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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棠初晓 当前章节:14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36

大门的凹陷处赫然是两把剑交叠在一处的轮廓,简凝将干将莫邪依据齿槽将两把剑放入其中,赢策取出临行前取来的简凝的纯阴血,一滴滴浇灌在剑身之上,两柄剑登时如有灵性一般微微颤抖,大门也沉重的缓缓打开。

☆、王朝宝藏旧闻辛

石门发出摧枯拉朽般的沉重声响,扑鼻而来的是沉积了多年的灰尘,众人以袖掩鼻,待灰尘彻底散去后才发觉,正前方的路被几条巨大的石链条所阻拦,越子川取下了方才用作钥匙的干将与莫邪,同庄明轩一人持一把,尝试着以利剑斩断链条,二人却被剑身所反弹回来的大力震得后退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有琴舞月上前细细打量了这链条许久,道:“简姑娘,可否借你的链剑一用?”

简凝勉强站稳了身子,自腰间解下了链剑,递给有琴舞月,后者思忖片刻,道:“我气力不足,符兄,你将链剑与链条大力摩擦试试看。”

简凝的链剑本便是由符峮子送给她的防身之物,他操作链剑的能力理应比简凝强上不少。果不其然,符峮子手下的链剑舞动时灵巧如蛇,在交错纵横的铜链间偶有摩擦便迸溅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有琴舞月道:“这石链是由燧石制成,与铁摩擦则会产生火花,干将莫邪乃是青铜器,与铁材质有所相异,质地坚硬,过刚易折,不可与石头硬碰硬。“

简凝拉着赢策与众人后退了两步,符峮子手下猛一使力,火势便窜天而起,越子川控尸的丝线及时地缠住他的腰身,于千钧一发之际将人拉到后方,以免爆炸产生的冲击与火势伤及符峮子。

符峮子倒退了两步,勉强稳住了身子,神色尚有些惊疑不定,道:“门后有氢气!见鬼了,古代人哪来的技术制造氢气?”罗祈安似是未曾料到符峮子竟有如此胆量,险些丧生也没有被吓哭,当即愣了愣。

简凝将手放在他的心脏处,借用系统将他的身体数据扫描了一边,发现并无大碍便道:“少瞧不起先民,人家智力不一定比我们低。”

“燧石燃烧后生热,若有水源将其扑灭,石质便会在冷热交替中脆弱不堪,届时即可毁链前进。”赢策扶稳简凝,道。

简凝挠了挠头,四下打量,唉声叹气道:“哪儿来的水源啊?”

“噤声,”赢策阖眸仔细聆听,道,“门里面有活物,正在朝我们的方向前来。”

这一句话令众人皆警惕万分。燧石摩擦生火,在滔天的火势中竟仍有活物,不论是敌是友,来者绝不简单。

简凝:“系统,这是你的世界观设定之内的东西吗?”

系统:【额,前主人对系统世界的具现化只限于主人你已经写出来的部分,这个东东人家也不知道是神马~】

简凝低骂一声,道:“来者不善,有没有什么buff加成给我?”

系统:【主人的VIP功能还剩下一次,危急关头可以召唤系统哦。】

简凝这才稍稍宽心,眼也不眨的紧紧盯着门内,下一秒她便极其后悔自己的举动,并为所看到的东西而吐了一地。众人中唯有简凝和有琴舞月是女孩子,二女皆吐的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夕,赢策和越子川一人扶一个,除了赢策之外,其余人皆有些脸色发白,越子川苦着脸,连控尸的心情也没了,庄明轩立即倒在地上,成了一具真正的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尸体。

从门内爬出的竟是一条巨大的地龙!

这家伙大抵是在地下生活的年代有些久,身上脏的不忍直视,还卷带着不少爬虫、蜘蛛的尸体,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全身蠕动,甚是恶心。

符峮子的双腿像发了羊癫疯一般抖得厉害,结结巴巴道:“愣……愣着干什么,跑啊!”

简凝几乎把前天晚上的夜宵也要吐出来了,捂着眼睛道:“跑个屁,这玩意儿再恶心也得把它干掉,不然怎么进去找宝藏?!”

越子川稍稍平静了些许,僵着脸望向赢策道:“你……很熟悉它?”

赢策平静的点头,顺手将简凝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压了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摸了摸她的背,道:“苗疆素来用此炼蛊,若无意外,应不伤人。”

他话音刚落,地龙便瞄准了众人的位置,向他们的位置前来。赢策“……”了片刻,道:“看来……是有意外。”

简凝头皮发麻,正值此时,赢策径直将一只手伸到了她的衣襟内,她险些崩溃,都什么时候了,这人在做什么?!

