停靠的船,有了港湾,只有风平浪静,才会让停靠的船舶出行平安,不会有翻船的可能。

那应该是一种名为顾虑,斟酌,权衡利弊的情绪,曾经是无论如何在这张脸上看不到的,可是现在,它那么清晰的印刻在他的眉间。

她细细打量了他许久,似是总也看不够似得,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袁玉然当年的心情,那时候,她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玉然姐姐总喜欢看着他,似是目光无处不在的追逐他,将他描绘的那么优秀,那么的美好。那时候她不明白,总觉得他是色胚,又无耻又下流。全然不能理解袁玉然眼中的寒洲是什么样的。

大概就是她现在所见的这样,所谓的距离产生美,距离足够远了,或许便是这个样子的美了,真的很有魅力啊,模样英俊帅气,鼻梁高挺,薄唇殷红,尤其是他的眼神,浓密的睫毛微垂,透着凌冽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厚重,一眼便让人看进了沦陷的心底,他的身后是一扇古色古香的隔断立柜,立柜上摆放着优雅别致的精品摆件,侧边是落地窗,窗外淅沥沥的雨及远景在橱窗上划过蜿蜒的痕迹。

虽然不言不语,但是叫人难以忘怀。

如今,他也有32岁了吧,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这么美好珍贵呢,心里无端的疼痛起来,疼的唇角微微颤抖,停云唇角一扬,下意识又托着腮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面部表情,她笑说,“宫溟先生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蒋寒洲抬眸看她。

只是这一眼,停云的心里便地动山摇起来,她唇角的笑容愈发浓郁,眸光晶莹的闪烁,托着腮,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

这是两人踏入这间咖啡厅以来,目光第一次正面接触。

她的目光依然这么惊心动魄。

他的眼底有蔚蓝深邃的海。

就这么对视着,似乎她不移开目光,他便也不移开目光。

仿佛谁移开目光,谁就败下阵来。

到底是他先移开了目光,垂眸落在桌面繁复的纹路上,斟酌措辞,语气平稳无波,“这几年谢谢你替我照顾我妈。”

似是一句谢字,轻描淡写的勾勒去了她这些年所有的辛劳和付出,痴望的等待和爱恋。

停云的睫毛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蒋寒洲端坐在对面,沉默了一瞬,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说,“今天来,主要目的是想跟艾小姐商量一下,我妈她老人家的一些事,我想把我妈接回身边,这几年平白让她流落在外,未能尽半点为人之子的孝心,所以,打算这两天接她走。”

他的话说的很慢,波澜不惊的平静,连半点微风吹过的涟漪都没有,似是寻常的客户谈判,冷冷静静的。

全然没有两人前些日子在舞会上第一次相见时,无端暴露出来最初的本真,似是那股子震撼由衷的炙热过后,便跌入了冰冷的现实深渊,触上了尖锐的棱角,于是一层层现实的桎梏和包裹,让一切都显得外圆内方的残忍。

停云的脸色白了几分,心脏又无端疼痛起来,那疼痛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可是犹自是笑着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蒋寒洲的声音很淡很稳,斟酌着说,“但是我妈的脾气你知道……”

“你是希望我劝劝老夫人吗?”停云笑眯眯的说。

“是。”蒋寒洲淡淡应了声,微笑,“艾小姐这几年对我妈她老人家的关照,蒋某人有生之年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极慢的字句,斟酌用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尺度,却又透着淡淡的疏离,似是故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礼遇有加。

停云托着腮,垂眸,拿起杯子缓缓慢慢的喝了口茶,稳了许久,抬眸时笑意便溢满了眼底,她笑的分外明艳动人,刺眼明媚的如七月最炙热的阳光。

蒋寒洲忽然眯起眼睛。

“这个好说,一会儿我回去就安排,明儿个你来接人,保证你能顺顺利利的把人接走。”停云笑说,“我也能保证老夫人无半点怨言,宫先生请放心。”

蒋寒洲不经意的看了眼手表。

停云抢先一步抬起手腕看着手表,装作讶异的样子,“都这个时间了吗?”她微笑说,“我还有个客户要见,宫先生今日的事若是办完了,我便不留您续晚了,一会儿我还有客户来。”

蒋寒洲具体什么时候走的,走时有没有说话,她不记得了,大抵是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蒋寒洲便走了,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她没有带伞,也没有开车,对面的位子已经空了,不动声色的下了逐客令以后,她端坐了会儿,随后缓缓趴在了桌子上,将脸埋在双臂间的桌面上,趴了许久,久到外面没有了雨声,再抬头的时候,对面的位子依然是空着的,外面的天却晴了,有了深蓝色的天幕。

