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顾若河轻声道,“我出生没多久就被遗弃了,直接丢在福利院门口,所以福利院的院长还有工作人员也都不太清楚我父母的事。”
“领养经历呢?”
“没有被领养过。”
“那你从小学一直到念大学都由福利院提供费用?”元旭日皱了皱眉,“据我所知这个应该不容易吧。”
他倒不是想故意这么刻薄,但他与顾若河如果从一开始就将目标定到这条路顶点那么高,那提前规避所有能预见的风险就是必须做的事。很明显,在他之前没有人想到替顾若河做这样的事,包括她自己。
“我中学六年一直有好心人资助,一直到我考上大学。”顾若河双手握住红茶杯子,“大学……我成年以后就开始自己打工赚钱了,上大学以后的花销都由我自己开始承担。”
“你的资助人呢?现在还有联系吗?”
顾若河摇了摇头。
“闹过不愉快?”
再次摇了摇头,顾若河轻声道:“大家想要走的路不一样,我想进娱乐圈,当演员,她……去国外留学了,而后大家就很少联系了。”
“你跟福利院的关系维系得怎么样?”
“以前一直很好,念大学以后就离开了福利院,要上课又要兼职,太忙了,所以很久没回去了。”
很忙……兼职……演戏……创作……
元旭日看着她,心中突然疑窦丛生:“恕我直言,你上中学期间就开始自学作词作曲这些我也觉得很励志,但就我了解的你昨天晚上表现出来的琴技,并不是花一点抽空挤出来的时间自学就能达到的程度。”
而且在他眼前的顾若河,出身福利院,成年之后就自己打工供养自己的学费以及生活,前面两天遭受了对于她刚刚迈出半步的演艺生涯几乎灭顶的打击,可她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穿着绝不便宜的品牌的衣服,气质优雅,侃侃而谈,无论哪一方面都实在让他无法将她与福利院孤儿这样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我刚才提到的那个去国外念书的人,我的资助人。”顾若河目光盯着茶杯中轻轻旋转的旋涡,“她是去国外学习音乐了。她从小就练琴,知道我喜欢创作,所以花很多的时间教我弹琴,我跟她学了很多年。你认为自学不可能达到那样的程度可能是因为,”她抬起头看他,“因为你没有见过我花多少时间在这上面。”
两人对视片刻,元旭日首先败下阵来:“是我太武断了。”
顾若河摇了摇头。
“所以为什么想要当明星呢?”元旭日继续问她。
这问题一点也不尖锐,但顾若河轻易就听到隐藏在话语深处的真正含义——经历苦痛的人往往所谓梦想也更多趋于平和,类似幸福、日子过得更好这样,更遑论她从出生就生活在福利院一直到十八岁,梦想成为全能巨星,相对她该有的格局未免有些“大”。
“因为很耀眼啊。”她淡淡道,“小时候看电视,以为里面发生的都是真实的,一直到见到熟悉的脸又变成完全不一样的样子,然后慢慢明白演戏这回事。不是很棒吗?一生会饰演许多个完全不同的角色,经历数不清的不同的人生,仿佛有一千种不同的面目,每一种都闪闪发亮。”
而到了那个时候,所谓孤儿,所谓前面十八年状似不太圆满的生活,也不过是……一千种之中的其中一种罢了。
元旭日听过的演员出于想要体验更多种人生所以喜欢演戏的论调绝不在少数,但这也绝不会让他被顾若河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时的整个人所打动的情感打折扣。
是他太武断了。他再一次在心里重复一遍刚才对顾若河说的话。他刚才那样的疑惑是在做什么呢?用一开始就带了偏见的眼光去质疑福利院的孩子不该长得这样好吗?谁的成长途径中还没有点际遇呢。
“我还有最后一个想问的问题。”心里基本以及做出决定的元旭日问道,“你谈过恋爱吗?如果谈过,那你恋爱的人选以及经历会对你的现在以及以后带来影响吗?”
顾若河脑子里乍然一片空白,她……
良久,她道:“不会对我的现在以及以后带来任何影响,我保证。”
这个回答多多少少出乎元旭日意料之外,他挑眉道:“已经结束了?”
