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星河璀璨/双重替身》作者:顾青衣【完结 番外】(2018.04.28更新番外完结) > 星河璀璨.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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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青衣 当前章节:155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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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火星VIP2018-01-29完结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演技不够,戏多来凑

她截然不同的人生,从某个劫后余生的夜晚开始

原以为踽踽独行的路途被一个人从起点闯入,蛮横拉着她往前走

从此于她亦师亦友,如兄如父,更是她想要一生都抓住不放手的人

可阻隔在两人中间的,身份、地位、欺瞒、假面……

一段感情之间的距离要走多久才能彼此重逢在尽头?

两段人生中间的差距又要用多少年才能消磨当中一切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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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CP元东升*顾若河,双向暗恋

娱乐圈升级打怪流,背景纯属胡诌,请当成架空文来看--

楔子 chapter0 从前

2007年4月1日晚11点。

碧城。

大雨滂沱。

元东升晚上有应酬,一早让司机下班了,此时他自己开车穿行在因为遮天夜雨而不复平常喧嚣的空荡荡的城市中心。

他晚上喝了一点酒,不多,但也在娱乐会所待到最后一丝眩晕散尽这才驱车离开。

他一路车都开得很慢,哪怕路上一个行人也看不见。

所以当那个大雨中只能看见一团黑影的人疯了一样从街边冲过来并在他紧急刹车的瞬间砰的一声撞上他车头的时候,他几乎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人就是存心来找死。

极为火大的熄火下车,他几乎在跨出车门的一瞬间浑身就被大雨浇了个通透,往前走两步,他见到那个委顿在他车底下此刻也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翻过正脸对着自己,元东升这才真的惊讶起来。

因为不要命的用自己的身体来强行跟他制造车祸现场的竟然是个女孩儿。

还是个极为年轻乍眼也看不出成年没有的小女孩儿。

此时那女孩儿双眼紧闭,显见已经昏死过去,苍白的脸上却还残留着痛苦到近乎扭曲的神色。浑身被大雨冲刷,一时看不出究竟哪里被撞伤,但那一圈圈混入雨水中迅速变淡的血迹元东升总不会认错。

尽管一百万个肯定这场事故自己绝对不需要付一毛钱的责任,尽管很确定以自己刚才的车速以及刹车刹得及时这女孩儿就算想死也死不了,但他到底做不出在这种天气把小姑娘扔在路边又或者强行把她弄醒质问她为什么让自己“被车祸”这种事。

干!

骂了一句脏话,下一刻元东升毫不怜惜单手拎起女孩儿扔进车后座,再驾车一路狂飙向离这里最近的医院,,再没有之前半点的小心谨慎。

五分钟后,黑色的奥迪停在碧城市一医院急诊大楼的门口。

浑身湿透却掩盖不了一身匪气的男人单手提着昏迷的女孩儿闯进急诊部时,值班的医生护士齐齐抬头然后齐齐呆住,直到紧皱着眉头明显神色不愉的男人淡淡说了句“救人”,这才赶紧将病人抬上了病床。

*

“姓名?”

“不知道。”

“年龄?”

“不知道。”

“受伤原因?”

“她撞我。”

“……”

*

十分钟之后,元东升为这句“她撞我”付出了代价。

*

被请进派出所喝茶的时候元东升特意看了眼时间,晚上11点40。

而等到测试完他并非酒驾、又将监控调过来证实这一晚上的闹剧的的确确是听上去匪夷所思的“人撞车”而后放他离开,已经是4月2日凌晨1点。

很好。

干得漂亮。

他人生第三十二个生在愚人节的生日终于被人首次成功的愚弄了一把还顺便局子二日游。

可喜可贺。

他转头就再次去了医院。

想好的一百种让罪魁祸首悔不当初的方法,却在踹开病房门看见那个拔掉输液针站在大大打开的窗户口再一次被浑身淋透的发抖的人影时全部偃旗息鼓。

他险些忘了这个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气场的家伙是自己来找死。

他跟一个不想活的人计较什么?