只是简凝多虑了,赢策只是将她怀里揣着的小铜盒取了出来,拇指扣开了小盒,盒的正中央放置着小小的蝴蝶蛊,纯黑的蝶翼四周有淡淡的银边,煞是好看。

“明明都是蛊,差别咋就这么大呢?!”简凝忍不住吐槽,赢策笑了笑,道:“此处既有地龙,应也有其他的蛊虫,这只蝴蝶蛊是我所炼制出的蛊王,处理弱蛊没问题。看来,当年建造这所地下迷宫时有苗疆人参与。”

语罢,他便将右手食指弯曲成勾,与拇指相扣,凑在唇旁吹起了诡异的小调。众人忍不住捂住了耳朵,简凝也面目抽搐,不为其他,只因太难听。

蝴蝶蛊犹如有了生命一般振起了蝶翼,暗处角落不知何处也密密麻麻的爬出了各种各样的虫子,头顶,石壁,脚下,四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简凝有密集恐惧症,头发和汗毛皆倒竖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汗直流,后知后觉自己可以不必看,便埋首在赢策的胸前,紧紧攥住他的衣襟。

罗祈安捂着双耳也难以阻断赢策发出的噪音,符峮子的脸已经扭在了一起,有琴舞月也是生不如死,二人对视,只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绝望。

谁说的苗疆控蛊乐好听?打不死他!

越子川深深地看着庄明轩,第一次觉得当一具尸体也是极为幸运的事。

四面八方的蛇虫鼠蚁将地龙团团围住,开始对其进行啃噬,这画面相当富有冲击力,因赢策自幼炼蛊,见惯了蛊虫之间的厮杀,并未觉得有多恶心,其他人却已背过了脸,默默地忍住了汹涌的作呕欲。

简凝心想,难怪三石道人说须有蝴蝶蛊,若无蛊王,这地龙不除,无法入门寻宝,也便无法借此除掉他口中的“狗皇帝”。

地下迷宫的建造时间早于玉苑,后者的目的只是为了掩盖迷宫的存在,许是三石道人在打地基时发现了迷宫的存在,入内查看却无果。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这场厮杀才算结束,简凝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发现满地狼藉,却已不见地龙那庞大的身影,便松了一口气,昂首望向赢策,道:“好了,我们能进去了吗?”

赢策摇了摇头,道:“方才符盟主道门内有……什么,我不知,既然不安全,还是小心为上。”

符峮子将链剑还给了简凝,猜测道:“门开了这么久,空气对流的差不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罗祈安撕下了一片衣角,蒙住了口鼻,乖巧道:“我们可以这样。”

众人效仿其行后,赢策上前持莫邪轻轻一碰便将石链斩碎,方才那场大火将门内的石壁上悬挂的油灯点着,四周有了光亮,简凝得以视清石壁上的事物。

那是以梵文刻下的大事年表记录,简凝轻声将它念了出来:

“明贞九年,帝得秘法,可杀人于无形,横扫千军,天下间莫与之相较,当是时,四方乱世、叛乱频发,帝因之平乱世、剿叛军,创清平盛世。大喜,引以为国宝,设国师一职司之。

“明贞二十三年,帝好大喜功,晚年多疑,置忠言于不顾,乃至以秘宝屠戮良臣,国师深以为戒,持秘宝一分为二,携其一掩至蛮荒,终不得出。

“明贞二十五年,国内不安,战乱频发,帝自省其咎,集百家之长,于皇城之下设迷宫,平乱所得兵器、财宝、秘宝其一皆埋于此,以五行八卦、奇门遁甲,联苗疆能人异士,共设机关。

“明贞二十九年,帝殁。帝持秘宝因杀人无数,孽障颇深,为后人称之阎王泪;国师所持其一于蛮荒之地视为神赐,因之此物,蛮夷之人习得炼蛊之术,是此名曰阎王令。”

“欲难竭,恨难却。”

简凝摘要了其中的重要部分,大致了解此事。她手中持有的阎王令只是记录中国师所窃走秘宝的二分之一,只有与迷宫中的阎王泪合并在一处,才能产生文字中所讲“横扫千军”的威力。

“不重要的部分我删了,可能不至于每个字都翻译准确,但是大概意思没错。”

赢策略感意外,道:“你懂梵文?”

简凝点了点头:“懂一点。”

她能将如此之长的梵语翻译出来,句句通顺,怎可能只是懂“一点”。

简凝外出留学虽有被简家放逐的因素,但她毕竟是大小姐,简家对外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是以研读的专业是简凝自己选择的,最晦涩、也是最神秘的梵文,对于简凝来说,这无疑相当吸引人。

罗祈安倒是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而是伸出食指,指着末端的石壁,道:

“那里有个机关。”

☆、剑拔弩张显分裂

简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末端正是一个卡槽。

她用手指描摹了卡槽的一周,从包袱中取出黄金婴儿像,放置在了凹陷处,手指扣住婴儿像转了一周,黄金像自正中央裂开成了两半,深深熔铸在婴儿像中的竟是一枚兽骨制成的令牌,做工不似中原的手艺,细细嗅来尚有隐隐的血腥气。

