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星河璀璨/双重替身》作者:顾青衣【完结 番外】(2018.04.28更新番外完结) > 星河璀璨.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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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顾青衣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0:27

而用惯了T的导演都知道,唐朝作为堪称天才的词曲创作人,但凡T拿出手的作品基本都由唐朝操刀,时间久了,也不会有人特意去问一声词作是谁曲作又是谁。毕竟唐朝那样的人如果是拿来非原创的作品,无论如何也会事先说明情况。

他如果没说……那百分之百就是故意的。

“词曲作者是T前段时间刚收的新人,也就是站在唐导您面前的这位了。”元旭日也不卖关子,指着顾若河道,“我们当然不是妄想靠琴技来征服唐导,就是想让唐导感受一下,写得出《光影》这首歌的您剧组的演员,唐导认为她对《夜愿》这部片子的理解能力到位吗?这样的演员唐导真的不能再重新考虑收下她吗?”

顾若河:“……”元旭日卖安利的口吻时常都让她有冲动劝他放弃目前的职业去卖正儿八经的安利去。

唐司礼闻言却是真的感到意外,看向顾若河习惯性皱着眉头:“这首歌是你写的?”

顾若河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她跟唐朝几人说过《光影》的词曲作者并不是同一人,却忘了跟元旭日讲,但这个时候明显不是解释这件事的好时机。

唐司礼回想他后来看的顾若河试镜当天的录影,以及她来剧组第一天他亲自试的几段戏,而后问出与元东升当天在期会听到顾若河演奏这首歌后一模一样的问题:“你为什么试镜的时候不直接唱这首歌?”

顾若河怔了怔,脱口就讲出大实话:“我唱歌五音不全。”

唐司礼一脸“你当我傻”的冷笑:“你唱别的歌好好的,唱自己的歌反而五音不全了?”

“……”顾若河一时哑然。

唐司礼神情越见冷淡:“所以你就是这个德行最烦人,小小年纪……”

“如果我唱好这首歌呢?”顾若河罕见十分不礼貌地打断他说话。

唐司礼挑眉:“你唱不唱的好你自己的歌关我什么事,我还要替你买单了?”

“我跟唐朝说过,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在短时期内写出比《光影》更适合《夜愿》的主题曲。”顾若河十分冷静道,“因为他们同时做很多事写很多歌,我花了两年时间却只写了这一首歌。而且因为我喜欢眉意这个角色,写歌时候本身也是从眉意的角度出发去写这首歌,如果她在戏里唯一完整对江烨华唱的是这一首歌,我相信效果一定会比原本的要好。再加上我对剧本的熟悉程度以及理解的程度,”顿了顿,她看着唐司礼一字字道,“即便唐导您真的想要再次重新为这个角色挑选演员,我只是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试镜的机会,因为我相信不会再有任何人对于这个角色的解读会比我更深刻。”

唐司礼不怒反笑:“谁给你的自信?”

“难道不是唐导您给我的吗?”顾若河目光半点不退,“一个月以前我的确没有自信敢说这句话,甚至您当时说角色原本钦定的演员是李芷芮,说实话我吓得脚都软了。可是这一个月以来我在剧组学到的东西,现在即便李芷芮小姐再一次出来与我共同竞争这个角色,我也自信绝不会输给她。”

唐司礼淡淡道:“还有吗?”

顿了顿,顾若河只考虑了一秒钟就选择实话实说:“如果下次再遇到像前几天那样的情况,我大概还是没有办法很冷静的处理。”

元旭日无缝接洽她的话:“可是现在既然有我在,那么她就绝不可能再发生那种事了,即便发生也根本不用她自己来处理。”

唐司礼与元东升堪称熟悉,对元旭日自然也不陌生,闻言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反驳他这话,只目光冷淡看向顾若河道:“既然你这么自信,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明天收工以后你过来试两场戏,第一场是你自己说的换歌,第二场是你拍屁股走人那天本来应该要拍的那场戏。如果两场戏你都通过了,我就认可这个角色非你不可,否则你立刻走人,别再找一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来烦我,也别再在我眼前晃。”

元旭日:“……”唐司礼你可以的,帝国影视部的总监大人在你口里都成王二麻子了。

顾若河静了静。

她不擅长感情爆发的激烈戏的短板连习蓝都知道,又遑论唐司礼?