嘲讽咧了咧嘴,他道:“这一晚花费我1358.6元人民币,占用我个人时间两个半小时,都不用你赔了,就当我日行一善。再友情建议你下次想死去跳河或者在家吃药,别再牵连别人了。”

进病房之前他尽管满心怒火也还是先找值班医生了解过,女孩儿浑身有擦伤,最严重也只是右手臂蹭掉了一块皮所以淌了一大滩血,而她当时晕过去也并不是因为被车撞,而是本来就发烧到神志不清。

……元东升简直无话可说。

他收回跨入病房的右脚,转身准备离开。

“对不起。”

顿了顿,元东升停步,回头。

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坑了他一整晚的人今晚第一次开口讲话。

他回过头的时候,发现那个不听话的病人也正好回过头来,被雨浸湿的头发一缕一缕黏在她过分苍白的脸上,眼神似乎是盯着他,又似乎空无一物:“我听护士讲了……对不起。”

挑眉,元东升道:“对不起什么?”

“不是故意要撞你的车。”大半夜看着比女鬼好不到哪去的病人喃喃解释,“雨太大了,街上没有车,等了很久……没死成还拖累你,对不起……”

元东升气得几乎要笑出来:“小姐你几岁?请问你成年了吗?”

他话里的嘲讽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对面的人也识相的没有再开腔。

怎么会指望从这种没头脑小鬼的嘴里听到一个好歹给这莫名其妙的一晚上找点安慰的解释的?摇了摇头,元东升再一次抬步。

可那人也再一次在他要离开的瞬间张开了口。

“……那里四周都有监控,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连累别人坐牢……”

拧着眉头回头,元东升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几乎就要喷薄而出:“所以我大半夜在医院和公安局来回折腾都是自己活该?你他妈……”

他突然闭上了嘴。

因为对面那人始终空荡荡的眼里突然涌出了眼泪。

元东升一瞬间以为人是被自己一副凶相给吓哭了的。

但立刻又知道是他想茬了。

对面那小家伙眼里压根儿就没有他,说的话也仿佛并不是在对他说。

“我坐在那里等车的时候想……要么我今晚就死了,要么我……从此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她忽然抬头看他,“这位……这位先生,你能不能问一问我的名字?”

她提了一个让人相当匪夷所思的要求。

她还在流眼泪。

当她专注看向他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双被眼泪清洗得黑白分明的眼睛原来非常的好看,带着隐隐的绝望与认命之后反倒安然的色彩。

很年轻,很稚嫩,浑身却萦绕着真实的绝望气息。

元东升一颗心忽然就软了。

叹了口气,他大踏步走进空荡荡只有一个人的四人病房,一手关窗,一手将大半夜都在凄风冷雨中度过的人拉回病床上,拿起被胡乱扔掉的输液针没有任何迟疑插进神情怔怔的女孩儿的手背上。

*

嘶地一声,女孩儿有些吃痛缩回手,却愕然发现那一针竟然很准确扎进她的血管里,男人下手很狠,但也很稳。

那个长相有点凶但一整晚其实都在给她收拾烂摊子甚至从某种意义而言救了她性命的男人扬了扬眉:“算扯平了。”

怎么能扯平呢?

她苦笑,不知怎么就说:“针头也许会感染。”

男人目中谑笑一闪而过:“死都不怕的人怕感染?”

她不知该说什么。

不知这个平白无故被她牵连,原本应该暴跳如雷、将她丢在路边、将她从医院重新扔回大街上又或者揍她一顿都绝不过分的男人怎么竟然会选择给她关窗和扎针。

不知这个刚才几度三番想扭头就走的人怎么就坐在了另一张病床上,一副理所应当要陪她挂水的模样。

迷迷糊糊中听那人忽然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抬眼看他,很想问一句,什么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无论什么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仿佛看穿她疑问,男人淡淡哂道,“你这么年轻,有什么不能从头来过?”

可世上真的有些事是不能从头来过的。

一阵阵的湿意再一次在眼底涌现,她却忽然在朦胧的泪眼间见到男人面上掠过一丝与他长相气度全然不符的温柔的笑意:“我有个妹妹。”

她一愣。

“和你差不多大小吧。”他道,“无法无天的。我刚才想如果她像你今晚一样,我希望她遇到的人能对她好一点。”

所以他忽然收敛了浑身的怒气。

他替她扎针。

他守在这里不打算离开。

她蓦地咬住了嘴唇。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自己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我不会再死了。”

她不会再死了。

她原本也只打算“死”那一次而已。

全凭天意。

而眼前这个男人代替天意帮她选择了活,哪怕……从今以后活成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模样。

