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会侍奉在他前后,殷勤的问候了。
他颤巍巍的坐稳了身子,才强打着精神道:“是朕对不起袁家。”
都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自称为“朕”。
简凝为自己感到可笑,虚拟和现实的两个父亲都是奇葩,这得是多倒霉才能同时碰上如此的爹?
“你的对不起又值什么?”简凝辛辣的讽刺着,“皇帝,踩着旁人的累累尸骨登上高位。”
罗旻兀的笑了,他的笑声微微发颤,问得莫名其妙:“朕听闻你如今是不死城之主,如何?”
简凝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得不冷不热道:“一般。”
“所以你永远无法登上龙座。”罗旻手指颤抖地想要裹紧身上的袍子,却不经意的一抖,袍子抖落在了地上,尽管屋内烧了暖炉,可仍旧很冷,罗旻身体虚弱,嘴唇冻的发青,却仍是艰难道:“真正有能力的领事者,断不会有你这般想法。”
简凝沉默了良久,罗旻咳嗽不止,勉强道:“可否为朕捡起这袍子?朕的腰愈发不好了。”
不知为何,她的手不受控制的为他披上了外袍,一个老人可怜至厮,何况他所求的也不是什么大事。罗旻喘着粗气,道:“多谢了。”
堂堂皇帝,竟沦落到了靠旁人帮助还要道谢的境地。
“幽兰还在世时,温柔体贴,与世无争,在朕后宫中是少有的老实本分人。”罗旻眼神浑浊,喃喃自语。
简凝深入忆心幻境,了解过袁幽兰的经历,也为她在深宫中葬送美好年华而惋惜,是以忍不住问道:“你明知道袁氏无罪,为什么……”
“功高盖主,便是最大的罪。”罗旻道,“人心不可信。朕是君王,不可为了一个女人而置江山不顾。”
简凝垂了眼睑。她明白这道理,却仍不死心,道:“你所谓的大义只用在了情上,在你统治下的王朝不依旧是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罗旻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脚步甚至有几分趔趄,他笑得老泪纵横:“朕又能如何?”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皇宫的方向。
“前朝那些贪污枉法的老东西,倚仗自己是先帝旧臣,奉先帝命百般阻挠朕所下圣令,朕每欲彻查不法之徒,总会牵扯出数家权臣,文人撞柱'以死明志',武将持兵威逼利诱。”
“后宫妃嫔皆是权臣家眷,硬塞到朕的后宫,替君分忧?朕看是他们要将朕困死在这宫里。”
先帝因自己生前专|权导致战乱频发,本意是以权臣之力牵制皇权,以免罗旻步上自己的后尘,不料却适得其反,成了本朝最大的隐患。
“王朝宝藏……财富权力,先帝留下了给朕致命的一击啊。”罗旻愤愤地捶桌,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他抓着简凝的手臂,指甲几乎能扣进简凝的肉里,“华菁,你本不该活着。”
简凝轻轻甩开了他的手,道:“我的生死还轮不到你来做决定。天极山势属中立,不会偏袒任何一方,如果你害怕我会帮赢策的话,大可放心。”
罗旻兀的无力松开了紧攥成拳的手,道:“你不适合称帝,但却又最适合这个位子。”
这前后矛盾的话语令简凝以为他是老糊涂了,便哂道:“我对当皇帝一点兴趣都没有,浪迹天涯四海为家,除暴安良惩奸除恶,这才是我想要做的事。”
罗旻颓然坐了下去,颔首沉思良久。帝王大多不可一世,自命为天选之子,怎会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他虚弱的干笑了两声,道:“有时总是事与愿违。”
简凝不懂他的意思,刚要开口,便头晕目眩,不自觉倒退了两步,强做镇定扶了墙,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你耍阴招!”