顾若河似乎有些恍惚,好半天才勉强提神道:“……早就结束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放空,思绪仿佛已经飘到天边去。
仿佛这是一件与她完全无关的事情,又仿佛这是一件让她至今想起来依然不愿直面的事情。
元旭日不是个喜欢戳人痛脚还一戳再戳的人,于是他道:“既然我对你已经了解差不多了,为了公平起见也该让你了解一下我。关于我自己我只有一句话想说,我可以保证我是个非常尽职也很有能力的经纪人,但我在此之前的五年经纪人生涯中只带过歌手,就像你不能跟我保证你将来的价码,我也一时之间不能跟你保证会在短时间带给你非常优秀的影视资源以及明确的发展方向,大概我们需要共同经历一个探索的过程,这样你还是愿意跟我签约吗?”
他昨晚跟唐朝忽悠的时候口若悬河仿佛只要顾若河跟他签约分分钟他就能带出一个歌坛天后来,但一则那时候有个“歌坛”打底,二则……那毕竟还只是忽悠阶段嘛。
至少在这时候他起意真的要签一个非歌手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比昨晚热血上涌那会儿已经诚恳多了。
顾若河半天没开口。
元旭日正心中惴惴,却忽然听她扑哧笑道:“你知道我原先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是什么吗?”
“……”浑然不知她话题变化是为哪般的元旭日摊手。
“先将《夜愿》这个角色演好,在导演那里混个脸熟,如果运气好的话能在这份工作里得到下部戏的角色推荐就好了,不能的话我可能就没有试镜《夜愿》这样的好运气了,可能去偶像剧里跑两年龙套吧。”顾若河掰着手指头给自己算年份,“在这期间我应该多多少少能接点小广告,然后凭着这些龙套资历以及北景积累的人脉资源应该可以签一家正在发展当中的经纪公司,就类似于嘉华那样的,不过很大可能我也不会有专属的经纪人,大概就会是某一位经纪人手底下艺人当中的一个吧。所以我还是要靠自己不断积累影视资源,大概混个四五年,我应该就能够出演电影中比较主要的角色了?就是宣传海报上会挂名的那种。”
她这一番“职业规划”直把元旭日听得目瞪口呆:“我说顾小姐,你对自己到底存在什么样的误解?把自己当成那种扔进人群里浪花也溅不起一个的大白菜吗?”
他这样震惊,顾若河反倒奇怪:“难道我的规划不是绝大多数想要好好演戏的人应该要走的路?五年能够出演电影里面的主要角色,我都感觉给自己多套了一个光环呢。”
……
仔细思考过后,元旭日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因为正如顾若河所说,而今圈子里真正大派的影后、超一线女星,除去极少特例大部分都是这样慢慢熬资历熬出来的。
熬的是时间,也是实力。
顾若河不是轻视自己,而是给自己规划了一条再稳当不过的哪怕时间久一点但成功的几率也相应会更高一点的路。
一条孤独的、只依靠自己也能往下走的路。
他若有所悟的抬头,见到顾若河美极了的笑容:“所以突然撞了大运遇到一个知名的经纪人,问我要不要签约顶级的经纪公司帝国集团,对方还是一个很坦白、很自信、很欣赏我的大好人,你觉得会只因为对方之前没带过演员就拒绝的我是傻呢?是傻呢?还是傻呢?”
半晌元旭日也与她刚才一样扑哧笑出来:“你觉得跟我签约以后,你的职业规划能缩短到几年呢?”
“我觉得路始终都还是一样的路只是——”顾若河抬起头道,“只是我大概能得到更多的好东西,路大概也能走得更稳当,让自己更安心一点。”
元旭日快要乐死了:“我现在确信如果我不签你又或者把你转手给别人,以后我一定要后悔死。”
上卷 chapter33 太子
顾若河是在元旭日带着她见完帝国那位曾经有“巨星门槛”之称的传奇经纪人、现任艺人部总监Vincent聊过以后并双方开始签约的时候才发现问题的。
白纸黑字的“元旭日”三个字实在醒目到她想当做看不见都不行,也让她想不往另外两个名字上联系都不行。
元旭日刷刷签完自己该签的,抬头却见顾若河仍然看着合约第一页发呆,一时不由有点莫名的危机感:“怎么了?合约上哪里有问题?还是待遇上的问题?待遇的问题的话,咳……”他眼神示意坐在旁边友情提供签约工具而后就老神在在看他们签约的大神,“这块我也得听某人的。这毕竟只是个开始对不对,你红以及赚钱的机会都还在后面呢。”
Vincent摊手表示自己很冤枉:“一切条件与条款都由你定,我只是说如果到一个期限付出与收入不平衡那部分由你自己补贴而已。”
元旭日咳得更响。
Vincent却浑然不给他面子:“说到底是你自己头一次带演员,不敢把话说太满而已。”
元旭日郁闷极了:“你别仗着跟我哥好兄弟就整天比他还爱教训我,在新人面前也不给我留点面子,老男人就是烦!”
