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骑快马星夜兼程,匆忙赶回国内。才刚入到楚王府门口,老门子好悬落泪:“王爷可算回来了!”
楚王心中一动:“出了何事。”
老门子低声回道:“王太后不见了。”
楚王怔在原地,良久才苦笑道:“何须如此不给颜面。”
回府后才知道,昨日王太后去通宝寺进香,与两名太监两位嬷嬷四位侍女一道失踪。官府早已倾巢出动查访,半分线索也无。楚王干脆命不用找了,也不去后头见妻儿,只召大将来府议事。
众将急忙赶来,楚王正色说鄂军即将攻楚。一将惊疑道:“他们前两日才刚攻下陈国,不会来得这么快吧。”楚王心里翻了个个子:显见楚军已未战先败。乃轻叹一声: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遂摆手不愿多言,让他们速去预备。
都城四门紧闭,楚国官兵严阵守国。鄂国在楚国之东,遂将重兵囤于东门。楚王亲自顶盔掼甲立于城头。
到了次日上午,楚王正在城墙上巡逻,忽有兵士快马跑到报信:“王爷,西门失守,鄂国义军涌入城门!”
楚王大惊,跌足道:“失算!”
一位将军道:“孙将军乃老将,如何会失守得如此之快!”
那报信的道:“五六个鄂军扮作我军模样去见他,说北门危急求援。这些人武艺极高,孙老将军尚未来得及斟酌已被他们擒住了。并有个鄂军头子穿我军军服、持我军军令、领着三百余鄂军接手西门防御……”
楚王怔了半日,忽然问道:“王府如何?”众人面面相觑。楚王又道,“鄂军究竟混了多少人入我楚军?”没人敢答话。偏这会子有人来报信:王府已落入鄂军之手。楚王仰天长叹。不多时,南北二门皆有兵士来报:鄂军入城,且法子与西门全然一样。算算时辰几乎是同时。可知鄂军还不知派了多少人手在城内,且精兵数量之多令人咂舌。楚王颓然抛下手中火.枪。
率兵来到王府门口,四处是穿着联邦系迷彩服的兵士,军旗上高高悬挂一个“义”字,装模作样得有些无耻。潘喜贵之女潘明漪亲自出来相迎。楚王凝视她良久,终无言以对。
潘明漪拱手道:“王爷不必伤心,今日之战你个人并无过错。只是你的兵卒毫无斗志罢了。你看他们一个个都挺高兴的。”
楚王本以为手下人因兵力悬殊而没了信心,闻言回头一望,果然有数人脸有笑意、其余的也并未沮丧,分毫不像斗败之军。乃见一人出神,走过去问他:“你高兴么?”
那人尚神游天外不曾看清楚问他的是谁,随口道:“高兴啊。”
“为何高兴?”
那人这才回过神来,吓得赶忙跪下了。楚王叹道:“横竖我军已败,孤王不会拿你如何。你只说句实话,分明是惨败至此,为何高兴。”
那人迟疑半晌才说:“鄂国已入联邦。那……楚国也要入联邦了。”
楚王呆了半日,又问:“你为何巴不得楚国入联邦?”
那人道:“联邦没有军户,都是良民。我儿子可以去念书了。”
旁边一人添上一句:“听说联邦的兵饷极高。”楚王哑口无言。
潘明漪道:“打仗,输了好处比赢了大,兵士们哪里来的斗志?”
楚王回身看着她道:“不设军户,不怕没人肯当兵?”
潘明漪道:“不怕,钱多。”
“哪儿来那么多的钱。我楚国才这么点子大,事事要钱。偌大国家开销愈发大。”
潘明漪道:“工商税奢侈品税等高的很,再说还有北美东瀛的金矿。王爷若把养后院的钱节省下来,兵士们也可以增加不少兵饷。”
楚王缓缓点头。“我母后呢?”
潘明漪微笑道:“放心,好的很。过些日子自然把她还给你。”楚王疲然。
鄂军随即开始整编楚国军队、接手整个楚国。楚王全家迁出王府,搬入一处外宅。安置妥协后潘明漪亲自送回了王太后。因受到惊吓,老太太已没有殉国之志了。
四月,红骨记大掌柜吴小溪就任联邦军工部部长,举国哗然。红骨记正式宣告为贾家的铺子,同时也断了与西楚盟其余诸国的交易往来。即:非联邦的诸侯国再也买不到火器了,含子弹。
五月,《燕京周报》宣布,燕军已拿下辽国,神不知鬼不觉。辽王及世子等人早已不在国内。
六月,庐国加入联邦。随后徐罗等小国也加入联邦。贾琮忽然想起琼州明面上还属于霍晟,遂跟他打了个商量、花五千两银子买下来。霍晟嫌少,加到一万两成交。
鄂国义军四面出击。七月底,西楚盟十八国转眼只剩下一个湘国孤零零杵着。湘王也知道离被赶下王位不远了,干脆日日醉生梦死。世子倒是颇有斗志,亲自操练兵马查看地形,预备与鄂军决一死战。
这日世子去向父王请安,可巧遇上他四弟六弟蹦蹦跳跳从王府出来,乃皱眉呵斥道:“混账!国家危在旦夕,你们俩竟还有闲心玩儿。”
老四道:“父王不也在玩儿么?”