她低着头,所以从头到尾没有见到男人的表情,只是在依然发烧的脑子再一次不太清醒的时候,湿透的头顶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使力揉了揉。

仿佛……真的是在对待一个很宠爱但又很无可奈何的妹妹。

她再一次咬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

感受到身边的人忽然起身的时候,她蓦地清醒,猛然睁开了眼,才发现窗外已经是点点白光。

照看了她一整夜的男人忽然凑近,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听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怔了怔。

几个时辰之前她提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神经病一样的要求。

她以为他不会理的。

但他这时候却依言问了。

动了动嘴,她在他耳边说出一个名字。

点点头,他起身大踏步朝着病房外走去,背着身朝她摆了摆手:“很高兴认识你,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喃喃道:“这个认识一点也不会让人高兴吧……”

然后才想起,她忘了问他的名字。

雨夜里被她强行撞上的车,和人。

把她送到医院的人。

无故走了一趟派出所的人。

因为有一个与她差不多大小的妹妹就陪她一整晚的人。

大概这辈子不会遇见第二次的人。

没有名字……的人。

*

“……人很多时候不愿意自己做决定,就交给老天爷来选择,其实是在欺负老天爷,或者说欺负被自己、被老天爷选中的无辜的路人甲,幸运的是我遇到很温柔的路人甲。路人甲问我的名字,我很高兴,指望世上有一个陌生人能够记得我……虽然他记忆中的我很可能是个又不要脸又不要命的神经病。……今天我十八岁,我人生的规划是去当一个明星,然后等到三十六岁退休。”

——摘自江河湖海随波流的blog

(开新文,现言,希望大家多支持和交流^_^)

上卷 chapter1 重逢

顾若河狼狈不堪地跑到体育场时,现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已经衣着光鲜妆容精致谈吐飞扬——那唯一例外的百分点自然就是她。

顾若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该死的刮得人肉疼的风!

她猛地一甩头,将风中凌乱如魔似幻的如瀑长发甩至脑后,露出一张不及修饰的脸来。

前一刻还形同梅超风式的人却在露脸瞬间引来周围一大片的吸气和“啧啧”声。

“这不是顾若河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早上还跟湘华打赌今天赢得《春》女主角的是她还是元嫣呢,早知道就不押在她身上了,太失策了太失策了……”

“顾大校花好好的女主角不去选,跑来跟咱们争这么个小角色做什么?”

“难道还没正式上台已经承认自己比不上元嫣了?”

……

浑不在意周遭众女唉声叹气与冷嘲热讽,顾若河面无表情拿出化妆箱和小镜子,自顾自描摹起眉眼来。

旁边一个显见是化妆高手的女生大着胆子问她:“顾若河,不是听说你今天要参加《春去春又来》女主角的最后选拔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电视剧《春去春又来》大半个月前就开始在北景举行甄选会,同时参选的两大校花顾若河与元嫣出尽了风头,整个北景无人不知。

刷着眉粉,顾若河回答十分漫不经心:“谁说我要去那个什么最后选拔的。”

女生一呆:“但你……”但之前《春去春又来》那几场选拔赛她明明一场不漏的都参加了呀!

细细掸去眉梢最后一点多余,顾若河这才抬眸淡淡瞧那女生一眼:“这边报名之后试镜就只有今天这一场,前几天我都比较无聊。”

“……”女生黑线。

“况且……”收拾好化妆箱,顾若河翘了翘唇角,“从《春去春又来》开始试镜,全校学生就开始赌我和元嫣谁能夺魁,大家这么给面子,我不参加未免对不起大家的期待。”

“那为什么到了最后一场又放弃?”

拿出梳子,顾若河示意女生帮自己打一下化妆镜:“……我对那个女主角的位置没兴趣。”

“没兴趣?”女生闻言更加不解,“那部《春去春又来》据说耗资六千万呢,男主角又早早定了由胥华亭担纲,胥华亭诶!这段时间天天上娱乐版头条,发布公开甄选女主角的消息以来咱们学校女生都快抢破头了。你对那么重要的角色都不感兴趣,怎么会来参选这种小配角?”