“你哥?”发着呆的顾若河突然从合约上抬起头来,目光定定望着他,“你哥哥是元东升元先生?”
元东升。元旭日。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
难怪第一眼见到元旭日就总感觉那眉眼间有两分莫名的熟识感。
只是这位的阳光叽歪与那位的深沉寡言让她竟然完全没将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去。
Sun……
真是好不一样的两颗太阳。
耳听元旭日欢快道:“是啊,既然咱们已经成为一家人我也就不瞒你了,我哥就是这家公司的大boss,我呢就是传说中的帝国太子爷了。”
“老男人”Vincent不冷不热道:“人家顾小姐还没签字,什么一家人的话还是别说太早的好。”
哪壶不开提哪壶!元旭日瞪他一眼,一秒钟又切换成如花笑靥看向顾若河:“还有别的问题吗小顾?”
“你是元先生的弟弟,那你也是……元嫣的哥哥?”顾若河有些迟疑问道。
“是呀,你认识元嫣……哎呀!”元旭日突然一拍大腿,拿起桌上特意拿过来给Vincent看的这两天为顾若河贡献了一堆头条的杂志报纸,“我居然没反应过来你俩一起上的这次头条!你和元嫣还是同学呢瞧瞧这缘分!注定咱们要当一家人啊,要不改天把元嫣约出来咱们仨一起吃个饭?”
……他是真的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她与元嫣是同学,以及这位二哥与元东升那位大哥对他们妹妹的紧张程度这差别也太一个天一个地了……
顾若河有些黑线的意识到这一点,随即忽然就打消了乍听他身份心里油然而生的一点顾虑,有些轻松笑了笑:“吃饭可以约,毕竟这几天发生的一点事我也想当面跟她说。我这边哪能有什么问题,刚才我只是突然见到元……见到你的名字,一时有点诧异而已。毕竟之前没有听你讲过,也没有听元嫣提过她还有个二哥的事情。”
她其实刚才是想称呼元旭日为“元先生”,但不知为什么这称呼到了嘴边,她却又突如其来的感到别扭,就好像对于那个她已经决定不再去招惹的人,却连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客套的称谓也不得不成为特例与专属一样。
她对自己感到有些无力。
但即便是无力她也在一秒钟之内就决定顺从心意改变了对元旭日的称呼。
元旭日自然不会注意到她这点小情绪,一听她没问题立刻就高兴起来:“我们家那丫头,能不提到家里人是绝不会自己开口提的。至于我……咳。”他面上忽然露出尴尬的神情。
“至于元旭日元太子爷,嘴巴上称呼自己‘太子爷’,其实呢内心生怕他哥哥夺走他哪怕半点的风头。”Vincent好整以暇笑道,“害怕说出自己的名字在外面被人优待着是因为看他哥的面子,用真名去忽悠艺人也怕人家只想通过他讨好他哥,总而言之他哥就是他人生的拦路虎前行的绊脚石,所以我们太子爷不但要自己挣来在帝国步步高升的机会,就连名片上也不敢印自己大名,生怕跟他哥扯上半毛钱的关系。”
顾若河:“……”
元旭日:“……干嘛这样!”
“我们老男人就是这么烦啊。”着重强调“老男人”三个字,Vincent完全不掩饰自己就是在蓄意报复的意图,越发怡然自得,“至于这小家伙一开始就选择带歌手的理由,小顾你想听听看吗?”
与从今天起就会跟自己变成非常亲近关系的经纪人有关的一切顾若河当然不会拒绝,矜持地点了点头,假装她只是为了增进与元经纪人之间的了解而不是听八卦。
倒是元旭日自己有点吃惊:“我带歌手的原因你怎么知道?我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啊。”更准确的说他根本不可能跟明显与元东升穿一条裤子的Vincent说这种事好嘛!
Vincent却只有些怜悯看他一眼,而后又微笑转向顾若河:“因为他哥以前也当过一段时间经纪人啊,带的就是歌手,并且捧红的那位歌手是当今华语乐坛的独一无二不可复制。”
独一无二不可复制?顾若河脱口道:“歌神简斯?”