世子哑然。半晌,摇头道:“身为王子竟不念着守国,还指望兵卒拼命么。”
老四道:“守不住,鄂军又不会杀我性命抢我钱财;守住了湘国也是你的,又不是我的。我费那力气作甚。”乃拉了他弟弟便走。
世子气得浑身发抖,干脆不去请安,回兵营了。遂与幕僚商议道:“横竖敌是敌不过的,也要拼他们一身血才好。”遂决意将全部家财取出赏与守城官兵。
一个幕僚道:“这些兵士多半不曾娶妻,殿下不如赏赐些美人。”
世子笑道:“好办。”乃喊了个亲兵命他传话,将全城的粉头悉数接来。又喊另一个官兵回府,让世子妃把阖府二十五岁以下的侍女和未曾生产的姬妾全部聚集送至兵营。
幕僚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语。有个儒生黑着脸道:“殿下,晚生头晕,暂且回去了。”起身便走。
他才刚走到门口,世子道:“激励士气有何不妥?”
儒生道:“世子姬妾多为官宦小姐,世子竟把她们与粉头同置!”乃头也不回离去。
另一幕僚低声劝道:“世子,送些丫鬟便好。”
世子思忖半日,摆手道:“兵临城下,顾不得那么多了。”
殊不知方才那儒生离开营房后并未回家,只去了不远的一家小饭馆。饭馆内霎时便有滴滴声响起。世子在营中等到晚上,粉头也不见来、世子府的丫鬟姬妾也没影子。遂又派了个人去府上询问,依然不见回来。
世子这才察觉异样,亲自回府。只见大门紧闭,叩了半日门环才有一小门子出来开门。门子惊道:“世子?!”
世子一眼望去府中漆黑一片,皱眉道:“怎么不点灯?”
门子道:“都没人了,故此没点灯。”
世子心中疾跳几下:“人呢?”
门子道:“世子不是让世子妃领阖府快快搬去南兴街别院么?”
“我何时说了这话。”
忽闻女声道:“你没说,是我说的。”众人抬头一看,有条人影悠悠的从影壁后头走出来。这晚上月亮只得一弯、不甚亮。故只能模糊瞧见那姑娘一张雪白的脸庞由远而近。
亲兵们喝到:“什么人!”
姑娘嫣然一笑:“别嚷嚷,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乃向世子正色道,“于公,我们上司的意思是尽量不要折损人命。毕竟现在湘国的兵士过不了多久就全都变成联邦的百姓了,你想让他们为你拼命至战死是决计不成。于私,作为一个女性,我不能留着你这样把女人当物品且略有权势之人。”
世子骤觉浑身冰凉,冷笑道:“乱民贼子还敢大放厥词……”他忽然不言语了。
姑娘挥挥手,纵身跃上屋顶,眨眼不见。其实方才一众亲兵皆举起火.枪瞄准了她,因没有世子的话、谁也不敢动手。等了会子,一个亲兵小声问道:“世子,如何是好?”世子没响动,身子忽然向前扑倒。亲兵赶忙伸手扶他,竟摸到一手湿稠之物。再举灯细看,世子脖子上钉了只极小的飞镖,早已气绝身亡。
八月十二日,鄂国义军包围湘王府,湘王举印而降。
因前些年诸侯分裂,西藏新疆等宣慰司全都处于放羊状态,贾琮遂跑去问詹鲲。詹鲲道:“都想自立为王呢。这会子不得闲搭理他们,过几年再收拾。”
贾琮道:“别,早收拾早好。”
“那你跟贾维斯商议去。”
贾琮又去见贾维斯,问要不要派人过去重新颁授印诰。贾维斯道:“不必。自然是另换自己人执掌军政,先打一轮再说。只是这些年情报方面派过去的人少,那些地方地理环境又特殊。你若不着急,给我两年时间。”
“行,两年。”师兄弟二人击了个掌。
十月,秦庐等国废除王室,秦王尚在南美游玩未归。十二月,蜀国废除王室。京城宗人府的匾额摘下来,改换了交通部的牌子上去。天下无王。
转过年去,正是贾琮就任燕国摄政王的第十个年头,世女贾定邦也已经十一岁了。摄政王府焕然一新,只差换个招牌。林海贾赦等老头子翻了许久通书,终择定四月初六这日行登基大典。