她这才推开门离开,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挂上了她的头发,她将头发从风铃上慢慢解开,若无其事的将手插进口袋里,叫了辆黄包车,往家的方向去了。

有车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只是在离她家第二个路口的时候,拐入了另一条路,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大厅里茹璃捶胸顿足的坐着,俊逸低着头默默坐在一旁,阿舒一直站在门口张望。

艾甜甜趴在桌子上写作业。

停云踏进门似是全无注意到屋内的情况,一边思考着什么问题,一边往楼上走去。

艾甜甜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似是想向停云打小报告,但是又不敢上前,便故意大声地说,“妈妈,自从阿舒去参加舞会以后,就再也没收到过花啦,她这几天一直趴在门口往外看,都不羞羞的,你们都不管管吗,你看她都不写作业。”

茹璃靠在沙发上,也是没话找话,想要引起停云的注意,说,“这送花的人也是任性,想送就送,想不送就不送,看把我们阿舒给欠儿的,早知道就不要去什么舞会了。”她的目光瞟了眼停云的脸色,希望她能有点反应,插上一两句话。

可是停云像是没有听到那般,缓步上了楼,往蒋老夫人的房间去了。

这几日母女俩同一个屋檐下,却没有见过面,蒋老夫人向佣人问了停云的情况,听说她没有异常,蒋老夫人的心更疼了,她没有脸见停云,她们蒋家对不起这个孩子。

停云推开门的时候,蒋老夫人正戴着老花镜靠在椅子上睡觉,腿上盖着一个薄毯子,屋内没有开灯,听见动静,她呢喃的说了句,“是芷菱来了吗?”

停云微笑说,“是。”她走过去取下蒋老夫人的眼镜,放在一旁,蹲在她身边帮她轻轻捶着腿。

蒋老夫人颤颤的望着她,许久,问道:“你跟……那个畜生见面了吗?”

停云微笑说,“您说的是寒洲吗?见了,他看起来过的很好呢。”

蒋老夫人忽然泪如雨下,颤抖的握住了停云的手说,“孩子……”她哽咽的说不话来,“他这些年……”

停云轻轻慢慢打断她的话,阻止了她的解释,微笑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都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好的,那便成了。”

蒋老夫人见停云不想知道蒋寒洲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她便没有再讲下去,是啊,经历了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这结果已经注定了,过程都不重要的。

蒋老夫人不停的流泪,全身瘫软的靠在椅子上。

停云温柔的擦去蒋老夫人脸上的泪说,“妈,他回来了是好事,哭什么呢,我就说他活着的。”

“他这个样子,我宁愿他死了!”蒋老夫人忽然悲戚的痛声骂了句,“我没有这样的儿子!”

停云帮她顺着胸口的气,安抚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咱们不一直盼着他回来么,还能奢求什么呢。”她温柔的笑,“对我来说,他活着,便是对我最大的恩赐了,我只要他活着就好。”

蒋老夫人怔怔的望着她。

停云微笑说,“妈,他现在很幸福不是吗?我没有别的奢望,只要他还活着便好,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一片空气,有同样的星辰,便是幸福的,人生还能有什么样的奢望呢,老天是这样善待我,让他活着真的便是最好的恩赐了,我总觉着和他一同生活在这个世上,就很幸福了。”

蒋老夫人没想到她会这样想,忽然抱着停云哀戚落泪,“孩子,原谅妈,妈也没办法,寒儿来找我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还有了两个孩子,他有了稳定的家庭,妈本来想把俊逸的事情告诉他,可是看着他那两个可爱的小儿子,我就说不出来了,我不敢说啊,若是让他知道了俊逸的身份,我不晓得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今年三十多岁了,好不容易收了心,组建了稳定的家庭,若是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到时候又是三败俱伤,让他那边的家庭怎么办,他那两个孩子怎么办,妈不敢说啊,芷菱,你明白吗?寒儿自幼责任心强,又很顾家,一旦跟他摊牌,你让他怎么办,妈说不出口啊。”

停云的睫毛轻轻颤抖,她微笑说,“妈,你做的对,他好不容易得到幸福,怎么能被前尘往事的纷扰打搅呢,那两个可爱的小家伙我也喜欢呢,还有那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好像叫温莎,多美的名字呀,听说还是国内外著名的脑外科专家呢,寒洲有这样的妻子,多幸福呀。”