方才她为罗旻拾起的袍子上放了淬毒的绵里针。罗旻接住简凝,叹了口气,道:“朕这许多年来便是如此熬过的,不可信任、同情任何人,因为任何人都会是那个背后捅刀的小人。”
简凝的意识逐渐昏沉,她强行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试图通过疼痛来让自己清醒,却只能维持一瞬:“救命,快来”人字尚未出口,她便陷入沉睡。
有琴舞月欢呼雀跃地扬起自己的手工,笑嘻嘻道:“符兄你没有我的好看~”符峮子也是小孩儿心性,赌气似的起身道:“不就是剪个窗花吗,有什么好高兴的。”
有琴舞月“诶”了一声,见符峮子离开,忙追上道:“符兄你等等我呀——”
二人声音逐渐远去,方才有琴舞月欢呼雀跃的笑声遮住了简凝微弱的求救,庭院中只剩下了罗祈安一人。
他推门而入,乖巧道:“皇叔。”
罗旻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安儿宽心,朕不过是放了些麻药,华菁不会有生命危险。靠安儿潜入天极山,稍后还要劳烦安儿送朕回宫了。”
“皇叔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吩咐就好,侄儿自当万死不辞。”罗祈安的笑容甚是礼貌而规矩,“赢策那里,还要皇叔多多操心了。”
“有人质在手,谅他不敢妄动。”罗旻重重的咳嗽两声,“你可确信赢策珍视她,足以为她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
罗祈安笑得有几分纠结,他道:“这……侄儿不能保证,但至少可以此牵制他,足够皇叔撑到侄儿的援军赶到了。”
罗乐容镇守苗疆多年,算是先帝安置在苗疆的正规军,没有简凝的阎王令,正规军暂且听从其直属领头人。罗乐容身死而无子,按王位世袭法,兄终弟及,罗祈安为现任晋王,有权操控兵力。
军营营帐中——
赢策靠在榻上,歉意的笑道:“究其原因,到底是怨我这身体,兵士们怕是怨气不轻吧。”自幼的心疾竟在如此重要时刻发作,若非随军军医救治及时,情况便十分危险了。
越子川坐在一旁,道:“确实,不过你别担心,人有旦夕祸福,大家都能理解,反正皇帝时日无多,咱们下一次加把劲就能攻下了。”他话虽如此说,赢策却也清楚士兵心中的抱怨与不满。
赢策不置可否的一笑,神色略有疲惫。越子川见状,道:“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简凝姑娘不信任你了?怎么她说走就走,连个信也没留。”
“我不知。”赢策淡笑地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他在清晨醒来,发现身旁尚有余温的床榻已空无一人时有多么惶然,
越子川挠头不解,道:“你们真奇怪,摆明了关心对方不好吗?非要这样互相猜忌来猜忌去的,累不累。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主动点,简凝姑娘都被你气哭了知不知道?”
赢策微微愕然,语速放快道:“你见过她?”
越子川“啊”了一声,道:“是啊,就在天极山。她还骗我说没哭,哼,我都看出来了,那眼睛红的都赛得过兔子了。”
“报————”
赢策正欲多问一些,却被一声急切的通传声打断,他敛了表情,平静道:“讲。”
“皇宫送来了一封信,说是要您亲启。”
赢策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接过了信件,先验过了有无染毒,才谨慎的拆开,快速的看完整封信,将它捏皱后紧攥在掌心。
“出什么事了?”越子川好奇道。他倒是很少见到不笑的赢策。
赢策平静道:“阿凝被罗旻囚作人质了。”
越子川大吃一惊,讶道:“简凝姑娘武功这么厉害也能中招?你打算怎么做?”
信中是罗旻对简凝现状的概述,以及委婉的表述若是他不投降,简凝便会血溅当场。
赢策强撑着下榻,稳住了身子,径直出了营帐,道:“敌来我挡。”
越子川在他身后大声喊道:“我同你一起!”
营帐外不远处的简凝被半死不活的捆着跪在罗旻身旁,皇帝御驾亲征好不威风,罗旻即便已形容枯槁,却仍强打着精神摆出皇帝的威严。他身后是浩荡的大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生敬仰圣上,即便是站在他身后,昂首瞻仰高头大马之上的瘦削身影,也能感到由衷的自豪。
军人当以战死沙场为荣,不论当权者是谁,他们唯一的信仰便是为主将战出一方天地。
赢策不急不忙地骑着马出了营地,他仍是宽袍广袖,并未着战甲,简凝眯着双眼,立即便猜到了他里面穿的有金丝软猬,只是外表看起来淡然自若,实则他面色惨白,一看便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十分不好。
罗旻生生的压制住了咳意,憋得脸色通红,泰然道:“嬴爱卿,别来无恙?”
直到如今撕破了脸,他仍不忘假惺惺的问候,赢策微微一笑,并未下马,而是安然自得地坐着,语调平稳道:“托皇帝陛下的福,还活着。”
罗旻一刀横在简凝的颈部大动脉上,只要刀刃微微一动,锋利的刃便会立即割断简凝的脖子,后者被一个士卒提着衣领站了起来,从始至终,赢策注视着她的神色并无变化,只是微微一挑眉,似是诧异,似是玩味,却全然没有担忧。
简凝从始至终一直在看着他踏在马镫上的足,虚浮无力甚至有些颤抖。
罗旻道:“朕的意思,爱卿是聪明人,想必甚为清楚。”
赢策不语。
罗旻接着道:“朕可许诺,若爱卿可撤兵归顺,朕必然不会动华菁一根毫毛,更不会追究爱卿的罪过。”
赢策兀的勾唇笑了笑,好笑地问道:“华菁公主是令嫒,与我何干?”