是日天气晴和,日暖风清。贾琮着簇新衮冕于紫禁城天坛祭天,即位称帝。取消联邦之名,改称中华帝国,简称中国。改燕京为北京,定为首都。将诸侯国悉数还原为省,以君主立宪为政体,将在五年后行二元议会制选举。
乃立陈瑞锦为皇后,贾定邦为皇太女,贾兴国为朝阳公主,贾赦为太上皇。封贾敘为昭王,贾环为贤王,贾琏为定王,贾宝玉为瑛王,贾桂为福临公主,贾政为安王,贾政的庶子贾玦为平王。至于贾兰,因他祖父还在,只能当个世子。邢夫人身在大佳腊不欲回京,亦早已看开、只守着养子韩全过日子,遂依着她的心愿当她不在了。王夫人去世多年,贾政倒还惦记着给她换了个安王妃的牌位。
又封詹峰、林海、苏铮为太师、太傅、太保。这些都是虚职,三个老头早已退休。政事堂掌管举国行政事务。林黛玉依然任帝国丞相,六部尚书依然留着名头,具体工作分与各部部长。贾维斯为元帅、统领举国兵马。其余刘丰吴小溪罗曼冯紫英柳鹰潘喜贵等人公侯爵位重新封了一堆。
贾琮本想以后世的五星红旗做国旗,想想觉得有些亵渎。乃将联邦挤满星星的星月旗改作五星伴月红旗,只是那月从弯月变成满月,不留神瞧着依然极像后世国旗。
摄政王府改名通天宫。依着贾琮的意思重新弄块匾额写上“皇宫”二字便好,遭到妻女一致反对。一家四口商议了半日,最后是贾兴国想着,世人都说她爹乃哪吒下界,哪吒号通天太师,不若就叫通天宫如何?话音刚落,贾琮头一个拍手叫好。陈瑞锦与长女定邦都觉得这名字当皇宫有哪儿不对,一时想也不出理由反驳,遂依着她了。
六月,中华帝国颁发第一部宪法。帝国中央银行成立,发行第一套帝国纸币和硬币,银子铜钱之类的故国货币将在三年之内停止使用。因五年后将在举国试行议员选举,各地忙着派宣传组、开普法班。从人治改成法治,法律人才极缺,北京上海等地连着成立了数所政法大学。
七月,刘丰将商党改名昌盛党,正式注册为政党。石秋生将革命党改名工农党,与刘丰同日注册。
八月,紫禁城正式挂牌为故宫博物馆,对寻常百姓开放参观,门票十元。
中秋节这日,贾琮、陈瑞锦二人接受了《北京日报》记者采访后,换上低调些的衣裳,领着两个女儿上街游玩。孩子在前头看泥人儿,贾琮在后头瞧了半日,皱眉道:“瑞锦,你觉不觉得芽芽有点胖?”
“岂止有点胖?”陈瑞锦道,“衢儿已经叫她小胖妞了。前儿还嚷嚷这减肥呢,方才已吃了两串糖葫芦、一包糖炒栗子。待会儿也闲不嘴。”
“胖有什么不好!”贾琮拍拍胸口道,“我打小就胖,如今还不是这么帅!”
正文 1004.番外一
汽车停在通天宫门口,带路的秘书拉开车门。“晁医生,请。”看着门口肃立的两行武警,晁逊有几分晃神,深吸一口气。
不多时来到通天宫外书房,只见楠木交椅上坐着昭王贾敘和一个懒洋洋的男人、正是帝国皇帝贾琮。贾琮秒变严肃,站起来含笑伸出右手:“晁医生,你好。”
晁逊略拘谨伸手:“陛下……好,局座好。”贾敘点了点头。
贾琮本想打趣两句,眼角瞥见贾敘,又咽了下去。乃请他坐了,正色道:“五叔说你有心探究弱智病人的产生原委,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晁逊拱手道:“求陛下指教。”
贾琮吃了口茶道:“生出弱智儿童的原因有很多,我知道其中两种。其一是近亲结婚,其二是一种叫弓形虫的寄生虫。孕妇若长期与家禽家畜接触,很容易感染上。遗憾的是,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弓形虫是个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如何检查出孕妇可感染了此虫,更不知道如何诊治。”
晁逊微微皱眉:“求问陛下是从何处得知此虫的?”