黄金为赤,婴儿为子,以赤子之心包裹杀戮。

简凝隔了一层布料拿走了阎王令,对后方的众人道:“你们之中,一定有人见过这东西。”

赢策与越子川看清她手中所持的阎王令皆是一怔,对视一眼,道:“苗疆图腾。”

“阎王令应该是兵符,可以凭借此调动先帝旧部与苗疆境内的暗卫。看来老皇帝对他儿子一点都不放心,特意留下兵力,不就是为了有人能够做到制衡皇权么。”简凝将阎王令高高抛起,又轻飘飘的接在掌心,转身凝视身后的卡槽,取出了暗格中的一个小黑瓶,瓶下压着一张羊皮纸卷,。

简凝看完了纸卷,兀的想起了什么,问赢策:“之前我们在不死城密室里拿到的玉瓶你随身带着吗?”

赢策点头:“嗯。”

他取出玉瓶,简凝将两个小瓶放在一处,嗅了嗅,道:“这是子母瓶,合在一起才能生效。”

“阿策,”简凝紧紧握着黑色的玉瓶,道:“对不起,阎王泪我不能给你。”

赢策定定的看了她片刻,温和地笑道:“为何?”

阎王泪是杀伤性毒|气,难怪横扫千军无人能敌,在现代的战场上,用这东西也是有违人性,倘若放在古代,必然会横尸千里。

“这不人道,”简凝坚定道,“你有兵力就够了,不能用它,这会害死多少无辜人你知道吗?”

赢策无奈的笑,一步一步向简凝靠近,温声道:“战场刀剑无眼,死伤无辜也是难免之事。”

简凝仍是坚持着道:“正常起兵造反,推翻暴虐王朝,那是民心所向。可是一旦你用了阎王泪只会两败俱伤,不仅杀了敌人,还杀了己方兵士,甚至连自己都可能会死于剧毒。”

毒|气随风飘散,无边无际,这年头没有防毒面具,防不胜防。

赢策轻声叹了一口气,完全没有听进去简凝的劝告,道:“听话,把东西给我。”

简凝默不作声的抽出了链剑,将阎王泪揣在怀里,摆出了应战的姿态。赢策的神色似有不可置信,道:“你要与我为敌?”

“不是,”简凝苦笑,“我只是不想你背负太多的杀孽。阎王令我给你,但是阎王泪、你执意要用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赢策勾唇一笑,道:“别闹了。”

“我很认真,”简凝正色道。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声色微微发冷,道:“阿凝,你知道我脾气不好,乖,不要让我生气。”

简凝摇了摇头,果决道:“我也是个暴脾气,你最好别惹我。”

越子川轻咳一声,道:“赢策,你注意一下,那可是你的……”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符峮子见势不好,忙走到简凝身旁低声道:“大大,别激动,有话好好说,要不你把东西先给他,之后再想办法偷过来。”

简凝皱着眉头,道:“东西到了赢策手上,你觉得我还能见得到?用毒|气有多缺德你不知道吗?我怎么可能会给他。”

符峮子哑然,想了想才小心翼翼道:“你和赢策打起来,胜算怎么样?”

“半斤八两吧,”简凝道,“估计平手,前提是他不用血煞阵。”

符峮子只得对赢策道:“我觉得……”

“我们的事,与你何干?”赢策似笑非笑道,符峮子被噎的半死,讷讷的退了几步,越子川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得示意一旁的有琴舞月远离二人。

赢策侧了头,笑容如沐春风,手中却突然多了一管墨绿色的短笛,笛身被做成了玄蛇的模样,翠□□滴,活灵活现。

他轻声道:“阿凝,你真的要这样对我么?”

简凝眉头紧锁,艰难道:“你别逼我,我不想的。”

赢策见状只余叹息,短笛放到唇边,吹奏出了一段悦耳悠扬的乐曲。

这才是真正的苗疆控蛊乐!

简凝神色一凌,四周如潮水般涌来各种蛇蝎蜈蚣类的蛊虫,她嘴角一抽,不错,她是很害怕这些东西,但在独自正式交战时,恐惧值自动清零,这是在简家二十年来磨练出的气性。

链剑舞得飞快,每一剑挥下去,简凝面前的蛊虫便被扫开一大片,几剑下去,周遭的蛊虫便少了许多,赢策微微一笑道:“不错。”

他话音刚落便出其不意地挑落了简凝的链剑,后者双目微张,脚尖将他手中的短笛踢到了上方,一掌将其击飞到一旁。如此一来,二人手中皆空无一物,是真正的赤手空拳相搏了。

二人全力以赴地对战还是第一次,赢策本以为简凝是女子,武功必然不会多高,没料到她却能将自己逼到这种地步。简凝面上淡定,实则心中警铃大作,她目前虽仍有余力,但已然微微落了下风,若是用自己本来的身体,定能胜过赢策。可这具NPC的身子内力不深,与自幼习武的赢策相比只是负隅顽抗。再打下去,败是迟早的事。