话音刚落,他便一挥令旗,身后大军竟径直冲了上来,罗旻的脸色登时极其难看,罗祈安也是笑意尽失,简凝倒是松了一口气。
罗旻抓了简凝欲走,后者使劲全力地抗拒着罗旻,她毕竟是罗旻的亲生女儿,自王朝宝藏被夺取后也无所谓简凝身上的纯阴血如何了,是以罗旻并没有杀了她的念头,见简凝拼命地反抗,他下马意图一记手刀砍晕简凝强行带走。
战场另一侧的赢策挽弓搭箭,在万军之中异常突兀,黑衣飘飏甚是潇洒,简凝的眼瞳却在不经意间猛地放大。
箭的方向,正对着她。
利箭破云而出,简凝只觉得一阵无比的疼痛,不仅是身,更是心。
☆、帝心难测谁可安
罗旻手中的简凝霎时间变得无比沉重,他拖拽不动,只得放开了简凝,后者果不其然摔倒在地动弹不得——她的腿被赢策的流箭擦过,伤虽重,腿疼痛难忍,但施与这伤的人却更令她感到难过。
虽说心底隐隐有了猜测,赢策不会为了她而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即便是救她也会选择一个折中的方法,但这种事真正发生的时候,简凝心中还是有些难过的。
乱军之中,简凝被飞扬起的尘土呛得咳嗽不止,眼前景物模糊不清,只知罗旻放弃了她,自己逃到了战场后方,罗祈安在乱军之中抓住简凝上马撤离,一骑绝尘,只留下两军枉自交战。简凝忍着痛,回头看了一眼,正与那双隔了千军万马的眼对视,只一瞬便收回了目光,紧闭双眸,似乎在沉思什么事。
战场乱作一团,由于双方皆是打了毫无准备之战,并无阵型可言,恍若蛮人角逐一般,骑兵的马匹被刀剑斩断了腿,步兵又被骑兵的□□一枪捅穿了脖子,头颅飞到了几丈外。
眼见战况愈发不乐观,越子川面色青白交加,策马来到赢策身旁,问道:“你疯了?!”
赢策眯着眼,额上遍布虚汗,强忍住身体的不适之感,道:“若不如此,阿凝会更危险。”
“你们简直都是神!我真的没办法理解!”越子川看起来有几分抓狂,“突然打起来,士兵一点准备都没有,咱们的兵力又没有压倒性的优势,硬碰硬会两败俱伤!”
赢策勉力虚弱一笑:“无妨,我有准备,再不济亦有阎王泪。”他以流箭伤了简凝的腿,不便行走且无用的人质大多会被舍弃,罗旻这种对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必然会选择自己而丢下简凝。只有让罗旻意识到她并没有利用价值,他才不会再用简凝来威胁赢策。
王朝宝藏已被取走,罗旻没有杀她的必要,这是能够保护简凝且对她伤害最小的方法了。
他本不该如此冲动,但情急之下,他只得以乱军掩人耳目,可未曾料到罗祈安先他一步带走了简凝。罗祈安应不会伤害简凝,但不排除意外的可能,简凝不在他身边,赢策还是不能够彻底放心。。
他心中飞快的想着,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越子川想了想还是眉头微皱道:“阎王泪……这东西用着还是谨慎些最好,万一你和我也防不住可就坏了。”
赢策了然一笑,眸色渐深,凝视战场上血肉横飞的厮杀,叹了一口气。原本黄沙飞扬的战场上渐渐凝结了一层浓浓的雾气,青天白日之下竟凭空出现了黑雾,乌云遮住的日光不经意间露出了一角,雾气中偶有银白色的丝线折射出淡淡的银光。
这情景凡是武林人士皆不会陌生,困杀了无数前辈高手的天下第一阵竟然出现在战场上,且己方兵士尚在阵内便启动阵法,阵法主人若不是背水一战的疯子,便是过河拆桥的小人。
罗旻并未见过赢策出手,是以不能立即反应过来那一团萦绕在战场上不大不小区域内的黑雾究竟是何物。但罗祈安却深知血煞阵的可怕,一惊之下忙大声喊道:“全军撤退!!!”
可是已经晚了。
双方的兵士皆已踏入了一层事先布置的血煞阵阵内,敌我不分地相互砍杀起来,简凝在后方看着战场上的血腥,只觉得心底发寒。她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甚至可被称作屠|杀的战役,遍地断肢残骸,浓重的血腥气和马膻味呛得简凝咳嗽不止,生理性的泪水流了满脸。
她一旁擦着呛出的泪水,一旁叹然,赢策竟连自己人也困入了血煞阵,可想而知手下的兵士们对他该有多失望,他本不该犯这等低级错误的。
简凝早已被罗祈安松绑,后者焦急地在她身上搜寻了许久,道:“除了腿之外,你没受伤吧?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
简凝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兀的绽放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道:“你可真厉害。”
简凝唉声叹气片刻,又像个神经病一般咯咯直笑,道:“幸亏有你,我终于明白了一些事。”
罗祈安不解,道:“什么?”