贾琮随口道:“三百年后。”晁逊一愣。“准确的说是听三百年后的人闲聊提到的。所以我只知道结论,具体的一切无从知晓。”
贾赦道:“既有结论,反过去推原委总比不知道的抓瞎好些。”
贾琮道:“但三百年后的医生想来也是经过了长期查访、积累了许多病例才能得到结论的。这工作很难啊。”
晁逊不觉站了起来,抱拳道:“陛下,微臣穷尽此生钻研这种虫子,必能有所突破。”
贾琮摇头道:“你想一个人干,穷尽此生获得突破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我对弓形虫有一点点印象,是极小的、小到能随血液流动的、无性繁殖的寄生虫。所以医生非得跟微生物学者联手不可。而杀死这么小的寄生虫却不伤人体,又是一种麻烦。眼下我们的微生物学连起步都还没开始。故此,一辈人未必能完成。”
晁逊思忖良久道:“那么,请以微臣为第一辈,探究微生物学。”
贾琮点头:“你有这份钻研之心,希望就大了。目前承天府医科大学正欲筹建微生物研究所。”他看看贾敘,“那就调他过去?那今后就不是你们神盾局的人了哦。”
贾敘泰然道:“既是他自己的意思,就依着他吧。”
贾琮笑道:“那五叔叮嘱几句吧。”
贾敘看着晁逊。晁逊赶忙站直了。贾敘想了想道:“就一件事。做研究的人我认识不少,极容易废寝忘食。须知,钻研一行时间越久经验越丰富,尤其是行业起步之时。你若真成了这行的奠基者,务必多活几年。”
“不错。”贾琮道,“哪怕老眼昏花教导学生比外行人强些。”
晁逊不由得想到自己垂垂年迈教导学生的模样,霎时好笑,道:“还没开始呢,哪里就想到那么远了。”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贾琮拍拍他的肩膀,“加油,你们是早上十点钟的太阳。”贾敘咳嗽两声。贾琮瘪嘴,“数字计时多便宜。好吧好吧,你们是早上巳时四刻的太阳,行了吧。”
晁逊笑道:“我也觉得数字计时方便!”
贾琮摊手:“看吧,这就是寻常使用者的意见。”
贾敘道:“是林相她们不答应,你跟她们掰扯去。”
贾琮吐了口气,乃笑问:“小伙子,有对象没有?”
晁逊迟疑了一瞬道:“还没有。”
“咦?真没有?”贾琮挤挤眼,“不要腼腆啊,喜欢就去追啊!”
晁逊有些失落:“不知道人家在哪里。”
贾敘立时道:“怎么不早说?咱们是干哪行的?”
可算轮到贾琮咳嗽了。“五叔,你们想公器私用也别当我这个皇帝的面吧。”
晁逊瞥了眼皇帝又瞥了眼他上司:“其实我……偷偷托同僚查过,查不着。”
贾敘皱眉:“怎么可能?什么姑娘,说来我听。”
晁逊眼睛一亮,说起他有位师兄,家里在大佳腊开了一家私人医院。大三暑假时他曾去实习,偷偷爱上了另一位来实习的女大学生。后来他想尽法子调查打探,一无所获。贾敘问他可知道姑娘名字,他道:“名叫陈七珍。数字七,珍珠的珍。”
贾琮面无表情道:“好俗。”他眨眨眼——好俗这个评价怎么这么熟悉?
贾敘笑问:“这位陈医生想必挺漂亮?”
晁逊笑了眼贾琮:“委实漂亮,与皇后有几分相似。”
贾琮脑中一闪,猛然想起了什么。贾敘没瞧见,哼道:“罢了,情人眼里出西施。我替你查去。”
“嘿嘿谢局座!”
贾琮嘴角一扯:“不用查了,我知道。”
“嗯?”贾敘扭头。“你会掐算?”
贾琮招来秘书嘀咕了几句,秘书进去了。不多时秘书回来,手里捧了一本相册。贾琮翻到一页让人交给晁逊:“你瞧瞧,陈七珍可在这照片上?”
晁逊一瞧立时道:“站在后排中间的便是!陛下……”
贾琮向贾敘道:“这是瑞锦她三姐的女儿。”
贾敘思忖道:“那不就是?”
“对。你查不出来很正常,陈七珍是个化名。”贾琮慢悠悠的吃着茶,眼看晁逊额头已冒了汗才说,“真名叫司徒贞,先吴王的七郡主。小朋友,追她的人可真是不少——”他闭口了。晁逊骤然失望。
贾敘瞪了侄子一眼:“快说,少买关子。既然追的人不少,说明还没有男朋友?”晁逊眼中又冒出光来。
贾琮愈发慢悠悠的吃了口茶才说:“前阵子刚刚失恋,男朋友劈腿。”
贾敘一愣;晁逊拍案而起:“劈腿?!”
贾敘道:“这种模样在美人当中都算极出挑了,亲爹是前朝王爷姑妈是本朝皇后,还劈腿?”