赢策不容她有时间思考,蜷指为爪向她腰间的阎王泪袭去,后者格挡住攻势,气急败坏道:“卧槽,你非要拿是吧!”赢策挑眉:“自然。”

简凝咬牙切齿的一掌向前拍去,赢策堪堪躲过,这一掌直直拍在了他身后的石壁上。简凝这一击不遗余力,生生拍裂了石壁,石壁出现裂纹,裂缝越来越大,地板也开始剧烈的晃动,简凝站也站不稳,不经意瞥见赢策头顶有一块摇摇欲坠的松动石块,下意识的扑向他。

赢策被简凝猛地推开,却在下一秒见到巨石砸落,擦伤了简凝的后脑,他瞳孔紧缩,将倒下的简凝牢牢接住,厉声道:“发生了何事?”

越子川东躲西藏自头顶上方掉落下来的碎石,抽空道:“阎王泪一旦取出来,地宫就开始自毁了。”

赢策抱着满头是血的简凝,沉声道:“原路撤出!”他们最初集合在一起的区域有个石台,简凝切断忘辜尘的左臂后碰到了机关,石台被移开后的密道深不见底,彼时他与简凝皆受了伤,不敢贸然前往一探究竟,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罗祈安忙道:“那这里的金银珠宝你都不要啦?”

赢策寻宝本便是为了阎王泪,如今阎王泪与阎王令介意拿到,其他的无所谓。他并不在意钱,即便没有这些金银珠宝,凭他自己的财力也能支撑庞大的军费开支。

“你们若需,自取便是,随后跟紧了。”他随口道,回头看了越子川片刻,敛了眼眸,一语不发的匆匆离去。

符峮子与罗祈安装满了大包小包,有琴舞月只挑了一颗便于携带的夜明珠,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连城。只有越子川怔怔的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卡槽,一遍又一遍的确认里面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了才一脸失望。

那是所有信心被抽离时的颓然无力。

符峮子与罗祈安皆已紧随赢策的脚步原路返回,有琴舞月却注意到了越子川的异样,小跑到他身前,急道:“越公子快走吧,这里就要塌了。”

简凝与赢策闯迷宫是为了自身的利益,有琴舞月和符峮子是被拿捏住了把柄,只有越子川的目的不为人知。他涩声道:“你走吧,我想再找找看……这里是我最后的希望了,怎么会没有……怎么可能呢?”

有琴舞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眼见大门出口即将被堵住,她不由分说的拉着越子川的手便往外冲,焦急道:“命最重要,快走快走!”

越子川双目空洞的任由她拉着,在即将出门前,他转身看向正中央被他抛弃在这里的庄明轩,喃喃道:“庄兄……对不起,袁氏灭门我没能赶上,连复活的法子也找不到……现在还要把你留在这里,对不起,对不起……”

有琴舞月见他六神无主、失魂落魄的模样,气愤的跺着脚,抱了他的手臂便吃力地向外拖,越子川声色并无起伏地在她头顶问道:“我与你非亲非故,救我做什么?”

有琴舞月一字一句道:“救人不需要理由。”

越子川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喉咙中发出一声说不出是何情绪的笑。

这里是永久的埋葬地,庄明轩被他生生的控制了十几年,也是时候入土为安了。

回不到那年的阳春三月,因异族血统被中土人百般歧视的孩童,再也见不到那个戏谑着出手相救的少年。景如旧,人已不在。那个口口声声要当他大哥的少年,永远定格在他的弱冠之龄。

他曾问过简凝,生离死别究竟哪一个更痛苦?

生时无能,终至死别。

生而相距天涯海角,死而二人阴阳相隔,世界所有离别,皆逃不脱生死二字。

☆、故事终究不为真

系统:【恭喜,“初心”副本成功通过,角色定位为“善”,杀戮值清零,人心值显著增加,获取激活码道具“阎王泪”。开启二合一最终副本“帝心难测”,友情提示,此副本直接通往结局,如中途出现意外则会临时启动备用剧情线,届时结局听天由命,请慎重对待。】

简凝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她睁眼时并未看到那顶熟悉的印花帐子,当下笑了笑,心想着系统总算舍得换个复活点。不待放松片刻,她便猛地坐直了身,头痛欲裂,手搭了上去才想起自己昏倒前究竟发生了何事。

似乎是她为了救赢策,被掉落下来的碎石给砸中了脑袋。

简凝唉声叹气:“本来就不聪明,这下好,更傻了。”

她随手摸了摸腰间,却不见自己放好的阎王泪,神色紧绷,扯着嗓子脱口而出便是怒骂:“狗东西赢策,你给老子……咳咳咳……”她被自己呛住,连连咳嗽了许久,自门外冲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焦急地扶着简凝坐直,道:“夫人,您慢点,国师大人吩咐过,您伤势未愈,不得情绪过于激烈。”

简凝愣了老半天,才狐疑道:“妹子,你哪位?”