与其说唐司礼这是在刁难她,不如说他确实是在如她所言的,要让她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而演唱《光影》……

安静也不过五秒钟,五秒过后,顾若河慢慢点了点头:“谢谢唐导,我会做到的。”

“最好是。”唐司礼轻哼一声,转身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了下来,“我让你试的第二场戏,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刁难你?”

顾若河摇了摇头。

唐司礼淡淡道:“那是因为有人跟我说你那天晚上半夜两点还在打电话请教那场戏该怎么演。”

在根本不知道第二天还能不能继续演戏的情况下。

在一晚上连番遭遇挫折的情况下。

而那才是他答应再给她一次机会的最重要的原因。

*

唐司礼走了,而顾若河沉浸在那句“有人跟我说”之中,浑然忘却今夕何夕。

*

摆在顾若河面前的问题有很多。

像是那场感情爆发的戏。

她那晚与元东升在电话里对台词的时候的确感觉到酣畅淋漓,但她自己也很明白有些心结并不是说一两句台词试一两次戏就能放下,说到底还是元东升对她而言原本就与别人不太一样。再则她那晚与现在的心态又已经截然不同。

再像是演唱《光影》。

这问题对她而言其实是要比演戏更大。

可……

明明应该思考这些问题的她,却在打发了元旭日回到自己房间以后,脑子里反反复复都只回想着唐司礼的那句“有人跟我说”。

这几天以来,顾若河尽量让自己不要去想元东升这个名字这个人。

她心里总是分得清主次的。

或者说,她总是竭力的要求自己时刻清醒,分清主次。

她知道自己内心依赖元东升不同于他人,是以有一丁点涉及到工作上的事但凡这名字从脑海里跳出来也会立刻被她强行按压下去。即便与元嫣一起曝出丑闻后她内心极度渴望接到元东升一个电话哪怕一条随便什么短信,但她却装作从头到尾不记得有这么个人,装作完全没有在意过他从未试图联系过她这件事。

因为她想,工作上的事本来就跟他不相干,她最初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元东升,她隐隐害怕当她口中“元先生”这个称谓必须要发生变化时,改变的方向是“元总”而不是“元东升”。

而当这个称谓竟然真的要发生这样的改变的时候,她选择主动将“元总”两个字叫出口。

当不想跟他在公事以及他家人发生牵扯的意愿与她自己的前途相冲突的时候,她又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做出了对自己前途更有利的选择。

分清主次。

时时刻刻暗示自己,那个与自己没见过几次面、并不太熟的男人对于她而言其实并没有多重要。

偶然的相逢,无聊的时候一起吃碗面,有事的时候她选择她的前途,他为他的妹妹焦头烂额……就是这样浅薄的一触就破的联系而已。

可是为什么又要反反复复去想呢?

当唐朝跟她说他在意与元嫣完全无关的她的经历他连林栩文的事都查出来的时候。

当唐司礼跟她明示这个她豁出一张脸不要求来的机会其实大半功劳要归功于他那一句根本没必要特别讲出来的话的时候。

为什么又要反反复复想,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这样一而再的管她的闲事?为什么在她跟他谈条件的时候却反复追问她到底得罪了谁?

唐朝说什么来着?有些事不要追问别人,要自己用心感受。

而她用心感受的结果……是感受了一个小时静不下心终于还是拿起手机写了一条不知所谓的信息,然后眼一闭牙一咬怀着“我就是偏偏要作死”的心情按下了发送键。

信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那边的电话就直接回了过来。

牢牢盯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元”字,顾若河一时陷入激烈的心理斗争。接?好尴尬,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害怕。不接?岂不是显得她很心虚,事实上她那条信息也没说错什么呀……

铃声响了已经快一分钟,即便那边始终耐心十足,可再一声之后,电话应该就会被自动挂断了。

鬼使神差的,顾若河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按下了接听键,战战兢兢将手机拿到耳边,听那边劈头问道:“什么叫虽然很谢谢我帮了你但是以后不要再因为元嫣的关系再对你诸多关注?”