蒋老夫人看着她无懈可击的笑容,忽然心如刀割,她流着泪说,“到底是我们蒋家对不起你,没有给过你一个体面的婚礼,将你娶进门也没让你过上一天的好日子,芷菱,你知道妈有多后悔吗,大概是老了,想起从前的事,这心便绞痛的厉害。”

停云微笑说,“当初是我用错了方式嫁入府上,母亲为当家主母,自是要提防心术不正之人,没有错的,那时我年少气盛,做了不少错事,是我不好呢,母亲教育子女有什么不该的呢。”她轻轻擦去蒋老夫人的泪,“都过去了,咱们母女现在不是好好的么?相亲相爱,相依为命的。”

见她这么说,蒋老夫人更加内疚自责了,她说,“是我们蒋家对不起你,是我们拖累了你,芷菱,这辈子我们蒋家欠你的债是还不上了,下辈子求你投胎做我的女儿,让我好好心疼你,爱护你,补偿你。”

停云脸色白了一分,她温柔的望着蒋老夫人,擦去她不断滚落的泪,说,“哪有什么债呢,也无恩情之说,能与你们结识一场缘分,也是我人生中的一大幸事,哪儿求什么回报呢,妈,别哭了好不好,这些年寒洲也不容易,母子生生分离了这么久,他的心哪能畅快呢,他记挂着你的,他那么孝顺的一个人,心里定是苦的,如今他回来了,该是给他一个机会尽尽孝的。”

似是听出停云话里的意思,蒋老夫人怔怔的看向她,落泪说,“我不想看见他,不想看见那个畜生,芷菱,妈哪儿也不去,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停云便笑了,说,“您这么健康硬朗,说什么死不死的呢,若是您一直这么不理他,云儿心疼呢,怎么舍得惩罚他呢,云儿定是不依的。”她微笑说,“所以妈,您给他一个机会弥补这些年的母子情分吧,您惩罚他,便是惩罚我呢,您舍得让云儿天天挂着,念着,熬着么,云儿现在最大的心愿,便是让您和寒洲母子同乐,这样我看着,便也觉得幸福。我想看到他的笑容,看到他幸福的神情,我想看到你们,还有大家都快快乐乐的。”

蒋老夫人默默听着,望着停云那张温暖微笑的脸,许久,无声的将停云拥进了怀里,久久都不曾放开。

她为蒋老夫人梳头,为她换了一套新衣裳,将她打理的体面又精神,给她讲起她的母亲,她的父亲,还有她另外两个死去多年的姐姐,讲她幼时做的混事,那时候性格尖锐的跟刀刃儿一样,可背着家人,没少在巷子里称王称霸的。

蒋老夫人和蔼带笑的听着。

停云说到做到,果然第二天,蒋寒洲来接人的时候,蒋老夫人便顺从的接受了他的心意,由他搀扶着,从楼上颤巍巍的走了下来。

他今日并没有带温莎来。

秘书指挥着小侍忙里忙外的搬东西,顺便跟停云讲了一系列对艾家的补偿方案,感谢她这些年照顾宫先生的母亲,让停云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这一日,停云特意换回了女装,穿了纯棉质地的白色连衣裙,一双粉色的高跟鞋,为了配这一身衣裳,她特意戴上了夏日的五彩花草帽,帽子上点缀着大大的花朵,脖颈上系了一条紫色的丝巾,站在院门口将蒋老夫人送走。

蒋老夫人临上车前,看见停云换回了女装,正站在门前的法国梧桐树下笑笑的目送她,老夫人说,“我们芷菱,还是女装好看,像是天上的仙女儿,我老太婆这辈子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

停云便笑,让下人们帮忙将行李拿上车。

自始至终,蒋寒洲不曾看过她,他搀扶蒋老夫人上了车后,下人们基本帮忙把行李已经安顿好了,于是他便顺势上了车,车门被秘书款款闭合,车窗的玻璃磨砂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金灿灿的阳光照射在车玻璃上,反射了停云微笑的脸。

她也不曾向他投去目光。

像是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

孩子们涌在车前拉着蒋老夫人的手哭了很久,蒋老夫人抱着俊逸迟迟不肯撒手,她将手腕上戴了多年的镯子一边取下一个,套在了俊逸和阿舒的手腕上,又招呼下人从行李箱中拿出了不少她的陪嫁首饰留给这些孩子做纪念,千叮咛万嘱咐孩子们要多去看看她,让停云多来陪她说说话。