“奴婢小尘,是国师大人买来伺候夫人的。”小尘低眉顺眼道。

简凝嘴角抽了抽,无奈扶额道:“不要叫夫人,我还是黄花……呃,未婚少女呢。去把赢策喊来,我有事要找他。”

小尘面有难为道:“可是夫……啊不,姑娘,国师大人昨日便已入宫面圣了,眼下尚未回府。”

简凝心底一惊,道:“他面圣了?!”

“是。”

赢策趁简凝昏迷之时取走了阎王泪,哪怕是他不轻举妄动,简凝也觉得这般杀器放在他手中总是令人不安。

简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皇帝残害忠良、屠戮百姓、压抑武林等等这些事足以彰显其暴君身份,既要造反,必须民心所向,以正当理由起兵。赢策堂堂正正入宫面圣,想来身旁也不会带上什么人,单枪匹马与皇帝撕破脸什么的简直想想都可怕,这种没把握的事他定然不会做。

小尘见简凝稍稍平复了心情,便道:“姑娘昏迷了三日,今天总算是醒了,奴婢这便为姑娘准备些膳食。”

简凝昂首看着她,道:“嗯。”

小尘转身离去时,简凝兀的道:“小妹妹,你长得真漂亮,难怪他会选择把你给买回来。”她此言不虚,小尘相貌清秀,瓜子脸,圆圆的杏眼,眉心一点朱砂,看起来分外可爱。大多女孩子对萌萌的事物没有抵抗力。

可是简凝却对一切可爱的东西免疫。

小尘听见简凝的夸赞,本是脸蛋微红,却在听到下一句时脸色煞白,忙跪下道:“夫人天姿国色,奴婢不过蒲柳之姿,怎配入夫人法眼。”

简凝摆了摆手,无奈的笑:“瞧把你吓得,我随口一说而已。你去吧,我自己洗漱。”

小尘心有余悸地磕了个头,怯怯地告退了。

她定定的凝视着小尘离去的背影,嘻嘻地笑,她倒是活灵活现的演出了一个正房妒妇的角色形象。

最终的副本“帝心难测”,鬼知道这个“帝”指的究竟是当今皇帝还是一心称帝的赢策?

简凝不急不慢的下榻,四下打量了一周。此处应是赢策的卧房,书案上摆放着几本又厚又重的书,书页已然发黄,书案一侧摆放的瑞兽香炉中香仍未燃尽,幽幽香气萦绕着整间卧房,掩盖住了空气中的淡淡血腥气。赢策不喜焚香,他身上素来只有油墨的味道,然而简凝却很喜欢香料,眼前这香炉中搁置的便是她最喜爱的安息香。

她只是随口与赢策提起过,没想到后者记得这么清楚。

简凝净面时与系统闲聊:“我现在是超脱剧情之外的控制者了,还需要走剧情吗?”

系统:【当然不用啦,回城程序已经激活,只要您想,现在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如果您愿意走完剧情也是可以哒。只不过,如果您选择了走剧情,为您安排的外挂回城程序会自动关闭。】

简凝啼笑皆非:“正常人都会选择现在就走吧,辛辛苦苦走剧情为的不就是回去吗。”

她顿了顿,摊手道:“可我不是正常人。”

她还是想看看,自己和赢策究竟会有怎样的结局。如果不是来到这个世界,她可能一辈子都会被简家的担子压得抬不起头,作为杀手在见不得光的角落苟延残喘,没有梦想,没有信仰,更没有爱情。可是在这里,只要除掉皇帝,她便会摆脱被强行扣上的妖女名号,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堂堂正正的活,拥有了权力便站在了这个时代的至高点。

倘若称帝的是赢策,真的能够待她如初吗?

也许世间真的会出现一两个痴情不变的帝王,也许那人可能是赢策,但是依据简凝对赢策的了解,他不会彻底背叛自己,但一定会为了抓住自己的权力而有负于她。常言道后宫佳丽三千,即便赢策再怎么爱她,也不得不迫于朝臣和各方面的压力而纳妃。全天下最尊贵的人,其实也是全天下最受拘束的人。

简凝写着言情,自然明白小说中大多是美好的幻想。只因人们无法在现实中获得那些刻骨铭心、轰轰烈烈的爱,才将一切希望寄托于虚构的世界。笔下的故事终究是故事,再怎么吸引人也当不得真。

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什么散尽后宫一生一双人,帝王的誓言最是美丽也最是虚妄,如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美人如衣服,可再华丽的衣服也敌不过黄袍加身的诱惑,更何况在一件黄袍后,有更多更华丽的衣服可供他挑选。