正在绾发的手势微微一顿,顾若河半晌轻挑嘴角。为什么,呢。

女生呆呆看她连发愣也美轮美奂的侧面,心里也不知是羡是妒。

大半年前,顾若河甫一入校就震惊了向来以出产帅哥美女明日之星闻名的北景影视学院。如果没有元嫣,那一届的新生大概真是要被她一个人独夺光彩。

元嫣与顾若河同期进校,一个艳若桃李一个冷若冰霜。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从进校的第一天起,两人的互相较劲就再没停止过。最戏剧化的是表演系学生都是二人同一间宿舍,顾若河元嫣也不知是缘是孽,总之就被分在了一起。每天从吃穿用度到校园争霸,战况之激烈可想而知,重要的连个劝架的中间人都没有……其他学生私底下都把二女叫成“命中宿敌”,什么华山论剑决战紫禁之巅泰坦尼克号撞冰山火星撞地球……能想到的通通都往两人身上按。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大半个月前一部正在筹拍的电视剧和一部已经开拍的电影同时宣布要在北景挑选一位剧中角色。但前者选的是女主角,后者选的却只是个戏份很少的女配角。这部电影由资深名导执导,参演的男女主角也都是圈内炙手可热的红星,之前在业界引起的轰动自然不是电视剧能比的,但所谓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想当然尔院中大部分女生都将目光对准了电视剧,这其中就包括了风靡全校男女的元嫣和顾若河。

两人一路过关斩将,夺尽了这次选角的风采,更重要是两人旗鼓相当,互不相让,围观群众都以为最终评选必定要看到两人分出高下了,未料“决战”之日,一向特立独行的顾校花再一次用行动告诉她们:她演的不是励志片,而是反转剧。

体育馆中一干光鲜亮丽的美女和前来替美女助阵的帅哥,甚至不少剧组成员目光都不时在顾若河身上流连。

顾校花还是秉持她一贯低吟浅笑的表情,冷淡却并不失礼。

其实她内心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淡定。掰着豆蔻一样明艳的指甲,顾若河回想这个衰命的上午……或者说衰命的一整晚。

她做了一整晚的梦。

不能用美梦或者噩梦来形容……因为梦里是一年多以前发生过的往事的重现。

她其实很少想起那晚的事。

以及那晚之前的所有事。

可能内心里有所抗拒,所以连做梦也很少梦到。

这样突如其来的梦境,倒也真是久违了。

久违到她在被刺耳的铃声从深度睡眠中唤醒的一瞬间竟然对梦里的那种温度感到留恋、不舍,继而对不合时宜的闹铃感到无穷无尽的抗拒,抗拒到铃声响到第五遍她这才终于睁开眼,起身的瞬息意识里竟然还保留昨晚梦里一切的情节与细节。

因为那情节太过清晰,刷牙也挥之不去,洗脸也挥之不去,她莫名的就感到烦躁。

想砸了强行把她从梦里拖出来的身为罪魁祸首的手机……可惜穷,所以怂。

想随便寻个由头发点脾气……可惜屋里的另一个主人一向比她还要更有脾气十倍,但凡真吵起来就必定不掀翻房顶停不下来。

她今天实在没这个功夫。

无精打采收拾东西的当口还被坐在窗边涂唇膏的人出言讽刺:“一脸晦气,你今天去试镜哀怨少妇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成功。”

那个“少妇”怎么听怎么不顺耳,顾若河忍了忍到底没好气:“是少女。”

窗边的真·明艳美少女元嫣元校花放下手里的化妆镜和唇刷,轻哼一声,竟然也没再说什么。

一大早兵荒马乱,两人各忙各的,接下来的半小时谁也不再理谁,正好避免两人同寝以来的第一百零一次大战。

顾若河也总算在这半小时里整理好了因为那个梦而微乱的心。收拾化妆品的时候看到桌上的亮甲油她不由得有些迟疑,心想做那个梦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预兆,万一今天出岔子怎么办?要不要涂个亮甲油壮个行?

正考虑的时候却见那个已经走到门口的人突然又回过头来嘲弄看着她:“涂什么亮甲油啊,要我说红色最好,又喜庆又吉利,正好冲淡一下你浑身那哀怨少妇的味儿,指不定今天就真帮着你飞上枝头了。”

顾若河没好气瞪着她,又瞪向她扒着房门那青葱般手指上火一样明艳的红色指甲油。瞪了半分钟后,她找出来黑色的指甲油一言不发的开工。

元校花一直好整以暇注视着她将十片指甲通通涂黑,这才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随即转身扬长而去。

……这家伙肯定是为了故意刺激她吧!