“宾果。”Vincent打个响指,“严格来说,老元的重心一直都是开公司赚钱,当经纪人只带过一个简斯。唱片行业这几年越来越不景气啦,小家伙大概是想着在这种境况下如果还能带出另一个歌坛神话,就足以证明他至少在当经纪人这方面的才能要比他哥更强吧。”
元旭日简直想要扑上来扒开Vincent的脑子看看他究竟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你知道了那我哥呢?他也知道这件事?”回想Vincent刚才那个怜悯的眼神,越想越觉得不妙。
果然便听Vincent笑道:“你那点小心思就差没刻在脑门上了,他一直假装不知道也装得很艰难啊,感觉你时时刻刻都在侮辱他的智商。”
元旭日快要被气死了。
原本震惊于元东升竟然还当过经纪人竟然还带过歌神的顾若河见状也不由噗地笑出声来,暗想元东升这对弟妹也真是……各个都脑回路清奇,也真是难为了那位大哥天天跟在后面一边体贴一边还要假装一点都不体贴。
……不过这些跟她也没有半毛钱关系。笑到一半顾若河又收了声,只是心里到底是被这一笑给笑通透了。
元旭日=元东升的弟弟=等于元嫣的哥哥。
她在并没有经过这三个人中任何一人引荐的情况下,在不同的场合分别认识了这三兄妹,仿佛是缘分,但其实他们都在一个共同的圈子里,认识也就是或早或晚的事。而非要说缘分的话,大概只有一年多以前,她在那样情形下与那个人以那种方式相遇。然而这让她自己连提都不敢提起甚至也阻止自己想起的缘分,终归不能归结为美妙。
元旭日在认识她、哪怕在准备签她的时候也并不知情她与那两兄妹相识,虽然这里面也有他自己脑子一根筋的原因,但换一个说法,这一次同样与元嫣相关的人再也不是因为元嫣的缘故而对她另眼相待了。
她不是因为元东升的关系而有机会进帝国,是以哪怕抢破了头她也想进。
她不是因为自己、因为元嫣的缘故而有机会……再一次与元东升拥有某种意义上的联系,是以她依然想要。
顾若河平静地拿起笔刷刷签好了自己的名字,而后仰头微笑地看着自己的第一任正式经纪人:“太阳先生,以后承蒙指教了。”
元旭日傻傻看着她:“就算我是帝国太子爷,但是我叛逆惯了,大概也没法借着太子爷的身份给你拉过来任何资源。”
顾若河有些头疼。
她这个头疼的表情让元旭日迅速回忆起两人之前的那段谈话。
这位对自己底气十足的小姑娘甚至都无视他从没带过演员了,难道还会在意他能不能从帝国总裁那里替她牵线搭桥拉资源?
下一秒元旭日猛地扑过去一把抱过自己崭新崭新的新人:“以后就让我们一起演各种大片女主角夺各类电影节影后走上人生巅峰吧小美人!”
“……”有些困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顾若河赶紧喘上一口气,“能先规划一下走向巅峰的第一步吗?”
再次一把将她小脑袋搁进自己胳肢窝里,元旭日就着这个姿势雄赳赳气昂昂带着人往办公室外走去:“第一步当然是去找洛文简,然后杀回《夜愿》剧组去!”
虽然他没法用太子爷的身份替顾若河拉资源,可至少在帝国内部他还是可以领顾若河横着走的呀!
“……”Vincent望着横着走的那两人心情复杂,心想元旭日再这么把人好端端一姑娘当汉子一样蹂躏,“巅峰同盟”大概没几天就要面临瓦解了。同时在内心由衷祝福隔壁的洛·好同事·文简能扛得住元旭日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直到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他这才重新坐回自己办公桌前,并心情良好拨了一个电话出去:“hello,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你的小姑娘今天来公司签约了。”
他拨出去的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元”字。
当然是元东升的元。
电话那头的元东升明显没回过神:“小姑娘?我的?”
Vincent简洁道:“顾若河。”
两天前给胥华亭打电话并直接促成胥华亭被“绑架”的正是Vincent,对于元东升与顾若河之间不算深但也绝不算浅的因缘,他知道的反倒比唐朝几人更早更清楚。是以先前当元旭日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随后就直接带着人杀过来,他的心情……他的心情真是好极了,尤其是有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部分。
元东升似乎是无语了两秒,而后用十分冷静的语气道:“就算你完全没有过问我的意愿擅自去接触她并提出与她签约,但以她目前对我的态度,我猜她也不会愿意跟你签这个约。”
Vincent闲闲道:“谁告诉你是我要签她了?我也就刚有这么个想法,都还没来得及想具体人都已经上门来了,就等着我盖章呢。”
元东升顿了顿:“什么时候你手底下的人能越过你直接领人上门了?”
Vincent啧了一声:“你说整个帝国除了一个人有这种狗胆以外哪里还能找得出来第二个?”