若简凝是一个真正的古代人,自幼接受古人三从四德的观念与三妻四妾的习俗,这倒也没什么;可简凝从头到脚都是二十一世纪女性,完全不可能接受嬴策身边有别的女人。

“想称帝?想女人还差不多!”简凝面无表情的一脚踢断了书案的桌脚,后知后觉这是赢策的东西,脸色便如吞了一只苍蝇般难看。她默默地找系统要了一管胶水,将断掉的桌脚黏合在了一起,行云流水的做完一切后,她自言自语道:“桌兄,我不是有意的,抱歉,要怪你就怪赢策好了。”

简凝掂了掂阎王令,得意地笑,这东西被她贴身放在了里衣内,赢策果然没有搜到。没有阎王令,嬴策的兵力只能与皇帝相抗,并无压倒性的优势。

她在赢策不在的这几天内,奋笔疾书写完了赢策一直想看的那本残稿的结局。落笔之时,赢策推门而入。简凝抬眸恍然发觉,屋外竟已落了雪,纷纷扬扬如鹅毛般铺满了大地,时日尚早但天色已黑,屋外寒风凌冽、万籁俱静,烧了暖炉的屋内温暖如春,却因赢策的入门席卷而来一股寒意。

简凝禁不住瑟缩了下,赢策脱了斗篷,以免将寒气渡给她,待自己的身子暖和下来后才靠近简凝,笑道:“伤可好些了?”

她一挑下巴,道:“自己不会看啊。”

赢策失笑,坐在她身旁,看见书案上的完稿,道:“看来应是好了不少,都有精力挑衅了。”

简凝示意他看,自己则裹紧了身上的棉衣,托腮一动不动的打量赢策的侧脸。他的相貌自然无比出众,不论从哪个角度看皆是完美无缺。过于美丽的外表,总是会令人产生不真实的感觉,简凝时常在想,她与赢策的纠缠究竟算什么?她迟早要回到现实,赢策也只能活在虚拟中,简凝负隅顽抗不肯立即回去,不过是想与他多呆一阵子罢了。

“天下间无不散之筵席。”赢策淡淡开口,合上了简凝的完稿,道:“这是你所想表达的,可对?”

简凝不语。

赢策放下完稿,兀的轻声笑了,他眸中黯淡无光,看着简凝道:“这个故事,我曾构想过无数结局,种种皆以悲剧收尾,明知这是最理所应当的结果,可仍存有侥幸——真正的结局尚不可知。”

“或许,喜剧是很多人所期望的圆满,可我看的并不是书,而是你。无论结局如何,皆是你的选择,我无力做什么。”

简凝颔首笑道:“在我的那个时代,中土和域外所追求的美完全不一样。中土人喜欢圆满,喜欢幸福快乐的甜蜜。而域外人却认同悲剧,那种将美好的事物毁给别人看的无奈和悲伤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她扣着赢策的手指,轻声问道:“你一定要称帝,对么?”

“不错。”赢策手指微转,与她十指相扣,力度温柔,生怕弄痛了她。

“会立我为后?”

“自然。”

“一生只有我一人,绝不纳妃?”

“一定。”

简凝忽然笑得很开心,可下一秒便笑不出了,她紧闭双眼道:

“我不信。”

简凝缓缓睁开双眼,与他四目相对,一字一句道:

“你不会是圣德明君,也不会是痴情帝王。”

“你我杀孽都不轻,你可以认为我是当着婊|子立牌坊,但与其让一个昏君被一个暴君取代,生灵涂炭,我宁愿你做个普通人,安稳一生。”

赢策抵着她的额头,温声道:“并非所有人的初衷是为国为民,古往今来的开国帝王最初的起事也不过是为了自身利益,孰又可道他们在位时为百姓所创下的功劳小呢?”

简凝无法反驳,只得摇了摇头道:“我不拦你,也不帮你。”

赢策的唇角泛起了玩味的笑意。

☆、一别两宽各欢喜

简凝不想多解释什么,便起身欲出门,甫一起身,便被赢策大力拉了回来,跌在他怀里。

头顶上是他柔和的声音,若是不知他脾性,只会将他视作十足的温润公子。

“去哪里?”

简凝轻松道:“你都回来了,我总不好再霸占你的地盘,当然是走啦。”

赢策低低笑了几声,在她颈项蹭了蹭,道:“不必,我的便是你的,留下吧。”

他的身上染着淡淡的墨香,许是皇宫中的龙涎香气太重,将那原本的书卷气息遮住了大半,似乎……不像是他了。

“话说……你应该已经知道这具身体并不是我的吧。”简凝徉作不在意道:“留不住心也要留住身这样的话对我不起作用。”

赢策的手指微微一僵,良久才颔首在她发间轻嗅:“至少……我要留住其中一个。”

红罗斗帐被拉下,掩盖住一切暧昧的痕迹。人影交叠,抵死纠缠,身体被填满,心却是空的。

空气中暗香浮动,书案上满是狼藉,衣衫散落满地,偶有低声的呻|吟自帷幔的缝隙中流泻出,一室旖旎。简凝攀着身上人的肩,在他耳畔悠长的一声叹息,道:“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翌日,简凝偷偷离开了国师府,回到了天极山——她在这个世界待过最久的地方,与赢策划分了界限。