顾若河心里有点后悔……两分钟后演变成悔不当初。

瞪着那与她今天试镜角色的形象全然不符的黑指甲,顾若河……终于还是认命地洗干净再重新涂上红色。

*

她原本是算好了时间出门,只可惜甫一开门就傻了眼。

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日丽倒还说得过去,至于那个风和……也太瞎了!

原本只有十分钟的路程,她逆着风走了整整半个小时。到体育馆拿起镜子照到自己发型的时候,她……欲哭都已经全然无泪了。天知道她那个故作淡定的惨笑是怎么挤出来。

不自觉又抬起指甲来看,那团火红实在太刺眼,简直分分钟化成十个元某人嚣张得意的笑脸,顾若河的心情已经非胸闷二字能形容,口中不由喃喃咒骂:“元嫣你个混蛋!看我今晚回去怎么收拾你!”

声音很小,连刚才跟她搭话的女生都没听到,但某道正经过她面前的身影却在话声中顿了下来。

顾若河并没有察觉,依然小小声地发泄怨气:“满肚子坏水的臭丫头,早知道今天就去打败你,看你还笑得出来……”

“随便在别人背后说闲话,现在北景的教育程度已经堕落成这样?”

声音低而不沉,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其中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或者叫凶气,还有一种……本来以为已经淡忘却在昨夜的梦境里恰好帮她重温一次的遥远的熟悉感。

一时间什么都顾不得想,顾若河几乎是迫不及待回过头去。

声音的主人正笼了眉看她,她第一眼觉得那眉峰大概就是小说里描述的那种“鸦翅”,既凌厉又好看,第二眼轻易读懂那眉心的情绪叫“不悦”。

但这些都并不重要。

……对比起这张脸的主人确实就是她昨夜梦里的男主人公这件事而言。

顾若河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

其实这张脸昨晚从头到尾都并没有很清晰出现在她的梦里头。

或者说,从一年多以前那晚过后的第二天她从医院里走出来,她就刻意遗忘了那张脸。

她有很多不记得的理由。

他们唯一的交集从头到尾都发生在夜晚。

她整晚高烧,神智昏聩。

她心里装了太多事根本没仔细看过那张属于她救命恩人的脸长什么模样。

……这样想过太多次,她都以为她是真的没有仔细看过了。

如果不是时隔一年多以后的今天这样猝不及防让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出现的再次面对面。

所以昨晚才会做那个梦吗?算是……预警?

顾若河情不自禁退后两步去。

她脑子里太浑噩了,以至于根本没有注意到当她转过身来两人面对面的时候,男人眼睛里与她如出一辙的惊愕,而后又在她往后退的时候不动声色收敛下去。

当她打起精神再次抬头看男人的时候,见到的仍是“不悦”与“不赞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她有些惴惴想,他没有认出她来吗?

毕竟那时候她是那样的狼狈,与眼下的她判若两人,更何况谁又会将一个大半夜去撞车的疯子和电影学院人模狗样的学生联系在一起呢?

而他认不出她来,她也应该感到高兴的。

毕竟……毕竟那晚对于她而言是人生的分割线,而他与那场事故被她明确归结在了分割线的那一头。而对于他,那更不会是一段好的回忆。

可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却无法掩盖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失落。

男人还在看着她。

他刚才……似乎是因为听到她骂元嫣才会停下来跟她讲话?

咬了咬唇,她有些试探地开口:“这位先生……是元嫣的仰慕者?你来看她吗?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她问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对这问题有多在意。元嫣身边的花红柳绿向来多如过江之鲫,可那其中……她做梦也没想过那其中有可能包含这个与她只短暂相处过几个时辰却在她心里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男人。

她不知她心里究竟最想得到的是第一个问题的答案还是第二个,可无论哪一个,注定她都要失望了。

男人皱着眉头的时候,不悦与恼色尽管十分浅薄,却已形成种非常压迫的气势,听了她的话那点不悦似乎更加明显:“你说别人闲话跟我是谁的仰慕者有什么关系?”

他压根儿没有搭理她的第二个问题,唯一的原因……大概是觉得“我们是不是见过”这种话是她正在很可笑的向他搭讪。

失望如同潮水一样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而后再被她一点点的归置起来。

将最后一点不该属于“陌生人”的情绪也终于收藏好了以后,顾若河挑眉,似笑非笑重复一遍他刚才的话:“别人背后?说闲话?”