原本的两分心虚在这声质问里瞬间消退的一干二净,顾若河没什么情绪牵了牵嘴角:“就是字面意思,元先……元总是元嫣的哥哥并不是我的哥哥,没必要每次都因为元嫣顺带着也帮我,再说我那天利用了元嫣……”

“她昨天才交代我离你远点。”元东升老实不客气打断她话。

顾若河呆了呆,条件反射追问道:“为什么?你跟她说了我那天利用帮她的事跟你谈条件了?她生气了?”

电话那头元东升似乎也顿了顿,而后一字一顿问她:“你到底是在意我是不是因为她的关系帮你?还是在意她为什么要让我离你远点?”

她当然……两个都很在意啊。顾若河下意识解释道:“我没有利用完她还装成若无其事的意思,我准备跟她见面的时候再跟她说。”

“我知道。”元东升道,“所以我也没有要帮你代劳的意思。”

顾若河呆呆道:“那你为什么……她为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元东升闲闲道。

总觉得这男人今天似乎有点……幼稚?顾若河一边心里嘀咕口里老实道:“两个都挺重要的。”

却不防元东升竟然又立刻追问道:“谁先谁后?”

顾若河:“……”她实在是感觉有点不能忍了,道,“元总你今天是发生了什么事?”

元东升冷静道:“你是不是更想问我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既然对方都将话说得这么明白了顾若河也就从善如流的默认了。

没曾想元东升竟然道:“就当是吧,现在你可以回答了。”

“……”既然堂堂上市公司的总裁能将脑残的特质表现得这样鲜明,顾若河觉得自己再藏着掖着未免太过失敬了,便也学着他那种十分冷静的语调道,“你先,她后。”

电话那头元东升的声音陡的带了两分高兴:“为什么?”

顾若河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答了。”

没有为什么。

元东升就是很重要。

她可以说谎。

但她没有。

元东升明显被她这两句大实话取悦了:“你吃晚饭没有?没吃的话现在出来找我吧。”

顾若河呆了呆:“我在哪?你在哪?”

“你在《夜愿》剧组所在的酒店里,我在你上次请我吃夜宵的面摊上。”元东升耐心答道。

顾若河这时候其实是全凭条件反射在与他对话:“可我为什么要出来?”

“你不想知道十万个为什么了?”

“你可以现在就在电话里跟我讲。”

“我要吃面。”元东升十分理所当然。

顾若河:“……”

上卷 chapter40 亦友

顾若河赶到面摊的时候,元东升果然正坐在只有他一个客人的摊位上吃面。他吃了大概还没两口,一大碗面里佐料不少,应该是单独又加了一份牛肉——之所以留意到这种细节是顾若河下意识不想去注意吃面的人本身,毕竟在她眼里无论他是日理万机还是路边吃面,是穿着衬衫西裤还是神似一百块三件的那种T恤,在她看来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很有吸引力。

……好吧她到底还是注意到了的。

店家似乎算准了她过来的时间,她刚刚在那男人对面坐下就给她端了碗杂酱面过来。

杂酱面是她在这家店里最爱吃的。她与元东升过来的那一晚,同样给自己点的杂酱面,给对方则点了招牌的牛肉面……而后单独给他加了一份牛肉。

顾若河心情复杂地用面汤烫了烫筷子。

元东升喝了一大口面汤,这才抬头看她,十分满足叹了口气:“还是这里的面好吃,说实话从上次你带我来过一次以后我挂念到现在。”

顾若河:“……”你一个堂堂总裁为了一碗面魂牵梦萦这不太合适吧==

她想要说点什么,还没开口却已经被元东升打断:“先吃饱了再说吧。”

顾若河眨了眨眼。

“你不是今天过来以后就一直等唐司礼,紧张得晚饭也没吃?”元东升歪着脑袋看她。

顾若河又眨了眨眼。她的确没吃晚饭,买来的盒饭一口都吃不下,通通进了元旭日的肚子,不过这么点细枝末节的小事元东升怎么知道的?