接下来的一个月,金陵大乱。

连年超额税收,激起了百姓的强烈不满,起|义|军被皇城内的守卫军强行镇压,死伤无数,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即便是这场暴动不肯发生,也总有人会强迫它发生。就像是往□□堆里扔了一个炮仗,朝堂炸开了锅,不论是文臣还是武将,皆以此为□□,打着为民请命的幌子,与皇帝翻起了旧账。

为了集|权,皇帝将全朝大部分重臣皆刻意安排了制衡者,可惜网织的太密,一根根线错综复杂,即便是有一两根不经意间改变了位置,也难以被人发现。赢策多年来在朝中埋下的棋子总算是派上了用场,他们隐匿在众人之中,充当呼吁者,继而一呼百应,不少臣子看不惯皇帝的做法,更多的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与派系之争选择随波逐流。

瓦解势力,必要从内部开始。

“朝廷现在乱成了一锅粥,真是想想那个狗皇帝的脸色就快活!”符峮子畅快的笑,眼角眉梢的魅惑因这少年狂气而削弱了几分,本是男生女相的柔美也硬朗了不少。

简凝靠在藤椅上,享受着冬日时节难得的暖阳,懒懒的开口道:“再过不久就到年底了,这仗万一要是一打起来,年也别想过安生,我只求赢策那小祖宗稳住,等过了上元节再说。”

“大大……你和赢策真的就这样了?”符峮子摸着鼻子,问道。

简凝闭着眼,眼睫微微一颤,轻松道:“不然呢?我哭着求他为了我放弃他毕生的追求?这么做我自己还过意不去呢。”

他们皆不需要为了对方而刻意放弃自我,合则聚,分则散。

姬泠的名声与皇帝的成反比例迅速增长,武人可发动骚乱,文人只能靠笔杆子来宣扬他们的思想与理论,一时间,皇帝原本全国禁行的书也多重新流行于市面上了。百姓们的想法大多是随波逐流的,皇权势大时,皇命便奉为金玉良言,皇权势微时,原本被禁止、被抨击的一切都成了应当被推崇的。

文人骚客对姬泠好一通赞扬,道她不畏强权,又说她的书中所宣扬的事物皆是对封建礼教的抨击,正因触及了皇帝的利益才会被封杀。

简凝不由得感到好笑,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当做所谓的“先锋”,任由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用她来引领百姓的思维,闲暇时写的话本也成了教科书,自己则被冠上了“百色圣女”的名号。

实则她什么也没做,便完成了由“妖女”到“圣女”的华丽逆转。

她仍在写,写着自己所喜欢的文字,不论天极山下的世界对她的评价究竟是好是坏,朝堂如今的形势有多复杂。

符峮子倒是颇为高兴简凝与嬴策能够分开,罗祈安忧心忡忡地看着简凝,道:“小凝,你为什么不回去?”

简凝奋笔疾书,头也不抬,道:“回去干什么?躲通缉吗?”

罗祈安不动声色地坐在了她的身旁,道:“总比留在虚拟世界好吧?”

“现实比虚拟更无聊,”简凝冷笑一声,转而颔首埋头于书案中了。罗祈安看她眉头拧在了一处,想要伸出手抹平她的一切不悦,却只是手指微动,悄悄地离开了。

曾经的前辈这样问过她:

“你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简凝记得自己的回答与三石道人如出一辙:

“因为我喜欢。”

可是有些事不是一句喜欢就足够。

这样的生活是简凝自幼便梦寐以求的。吃喝玩乐睡,不必担心能否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做自己喜欢的事而被人认可,无拘无束。

唯独没有了爱情。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简凝笑得很轻松,她最初的计划中本便没有嬴策的位置,他只不过是自己人生的一个小小插曲,尽管使简凝的轨迹偏离了预计方向,但最终的目的地并没有发生改变。

不仅如此,她还成功的把一个占有欲强烈的死傲娇给扭成了正常人,他会尊重自己的选择,不再偏执地干预、强迫她做会令自己不开心的事情,或是用非常手段将她禁锢在身旁。

在古代社会,让一个男人做到尊重女性该是多困难的事。

简凝在没人的房间内开怀大笑,可是笑着笑着便不经意间尝到了一丝既哭又涩的味道,脸颊上似有一道水痕划过唇边。

“我他妈……宁愿你还是个病娇。”简凝抱头蹲在了地上,书案上简凝写的字龙飞凤舞状如癫狂,那是她一生中写过最丑的字。

回到现实世界,过着东躲西藏永无宁静的日子,报道只会说简家大小姐嗜血残忍,却不知道死在她手下的人皆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不知道她隐姓埋名做过多少善举,似乎一旦牵扯到简家,只要她姓简,便永远无法拜托恶人的身份;