上卷 chapter2 试镜

“从面相上来看,你五官端正目不斜视,不属于好管闲事的那一类。所以……除了仰慕者我一时也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顾若河的这句话里,有讨好、有调侃、有试探,却也有实言。

因为男人是真的生得好。

一年前初见她就知道两人年纪相差大概不算小,因为男人除了有极为出众的好相貌好身材,最重要他还有气度。那身一半沉稳一半凌厉竟然在他身上融合的分外和谐的气度绝不该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子能够拥有的,那也让他带了一点有别于寻常人的“凶气”。顾若河曾经直面过那凶气,却只从中得到过安慰。

而那凶气也让男人深刻的眉眼愈发显得英俊。

而她也有些惊喜地发现,听了她并非有意的调笑后,他自看到她就紧蹙的眉峰终于有了些许松动的痕迹。

她不知怎么的,见他有了笑意,自己便也跟着笑起来——明明她其实也并不是喜欢笑的人,明明……他的那份松动也带着陌生与疏离,明明她依然没有得到“仰慕者”这三个字的答案。

两人浑然不知他们这小小的圈子男帅女俏,风采天成,此刻已成为比表演前台更亮眼的风景。

顾若河笑着解释:“我和元嫣一向不对盘得很出名,出名到当面骂了还要背后骂也绝不会有人吃惊的那种。”

早在看清她脸的那瞬间就已清楚那让他分外不悦的一句话应当只是个误会,只不过……

他没有忽略她在那瞬间倒退两步的惊慌与防备。

男人——元东升不动声色问道:“你来参加试镜?”

顾若河点头。

他打量她。

她脂粉淡施,眉目如画,风姿绰约。穿着白色毛衣和黑色及膝阔摆裙,棕色的短外套与短靴。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发用一根乳白的象牙簪子斜斜别在脑后,垂下的少许发梢勾勒出动人的风情。

这等容貌即便在时下演艺圈也当得起一声“绝色”。

与一年前的她更是天差地远。

“你打算就这么参加?”他问她。

“不然呢?”她莫名其妙。

沉吟片刻,他道:“这是部什么样的影片,你即将试镜的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你了解过吗?”

他神色平稳,态度专注,比起刚才斥责她“说三道四”的样子又是一副完全不同的态度。他……究竟是什么人?剧组成员?电影演员?可他这样的长相如果真是电影演员她绝不该现在才见到他第二次才是。要知道她最初揣度他身份第一反应竟然是黑社会……心下猜测着,顾若河却不敢懈怠他的问题,考虑五秒后从容作答:“《夜愿》是由两年前非常畅销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讲的是上世纪三十年代在旧上海发生的故事,比起常见的注重于战场这本小说……这部电影更加偏重于那个时代权力更迭、帮派斗争以及浮华的生活。我即将要试镜的是一个夜总会里默默无名叫做眉意的歌女,很苦命,对爱情很专一,也热爱着自己唱歌的工作,最终的结局也如同她短暂的一生那样,无声无息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浅浅颔首,顾若河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他继续问道:“这个角色的镜头本来就不多,试镜的内容是从她几段歌厅的戏中挑一段,你选的是哪一段?”

“眉意一直喜欢的江少爷突然来到她的面前,并钦点她唱她最拿手的那首歌,眉意看着台下的江少,非常情深的唱完了这首歌。”顾若河飞快作答。

这是几场戏中最考演技的一段,以及……他不动声色看她一眼:“为什么要选这段?”

顾若河一呆,片刻浅浅笑开来:“这是整部片子中眉意唯一完整唱完一首歌的部分,我认为更符合她在这部影片里的角色,而且……我认为对于这个角色本身而言,应该也是她人生最好的一段回忆。”

“眉意的戏份几乎都是围绕江少展开,她的心情也都是被江少左右。”他示意她的目光跟着自己的手绕体育馆一圈,“来试镜的每一个‘眉意’身边都带了一个江少,唯独你只带了自己的自信和美貌。”