停云背着手,默默的站在人群后方,这花绒遮阳帽很大,很美,将她的短发掩盖,露出精美干净的面庞,她微笑着向蒋老夫人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她方才渐渐消失了笑容,随后勾着唇角,拥着孩子们回屋,让他们都去准备准备,于是孩子们轰的一声往楼上跑去。

茹璃一直不肯出去送一面,直躲在屋子里哭成了泪人,这些狠心的人,杀千刀的,要把人心伤到什么地步,说什么报答,说什么恩情,她们芷菱哪里是图报答才挣扎了这七年,哪里是图恩情才撑到如今这个地步,看见停云微笑进屋,她便抱着停云哭了起来,“都准备好了,走吧,我们终于可以走了。”

这一天之后,住在这栋别墅的艾家人,便一夜之间消失了,似是连夜举家搬离了上海,人去楼空,谁也不知道她们搬去了哪里,所有属于艾家的人,都走得干干净净。

从此,世间再无艾停云。

(全本完)

ps:大家稍安勿躁,我会补上两章番外,讲述停云离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会特意拿出一章番外告诉大家蒋寒洲这七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基本上大家的不明白的点都会在番外里说一下,作者没想到大家会这么喜欢温锦懿,大概是因为作者被温锦懿虐到了,不想写他的番外,所以可能不会写他的番外。被他虐的,连蒋寒洲的戏份都跳过了好多,但是想想,还是要给大家讲清楚,那么这七年他发生了什么,我还是告诉大家吧,我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扎心,作者是被扎到了,所以才一直不忍心写蒋寒洲,无论是他七年前死,或者七年后跟停云相见,我都不想深入去剖析他,作者虐不起,也虐不动了。

番外一:人面不知何处去

停云消失的那一天,一封信和一份厚厚的资产转移手续资料同时递送到顾闰之和高明皓的手中。

当时顾闰之正在一家商贸大厦的会议室里,等待会面一名组织成员,万丽哭着将一封信递给了他,说是志成大清早找到做任务的她,让她帮忙转交。

顾闰之本是不想看的,但是看万丽哭成了那个样子,便迟疑的打开了信件,里面是一封退出组织的申请书,落款是艾停云,当初她进入组织的时候,是陈先生邀约的,她写过申请表,那么如今要离开,自是要工整的提交一封退出的申请书,也算对陈先生的一种尊重和慰藉。

顾闰之当时愣了一下,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看着万丽说,“哭什么,任务遇到什么问题了么?”

万丽摇头,“这些日子都忙着做任务,一直没时间去看看云姐,我今天腾出时间打算去找云姐玩,问问这封信是不是情书,可是,我去的时候,发现人去楼空了,有新的住户搬进去,云姐一大家子都不见了,周围的邻居都不知道她们去哪儿了,我去学校一打听,才知道孩子们半个月前就都办好了转校手续,不知道转哪里去了,单子上也没写。”

万丽抽噎了一下,“我又去云姐的上海分公司打听,那家公司一直是志成帮忙罩的,但是志成也不见了,公司的法人前些日子都变更了。”她忽然哭了起来,莫名的恐惧心慌,“我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云姐姐了,她为什么忽然就走了,像是消失了一样。”

顾闰之手中的茶杯剧烈晃动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稳了很久,没有动静。

万丽摇着顾闰之的胳膊说,“你是组长,这申请书没有你的签字批准,她便没有权力擅自退出组织,快去找找呀,要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那可怎么办呀,我只有云姐姐这一个家人,她为什么不把我也带走呀。”

顾闰之被她摇晃的心烦意乱,忽然站起身,衣衫抚落了桌上的茶水,皱了皱眉,快步走了出去,

几乎同一时间,那份装在密封档案袋里的资料被转交到了高明皓手中,听送资料的人说是一名叫艾停云的女人托人送的,高明皓还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他跟这个女人已经井水不犯河水了,这七年的弯路他认栽了,可这女人又玩什么鬼把戏,看着那份厚厚实实的档案袋,半晌没有动,该不会里面装的炸弹吧。

他拨通电话,叫了图先生进来。

高明皓坐在办公室的黑色皮椅上,心思凝重的抽烟,他戴着斯文的眼镜,书桌上放着一个青龙吐珠的玉雕,底盘是镶金的,此时那龙衔珠的嘴里吐着袅袅安神的白烟,书桌后方是整面墙的书柜,玻璃上反射出他犹豫不定的脸。