若无权,则命不由己,即便是刻意远离那些所谓的利益纷扰与权力纷争,也无法置身事外,总有人要拉她下水,沾染那些她不愿接受的事。站在权力制高点,拥有的不仅是满足感,更多的是有了足够保护自己与自己所爱之人的能力,个人的武力再强也敌不过强权,她想要的不仅仅再是做自己喜欢的事。
副本“帝心难测”的帝除了罗旻与赢策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尽管简凝如今不需要走剧情,可剧情既然存在必然有其含义,她没有忘记,如今的“女主”、昔日的“女配”可是曾逼宫皇帝,自己登基的女帝。
系统:【恭喜,二合一副本“帝心难测”进入下一阶段“同生共死”。】
系统:【主人好棒吖,最后一步完成之后你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哦~么么哒】
简凝垂首良久,道:“我……不回去。”
系统:【主人,系统机能老化了,清缴组织的人正在解码系统防火墙,目前安全值是20,如果解码成功,主人的脑电波就彻底暴露在敌人手里了。】
这句话,早在她决定放弃外挂回城程序时,系统就提醒过她一次,如今又重复了一次,可见此事的重要程度。
系统:【主人,虚拟和现实是不一样的呀。】
这事她自然也知道,甚至十分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简凝想了想,问道:“如果我回到现实世界的话,这具身体会怎么样?”
系统:【清空数据放入回收站,消除当前世界NPC对角色的记忆,自动进入“死亡”结局。】
简凝微微攥紧了拳头,转瞬又松开,轻轻地放在小腹上,道:“我不能走。”她离开后,她仍会牢记发生的一件件往事,甚至此生也不会忘却;赢策却会失去属于他们的一切记忆,恍若一切从未发生过。被大海所冲刷的沙滩永远不可能留下任何长久的记号。
系统发过来一长串问号。
简凝道:“为了孩子。”
她与赢策仅有的两次共处并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不久前便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以她不可以再任性地为自己而活,尽管知道腹中的小生命也不过是一团由系统数据构成的程序,她也想让这个孩子平安的出生。
至少……留下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简凝呢喃道:“你给我点时间,我想先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事,之后考虑也不迟。”
系统:【主人,你喜欢系统的世界,宝宝很开心~但是防火墙真的撑不住多久了,您不快些离开的话,迟早是会脑死亡的。】
简凝苦着脸道:“还没到那种时候,如果真的出现意外,我一定会让系统立即把我传送出去的。”
系统:【不行吖主人,您选择了走剧情的模式,早先为您开启的回城程序已经被冷冻了,只有您走到结局才能重新激活程序。】
简凝摆了摆手,道;“没事。”
罗祈安充满了担忧,道:“小凝……”
简凝伸出手阻拦了他,道:“别叫那么亲切,我们还没那么熟。”
简凝:“系统,把我和符峮子的脑电波连接在一起,我要和他商量一些事。”
中原武林可是独树一帜的强大势力,充分利用身边的人来壮大兵力,则武林盟主是最好的选择,加上阎王令所掌控的苗疆一半军队,简凝便有了底气。
“你们也看到了,拿我来威胁赢策根本没用。”简凝哂笑道,她昂首看着罗旻,“能把我放了吗?”
罗旻攥紧了手中的缰绳,道:“华菁,朕没那么好骗,赢策那一道箭分明没有对准要害。”诚然,若是为了以绝后患,避免再被人威胁且表明自己对人质毫无怜惜之意的话……直接一箭射死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简凝道:“我虽然残了一条腿,但一打二还是勉强可以的。”罗旻与罗祈安的武力值都是战五渣,公正对决之下,二人绝不是简凝的对手。
她话音刚落便被两个人挡住了去路。
简凝嘴角抽了抽,道:“二位壮士,你们这是心甘情愿做走狗?”
丐帮帮主朱永路仍旧是一副邋里邋遢的装束,胡乱的抹了把鼻涕,擦到了衣服上;崆峒派掌门姜尚清似是早已难以忍受朱永路的恶心,索性连看也不看一眼。这二人在武林中的名声皆不怎么好,却毕竟是武林盟下两大派的掌门,势力不弱,平日里也是要被众人敬上三分的。
二人在半年前的玉苑中大打出手的场景简凝还历历在目,本以为二人是相看两生厌的死对头。前半句倒是没错,二人诚然看对方不顺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不得鸡蛋里挑骨头,但却并非是死对头,至少从他们齐心协力为罗旻拦下简凝之事可看出,二人还是有一定的合作经验的。
也不知他们凭此骗了多少人……
罗祈安摆着一张乖宝宝的笑脸,说的话却是十足欠扁的熊孩子腔调:“那一打四呢?”