贾琮道:“谁规定姓司徒的都是郡主?她母亲是个寡妇,带着一儿一女嫁给了一个小学数学老师,还给她生了个念小学的幼弟。”他看着晁逊道,“前男友就是你那个家里开了私人医院的师兄。劈腿对象……挺无辜的。人家不知道他有女朋友,年纪又小。现在已经把你师兄甩了。”
贾敘与晁逊互视一眼,都猜到劈腿对象大概也出自新贵之家,家里调查女儿的男朋友查出不妥来。贾敘想了想道:“七郡主也是学医的。”
“嗯。”贾琮道,“初恋,受的打击有点大。近两年……可能不容易交男朋友。”
贾敘肃然道:“也好,正可以把心思集中在事业上。如今国家新成立,百废待举,最用得着年轻人。对了,我听说承天府医科大学正欲筹建微生物研究所,要不调她过去?”
贾琮好悬喷茶:“五叔你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贾敘轻轻拍案:“就这么决定了。”
晁逊身子微颤,朝贾敘一躬到地:“谢局座。”
贾琮挥手道:“行了行了你出去笑吧,看你憋着我都难受。”
晁逊再鞠躬:“微臣遵旨。”忙小跑出门,靠着廊柱握口闷笑。
这日下班,贾琮回到后院跟媳妇说起此事。陈瑞锦惊喜道:“竟有这种巧事!”
贾琮道:“五叔说,收复西楚盟这个晁逊同学功劳极大,人品定是可靠的。只一起实习了不到两个月,过后两三年念念不忘,至少看起来像是真爱吧。”
陈瑞锦愁眉道:“我怕贞儿冷了心,不想谈恋爱了。”
贾琮搂住她的腰道:“那个得追求者想法子去。做研究的最有耐性,当卧底的懂得人心,何况他们还是同事、有共同语言。横竖我看好这俩孩子。哎呀人一辈子难免遇上个把瞎子,难不成人家瞎了自己倒不走路了?”
陈瑞锦想想也对,道:“我给三姐姐发电报去。”
“别别!”贾琮忙拦着她,“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长辈少操那么多心。追的到追不到还两说了。一个新成立的研究所,里头都是年轻精英,万一贞儿看上了另一个呢?”
“也罢。”
用过晚饭,贾琮忽然说要出去溜达溜达,陈瑞锦也懒得管他。贾琮换了身寻常的衣裳,亲自开车载着两个护卫转悠到城南一处宅子门口。齐国府分家后,陈瑞文便与父母搬来此处。
陈家虽然落魄,架子依然在,故此门子也还有。那老头显见吃了酒,醉醺醺的问道:“什么人。”
贾琮微笑道:“烦劳老人家进去通报一声,我是帝国皇帝贾琮,求见陈老爷子。”
老头嗤道:“你是皇帝,我还是玉皇大帝呢。”
贾琮道:“你不是玉皇大帝。不过我时间不多,如果你再不进去,我就要派人进去了。”
老头抬眼一瞄,赫然见他身后立着两个穿军服的护卫,酒登时醒了:“小人这就回去,先生稍等。”
过了会子,陈瑞文亲自出来相迎。二人对面而立。呆了半日,陈瑞文长叹道:“不想陛下还会来我们这寒门草舍。”
贾琮道:“我想再试一次。”遂同到了老两口的院子。
老头老太才刚吵了架,分别在两间屋子生闷气。二人先去了陈老太爷屋中。陈老太爷见儿子领着个人走进来,也没留神看是谁便说:“我倦了,有事明儿再说。”
陈瑞文低声道:“老太爷,是皇上来了。”
陈老太爷一惊,抬头见果然是贾琮,吓得登时跪下了:“草民叩见皇上!”
贾琮苦笑道:“您老是宁可对着我这个你恨透了的女婿下跪,也不肯承认我废除跪拜礼的规矩啊。”
陈瑞文赶忙上前把他老子搀起来,低声抱怨:“老太爷,您做什么呢。”
陈老太爷摆手道:“皇上终究是皇上。”
贾琮道:“您老既然认了我这个皇上,为何不肯认我定的规矩?又认我这个当朝皇上,又认前朝的规矩,这不是矛盾么?”
陈老太爷怔了半日,道:“你这个当朝皇上还有规矩么?规矩不是都让你给废了?”
“明灭元之后不是也立了许多新规矩?难不成还依着元的旧规矩么?”
陈老太爷恼道:“元那是鞑子篡朝,岂能同日而语。”
“规矩自盘古开天地以来一直在改,若要依着古时候的规矩,就得从原始社会算起。”
陈瑞文在旁低声道:“老太爷,这些话你说不过陛下的。”陈老太爷气呼呼的不言语了。
贾琮道:“其实你们跟瑞锦的矛盾只有一条。老太爷你和瑞文兄,你们都觉得瑞锦、瑞绮包括瑞华在内,每一个人天生就应该为长房和瑞文兄卖命。仅此而已。单就此事而言,不论我本人还是瑞华都跟你们沟通过许多回了。你们为何就是想不通?前朝司徒家那么多兄弟,瑞文兄辅佐的却是吴王。你怎么不去辅佐义忠亲王呢?纵然义忠亲王不在了,是不是也应当辅佐老二?可见你们自己也并未依照‘长子为尊’这条规矩。且前朝的皇室亦不曾依照这条规矩,否则他们家其余八个兄弟都应当尽心竭力辅佐义忠亲王才是。既然皇室不依规矩,瑞文兄为何要去辅佐不依规矩的吴王?”