两侧郁郁葱葱的盆栽有半人之高,不远处的落地窗将整个黄浦江应收眼底。

高明皓将那封资料甩到图先生面前,“你来打开,我担心里面有炸弹,飞镖或者什么毒物。”

图先生暗暗叹了口气,走上前,缓缓拆封了档案袋,拿出那些资料看了眼,眼底浮起笑意,双手递给高明皓,“还不错,干干净净的。”

高明皓瞧着图先生的脸色,便觉没什么猫腻,于是缓缓伸手拿过那份资料,渐渐严肃了神情,那个跟他没什么交集的女人会送什么东西过来,他无端警惕。

他拿过资料随手翻看了一眼,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图先生说,“这些公司都是当年老板交给她的,她打理的很好,如今尽数给了您,对您来说真是如虎添翼,没想到短短一段时间,她便将所有的手续都办齐了,办事效率真不错。”

高明皓又气得发抖了,他缓缓从资料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巨额存单,颤着声音说,“这个……这个女人是在羞辱我吗?”

图先生看了眼,楞了一下,笑说,“她这是补偿您,弥补这七年来对您造成的损失,看来这张存单上存了不少钱。”

高明皓忽的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呵,呵呵呵呵呵呵,气死他了,气死他了,他胸脯一起一伏,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他高明皓会缺钱?呵呵呵呵呵,他高明皓什么都缺,就他妈不缺钱!

看见高明皓又生了大气,图先生叹了口气,高明皓哪儿都好,就是心眼儿小了点,典型的上海小男人性格,一般不与人结怨,一旦结下了,那必是睚眦必报。

说起来,他心眼儿虽小,但从没有看到二少对女人发过火,哪怕是在美国这些年,他的情妇亦有不少,但是他对那些女人都格外宽容,背着他劈腿的,只要愿意回来,他便不会费精力去追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一遇到跟艾停云搭边的事情,哪怕是擦个边儿,都能让他火冒三丈。

“二少,息怒,这艾停云是好意,晓得您是无辜的,所以才用了这个法子补偿您,刚刚我看了下,基本上老板所有的公司,都归于您的名下了,我不知道她用什么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的,但是短时间内能做到这个地步,办事能力已经非常了不得了。”

高明皓两指间夹着那张存单,气着说,“好意?我他妈七年青春就值这点钱?我人生的最好年华就他妈值这点钱?”他气着气着就笑了,随后忽然拉下了脸,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去,冲着外面的秘书说,“现在去银行,给我装十车厢的钱,我要用这些钱活活把那个女人砸死,跟我比谁有钱?我要让她看看,我是怎么用钱羞辱她的!让她好生的瞧瞧,什么叫有钱!”

他忽然脱下了西装丢在一旁,大步走了出去。

秘书慌张的看着稳步走出来的图先生说,“银行哪有十车厢的钱给我们提啊,那还不把银行给整倒闭了,何况外面到处都在打仗,调度资金也没这么快啊,图先生,这……”

图先生说,“二少这些年委屈受多了,遇到仇人不能冷静思考,不用管他,给他安排十个空车跟在后面就成,估计去了也只是碰钉子,别担心。”

秘书迟疑的说,“二少最讲究格局和涵养,搞这么大阵仗就羞辱一个女人,怕是惹人非议,有损二少的体面。”

图先生说,“你知道有仇不能报,有火不能发的感受是什么样的吗?”

秘书摇头。

图先生说,“就是二少这样的,所以让他撒撒火气也是好的,只要不过火,小打小闹的由着他去吧,若是以前,他定是在乎体面的,如今的他,倒是看开了。”

于是高明皓怒气冲天带着数十个车辆浩浩荡荡的来到停云所住的别墅时,便看见新住户正抬着家具接二连三的往里面搬,图先生一打听才知道,这家人昨天就搬走了,至于是夜里搬走的,还是白天搬走的,无人知晓。

高明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气吐血,扶着铁门框闭着眼睛稳了很久,大概是气的头晕了,他是不是又被那个女人摆了一道?是不是又被羞辱了!他气的薄唇发抖,问图先生,“老图……你说……你说我是不是又被她羞辱了?”