“……”
#手动拜拜#
☆、殊途同归始帝路
简凝掂量了自己的实力,选择暂时妥协。前方的战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试图岔开话题,便道:“父皇啊,你看你们打仗打的热火朝天呢,就别管我了吧,反正我对你们也没什么用了。”
诚然,作为人质是一点用也没了。
罗旻却不走寻常路,恬不知耻道:“你乃是皇室血脉,理应留在宫中作金枝玉叶的公主。”简凝被他的话雷得外焦里嫩,这人也有脸说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却追杀通缉了华菁公主十几年,如今女儿的利用价值和威胁程度全部消失之后,他倒成了“不计前嫌”的好父亲了。
简凝暗自道:“老东西,我呸。”
朱永路见简凝无语半晌,似乎是自告奋勇的充当了说客,笑道:“公主流落民间这么多年,皇上从来没有放弃过找您,这份执着足以感天动地呀。”
真是个拍马屁的好手,只是他的话说的太假,假到众人皆看不下去了,尤其是罗祈安,一脸郁闷,对朱永路的嫌弃明显至极。姜尚清一语不发地回首看了一眼前方战场的方向,脸色阴郁道:“皇上,战况不容乐观。”
赢策的血煞阵的范围虽不大,但足以控制住不少的兵力,血煞阵犹如一道天然的屏障,阻拦了双方的进攻,罗祈安侧着头笑得腼腆,道:“姜掌门不用担心,苗疆援军已经到了。”
简凝闻言,看向不远处已逐渐显现出轮廓的浩荡大军,心中忐忑,面上却强作镇定,兀的听罗旻惊道:“尘儿!”
简凝闻声,向他所留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乱军之中,一抹茶色的娇弱身影慌忙的逃窜,不知是被绊倒了还是自己不小心,她摔倒在了地上。简凝一见她眉心的圆润朱砂便是嘴角一抽,这丫头似乎是她在国师府见到的那个。
据说她是被赢策买回来给简凝当丫鬟的,但这孩子撒谎的技术太低,简凝一眼便看穿了。她手指柔软细嫩、皮肤光滑柔腻,即便是行礼也没有太多的谦卑之意,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个丫鬟婢仆。
朱永路猛地一拍大腿,道:“坏了,筱尘公主怎么跑到战场上来了?”
罗旻怒道:“胡闹!将她带回来,不准令公主受一分一毫的伤!”
简凝默默地在一旁当着哑巴,自己撕烂了衣角做成布条,强忍着痛为自己包扎腿上的箭伤。
同样是公主,华菁和筱尘的差距就是大。前者流落民间孤苦伶仃十余载,偷摸抢骗样样精,挨骂挨打挨饿皆是常事,不仅自己生活的无比凄惨,还要被亲爹通缉,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后者身娇体弱金枝玉叶,一看便知是温室中被养大的娇花,不识人世险恶与民间疾苦,为所欲为不知收敛。
扮丫鬟,上战场,这公主真是和她老爹一样不走寻常路。
简凝好奇地压低声音问罗祈安:“这小丫头的娘是谁啊?这么受宠,肯定母家地位也不低吧。”
罗祈安很开心于简凝还肯理他,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并不是的。筱尘的母亲是一个民间女子,连名字都不知道,听说她生了筱尘之后,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给她点了一枚朱砂痣,十四年了都没洗掉。皇帝只带走了女儿,那个民间女子下落不明。”
简凝深以为然,毕竟皇帝是个大种马,不论何时,有个别桃色事件也实属正常,筱尘长得确实很乖巧可爱,灵动活泼,有邻家小妹的清纯。
简凝幽幽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暗自感叹为何她这具身体只比筱尘大了一两岁,相貌偏生是个妖娆御姐脸,看起来比那丫头老了不知多少。现实世界中简凝自己的身体也是这副死样子,不少人说她一看便是个不良少女甚至是小三,实则简凝无语凝噎,她的内心还是个萝莉啊!
朱永路与姜尚清本是得令去乱军之中营救公主,却又被赢策抢了个先。
简凝哈哈大笑,也不管自己尚且身陷囹圄,只顾着笑:“诶,天道好轮回,你看看苍天饶过谁啊。啧啧啧,宝贝女儿被逮了吧~略略略~”说到兴起,简凝冲着罗旻吐舌吐得好不欢快,罗旻脸色发青,道:“赢策开了什么条件?”
姜尚清道:“……要华菁公主与筱尘公主交换,否则……”
罗旻厉声道:“否则什么?”
朱永路无比尴尬,道:“他说……把陛下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您。”
否则就血溅当场。
罗旻斟酌着华菁与筱尘的价值对比,毅然决然地选择了:
“换!”