陈家爷俩无言。半晌,陈瑞文道:“他们家是皇帝家,自然与旁人不同。他们说什么是规矩什么就是规矩。”
贾琮道:“如今我是皇帝,我家就是皇帝家。我说什么是规矩什么就是规矩。”陈家爷俩又哑然。贾琮接着说,“瑞文兄不是没有本事,偏总想着别人无偿帮他。瑞绮一个小寡妇都能自立,难道你这么大的男人非得靠人帮着?”
良久,陈老爷子道:“四丫头可恨我与她母亲。”
“她早已不恨了。”贾琮道,“倒是我有时候会恨你们。她在宫中多次濒死,吃的苦就不要提了。你们竟半分不心疼啊。”他摇头道,“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
陈老爷子抬头看了看女婿:“四丫头没生男丁,你真的想传位给太女?”
贾琮摊手:“我知道很多人看不顺眼,那又如何?我儿日后照样当女帝。”陈老爷子摇了摇头,没言语。贾琮轻叹一声,起身告辞。
陈瑞文送他到门口,问道:“可要去见我母亲?”
“不用了。”贾琮怅然道,“没必要。我话都说到那份上,愣没在他老人家脸上看到一丝心疼,还只惦记瑞锦没生男孩。这观念怕是改不了的。”他看着陈瑞文道,“瑞文兄终究年轻了一辈。还望你,纵然自己不改,也别困着你的孩子。”
陈瑞文苦笑道:“陛下之意我已明白。我家的孩子都已变了。”
“不变不行啊。他们都年轻,以后的世道皆是依着新规矩来的。若还死守着老规矩,他们纵然不饿死也得憋屈死。”贾琮道,“顽固之念留在岳父他们这一辈就可以了。”乃拱手离去。
陈瑞文紧跟两步,低声喊道:“陛下,微臣之长子略有才学,亦念了新式学堂。可否?”
贾琮头也不回道:“我不管这些琐事。让他自己去见他姑姑。”
“皇后娘娘……肯见么?”
贾琮终是转过身子:“他傻啊!不会让陈瑞华带着去么?”
陈瑞文大喜,躬身下拜:“谢陛下!”
正文 1005.番外二
讲解员朗声道:“此处便是宁王府的外书房。当时燕王司徒磐的封号还是贤王,因为一时莽撞来到宁王府,被宁王在此处捉拿、而后软禁,方有了后来的诸侯分封。”
一个游客道:“四将乱京师之前各位王爷都挺隐忍的,司徒磐大概一时没反应过来兄弟们可以放肆了。”
另一个道:“不是不是。他觉得只有他知道老三在哪儿,旁人都不知道。故此只有他敢乱来旁人不敢。偏没想到人家宁王是武行出身、胆儿最大。”
再一个道:“说起来宁王老爷子还在世吧。哎,近代史考试已经考他了。就不能等老人家归西了再考么。”
讲解员笑道:“同学,近代史非常有趣啊,你不喜欢么?”
那学生苦着脸道:“一点都不有趣,单那么多姓司徒的人名我就记不住。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是理科班,学历史作甚。”
讲解员道:“理科班也得有文史常识啊,我们文科班不也照样得背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众游客大笑。一名女游客避开人群,靠着墙上抱臂环视。过了会子,独自撤身走了出去。
外书房外立着几块太湖石,石上牵藤引蔓的盘着许多青萝,石旁背阳处摆了一张供游客小憩的长椅。女游客拂去椅上落叶坐下了。一时月洞门那头闪出一个女子,张望片刻直奔太湖石而去。女游客本在发愣,忽觉有人走了过来,微微抬头。只见那女子径直坐在了她身旁微笑招手:“世女果然躲到这儿来了。”
先蜀国世女司徒晏吐了口气:“丁厅长不去聚会?”