图先生看了眼街道上浩浩荡荡的车队,这一次倒是没有劝他,默默点了头,“动静闹的有点大,怕是明天报纸的各大头版头条都会出现这个画面,没准你还会被写成重金求爱艾小姐,却冷吃闭门羹,那些个名流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高明皓的脸瞬间黑绿黑绿的,气的又一阵头晕,扶着花园的铁门低着头许久,只觉得心头那股子气直冲脑门儿,即将要火山喷发,却又极力忍耐,他是公众人物,今儿已经是跌了大面儿了,不能再跌了,要忍,要忍。

图先生说,“二少,我觉得眼前紧要的,不是找艾小姐报仇,而是赶紧阻止报社那些笔杆子,若是过两天全国刊发,你若是跟艾小姐闹出个什么绯闻,传的沸沸扬扬,那可就不好办了,跟谁闹绯闻都行,唯独不能跟艾小姐闹绯闻,这个后果,你考虑过吗?”

高明皓怔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脸色有些僵硬,转了方向大步往回走,对秘书说,“立刻联系各大报社,把他们的嘴给我堵上,他们要多少钱,给我砸多少钱!”随后,他看向图先生说,“查查那个女人这段时间究竟干了什么,怎么说走就走了!是不是又在谋划什么!”

图先生点头。

恰逢顾闰之从车上走了下来,看见这栋别墅里忙进忙出的新住户,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万丽哭哭啼啼的跟在身后,“云姐姐每个月都会消失那么几天,过几日便会好好的出现,这一次,她是不是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顾闰之依旧中规中矩的神态着装,脸色分外难看,直觉告诉他,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高明皓看了眼顾闰之,这两人从小同住一条街,自然是相识的,不过生意人的家教和高干子弟的教育到底不一样的,道不同不相为谋,见他来了,高明皓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虽说高明皓压下了所有的报社发稿,但还是有一家上海的报社做了漏网之鱼,将高明皓今天声势浩大的求爱花边新闻铺天盖地给发了出去,从舞会上与艾小姐纠缠不休,到拉了十车厢的钱去艾小姐的门前求爱却吃了闭门羹,那些个记者恨不得将这段绯闻扒上了高明皓的祖坟,连七年前高明皓频繁出入锦县的事情,都被扒出来,歪曲成了什么千里追爱艾小姐,什么爱情长跑七年,什么郎有情妾无意,什么这七年二少并不是重伤出国,而是为爱所伤,黯然去往他乡等等等等,要有多传奇就有多传奇,要有多精彩就有多精彩,甚至高明皓曾经追求其他女人时用的桥段全部给贴在了停云的身上。

于是上海名流界炸了,高家炸了,高明皓也炸了,据说高明皓上午进办公室之前还好好的,下午出办公室的时候,腿就折了,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的走出来,一声不吭,被图先生紧急送往医院,好在只是重度骨折还有痊愈的可能,自此再也不敢提艾停云半个字。

怒火无处发,高明皓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家恨得牙痒痒的报社,差点一把火烧了那家报社,若不是图先生百般阻拦,恐怕不晓得又要生什么是非。

后来,图先生根据调查的结果说,“艾小姐做事干净利落,着实查不出她去了哪里,所有住在那栋别墅里的人都走的很干净,交给您的那几家公司原本代为打理的是沈必钢、志成和一个叫傻蛋的,这些人也都走了,同一天离开的,应该跟艾小姐一起走的。我查了一下,艾小姐是一周前办妥了资产转移和清算,以及变更了公司的法人,她大概走了一些偏门,所以让高氏集团没有察觉,也让您没有发现。她还给律斯祈汇去了一大笔钱,把好几个属于老板的公司渠道客户搭桥给了律家那边,我猜想她的意思或许是替老板补偿律家亦或者感谢律斯祈这些年明里暗里对她的帮助。半个月前她找了三家中介公司卖掉了房子,也替孩子们办了转学手续,细细算时间,应该是蒋寒洲现身上海,嗯……之后的一个星期,艾小姐就开始动作了。至于什么时候走的,好像是蒋寒洲将蒋老夫人从艾家接走的那天,艾小姐举家便消失了,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去了哪里,依我看,怕是用情至深,伤极了,才能走得这么决绝彻底。”

停顿了一下,他有些惋惜的说,“艾小姐,其实是个不错的女人,我很欣赏。”

高明皓闷声听了许久,恨声恨气的说,“往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女人,一个字都不准提!她简直就是个灾星!”

