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柱力,生来就与孤单相伴。
一开始愿意陪在他身边的,只有夜叉丸。
村人以冷眼相待,以怪物相称,见到他就远远躲开。同龄的孩子也是一看到他便一哄而散。父亲根本不在乎他,哥哥姐姐也对他敬而远之。
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妈妈。
无法入睡的夜里,他常常在幻想,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模样,是会有和手鞠一样的沙漠般的金发吗?她会和夜叉丸一样,做很多好吃的东西吗?她会像别的母亲一样拥抱着自己,而不是躲开吗?
还有,妈妈,我的存在,真的只是怪物,是砂隐的恐怖武器吗?
后来,他遇见了天天。
当时,无法入睡的他好奇地循着夜晚的打斗声寻去,发现却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正将一群恶霸狂扁。然后她看到了他。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血腥味刺激的守鹤再次叫嚣着要占据他的心身,令他头痛欲裂。
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夜叉丸担忧的面庞:“我爱罗大人,你没事吧?”
“对不起夜叉丸,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麻烦一说。”夜叉丸温柔安慰,“照顾我爱罗大人是我的任务。”
“那个女孩子……”他略微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缓缓道,“在村里没见过。”
“我爱罗大人说的是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吗?”夜叉丸笑了笑,“我爱罗大人是想跟她成为朋友吗?”
我爱罗有些惊讶,直接从床上直起了身子,睁大了碧绿的眸子:“夜叉丸你觉得我可以和她接触?”
他可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会伤害到别人的。
这点,夜叉丸是知道的。
虽然掩饰得极好,但心思敏感细腻的他也发觉了,夜叉丸温和的笑容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同:“我爱罗大人也是需要朋友的嘛。”
他沉吟半晌,最终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和天天成为了朋友。是天天主动和他打的招呼。她没有像别人一样忽视他。
也许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人柱力?
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女孩,第一个冲他微笑的女孩,第一个会关心他的女孩。他喜欢待在她身边,即使是默默看她修炼,也心满意足。
他喜欢看她甜甜地笑,露出一点点白牙像刚除壳的新米。他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受,只感觉天天的笑容很清澈,很干净,同时又带着一丝大气和爽朗,是从心底荡漾上来的喜悦,而不像别人,笑容底下总藏有一些别的东西。
心跳有些不受控制。
夜叉丸拿出了妈妈的照片,妈妈和夜叉丸长得好像啊。夜叉丸说,妈妈一直很爱他。
他要的不多,这样就足够。
曾经,他以为自己拥有一切。
当看到天天不顾一切冲过来抓住落下的他时,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了朋友,是这么开心的事。
自己再也不会孤独了。
即使送伤药被拒之门外也没关系,即使杀害了村人……也无所谓。
天天是不一样的人,她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至少他身边还有天天。
单纯的孩子开始认真地思考,怎样才能让天天所说的,嫁过来。
可是……
明明说了会来,为什么你跟着父亲大人走后就再也不出现?
骗子。
夜叉丸是骗子,母亲是骗子,天天也是骗子。
夜叉丸的话语让他的精神世界悉数崩塌,唯一的支柱便是说了会来找他的朋友。
父亲的话语,他并没有听进去多少,依稀明白他的意思是,别抱可笑的希望了,那女孩早就逃走了。他清晰记得的是自己当时的情绪本身,震惊,绝望,愤怒,悲痛欲绝。
“她不过就是逃离你的众多孩子其中之一罢了。”父亲高高在上地望着他。
世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她,和所有人一样。
守鹤出现了。
你拥有了某样东西,之后又失去,并不代表你会回到没有那样东西之前的状态。
虽然时间不长,却曾是照亮孤独黑暗独一无二的光。
可最后,这道光却化为刺中他胸口的利刃。
那一刻,他明白了,所谓家人,所谓朋友,所谓爱,不过都是让街道摇摆不定的烈日般,尽是虚幻。
谈不上多么深仇大恨,并不及夜叉丸带给他的痛苦和绝望。但这样的背叛带来的却是始终绵长不绝的痛苦,就像音沉响绝后袅袅空中的余音,始终紧紧桎梏着他的心口。
我爱罗想,他一定要杀了她。
那之后,我爱罗并没有进入忍校。说起来可笑,他一边提心吊胆地对付父亲随时会派人执行的暗杀,一边却作为砂隐的恐怖武器为村子效力。后来手鞠和勘九郎忍校毕业,他们就三人一组,由马基带队执行任务。
此次的任务,就是前往川之国守卫大名。
原本以为是与平常无异的任务,他只要把碍眼的人杀了便好,没想到在这里,居然碰到了他最想杀掉的人。
同卡卡西暗部分队前来时的情形一样,马基小队也感受到了不同的查克拉。当察觉到这是木叶忍者的气息后,我爱罗全身的杀气戾气炸裂开来。
这气息,这气息……和她太相似了。
没少见过我爱罗残暴嗜血的样子,可这么恐怖失控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手鞠和勘九郎惊恐地瞥了他一眼,连连退后好几步,求助的目光望向自家马基老师。
马基扶额。我爱罗在队里也着实让他头疼。
“我爱罗,你冷静一点。”
我爱罗冰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消失不见。
随后,大名的人前来说明了情况,并且划分了相应的守卫区域,他们和木叶互不干涉。
可夜晚,我爱罗却潜入了木叶所在区域。
虽然戴着狐狸面具,但他能肯定那个人就是天天。当看到她身影的一刻,他几乎拼尽全身力气才抑制住心里沸腾的恐怖狂怒。他双手紧紧握拳,到了青筋暴起,骨节嘎嘎作响的地步。
他跟着天天来到冷清的山后。
他看着天天的背影。她在城楼楼顶,取下了面具,对着金色的满月坐了好一会儿。
砂子无声无息地爬向她,如死神将要扼住喉咙的双手,而天天似乎毫无察觉。
可是……
可是,为什么会下不了手?!