“取消了。”丁眉道,“司徒省长都溜了,还聚什么。”
司徒晏嘴角微动,过了会子道:“不野怎么样。”
“刚开始有些沉静。不过她适应能力很强,现在已经活泼如初。”丁眉顿了顿,“追的人很多,她完全没有要接受的意思。但凡人家露出点子苗头她便跟兔子似的闪开,比你还果断。”
司徒晏微笑道:“其实她原本就比我果断。”二人坐了片刻,她轻声道,“不是我不给高祈机会。他去年来找过我,说他从研一跟我在图书馆抢座位那时就……瞧上我了。我也很感动,至少虚荣心很满足。回想了许久。认得他那么多年,实在没找到哪怕一点点心动。你们以后还是别费这心了。”
丁眉默然半晌道:“好吧,世间最苦求不得。先撇开他。世女,你终究不是天生弯的,别的男孩子要不要考虑一下。”
司徒晏摇头:“我知道自己。”
“那上回我派过去的齐瑶呢?她是弯的。不到两个月你就给我打发回来了。人家喜欢你哎。”
司徒晏迟疑片刻道:“我这辈子,不会再像喜欢不野那样去喜欢一个人。虽然是我自己让她走的,不过是想看她好罢了。我心里并没有把这个人除去。”
“不接受新的感情,旧的怎么能除掉?”
“所以,别把和不野有关的人放在我跟前,我会忘不了她。”司徒晏悠悠的道,“齐瑶就是齐窈娘。”
丁眉一顿,扶额道:“我把她原来的信息全都抹掉了,你是怎么查到的……”
司徒晏瞧了她一眼:“画铺的人都认识她。”
丁眉怔了怔,砸了下自己的脑门子。半晌她道:“好吧,方案二。”
司徒晏抬头望她祖父的外书房,有游客进去、有游客出来。“不必,耗几年自然能过去。我如今也忙的很。四川底子差,路又难修,没有闲工夫。”
丁眉笑道:“偶尔休息一下总可以吧。高孟生音乐厅后面有家酒吧,东家是一对女性情侣,很多同性恋都爱去。对了。”她从包中取出几张照片,“你还记得阿熙么?这是他寄来的旅游照。”
“记得。”司徒晏接过照片挑了挑眉,没想到第一张就是吻照。“他们北美已肆无忌惮至此了?”
“旁人没他们这么大胆。这就是他丈夫。你可能猜不到章工本出自大儒之家。瞧这模样哪儿像啊,跟个野人似的。”
司徒晏思忖道:“这个章先生,我倒像是在哪儿见过。”
“不可能。”丁眉道,“他没去过蜀国,大学毕业就组建考古队到北美去了。”
司徒晏翻动照片道:“是了,前几日报纸上看过。北美原住民遗迹考古队队长章文兰,章肃的孙子。”
“对。”丁眉笑道,“与他祖父相差甚远吧。”
“章老头肯答应他公然跟男人成亲?”
“不答应还能如何?人在地球那头。”
“倒是拿他没法子。”
这日晚上,司徒晏还是让丁眉给拉到那家叫“等缘”的酒吧去了。
路上丁眉还说,到时候来搭讪的定然都围着世女、当自己是绿叶,因为她并不漂亮。不曾想二人才刚坐下不一会子便有位三十来岁的男子过来,径直朝丁眉献殷勤。丁眉微笑道:“我不过是来闲坐的。”
那男子也微笑道:“我也是来闲坐的。”
丁眉往他来处张望了一眼,见那儿坐着个年轻的姑娘,道:“你不是有女朋友?”
男子道:“那是我妹妹。”
丁眉皱眉:“好俗的借口。”
男子摊手道:“是真的。”乃笑向司徒晏微微躬身道,“我妹妹二十三岁,去年刚从燕师大幼儿教育系毕业,眼下是一家幼儿园的实习教师。不知这位小姐可愿意陪她坐坐?”
司徒晏怔了。丁眉立时明白过来,笑推了她一下。司徒晏迟疑片刻道:“抱歉,今儿我头一次来,还不想认识人。”
“好的。我知道了。”男子轻轻点头,“那后会有期。”
丁眉笑嘻嘻看着那男子走回座位,低声道:“阿晏,你看得出这些人谁直谁弯么?”
司徒晏遂依序细看了一遍这酒吧中的客人,摇头道:“完全看不出来。”
“我也看不出来,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二人乃点了一壶酒三碟点心闲坐一晚上,来搭讪的共有十二个人。其中三个搭讪丁眉,七个搭讪司徒晏,还有两个替朋友亲眷搭讪司徒晏。搭讪丁眉的都是男人,搭讪司徒晏的都是女人。古怪的是,酒吧里男女男男女女的情侣都有,愣是没人把她们俩当成一对。
走出酒吧时丁眉简直五体投地:“她们究竟是怎么分辨出来的!没有一个弄错的!我看着每人都一样。”
司徒晏思忖道:“我仿佛看出了一点门道。”
“快说说!”