图先生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都说了惹不得她了,这次只让你断了一条腿,下次恐怕就是要命了,咱们离她远远儿的就成了。”

番外二:蒋寒洲篇(一)

上海的夏季总是闷热难耐,别墅里的空气似是无法流通,佣人将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窗户上装了一层纱网防止蚊虫,这个时候还没有到饭点时间,蒋寒洲坐在大厅的桌子前,皱着眉头,全神贯注的盯着桌子上的象棋棋局,他的正对面坐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戴着眼镜,也颇为专注地分析棋路。

这是他的岳父,姓冯,棋迷。

风扇放在桌子一侧呼呼啦啦的吹着风,似是觉得这个声音太过刺耳,冯老眉也不抬的说,“风扇关了。”

佣人急忙关了风扇。

温莎将孩子交给奶妈带上楼喂奶,她穿一件剪裁别致的修身长裙,衣领处有汗水打湿的深色,挽着精美的发髻,缓缓走到蒋寒洲身边坐下,眉间是彬彬有礼的韵致,她拿过桌子上的报纸翻看起来,随口问了句,“宫溟,药按时吃了吗?”

“嗯。”蒋寒洲眉也不抬的应了声。

佣人递给温莎一杯水,她接过刚喝了一口,便惊讶地抽出了一张报纸版面,说,“艾小姐不是闰之的夫人吗?怎么明皓还做出这种事情了?”

冯老将圆形的象棋在手中叠摞,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听及此漫不经心的问了句,“闰之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上次在公园遇见,顾老还说孩子不肯结婚,正愁啊。”

温莎说,“在德国时候,闰之隔三差五的会去探望宫溟,两年前我就听他说他结婚了,还给我看过夫人的照片呢,说是叫艾停云,武汉国立大学毕业的,没错呀。”

冯老皱起眉头,盯着棋盘说,“这么说,恐怕女方门楣不高,顾家不同意,年轻人私底下自己个儿把事给办了,顾老觉得家丑不可外扬,对外瞒得紧吧。明皓这孩子以前挺好,从美国回来就有点燥了,他做了什么事情吗?”

温莎让佣人拿了眼镜来,戴上眼镜,更显文质彬彬的斯文淡定了,她将霸版的头版头条细细看了一遍说,“前些日子明皓好像拉了十几车的钱跑去艾小姐家求爱,好像吃了闭门梗……”她翻了页报纸,微微睁大了眼睛,说,“然后闰之和明皓又被拍到两人同时出现在艾小姐家门口,据说两人为了争夺艾小姐,发生了激烈争执,这报社估计不知道艾小姐和闰之的关系吧,写成了闰之也求爱艾小姐了,简直是违背客观实际……”

她又翻了一页,认真的看着,言简意赅的表达着意思,“然后……艾小姐好像被明皓吓着了,全家都……”

“胡闹!”冯老把手中的两柄象棋重重拍在桌子上,呵斥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把清誉当儿戏吗!”

温莎取下眼镜,看向蒋寒洲,却见他依旧眉头紧锁,全神贯注的盯着棋盘,仿佛没有听见那般。

温莎说,“宫溟,你不关心你表妹吗?”

“哪来的表妹。”蒋寒洲稳稳的推进了一个卒棋,随口问了句。

冯老一见他走的这步棋,脸色就变了,更加用力的盯着棋局,似乎越来越难下了。

温莎靠近他,将下巴放在他的肩头,微笑说,“你是不是在国外待太久了,连你表妹都忘了,艾小姐呀,她不是你表妹吗?那日我在医院遇着她,她好像有很严重的胃病,那程度都快超过你了,她说她是你表妹呀,不然她和闰之这些年为什么一个帮你照看母亲,一个经常去探望你,我看你呀,真的是睡太久了,脑子都秀逗了。”

蒋寒洲刚要落子的棋在棋盘上方滞了一下,随后稳稳的落在棋盘上,吃掉了冯老的炮棋。

冯老一阵心疼,盯着棋盘的眼睛都直了,他怎么没发现,女婿的马前蹄走到这里了……

见蒋寒洲不说话,温莎似是早已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便趴在他的肩头感慨道:“我觉得你这个表妹挺可怜的……哎……”

“怎么说?”蒋寒洲一边研究棋盘,忽然搭了一句话。

温莎来了兴致,美丽的眉眼散发着温柔的光辉,她说,“她跟闰之好像感情破裂了呢,那日在医院的时候我问过她跟闰之的事情,她说她跟闰之只是普通朋友,提及闰之的时候,也很冷漠。”

蒋寒洲扬了一边的长眉,忽然落了“車”径直吃掉了冯老的“象”,吃的干净利落。

冯老正端着茶杯喝茶,见状,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急忙放下茶杯,“女婿,你这車什么时候跑这里来的?”