元东升当然知道那唯一的一个是谁。就因为知道,所以一时之间他更加觉得这事有点让他没法当真,半晌才试图用平缓的语气说出一个他感觉很不可思议的结论:“所以是元旭日签下了顾若河?把她签入帝国?元旭日自己要当顾若河的经纪人?”
……可惜如果他心情真的那么平缓的话就不会一连问出三个在他而言有点智障的问题了。
Vincent都有点可怜他了:“详细的我也不清楚,据说在小唐酒吧里勾搭上的,你直接问小唐会更清楚些,说起来你还在H城?事情办完了还没回来?”
元东升顿了顿:“回来了,然后又过来了。”
Vincent被他弄得有点无语:“你这是爱上高速狂奔了?还是元嫣小丫头知道你怎么虐胥华亭的这是又跟你闹别扭了?”
元东升半晌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上卷 chapter34 交锋
准确的说,元东升和他家小丫头元嫣这两天的日子都过的有点说来话长。
胥华亭举行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元东升就在同一家酒店的客房里,确认胥华亭说的以及做的比他想象中还要更让人满意以后,他准备去拜访一下《春》剧的导演。
有些事还是他太自得了,以为元嫣但凡在这圈子里,即便人没在他眼皮子底下但大大小小的事总不会有他兜不住的,但这次的事无疑让他升起些警惕。像是胥华亭一样因为各种原因对元嫣抱有想法和目的的人胥华亭绝不会是最后一个,元嫣制得了一个胥华亭,也制得了以后的每一个吗?而他即使兜住了这一次的新闻,他也能确保自己兜得住往后每一次猝不及防的新闻吗?想想元东升觉得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至于小丫头本身,反正被她也嫌弃惯了,大不了事后再被多骂几天。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元嫣就像跟他心有灵犀似的,电话立刻就跟追踪似的打过来了。
元东升没由来的有些心虚。
可电话一接通,那边的质问立刻让他心往下沉:“元东升,你对胥华亭做了什么?”
这丫头,脑子转的未免也太快了。心里这样想着,元东升口里倒半点不露怯:“我能做什么?找了点嘉华本来就准备继续端给他的好料跟他聊了一下而已。”
“你当我傻吗?”电话那头元嫣不客气道,“就胥华亭那个智商,他是你找他‘聊一下’就能同意退圈甚至还智商突然上线的替我和顾若河免费宣传一把?”
“……”浑然没想到当事人的智商也能成为突破口,元东升一时有点无语。他却不知元嫣之所以笃定胥华亭不可能轻易退圈的另一个理由,其实是那晚胥华亭与她和顾若河的谈话,虽说她们俩都不太看得上眼这男人,却也都明白他哪怕从出道就一直演偶像剧但他也是真心想要演戏的。
“所以你认为我对他做了什么事?你直说好了。”
电话那头元嫣的声音异常冷漠:“除了每次都能归结到我们家祖传基因上的那些破事,你还能做什么?”
元东升顿了顿,而后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说:“不管我做什么,好像前提都是因为你。”
“所以我才宁可自己想办法!”元嫣冷漠的声音突然变得激烈,“我一想到你做那些不干不净的事还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我,我……”
她一句话没说话,电话里突然传来“嘟嘟”的声音。
一时两头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有电话插拨进来。
元东升忽然有些感谢。
感谢这个突然打进来的电话及时打断了元嫣接下来的话,因为他几乎能够想象她会说出什么来——“我就觉得恶心”、“我就烦你烦的要死”、“我根本不想承认有你这种哥哥”……不外乎就是这些。但他能想得到是一回事,却并不代表他实际听到以后不会受到伤害。
事实上在元嫣和元旭日更小更不懂事的年纪,这些话他们一天能对着他大吼大叫八百次,近些年慢慢都大了,大概知道言语伤人,与他闹别扭是一回事,却很少再讲那些动不动就“恨死你”的话。他想,大概他就是这样慢慢竟然也被惯出玻璃心来了。
他道:“你先接电话吧,冷静下来我们再聊。”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就听到电话里头再一次传来“嘟嘟”声,这次是元嫣一言不发就挂他电话的声音。
“……”一时之间三十几岁的妹控老男人心塞得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
其实元嫣倒不是故意要挂元东升电话的。
主要是乍眼看见那个打进来的号码上挂着的“霍江华”三个字,她一时有点受到惊吓,手一抖就将正在通话中的和等待接通中的电话都挂断了。
挂断之后她短暂思考了三秒钟。
她其实第一反应也是感激霍江华这个来电。
她刚才听到元东升不否认她的质问甚至还理直气壮的反问她是真的很生气。
气得又要口不择言了。
所以为了表达对来电者打断她出口伤人的感激之情,三秒钟之后她没什么心理负担的选择了回拨霍江华的电话。
电话响第一声霍江华就立刻接了起来,十分简洁道:“元嫣,你现在有空吗?”