“不是元旭日跟我说的。”元东升耸了耸肩,“他如果知道你跟我认识,大概也跟元嫣一样立刻要让你离我远点了。”

而他刚才电话里约顾若河出来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内心就很笃定她不会带着他家弟弟一起出来。

“《夜愿》剧组的事,我想知道的当然都能知道,更何况你今天回来的姿态一点也不低调。”专注看着她吃面,元东升半晌补充道,“当然也包括你跟唐司礼之间……那算什么?赌约?”

顾若河放下了筷子,抬头看他:“我出来你就解答我的十万个为什么,这话还算数吗?”

元东升做个“请问”的手势。

“元旭日和元嫣为什么都要让你离我远点?”

“大概他们都觉得你目前的情况,身边只应该接触身份更单纯、更能够给你带来好的影响的朋友。”元东升摊了摊手,“显然我不符合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的择友标准。”

这显然是是一句不算骗人、但言语间必定有所保留的回答。

顾若河暗暗在心里判断,而后问了自己真正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不是元嫣的原因,你为什么要帮我?”

与她隐含不安与期待的双眼对视,元东升半晌道:“没什么原因,想帮就帮了。”

顾若河蹙眉。

“做人不能太双标。”元东升似笑非笑看着她,“你说不出原因的话就是大实话,没道理我同样没有原因的话就成了在敷衍你。”

顾若河慢慢又吃了一口面。

“《夜愿》试镜的事。”看她动作,元东升忽道,“最初定在北景的确是为了元嫣,但我后来知道她的确没那个意思也就没打算强求她了。那天去现场也不是为了她,只是前前后后为这部戏做的很多事都是我亲自经手,重视度难免不同,是真心想要去看看能不能挑出一个能演的。至于后来碰巧遇到你又帮了你,不是看元嫣的面子,也不是什么给她不要的角色找个候补,就……”偏着脑袋想了想,他道,“看你顺眼,想帮而已。”

“至于你们俩上头条的事。”他继续道,“不存在是她的事还是你的事,无论这事里有你没你,有她没她,随便哪一个我都会插手的。你本来也不必要说那一大堆口不对心的话。”

心情正在惊讶与隐隐甜蜜之中反复切换的顾若河条件反射就脱口问道:“我怎么口不对心了?”

元东升似笑非笑看她道:“心口如一的人会一副把人家酒吧喝破产的气势喝的自己人事不省?”

张了张口,顾若河嘀咕道:“那也没见你理过我……”

元东升心想,对着小孩子还是不要撒谎了,万一她不明真相真的把他当成什么十全十美的盖世英雄怎么办?

他于是道:“我那时候带了几个人来这边,把胥华亭给绑架了,又威胁他退圈。”

顾若河瞪大了眼。

她当然知道胥华亭第二天的那场新闻发布会跟这个男人背后的公关有直接的联系。

只是……

她心跳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加快。

她想,她借酒消愁的时候,这男人一言九鼎,答应了替她们解决这件事且不留后患就立刻去做了。她人事不省,而他一路奔波。

然后他又说,你不必那样说,我也会这样做。

这当然并不是全部为了她但……有什么关系呢?毕竟即便没有元嫣他说他也会那样做。

她喃喃道:“太帅了吧?”

“嗯?”元东升没听清她嘀咕。

顾若河双眼直直看着他:“我说,你好帅。”

元东升笑了。半晌道:“你这句话,我好像最近累得跟狗一样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你帮我是因为顺眼。”顾若河仍然直直看着他,“那特意把我叫出来跟我讲清楚这些呢?这又是为什么?”