蒋寒洲难得露出笑容,伸手指着楚河汉界的彼方,“你注意力一直在我马、象、炮夹击的这一块,哪里顾得上别处。”

冯老赶紧趴在棋盘上看,果然他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女婿引开了,全然没有注意到車的动向,看着看着他便眉开眼笑了起来,足智多谋,不错,不错,他们宝贝女儿看上的男人,果然不错。

见蒋寒洲对她的话没有反应,温莎拿着小拳头锤了捶他的腿,“我说,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蒋寒洲“嗯”了声,“听着。”

温莎便又趴在他的肩头说,“那日去艾小姐家,发现她们家好多孩子呀,在医院遇见她的时候,我问她那些可爱的孩子都是自家生养的吗?她说都是自家生养的,我瞧着她年纪也不大,若是生这么多孩子,身体一定受不了,所以就叮嘱了她分娩的注意事项,她就笑了,才解释说除了俊逸,其他孩子们都是战乱中救回来的,跟自个儿生养的一样。听她这么说,我觉得她表面上看起来伶伶俐俐的不怎么好相处,但是内里很善良呢,闰之怎么不好好珍惜她呢,我听人说她是从小地方来的,好像还有过二婚,怕是闰之介意她的过去,两人才感情破裂的吧,我觉得她真的好可怜。”

她悠悠叹了口气,优美的颈项温顺的贴在蒋寒洲的背上,说,“她长得那么美,看起来又很有个性又有特点,真的很独特啊,肯定有很多男人爱过她,我想着她是咱们的表妹,就想着多跟她交流可以增进感情,就问她是不是很多男人爱她,因为她长得这么美,丢在人堆儿里就算不说话,也会闪闪发光呢,宫溟,我觉得她真的会发光,我从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身上会有那种光芒。可是她说没有人爱过她,我觉得不可思议,她说只有她的父亲爱过她,但是她父亲很多年前就死了。”

温莎又叹了口气,“后来我问她有没有爱过的人,我以为她会说没有,但是她说有,我出于好奇,就问她爱的人在哪里,为什么两个人没在一起呢,她说她爱的人七年前从家乡押运军粮去奉天的途中,遇到关东兵的扫荡部队,那个人为了保护同伴,战死沙场了。”

说到这里,温莎更紧的从身后环住了蒋寒洲的腰身,叹声说,“我不是故意勾起她的伤心事的,没想到她的人生会这么坎坷,爱的人壮烈牺牲,战死他乡,她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只是单单想想,就觉得她真的很可怜,以前我不理解,可是宫溟,自从我们相爱之后,我才发现失去爱人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呢,还带着那么多的孩子,真的很了不起啊,以前我觉得自己见惯了手术台上的生死,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可是自从遇到你之后,我好怕“死”这个字……”

她依旧低低的在说什么,似是今日的感慨特别的多。

说到最后,她幽幽叹了口气,“她大概是被明皓的行为吓着了,好像全家都搬走了,刚刚报纸上说闰之和明皓都天上地下的找她,几乎把上海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有找到呢,她们应该是离开这个地方了,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呢,说起来,好像是你把母亲接回来的那天,她们一大家子人忽然就离开了,同一天呢,都不知道她们去哪里了,报纸上说的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哎,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呢。”

她是温室里的花朵,也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没遇到他之前,她是独立温柔的新时代女性,可是自从遇到他之后,莫名的觉着有了依靠,也变得多愁善感了,感觉连思想都落后了那般的胆怯。

“女婿,怎么不走棋了呀,你这一步可是花了太久的时间了啊。”冯老调侃式催促,随后看着温莎说,“以前没见你这么多愁善感的,跟你妈一个性子我行我素的,如今有了男人,倒是知道感伤了,去,上楼去看看你婆婆,别再这里打扰男人之间的对弈。”

温莎听言,便凑上前去看蒋寒洲的脸。

便见蒋寒洲指间的士棋滞在棋盘的格纹上空,一直没有落子,纹丝不动。

她下意识看了看他的脸,微微变了变脸色,“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旧伤复发了?哪里不舒服?”

只见蒋寒洲端坐在案几前,薄唇抿的很紧,几乎将唇抿成了紫黑色,眼神紧紧的盯着棋盘,一动不动。

温莎发现他脸色不对,急忙让佣人上楼拿药,佣人刚把药拿下来。

蒋寒洲平稳的说了句,“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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