没空也必须腾出空来啊!
元嫣连连点头,点了半天才发现对方听不到,忙道:“有空有空,你有什么事吗?”一边在心里美滋滋的想,这声“元嫣”可比上回心甘情愿多了。
“我现在正在胥华亭召开发布会的酒店对面的咖啡厅里,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可以见一面吗?”
呆滞片刻,元嫣不可思议道:“你说你在哪?”
霍江华再次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
所以她没有耳鸣,霍江华本人现在确实就在H城里,就在距离她只有几百米的地方!正在约她见面!
忍住想要跳起来欢呼的冲动,元嫣对着电话那头道:“你等着,我这就来!”
元嫣打开包厢的门时,一眼就见到坐在靠窗的位置、哪怕正全神贯注对着电脑也挥之不去眉目间一点郁色的英俊男人。
元嫣只觉自己一颗心又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她大哥英俊,二哥帅气,元东升本人又是娱乐圈大佬,她从小耳濡目染见过的好相貌不知凡几,自认固然因此而越发的挑剔好相貌,但要说还能对着一副皮相一见倾心却绝无可能。
可惜这样的自信却在《春去春又来》决赛当天回头见到霍江华的一刹那轰然倒塌。
霍江华相貌当然生得极好,是一种类似“风流潇洒”的好,但他那样风流的面相却偏偏配上了一身淡淡的若有似无的忧郁气质,凭地就将“风流”变成了“深情”,元嫣几乎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那颗隐藏在泼辣外表底下的少女心就被轰地击中了。
那时这个外貌让她花痴得如痴如醉的男人寻了半天不见人眼看着失望要离开,她当时一冲动就冲了上去,听到顾若河名字以后心里再不忿也还是给他说了人在学校另一端的另一场试镜的大实话,本以为帅哥立刻就要离开了,却未曾想帅哥走了几步以后却又停下来,指点她当时正在念的台词中的语气与断句。
她索性将人拖了下来,不停地问一大堆明明属于她专业范畴却被他一个一看就与表演毫无关系的商业精英男一一细心解答的问题。
霍江华。
那样好听的名字,那样好看的人,那样温和的神态,那样细致的解答。
元嫣十九年来头一次陷入爱情,前后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而她是靠着“与顾若河同寝”这个理由才能在试镜以后拿到他的联系方式,以及一句委婉却通透的“我与河儿是男女朋友关系”的不动声色拒绝卡。
元嫣当然听懂了那个拒绝,但说实话,她更相信顾若河口中的与霍江华并没有那层关系的话,所以她没有过放弃的想法,哪怕一直都觉得顾若河每次提到霍江华时态度奇特,但抱着两个人就算有过一段也已经成为过去的想法,她依然堂而皇之孜孜不倦骚扰着霍江华……虽然这过程中霍江华每次回应她骚扰的原因必定都与顾若河有关。
严格说来,今天才是他们认识以来、时隔一个多月后第二次见面。
元嫣不出所料的没抵挡住对霍江华外貌的花痴,不过只隔了短短数秒她就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而后进门关门,手忙脚乱开始卸掉自己身上的帽子墨镜超长风衣。
霍江华只不过是急着处理一点工作上的事,在等的人推门进来的第十秒他就匆匆完工并抬起了头准备道歉……而后就见到椅子上的一大堆变装工具以及一个黑色长卷发衬红色连衣裙、光鲜亮丽的美少女。
霍江华:“……”
元·美少女·嫣已经自顾自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还好我机智,伪装之前先打扮了一番,不然岂不是要被你的美貌比下去了。”
……霍江华实在无言以对。
元嫣笑眯眯托腮看着他:“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是因为看到胥华亭的新闻所以迫不及待赶来履行我们的约定吗?”