元东升不是个话多的人。

元东升不是个喜欢解释自己行为的人。

元东升不是个会讨好别人的人。

这些特性甚至不用怎么去了解他,从他面相上基本就能直观看得出来。

但元东升今晚的行径无疑违背了这些在他身上分明是大写加粗的特性。

为了什么呢?

元东升皱眉道:“你一口一个元总,我怕话不说清楚以后你就一直这样了。”

刚才顾若河发给他的那条短信,开头就是元总巴拉巴拉,让原本正纠结于要不要联系的人一瞬间就决定打那个电话。

顾若河眨了眨眼:“可是我已经是你的员工了,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无所谓。”元东升漫不经心道,“你和我阶层差太远了,除非你混到一线的程度,不然我们之间大概连个上下级都够不上。”

顾若河:“……”好气人,不想继续这种羞辱人的对话。

却不料元东升紧接着道:“所以你怎么叫随你高兴吧,不用太别扭,整的我也跟着别扭。”

顾若河觉得自己一整晚心跳就没有慢下来过,甚至血液循环太顺畅似乎还有往脸上循环的趋势。

顾若河赶紧低下头吃面。

她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很多话想说。

但她吃着面,对面那人喝着汤,她又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了。

反正……反正她的自我欺骗总归已经进行不下去了。

*

送顾若河回酒店的时候,元东升道:“你的戏和歌打算怎么办?”

……差点忘了这位是现场听过她完整唱《光影》的,顾若河不自觉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不自量力了?”

元东升奇怪看她一眼:“难道不是你自己已经找到解决的办法才答应唐司礼?”

“……”顾若河幽幽道,“你还是继续骂我不自量力吧。”

元东升失笑。

“我的琴还在片场的休息室。”顾若河忽然道。

元东升偏头看她。

她却没看他:“我打算偷偷跑进去练歌,那边晚上没人,也不用担心吵到别人。”

她没有邀请元东升跟她一起去。毕竟已经大半夜了,元东升自己都说最近累得跟狗一样,她已经麻烦他很多了……好吧这些都是狗屁,她就是没脸再让他第二遍听她唱那首歌了。

但元东升又怎么会不去、不听呢?

而她的没有邀请又怎么会真的是不想让他去的意思呢?

“为什么唱不好这首歌?”

听她弹奏并演唱了足足五遍《光影》过后,元东升开口问道。

五遍,足够他确定她的这个唱不好的程度真的跟五音不全没什么必要联系。

顾若河真心觉得他真的很能忍。

她不想骗他。

“那天在期会我提到的朋友。”她道,“她填的词,本来也该由她来唱,她唱歌很好听。我从小唱歌走音,最开始写这首歌就没想过自己唱。到后来只能我自己来唱的时候,好像就再也唱不好了。”

一瞬间元东升脑海里闪现的,是他在那份关于她的调查资料中看到的种种。

她的一切,以及她朋友的一切。

元东升能够理解她,她为什么那么努力想要演这部戏,为什么口是心非也想要把自己写的歌放进戏里面,为什么很难担待情感爆发的戏,又为什么唱不好这首歌。但他更明白的是,小家伙当下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他的理解。

他道:“你唱歌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乱七八糟的,也没个定数吧。”顾若河偏着脑袋想了想,“但大部分还是跟我们当初一起写这首歌的时候有关的事。其实最早喜欢《夜愿》的不是我,她很喜欢然后硬拉着我也一起看,我们上自习课还会传纸条讨论喜欢的角色,原著里她最喜欢的一段感情就是江烨华和眉意,所以她写歌词最早就是从眉意的角度出发,好矫情啊……我觉得她写的太差了,我们每天都为这个吵架,但是吵完了呢她还是会听我的,花了很久的时间才终于改好了一小段我们两个都觉得还算满意的歌词。她最开始写的时候其实就随便选了一段旋律来哼哼着写,但是我不想她哼着别的歌唱她自己的歌词,我就尝试着自己写了一段旋律,也很矫情……不过她很高兴,每天都唱。我觉得我还得写的更好才行,她也觉得我都为她作曲了她得把歌词写完整,然后一首歌我们就这样前前后后纠结了好几年……”