这场战争来的快,退的也快,因简凝而起,因筱尘而终。兵士们愤怒了,双方主将仿佛在闹着玩一般,不将他们当人看,为了区区两个女人,一会儿打,一会儿又不打,撤兵之后的赢策与罗旻皆被己方抨击得一无是处。
简凝听着主将营帐之外此起彼伏的叫嚷声,赢策颔首为她的腿伤上药,从简凝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你这领头人当得不行啊,下属的意见滔天,越子川都快压不住了。”简凝随意道。
赢策动作轻柔,语气也是温和的:“子川自有办法,你不必多虑。”
他的冲动也是为了救简凝。
简凝心知肚明这一点,是以略微一提便罢了,道:“谢了,我自己回天极山,不给你添乱。”赢策按住她的身子,力道虽温柔,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强硬:“你的腿受伤了,不可以再用轻功上山,留下,一切等伤势痊愈再说。”
简凝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想让她走就直说好了。
“你要谢的应是筱尘公主,”赢策不动声色的靠近了几分,“若非她与我商议,主动为人质,我也无法立即便将你救回来。”
简凝听出了一些微妙之意,道:“她喜欢你吧。”
赢策登时动作一滞,平静道:“是。”
“难怪呢。”简凝口上应声随意,心里却不怎么舒服,“不愧是我儿子,魅力大没办法,是个女人都爱你,为了你什么都肯放弃。”
赢策缓缓地凑近简凝的唇,低声道:“可我只爱你。”
简凝面无表情的用手堵住了即将紧贴在一处的唇瓣,赢策微微不悦,扣了她的手腕拿到一旁,欲再度吻上去,简凝却道:“你怕不是忘了我要和你划分界限的事了吧。”
赢策兀的停止了动作,眸色渐黯:“你不辞而别,好不容易相逢,便是要提醒我此事?”
他想到了什么,不容分说地将简凝压倒在榻上,笑道:“况且……我听子川道,你为我而流过泪?可是真的?”
简凝的脸色顿时黑如锅底,额角的青筋蹦哒地几乎要跳出来了,她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听他鬼扯,我没有!我——没——”不待她的“有”的说出口,赢策便将她所有的话封在了唇舌中。
简凝绷紧了身体,双手用力地推攘着他的肩膀,却被赢策以一只手桎梏在头顶,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纠缠之中,身体贴的更紧,简凝只觉得身上压了块巨石,沉的她喘不过气来,因而涨的满脸通红,费力地想张开嘴大口呼吸,却被赢策抓住空隙,撬开了她的牙关。
简凝知再不做些什么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只得狠狠地咬了他的舌尖,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可赢策却丝毫也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任由简凝死死地咬着他。简凝不由得放弃了抵抗,良久,赢策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他,语气有几分委屈:“疼。”
他装着可怜兮兮的模样,脸上却仍是笑着的,简凝不由得有几分气恼,道:“你笑什么?”
赢策不知是和谁学的,撒娇的本事与日俱增,闻言蹭着简凝的脖颈,呵了一口气,激得简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才笑着环住她,道:“我也不知,只是一见到你便不由自主的开心。你高兴了我想笑,你生气了我也想笑,可我应该忍住不能笑,因为你是我妻子,我该哄着才对。”
简凝轻轻地将他推开,道:“我从没有答应过要嫁给你。”
“你快出来吧,士兵们嚷嚷着要……”越子川一面喊着一面不管不顾地冲入营帐,话说了一半便见到赢策压着简凝的情景,蹭地一下背过了身,机械地开口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无心打扰你们继续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简凝:“……”连个标点符号和断句都没有,他是有多紧张?
赢策不紧不慢地起身,整了整微有凌乱的衣衫的发丝,道:“我这便去。”
谁知他刚起身便身形一颤,简凝眼疾手快的扶稳了他,对越子川道:“回头吧,你哥们儿瘫了。”
越子川忙接过了赢策,简凝道:“你是不是心疾又犯了?”
赢策淡然地笑:“无妨。”
简凝初至系统世界时由于系统bug曾与赢策互换过身体,她自己真正的身体也有心疾的毛病,发病后会身体虚弱是再正常不过的,他却全然不顾此,而是径直上了战场。
越子川愁道:“你这一次真是犯了众怒了。”
简凝却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向帐外走去,赢策道:“你做什么?”