但其实就算霍江华一看到胥华亭的新闻就立刻驱车赶过来,此刻也应该正在高速路上而不是坐在她的眼前。
果然就听霍江华道:“我想来想去也放心不下,昨晚加完班就连夜赶过来了,本来想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做的,但一早就看到胥华亭新闻发布会的消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所以想要跟你当面聊一下。”
元嫣挑眉:“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霍江华目光颇深看她一眼:“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解决得太快、也太好了。”
元嫣心中一跳。
“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解决的这件事吗?”霍江华微叹一声,“你们两个年轻轻的小女孩儿,我本来以为就算你手上有些关系,要解决这件事大概也需要花一段时间。可这才不过第二天胥华亭就公开宣布退圈,以胥华亭的名气与人气,我想你大概并不是我想的只是‘有些关系’而已。”
元嫣一时没说话。
她在品味霍江华话里的含义。
霍江华这个人,乍看温文儒雅,别人帮了他,哪怕一个小忙他也必定会想办法还回去,称得上一句谦谦君子。可这位君子讲话的艺术,乍听是温婉含蓄,可仔细一琢磨却句句都是直球。
知道她对他起了心思,于是立即坦然相告自己有女友。
知道她能够对顾若河有所帮助,于是不顾惜她那点心思直言请她帮忙。
这时又知道她背后有着非同一般的后台,担心顾若河刚刚摆脱胥华亭那出麻烦回头又陷进她这后台里挣脱不开,于是面对面来跟她确认那后台的真实分量……大概是料到自己面对他是毫无抵抗能力的。
她到这时才后知后觉明白,这男人行事的准则根本不是所谓君子的风度啊,他的准则大概只有三个字,叫做“顾若河”。
想通了这一关节,元嫣一时有些泄气,觉得盛装打扮的自己有点搞笑,觉得对面直言不讳的男人有点可恶,觉得顾若河那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有点好命,有点赌气问道:“如果我就是不想告诉你呢?”
霍江华看着她,淡淡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只是想确认她不会再一次受到伤害。”
……刚刚才生出点气性的元嫣霎时间心又软了下来,半晌也跟叹了口气:“也没什么逼迫不逼迫的,我只是不太想提而已。这件事是我请我大哥帮忙的,我大哥名字叫做元东升。”
霍江华愣了愣,追问一句:“帝国总裁元东升?”
元嫣点了点头。
元东升无论财力还是影响力,事实上早已经超出了只闻名于碧城影视行业这个范畴,霍江华年纪轻轻,但看上去就是颇有资产的成功人士又或者即将要成功的人士,知道元东升的名字是理所当然。
如果是元东升亲自处理这件事情,那一夜之间将一个颇具影响力的明星逼到宣布退圈,霍江华感觉也并不是那么离奇的事了。
元嫣自己却总归有几分心虚,想了想还是借用片刻以前元东升电话里的说辞跟霍江华解释一遍:“这次胥华亭与他的经纪公司嘉华闹得挺难看的,嘉华为了整胥华亭背地里也搜集了不少他的黑料,包括我们这次被拍也是嘉华搞的鬼,我大哥想办法把这些东西都拿在他自己手里了,我也没具体问,但应该有很多对胥华亭不利的东西,然后就……”
她倒不是故意想前半段详述后半段语意不详,而是编着编着实在连自己也编不下去了……
好在霍江华只点了点头,看着她十分认真道:“这次多谢你,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早就说过了无论有你没你这事都是我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也肯定会想办法解决的。不过,”元嫣望着他狡黠地一笑,“既然你话已经说出口了,就麻烦以后我打电话的时候不要拒接,我有事想要跟你见面谈的时候也请你像我今天一样积极主动吧。”
沉默片刻,霍江华突然道:“上次你说她不承认与我之前的关系,我能知道她具体是怎么说的吗?”
三句不离顾若河。元嫣没滋没味撇了撇嘴:“就说你们俩以前有过一段,但已经过去了,她以后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霍江华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道:“上次我说见面的时候跟你讲一些事情,你现在还有兴趣听吗?”
上卷 chapter35 往事
霍江华与顾若河的缘分,起始于霍江华十八岁、顾若河十二岁的那一年。
“我陪着我的妹妹去了若若长大的福利院,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若若。”霍江华轻声道。
元嫣原想当个安安静静的听众,听到这却忍不住插口道:“你还有个妹妹?她也认识顾若河?”