“好奇怪啊其实。”顾若河微微笑道,“我想到这些事的时候,其实都觉得很开心很怀念,以为自己能不知不觉就突破自我把歌唱的很好呢,谁知道每一次唱完清醒过来都看到别人好扭曲的脸。”

元东升专注看着她:“是因为你心里认定这首歌应该是她唱而不该由你唱吗?”

“那也不是。”顾若河想了想道,“可能太想要唱好了,我本身条件又是那样,越急切就越做不好,过犹不及吧。”

元东升目光转到她手指下电子琴上:“你弹琴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顾若河怔了怔,老老实实道:“大多时候什么都没想,比较专注,有的时候会想起当初作曲时比较有感的小说中的情节人物对话。”

“为什么你弹琴的时候却不会想到你的朋友?”

顾若河又是一怔,有些犹豫道:“也不是……只是我知道我自己会弹得好,就……”

就是她弹琴的那时候哪怕天马行空,哪怕头脑空空,又或者浮想联翩,无论什么状态都并不会影响她弹琴,因为她有那样的底蕴以及自信。然而这个底蕴与自信,却丝毫也没有继承到她唱歌上面来。

元东升了然:“那你唱歌的时候,有没有哪一次是不去想与你朋友创作的经历,而是想你们当初创作的时候身为灵感来源的《夜愿》本身呢?”

上卷 chapter41 亦师

顾若河愣住了。

“你一次也没有想过。”元东升淡淡道,“所以就算你今晚练一个通宵,哪怕嗓子冒烟到了明天试镜唐司礼也不会让你通过。因为你们写这首歌是完全为了《夜愿》而写,所以无论词曲都很动人,恰到好处。然而你唱的时候却并不是为了《夜愿》而唱,甚至你脑子里都没有过这种想法。”

听上去似乎很玄乎,但元东升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顾若河却立刻就抓住了:她心态不行,感情放错了地方。

她想了半晌后呆呆道:“可就算我唱歌的时候想着电影本身,甚至于完完全全忘记是我在唱歌,唱歌的人就是戏里的眉意……那我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啊。”

元东升无奈看着她:“这难道不是你在答应唐司礼之前就应该考虑的问题?”

说了这半晌,他们的对话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顾若河有些尴尬:“我答应的时候……自我感觉还挺自信的。”

元东升噗地笑开。笑完道:“那现在继续想办法吧。”

办法不是你想想,想想就能想。

顾若河叹了口气,心不在焉戳着琴键。一点不流畅,奇异的是但凡从她手指底下流淌出来哪怕戳戳点点不成旋律也都自有动听之处。

元东升看她动作,忽道:“这首歌无论作曲还是编曲都是出自你的手,哪怕歌词也出自你和你朋友共同的理解。”

顾若河手下放慢了动作,抬头看他。

“应该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首歌了,无论唐朝还是唐司礼。”元东升慢慢道,“你想要怎么弹就能怎么弹,想要怎么唱就可以怎么唱,甚至于唱到一半你灵感来了还可以即兴给它重新编个曲。”

顾若河停下了手里动作。

“所谓的办法其实也很好想,用你的长处适当掩盖再拯救一下你的短处不就行了?”

顾若河发着愣。

是了,这首歌她一开始就是写给另外一个人唱的。她在写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另一个人声音的特点、唱歌的技巧和特色,琢磨的除了怎么让曲子更动听,还有就是怎么样让歌去更加契合人。

这是一首量身定制的歌,完完全全是为了另一个人,而不是为她自己。

唐朝和元旭日跟她透露了这首歌不出意外应该会请李嘉言来演唱。李嘉言当然能够唱得好,哪怕这首歌并非为他而作,但他原本就是有这样的实力。

而她没有。她没实力,心态不好,感情偏颇,她唱不好。

所以为什么非得照着原音来唱?