每次当他想捏紧拳头时,心口却猛地一阵闷痛,并且随着五指的收拢愈发锥心刺骨。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夜叉丸死去时那样,就像那个人说天天已经逃走了时那样。
到最后,他自己却不得不停止动作,累得气喘吁吁,额上全是细汗。
可笑!杀人对他而言不是最快活最开心的事了吗。可这次,居然连杀人也会让他感到痛苦。
保持着握空拳姿势的右手最终垂下。
守鹤鄙夷地狂笑了起来。
可恶!
我爱罗扶住额角,不由得一阵烦躁。
“啊,好久不见,我爱罗。”
***
天天一直以为,她会等到中忍考试时才会与砂隐村的我爱罗再次相遇。没想到事实却比她认为的提早了很多。
浅青色的眸子猛地一睁,我爱罗望着忽然出现在他身边的人,她脸上僵硬无表情的狐狸面具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下一秒,他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坐在楼顶上的,只是天天的傀儡分/身。
“啊,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礼貌。”天天伸手将面具挪到脸侧,露出了他熟悉的白皙脸颊和大大的棕眸,还有嘴角荡漾的笑意。
我爱罗望着她,没有说话。
天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挠挠脸颊,最后又说了一遍:“好、好久不见。”
“那个,不知道四年前的事你还记不记得。实在很抱歉,那个是因为……”天天双手合掌,满脸歉意。
其实她一直记挂着我爱罗的事,也下定决心,重逢当时便向他道歉。
“闭嘴。”
天天怔住了。
我爱罗恶狠狠道:“闭嘴!”体内疯狂叫嚣的守鹤令他头痛欲裂,浑身颤抖,面容也有些狰狞。
“我……”天天张了张嘴,看着我爱罗的样子,最后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本想上前关心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站在了原地。
恐怕现在她接近他,只会让他更难以控制情绪吧。
砂子抓住了天天的脚踝,更多的砂子疯狂地涌向她。天天站在原地,丝毫未动,只是凝视着我爱罗:“我不知道你父亲对你说了什么,也许有扭曲和夸张,但我的确离开了砂隐,这是事实。是我违背了自己说过的话,我向你道歉。”
虽然她看似走得潇洒,实则内心因为我爱罗而十分挣扎。可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啊!挟持她的两个暗部不说,潜伏在村里还有众多砂隐忍者,只要她脚步有往回返的趋势,他们就立即汇成一堵无声的坚不可摧的墙。
当时年幼的她,怎么有能力去对抗如此强大的砂隐。
除了离开,别无选择。
不过,看我爱罗现在的样子,估计是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吧。
“我愿意等,等有一天你愿意听我道歉。”
砂子如海浪般扑去,完全淹没了天天。
我爱罗微微喘气,突然双眼一睁——
这也是个傀儡分/身。
……
此时的天天已在一段距离之外,正默默地往回走,一向积极乐观的心绪此时如坠千斤巨石般沉重,表情也是少有的凝重。
她的存在,真的就对我爱罗有如此重要的影响吗?
如果说是因为人柱力内心敏感脆弱,但当她又出现在鸣人面前时,对方不就是欣喜欲狂,笑嘻嘻地原谅了自己吗。为什么到了我爱罗这里,就……
难道是因为自己对他说过的话,在他心里真的很重要?
天天咬了咬指甲。
也不能完全怪她吧,这根本就不是她本意啊!
啊啊啊,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唉。
以后再找合适的时机跟他道歉吧……
陷入沉思的天天一时忽略了身后,等她反应过来,只能听见耳边风声呼啸,后背像是被巨爪撕裂开一般,火辣辣的疼,眼前带来一阵天旋地转,天天一个趔趄,从路边的悬崖摔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