留在虚拟世界,虽活的自由快乐,却意味着她要眼睁睁地看着嬴策上战场,他的生死、荣辱都与自己无关。

也许他的皇后会是某个权臣的爱女,他们相敬如宾,子女成群,后宫佳丽三千,他坐享的不仅仅是齐人之福。

简凝喃喃道:“想这些干嘛?真是有病。”

门扉被轻扣了两下,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是越子川。”

简凝懒得起来,索性靠在了书案旁,随口道:“请进吧。”

不待越子川开口,简凝便笑道:“符峮子没和你打起来也算是你小子走运。”

他虚咳一声,不无尴尬地回忆起昔日在天极山当细作的日子,道:“符盟主是想与我比武,只是舞月拦住了。”

他叫的是舞月,并非是有琴姑娘。

简凝没心情想这么多,左右与她无关,便闲话少说,道:“找我有什么事?如果是来当说客就算了,”

“不是。”越子川行了一礼才坐下,道:“我是替嬴策过来借阎王令的。”

简凝翻了个白眼。借?这词用的可真是客气。

“他知道么?”简凝转着毛笔,要死不活地问。

越子川倒是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凝视着她的脸,半晌才道:“你哭了?”

简凝的脸猛地十分扭曲,厉声道:“你放……”她话说了一半,最后那个字终究是没说出口,毕竟是在这个时代,女孩子还是注意一些为好。

“但是我看你很像是哭过的样子。”越子川说话直来直去,通俗来说便是不动脑子,连简凝的脸色已经隐隐发青了他仍浑然不觉。

“关你什么事?”简凝怼人一绝,恨不得赶紧将人赶出去,“阎王令不借,你走吧。”

“没有阎王令,”越子川道,“他会很危险。”

简凝顿了顿,道:“那是他自己选的,该有什么样的后果他心知肚明,更何况他手里有阎王泪,他自己就是个危险品。”

越子川仍不死心:“你一点也不担心吗?”

不知为何,越子川突然觉得简凝的身形颤抖了一瞬,后者苦笑道:“我担心又有什么用,道不同不相为谋,过好我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你为什么不劝他放弃称帝的念头?”越子川纳罕道:“我觉得你说的话对他而言还是很有分量的,也许你说了,他会考虑听你的。”

简凝轻轻摇着头。

这种让别人为了她而放弃的事,如果真的做了,简凝只会感到愧疚。赢策若真的听了她的话,她自然会很开心,可赢策会开心么?

“他不干预我,我也会尊重他。”简凝平静道。

“好吧,”越子川茫然的点了点头,“那我走了,如果你有想知道关于赢策的事,和舞月说一声便是,她会通知我的。”

简凝:“……”这俩人,有些微妙呢,心心念念的女神竟然与别人相交更密,不知符峮子作何感想。

两月后,兰陵之战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中原彻底分割为两部分,起义军的势力愈发壮大,场场大小战役使百姓家破人亡,哀鸿遍野。即将攻入皇宫之时,主将赢策横生变故,旧病复发险些丧命,情急之下副将越子川率大军撤退从长计议,皇宫这才暂时保有一时平安。

天极山上的有琴舞月与符峮子的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二人手下不停,剪出了一张张漂亮的窗花,又笑着比谁的手巧,剪出的窗花更好看。符峮子已然快被有琴舞月潜移默化成了彻底的娘娘腔,二人的关系也如同坐了火箭一般向着姐妹情之路大步迈进。

简凝凝视书案上亲自题写的春联,抬眸透过门缝看院中的二人嬉闹着,罗祈安讷讷的坐在一旁,被排挤的不能更明显。

她缓缓落笔,墨汁不留意浸染了袖口,她全然不在意,而是转身对身后的那人道:

“稀客,稀客。”简凝抚掌轻声笑了笑,道:“说起来,我应该叫你一声‘父皇’?”

☆、天下谁人不无奈

罗旻并没有穿那身闪瞎人眼的金龙袍,而是一身朴素的布衣,发丝凌乱,看起来狼狈不堪,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可以看得出他是个皇帝的迹象,他瘦骨嶙峋,声音亦是沙哑的:“华菁,你不像幽兰。”

诚然,简凝与袁幽兰的相貌半分也不像,反倒是与罗旻有几分相似,一般的立体五官,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双目是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薄唇细眉,一副看来多情实则无情的外表。

“叫的可真亲热,十几年前眉头也不皱一下地下令抄了袁氏满门的又是谁?”简凝哂笑道。

罗旻年事已高,原本他身为九五之尊,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自然犹如风华正茂的青年,可他被使了个大绊子,如今已是众叛亲离,若非赢策横遭变故,他眼下已然殉国了。是以罗旻无比苍老,颓态尽显,头顶发丝白了大片,闻言,猛烈的咳嗽着,身体犹如一片被狂风扫过的落叶颤抖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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