为什么不再为了她自己而量身定制一个版本?

她可以改词,可以重新编曲,可以想要怎么玩就怎么玩……因为她有这个实力和自信,她能够在保持整首歌底蕴的情形下将她自己唱这首歌的地狱模式改编成普通模式。这些对于她来讲,都比在一天一夜之间就唱好目前的这个版本来得更为容易。

顾若河抬起头,双眼闪闪发亮。

元东升笑了笑。

*

他们偷偷摸摸混进片场的时候还不到凌晨十二点,等离开的时候却已经清晨五点。

夏日的黎明总是来得早,他们走出片场,才发现这时天边已经有了大片的白光。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很久之前的某一个清晨,只是默契的谁都假装成没有想到。更默契的是,他们一个以为另一个根本已不记得有过那样的一个早晨,另一个也以为前一个根本不愿意他记得有过那样的一个早晨。

但即便有这样一个擦心而过的小插曲在,他们两人的心情依然都很不错。

可能是因为黎明的空气格外清新。

可能因为白天晚上都很喧嚣热闹的影视城在这个时候却空旷得仿佛被他们两人给承包了。

当然最大的可能还是因为一整晚不间断的改改弹弹唱唱,终究也算是解决了原本摆在顾若河面前最大的难题。

深吸一口气,顾若河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我请你吃早饭?”

元东升挑眉:“你不困?”

一整晚没睡,饶是他也有点扛不住,断断续续趁着顾若河改歌的时候打了几个盹儿,顾若河却实打实一整晚没合过眼,到这时竟然也还精力十足的模样,他不由有些妒忌补充一句:“年轻人是不一样。”

“虽然耽搁了元叔叔一整晚,我也想立刻就放叔叔回去睡觉,可我更不敢饿着老人家啊。”顾若河笑吟吟道,“劳驾叔叔再稍微拨冗让我请了这顿早餐吧。”

元东升伸手做个“请便”的手势。

一直到吃完早饭将她送回酒店门口,元东升才道:“关于那两段戏还有别的问题吗?”

顾若河想,变化不可谓不大。

这人一开始面对她,总是动不动就皱眉,嘴下毫不留情指出她种种的缺点和错漏,到现在却堪称体贴的问她“还有别的问题吗”。

但其实又好像没有变化。

毕竟无论他是皱眉头是指责她又或者体贴询问,事实上他总是在帮她的。

这样想着,顾若河揣着分外柔软的心思摇了摇头:“你放心吧。”

元东升也不再多问,示意她赶紧回去睡觉。

顾若河跑了几步,又停下脚步回头道:“你现在会回住处睡觉吗?还是你今天还有工作?需要回碧城吗?”

元东升似笑非笑抱着双臂:“你关注这个来的会不会晚了点?”

“我客气一下而已。”顾若河朝他吐了吐舌头,“毕竟昨晚要我开口问你要不要回家睡觉,我可做不出来。”

她说完就跑了。

元东升大笑出声。

十五分钟以后他收到以为已经倒头睡死的人的短信。

一共三条。

第一条是“如果要回碧城请一定记得请别人开车,又或者蹭别人的车”。

第二条是“绑架是犯法的,太危险了,希望以后尽量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虽然因为初衷是为了我们所以昨晚没法当面把这个话讲出口)”。

第三条是“谢谢”。

已经倒在隔壁酒店大床上的元东升心里柔软一片。

放下手机他不觉得又笑了笑,下刻真的倒头就睡死过去。

*

所谓的“明天收工以后”,顾若河是直到第二天的半夜一点才了解具体的含义。

因为这天安排了夜戏。

这摆明了仍是唐司礼看她各种不顺眼的后遗症了,不过顾若河也自觉自己该领受。毕竟她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学生,发生屁大点事就直接无视导演的维护和安排直接走人,是个人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唯一庆幸的就是白天好好睡了一觉,因此面对坐在唐司礼身边的夏若宽与习蓝时也就格外的内疚——这两人明显又是因为跟她戏份有牵连所以在劳累一天过后还要被拖累着不能去睡觉了。