点了点头,霍江华慢慢道:“我的妹妹,名字叫做霍江河。”
“这名字可真够霸气的。”元嫣赞叹过后才反应过来,“她们俩名字当中都有个‘河’字啊。”
“她们两个是笔友。”霍江华微微一笑,目中带着温暖的怀念,“江河她小学的时候就经常响应学校老师的号召给福利院的孩子捐献书本衣服,不但捐献东西,还给福利院的孩子写信,大约就是好好学习共同进步之类的,在信的末尾署了她的名字。若河分到了她寄去福利院的东西,也看到了她的信,看到她信的孩子很多,可只有若河与她名字里有共同的一个字,也只有若河给她回信了。她们从十岁到十二岁,一直保持着每个月两封的通信。江河从信里知道若河很聪明,成绩很好,想要鼓励她好好学习,还想两人小升初的时候能考上同一所中学,她因此还请我帮她买寄给若河的参考资料,我也是因为这样知道了若河的存在。就这样到了她们小学毕业,江河如愿考上了她们俩约定好的中学,可若河却突然间跟她断了联系。小丫头很着急,央求我带她去福利院找若河。”
因此而有了那一年的初见。
“见面才知道若河也如愿考上了那所中学,只是那所学校费用不低,她当时的状况根本没法上那所中学,又感觉对不起江河,伤心愧疚之下就索性跟江河断了联系。等到我们去找她的时候,她一开始知道消息都还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与江河见面,一直到江河急得都哭了,她这才也哭着跑了出来。”一个少年围观两名儿童哭闹的多年前的往事,霍江华却直到现在回味起来却依然不自觉一直微笑,“两个都那么好看的小丫头,第一次见面就是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后来江河知道若河的难处,就又回过头来央求我,我那时候已经成年了,手上有些可以动用的闲钱,资助一个小女孩儿上中学当然不是什么难事。若河一开始不肯接受,后来听江河讲了一大堆日后有了出息十倍奉还这种话,加上她也确实不甘心就那样错过重点中学还有自己的好朋友,后来就同意了。”
“整个暑假两个小丫头都待在一起,我本来想让江河直接把若河领到我们家里去,可江河担心若河会拘谨不习惯,就陪她留在福利院了。每天给福利院的孩子弹琴,和若河一起教他们做功课,看到孩子缺了什么就打电话让我买了给送过去。”说到这里霍江华不由揉了揉鼻子笑开来,“那年我也恰好高考完啊,预计的好好的应该全世界疯玩的三个月,就那样莫名其妙成了带孩子和跑腿的保姆伙计。”
听到这元嫣又忍不住插口道:“既然你的妹妹与顾若河那样要好,你又愿意出钱资助她念书,难道你们就没有考虑过干脆领养她吗?”
“当然考虑过的,只是……”顿了顿,霍江华道,“我和江河正想跟家里提这件事的时候,家里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家中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心情都很低落,这件事也就耽误下来了。到了后来,家里人心情平复开始关注这个过去几年当中与江河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的时候,若河自己却提出并不愿意被领养。”
元嫣闻言瞪大了眼:“为什么?”
霍江华笑了笑,并没回答她这问题:“总之家里出事、我刚上大学那时候,可能因为对若河有过领养的承诺但又没做到,所以自觉对小丫头多出一份责任,我就开始玩股票、做投资,心里想着就算不领养也要让小丫头日子过得不用那么紧巴巴的。江河为了陪伴若河,从初一开始就选择与她一起申请住校,我大学也在本地,有空的时候就会与看她们两个。回想起来那几年生活的重心就是上学,与朋友从玩投资到自己开公司,以及照顾孩子。”
“家里主动提出要照顾若河的时候,两个小丫头已经初三临近毕业了,若河特意与江河一起回了一趟我们家,跟我父母道谢,然后谢绝了这件事。一开始我也不明白,问江河她也她也不说,一直到两个人中考完以后若河来找我。”说到这里霍江华突然噗地一声笑开,“她跟我表白了。”
元嫣呆呆看着他。
他在那一笑的刹那,元嫣确信他眉眼之间的忧郁霎时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恢复成了一个最初的、二十出头英俊潇洒的被初中毕业的女孩子表白的霍江华,那样的神采飞扬,那样的忍俊不禁,那样的……满脸满眼都是温柔刻骨的笑意。
“我一直到那个时候,心里都把她当成与江河没什么两样的妹妹啊。毕竟她比我小那么多,我又是在她那样小的时候就开始照看她,如果对她生出什么想法岂不是跟牲口似的?”霍江华说到这里眼角都是忍俊不禁的笑纹,“我险些没被她的表白吓死。但她因为从小的经历,自己又很聪明,难免比同年龄的孩子成熟一些,来找我表白之前自己就已经把方方面面都想清楚了。她问我交没交女朋友,但其实她心里也明白那几年我的时间都被创业以及她们俩瓜分了,哪有空隙去交什么女朋友?她说我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大小伙子,别整天就知道当财奴和老妈子,也分点时间去看看周围让自己心动以及对自己心动的人好了,大学生就应该好好谈恋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