简凝颔首,望着手中的阎王令,头也不回道:“我来。”
这个舞台,也该她登场了。
☆、你怎知我真无能
“你觉得就她那小身子骨,能行吗?”嘀嘀咕咕的闲言碎语声传入简凝的耳中,她低下头,抚平了裙子上的褶皱。她回国后,二叔为她安排了当地一所大学的转学手续,领了新学校的校服后,她拿回简家,吩咐佣人熨一熨衣服,方便她今天报道的时候穿。
可是她今天却发现这件衣服分明没有被熨过,满是褶子的衣裳穿在身上显得分外难看。外界早就暗中传开了消息,简家老祖宗猝死,大小姐连夜赶回国却没见到老祖宗最后一面。老祖宗在世时早有嘱托,要将简家继承人的身份转交给大小姐,众说纷纭,却一致认为简家那帮老狐狸铁定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将即将到口的肥肉让出去。
简凝一岁时被祖母接到简家,六岁被送到国外由保镖陪同生活,十年后的今天才再度回到故乡,可以说她在简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根基不稳,被佣人们轻视、“家人”们排挤也是可以想象到的事,不然也不会对她的吩咐熟视无睹,特意为她新立了规矩:
若要继承简家家主身份,必须打败族里推选出的长辈。
须知武学这东西以天赋和经验为重,族里的长辈大多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了,即便再怎么差也不至于输给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简凝身量不低却十分瘦,犹如一根高高的竹竿,脸色又泛着青白,是长久不见阳光所导致的病态,看上去似乎一阵风都能将她吹跑。
“我看啊——悬,简铭炆先生和简铭鑫先生可是咱们简家的不败传说,就她那二两肉,说不定啊,一碰就折了。你瞅瞅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简家继承人怎么能是这个样子?”嬉闹的声音甚是刺耳,简凝却并不在意,而是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对着二叔和三叔道:“我们系今天要有迎新活动,大家要在十点之前到齐,现在已经九点多了,打车过去的话至少要半个小时,我只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快点吧,我挺急的。”
她说话的语速很慢,个别字词还发音不准,说惯了英语的简凝再度说起中文来有些大舌头,但她仍坚持着说完这一长段话,没有用一个单词代替。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简家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可思议之色,只觉得这大小姐的下马威会不会太夸张了些,牛皮吹的太满,稍后真的打起来,丢人也丢的更厉害。
简家家大业大,祠堂设在本家之内,是以考核继承人能力的这场测试便在祠堂的正门前空地上。简家几百号人皆将这片空地团团包围,是以听到简凝这番话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身旁的空气都凝固了。
简铭炆和和气气道:“这场测试很简单,击败我和铭鑫,就够了。如果你通过考验,我们都没有意见接受你继任简家家主。“
四周的好事者纷纷后退了几步,为三人留出相当空旷的地方。
简凝走出营帐之时,恍然回忆起了七年前的情景,彼时她刚刚回国,面对众人的质疑,证明了自己,虽然最后并没有接任家主,而是任由二叔耍阴招夺走了位置,但她对此结果甚是满意。
可是如今,她站在兵士面前,却是让自己对权力的欲|望占据了大脑的全部。她不喜欢这种争权夺势的生活,不代表她没有能力做出这些事。
简凝行了一礼,道:“诸位稍安勿躁。”
领头的那个看起来一副老实相,吵得却最凶,见简凝代替赢策出面解释,冷嘲热讽道:“就是为了一个姘头,置我们几万兄弟于不顾,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自己没种出来解释,反倒让个娘们抛头露面,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当我们的统帅?他和那个狗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听见自己被称作赢策的“姘头”,简凝的心情霎时间变得无比微妙,她眼皮跳了跳,道:“在下姬泠,与赢策关系正当,请慎言。”正正经经的孩儿他爹娘的关系,哪能是姘头这类不登大雅之堂的名头?
姬泠这个名号显然相当管用,起义军大多是市井百姓,亦有苗疆武林中深为中原所荼毒的可怜人,无论如何,被文人骚客刻意塑造的“姬泠”和“百色圣女”的正面形象是深入人心。
眼前人竟是被百姓们神一样仰望的精神支柱,领头的士兵鲁杰一时语塞,简凝再行了一礼,道:“赢策救我正是为了各位。”
鲁杰反驳道:“你也就能写写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书,救了你能有什么用?”
他这话说得便有些过于直率了,许是他真正发泄了内心的不满,并未顾虑许多,然而兵士之中有不少是姬泠的死忠粉,听了他的话已有了窃窃私语声,轻声抱怨着不满。
简凝不想废话,便径直举起了阎王令,朗声道:“因为阎王令在我手上。”
“我若仍被帝|国|军|队所囚,则苗疆一分为二,皇帝旗下所操纵的正统军与我方的苗疆武林隶属同根却自相残杀。
“阎王令一出,则号令苗疆正统。届时苗疆一统,皆归属于我方,皇帝只有几万皇城兵,我方必定占有压倒性的优势!