顾若河又是一呆。

“眉意在影片里并不是个十分美貌的女孩子,你引以为傲的资本在这里似乎没什么用。”生怕不能打击到她似的,他甚至连基本的语序停顿也省略,飞快接续之后的话,“这部片子拍的是民国时期的旧上海,你空有一张嘴这么说,来试镜的其他学生或许没有你漂亮,但她们或者穿旗袍或者妆容、发饰都参考了那个时代流行的因素,比起着装随意的你,至少敬业很多。”

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真的如同他口中那样从头到脚都按照影片里的时代特征来装扮自己的试镜者,现场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毕竟,大多数人落力去研究的还是角色本身的表演特征。

顾若河却只垂下头安安静静听他更接近训斥的评论,半晌忽地扑哧一笑:“你说的没有错,是我不对。”

这回轮到他诧异了。

“虽然能够理直气壮地说自己认真研究过角色的表达方式,但在其他同样重要的方面也的确是完完全全的疏忽了。明明我超级想要拿到这个角色啊,但是又好像不由自主就陷入了‘大家都这样我也这样就可以了’的惰性思维里。况且你这么一说,我发现我好像真的有点觉得……我美我应该?”她明眸皓齿巧笑嫣然,说话时表情从容,但眼神中大大的“知错”两个字与不好意思却也写得明晰且真诚。

很棒。

很美。

很自信。

很……不应该与一年前自虐找死的凄惨狼狈模样联系在一起。

一个年轻轻的女孩子想要回避一些并不太好的过去,这并没有错。

元东升于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未免说得重了点。

“如果没有你这几句话,我也察觉不到自己的缺陷,今天就算去了《春去春又来》的现场,大概最终还是会输给元嫣吧,那丫头事先可准备得比我充分多了。”她声音三分惋惜,却叫人分辨不出真假。

他一时没想好怎么接话。

顾若河却不再继续这话题,凝神认真看台上其他试镜者的表演,半晌似笑似叹道:“怎么办呢?”

他不解。

“我本来心情很放松,像你说的,很有种势在必得的自信。”她笑道,“但被你那么体无完肤的批判过一次,我不但失去信心,甚至紧张到快忘了自己原本想好的表演方式。”

他本以为她瞎掰,不经意回眸却见到她绞成一团的十指,娇艳欲滴的指尖看得他一怔,不赞同的话再一次脱口而出:“你这个指甲也与角色形象不符吧?”

他如果见到自己最开始的黑色指甲,恐怕就不止是这样嘲讽她一句了。

心里腹诽着,她索性摊开十指破罐子破摔:“这是元大校花所谓的必胜指甲油,用来激将我特别好用……当然接招犯蠢的还是我自己,就跟穿衣服化妆扎头发一样。”

漂亮的小姑娘一脸“是啊我不但再一次对打扮不上心还再一次指责了你的女神你要骂就骂好了”的大义凛然的模样。

元东升不禁一笑。

顾若河看得一呆。

“真的忘掉了?”

三秒后才反应过来他言中之意,顾若河不甚在意:“忘了好,忘光了就最好。”指指周围密密实实的“眉意”和“江少”,“人家都玩对对碰,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唱得再起劲,气势上就已经先输掉一大截了。”

倒没想到她这么洒脱,他半开玩笑道:“以你的美貌,如果现在去绕场一周,指不定场上一半的‘江少’都会心甘情愿跟着你走。”

给面子地咧咧嘴,顾若河明显不上心:“那么容易就跟着别的女人跑掉的不是江少,是陈世美。真要晃那么一圈的话,我今天也甭试镜什么夜愿了,赶拍一出现代版秦香莲。”

几乎又要被她说话呛住,他好容易忍下笑意,继续貌似认真地给她建议:“或者你问问排在你之前的是哪一位,说不定遇到善良大方的,肯把‘江少’借你一用。”

顾若河原本一直漫不经心与他半调半侃,听完他最后一句话却蓦然抬起头来,睁大了眼上上下下打量他:“这位……先生,说一句失礼的话,你其实不年轻了吧?”