“说不出来。”司徒晏道,“不过是感觉罢了。”
“感觉这个词儿也太虚了。”丁眉握拳道,“我非弄明白不可。明儿再来。”司徒晏瞧了她一眼,倒也没说不来。横竖她还要开几天会。
第二天晚上她们果然又来了,搭讪的依然是男人搭丁眉、女人搭司徒晏。到了第三日已有不少人认识她们,纷纷打招呼。
这回二人来得早些,特挑了个角落处坐着。酒吧渐渐人多。她两个正说些闲话,忽听不远处一阵喧哗。张望过去,竟是有两个女子在纠缠一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丁眉皱眉道:“这么小的丫头独自来酒吧,大不妥当。还穿着校服。”
司徒晏道:“大概是在外头听说了、好奇吧。”冷眼见那孩子立着眉眼、神态与童不野有几分相似,不觉扶案而起。
丁眉亦察觉了,拉了她一把:“老板很快就会过来管的,咱们不用多事。”
她若撺掇司徒晏快些救美还罢了;她这么说,司徒晏反倒走了过去。乃板着脸向那孩子道:“一个人跑这儿来?谁给你的胆子?”
小姑娘赶忙蹿到她身后:“人家都说这儿安全我才来的。姐姐我下回不敢一个人来了!我跟你一块儿来!但是你得等我呀不能自己偷偷溜走。”
那二位早已打量了司徒晏半日。且不论这身行头值多少钱,单那通身的气派,瞎子都看得出是上位者。遂谄笑几声退走了。司徒晏向小姑娘道:“快回去做作业。”
小姑娘嘀咕道:“早做完了。作业那么容易。”
“那就预习明天的功课。”
“明天周末不用上课。”
“周一呢?”
“后天预习不行么?”
司徒晏转身就走,小姑娘明目张胆跟着她。丁眉笑盈盈道:“带回来一只小尾巴?”
司徒晏仰脖子饮尽盏中酒:“回去了。”
“咦?我们才来一会子。”
“就是就是。”小姑娘道,“还早呢!”司徒晏扫了她一眼,喊东家结账。小姑娘瘪瘪嘴。
丁眉笑向小姑娘道:“你不怕我们是坏人啊。”
“你们不是坏人。”小姑娘笃定道,“我分得出好人坏人!”
“哦,你几年级?”
“高三。”
“哎呦高三都敢出来鬼混?”
“我成绩好,肯定能保送燕大。”
“干嘛老守着燕大?蜀大也不错啊!”
“丁眉!”司徒晏瞪了她一样,“别跟小孩子胡说八道。”
丁眉摊手:“我胡说八道了么?蜀大委实不错啊!”
小姑娘眨眨眼:“去年的公输子金奖就给了蜀大的那个谁?安小敏。”
“安学敏。”丁眉道,“你是学理科的啊。”
“是呀~~”
那头司徒晏已结完账,打断道:“走了。”
丁眉与小姑娘齐声答应。丁眉站起来双手插入风衣口袋,小姑娘直上前抱住了司徒晏的胳膊笑嘻嘻道:“姐姐明儿带我来呀~~”
“预习功课。”
走出酒吧,丁眉笑问小姑娘:“你叫什……”
话未说完,司徒晏喝到:“她还未成年!别瞎打主意。”
“好吧好吧。”丁眉摸摸小姑娘的头,“天气渐凉,那儿就是公交车站,快些回去念书!祝你考取蜀大。”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干脆道:“好!”
司徒晏扯过丁眉就走。小姑娘摸了摸口袋——方才丁眉丢了张东西进去,像是名片。
次日上午,城西猎鹰书局才刚开门不久,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便走了进来,直奔柜台。那东家笑眯眯道:“早上好。”
“早上好。”小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我想找这个姐姐。”
东家拿起来一瞧,撇嘴道:“柳鹰这种名字显见是个帅哥,怎么可能是姐姐。”
“是姐姐!”小姑娘比划道,“有这么高,昨儿穿着一件米色风衣。”
东家道:“这就是我的名片啊!喏——”他指着案头一个名片盒子,“你自己看。显见是什么人从我铺子里拿走的。”
小姑娘忙拿过盒子里的名片一对,果然一模一样,霎时有几分泄气。旋即她又睁大了眼:“那姐姐极聪明,她给我你的名片定有缘故。你认得她么?她叫丁眉。”
东家翻了个白眼:“那祸害……认得。”
“咳咳!”有人在旁咳嗽。小姑娘扭头一瞧,一个美貌少妇钗軃鬓松的靠坐在柜台侧里,慵慵的道,“阿眉怎么祸害了?”
东家一缩脖子:“没有没有,你朋友都是好人。你们今儿不是开会么?何时走?”
“陈琮老大昨儿下午已赶来了,我偷半日的懒儿。”少妇拿帕子掩口轻轻打了个哈欠,“昨晚上做梦都在做防洪预算。”
东家瘪嘴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够努力。”
少妇顿时满面通红,随手抓起案头一本书砸向东家。东家抬手接住,笑嘻嘻的才要说话——小姑娘咳嗽两声:“你们能不能先解决一下顾客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