“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战场刀剑无眼,姬泠斗胆请问,诸位自踏上这一条不归路之时,可否抱着必死的念头?可否愿为未来殊死一搏?既然如此,又如何抱怨身旁兄弟死伤,早在你们做此选择时,便应该想到会遭遇什么。”
这些话掷地有声,给了兵士们会心一击。
他们皆是被皇权压榨的最底层,叛乱□□被点燃,他们便一哄而起,所谓“亡亦死,举大计亦死”,不如拼上一把,也有希望的可能。
简凝完美的洗白了赢策,顺便提升了自己在兵士心目中的形象。以赢策的性子,只会端着统帅的架子,断然不可能与人说这番掏心掏肺且切合他们实际的话。
兵士们为统帅征战,他们需要看到未来的希望,而不是徒劳的送命却全然不知战事的一切事宜,简凝用短短的几句话为他们讲清了当前的局势,以及赢策如此冲动也要救她的“真正”原因,增强了他们对于“打胜仗”这件事的信心,这些足够让他们心中暂时放下死去的兄弟们了。
简凝在心中默默地给赢策道了个歉。
真不好意,抢了你的人心。可你若真的当了皇帝,必然是第二个先帝。
“对不起,这个位子……是我的了。”
她通过系统联系到了符峮子,嘱托他聚集中原武林的全部势力,昔日打压之仇尚且被武林人士深深牢记在心中,如今撕破脸,新仇旧仇一起算,双方必然会掐的水火不容。
当前势力分为四部分,中原和苗疆各有正统军与武林,如今除了中原帝|军,其他三方势力的操纵权皆在简凝手中。中原与苗疆的武林分别以符峮子和赢策为尊,苗疆正统军虽归罗祈安,但在阎王令的影响力下,他们定会遵从先帝遗旨,唯简凝之命是从。
只是……简凝却迟迟没有发出征战的指示。
近日诸多战事已令人心力憔悴,深冬天寒地冻,加之今日又是除夕,兵士们远离家人,每逢佳节倍思亲,在此时交战,难以鼓足士气,是以罗旻以选择了休养生息,并未再次主动挑事。
赢策倒是有趁此偷袭的意思,简凝只一句话便反驳了他:“人性化带兵晓不晓得?”
大过年让人去打仗搞偷袭,简直了!
简凝抄着手背对赢策,道:“你就让他们过个安生年吧,说不定再打起来,这就是他们过的最后一个年了,孤身在外远离妻儿,已经挺不容易了。”
后背贴上一个坚硬的胸膛,赢策的声音在简凝头顶响起:“阿凝很有大将气质呢。”他搂着简凝的腰身,暧昧的在她颈项吐息,简凝抖了两抖,却挣脱不开。
简凝直到现在仍记得,在那场考验中,她双脚站在原地不动,只靠一只手吊打二叔和三叔之后,整个简家看她的眼神都是带着恐惧且不可思议的。她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将两位叔叔打得倒地不起,叫了救护车才算是将二人解决完毕。剩下的十五分钟空闲时,她将校服脱了下来,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熨烫好,再毕恭毕敬地交给简凝换上。
她不知该作出怎样的笑容,得意?这并没有什么好得意的。曾经无比渴望自己能够得到旁人的赞同与认可,可真的做到一切后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愿望,与旁人无关,又何必非要强求他人的看法?
同理,她想当游侠,除暴安良劫富济贫,轻剑快马肆意江湖;她也想做女帝,权力滔天生杀于己,可以做到更多原本以一己之力做不到的事。这些都是她想做的事,何必征求别人的看法?
是以,她并没有告诉赢策。
不远处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炸裂声,听起来无比热闹。简凝轻快地笑道:
“过年了。”
这是她在虚拟世界过的第四年,确实和赢策一起过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年。
☆、愿有岁月可回首
长时间的战争令百姓们神经压抑,除夕佳节总算是增添了一丝活跃的氛围,简凝走在金陵的大街上,看着各家各户贴着火红的窗花,嘴角漾起一抹微笑。
正午时分,商铺还在开着门,简凝站在一家成衣铺子前,驻足良久,老板娘本是轻声呵斥着自己的孩子,不经意间注意到了简凝,忙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出门道:“姑娘,可是要些什么吗?”
简凝愣了愣,未曾想自己已然在此怔神许久了,她看着四处乱跑不肯老实吃饭的孩子,老板娘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拧着孩子的耳朵,孩子不满的乱叫,老板娘歉意地笑道:“姑娘见笑了,他一贯顽皮淘气的很。”
简凝笑了笑,摸了摸孩子的头,道:“不会啊,男孩子就是要活泼一点才好。”她的手冻得发红,老板娘引了她进店,轻掩了半扇门,店内暖和了许多,老板娘道:“姑娘若是看上了什么衣服,尽管告诉奴家便是,这逢年过节的,给您个便宜价,如何?”
简凝抬眸扫过一排排花红柳绿的衣服,并没有什么心思挑选。她曾一掷千金肆意挥霍过,衣食无忧;也曾穷困潦倒露宿街头,朝不保夕。久而久之,对外在条件的好坏并不是很在意,是以她本不想买上什么东西的,却在看到老板娘母子时忍不住停下,看他们母子的一举一动,又恍然地抚摸上自己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