那句“这位……先生”让他们两个都在心里愣了一愣,可面上却谁也没能看出来。

至于她那句问话,元东升倒并不在意,咧嘴笑道:“大概可以给你当叔叔辈了。”

“可是‘叔叔’你看上去好年轻,不但年轻,而且很有些旧式帮派少爷的气势。而且……在电影里江少其实也比眉意大很多吧?”抿嘴一笑,她朝他伸出手,浅施一礼,“嗨,请问这位先生能否纡尊降贵,当一回小女子的‘江少’?”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整颗心都在砰砰直跳,那瞬间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

他不记得她真是太好了。她可以不必逃跑也不必解释,而是在终于再遇这个让她念念不忘的人的时候可以大大方方跟他说“嗨”。

而她的某一句无心之言,许久以后方知,有个词叫“一语成谶”。

元东升笑得无奈极了。这才知自己刚才东拉西扯就是防着她来这么一着。

上卷 chapter3 入戏

“下一位试镜者是北景影视学院表演系一年级的顾若河。”

顾若河上台之前扭头看了一眼身边那人,果然看到的还是那张毫无波澜一点也没有因为“顾若河”三个字有任何动容的脸。

暗暗吸一口气,她不再多想,大大方方走上台去,免不了又引起台下一阵惊叹和骚动。

上台前她做了些小小的改变。衣服是来不及换了,只脱掉短外套。所幸化妆包里有好几根簪子,选了支白玉雕花、一边坠了流苏的重新绾发。面上的腮红和眼影扫淡了一些,白得略有些透明的肤色衬了叫人羡慕的恬静气质,掩了明丽,却多出几分旧时江南女子的碧玉婉约气质。

评委席最中间座位的人名牌上写着洛文简,职位则是SUN影视总监。SUN和洛文简顾若河都是知道的,前者是目前华国演艺圈行业龙头帝国集团旗下的影视部门,后者则是圈内相当有名的电影人。

就算《夜愿》是帝国斥资筹拍,但小小一个无名配角的选拔竟劳动了这位大人物。顾若河心中嘀咕,不等她细想洛文简已先开了口:“顾若河小姐,不讳言的说,半个月之前顾小姐来报名参选,那时候我们已经注意到顾小姐。”

这话是明明白白称赞她美貌了。顾若河浅浅颔首:“谢谢。”

“顾小姐不介意的话,我问一个在场每个人都想知道的问题。”洛文简年过三十,但容貌谈吐不俗,言语间三分笑,予人感觉十分轻松,“电视剧《春去春又来》和我们同一天定在同一所学校进行最终试镜。据说《春》剧前几次的选拔顾小姐都有参加并且表现亮眼,作为一部知名电视剧的热门女主角人选,顾小姐为什么会临时退出转而参加我们这个小角色的试镜?”

一时台上台下数百人目光悉数投向顾若河。

微微一笑,顾若河道:“不是临时。”

她神情坦然笑意从容,倒惹得洛文简微怔。

“不是临时。”顾若河笑着重复一次,“洛先生作为这次活动的发起人之一,应该记得《夜愿》公布甄选的日期比《春》剧晚一天,而我从一开始报名参加的就是《夜愿》这边的甄选。至于《春去春又来》,”她眨了眨明媚双眸,“说一句不怕死的话,那部剧最初的参选名单里大概至今都没有我的名字。”

此言一出,全员皆怔。

洛文简食指轻敲桌面:“那为什么顾小姐后来又去参加春剧甄选?难道不是因为对女主角的光环动了心?”

顾若河用了半小时前才说过的答案:“《夜愿》的试镜会定在报名半个月以后的今天,所以这半个月来我都有比较充裕的空闲时间。”见众人扭曲神情,再似模似样补充一句,“在此之前我毕竟没有什么表演的经验,我想都是角色选拔,参加一下那边的甄选也能当成积累经验的一种,更也许能增加我在这一场正式试镜中的胜算。”

至于她最早产生这种拉郎的想法是因为元·霸道校花·嫣去《春去春又来》首次参选根本没问她意见就顺道也给她填了一张报名表这种事……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轻咳一声,洛文简续问:“顾小姐为什么想要参加这个角色的甄选?”

“早在这部电影拍摄之前,我就很喜欢《夜愿》这本小说,上学的时候读过很多次。后来听到投拍电影的消息本来感觉离自己很遥远,但是突然决定来我们学校甄选‘眉意’这个角色,我特别开心。”微微侧首,顾若河浅笑,“因为在原著里我就非常喜欢这个角色。虽然她的戏份不多,大概连女三号都算不上,但我觉得她身上有一种代表平凡的‘时代特征’,但同样也有一些她自己的坚持,我就觉得很喜欢。我没什么演绎经历,我去竞争女主角肯定很难,但是我觉得要演好这个角色也绝对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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