果然她听唐司礼道:“你今天两场戏分别是与他们两人对戏,我们三人看过如果都觉得没问题,就算你过了吧。”

夏若宽与习蓝。

顾若河冷静地想,前者出于交情,后者出于心虚,对她的态度大概是整个剧组最友善的两个人了。

然而因为戏份的交集,也算是被她坑的最惨的两个人。

她没法让被坑的人甘之如饴,至少也要让他们感到往后还能有补救的余地才行。

她大大方方站到几人面前去。

唐司礼忽然道:“需要他们两人跟你对戏吗?”

顾若河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一个多月的时间对于别人的改变会有多大。

她也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的演技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但她至少知道自己这么久以来没有一天睡眠超过五小时的努力绝不是百搭。

她开始念台词。

唐司礼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念台词的时候,眼睛盯着夏若宽。旁观的人都能感觉到她的专注,同时也能感觉到她想要竭力掩饰那份专注的微微紧张与羞赧的情绪。

她台词从语速,到停顿的地方,再到感情的拿捏,无不让人产生她确实正在真真切切与她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对话的错觉。

即使事先没有看过台本的人,不知道另一个人究竟讲什么的情形下,也能从她一句句的台词中大致还原那个场景。

这份念台词的功力不能说登峰造极,但放在《夜愿》这部戏里眉意的这个角色里,的确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这里面当然有顾若河本身在学校系统学习大半年的功劳,但唐司礼还清楚记得一个月前顾若河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念台词的功底,跟现在不可同日而语。

她进步惊人的快,有天分,更多的则是不断自我督促下的结果。

唐司礼在这短短几句台词间理解了她昨晚那样痛快回答“我会做到”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一直到她开口唱歌。

那首《何日君再来》,无论夏若宽还是习蓝都已经听顾若河唱过不知道多少次。

毕竟顾若河进组第一场戏,拍的正是现在这一场,而夏若宽还从中得知了她五音不全的小秘密。

他本来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又要挑这一场戏的。

直到这时,他与习蓝听到歌声都猛然抬起头。

顾若河唱的不是《何日君再来》,而是另一首他确定自己从没有听过的歌。没听过所以也无从判断顾若河有没有唱走调,但他听了两句,就奇异的把自己带进了江烨华的角色里去。

因为顾若河唱歌的时候一直看着他。

不……是眉意唱歌的时候一直看着他。

眉意看的当然不会是夏若宽,而是江烨华。

所以他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江烨华。

他甚至都没有留意到这是第一次他被顾若河甚至在没有正式拍戏、也没有任何交流的情况下带得入了戏。

唐司礼不动声色留意着两人间看似没有但又确切存在的互动。

三人中只有他听过《夜愿》,不止是原声,他也听过唐朝试唱的完整的demo。

所以他听到歌第一反应是顾若河如她自己所言的确五音不全,也的确唱不好她自己的歌,走调都不知走到哪个外星球去了。

但听着听着……发现她唱的好像还蛮好听的。

至少她戏里的小情人都给勾的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唐司礼要的……也不过就是这么个效果罢了。

等顾若河唱完歌,夏若宽神色间明显还懵懵懂懂回不了神,唐司礼便直接挥了挥手,示意顾若河这一条过了。

习蓝不由自主坐直了身子。

细想一想,所有脱轨的事似乎就是从她们那晚对这一场戏开始的。

不止顾若河身上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变故,她自己这些天何尝又不是经历了一些之前完全没想到的事?

而她们那场戏,却直接从那天晚上拖到了现在。

习蓝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期待。

上卷 chapter42 冲冠

顾若河再次开始念台词。

这场戏刨除唱歌的部分,其实难度要远远大于刚才的那一场。

首先两场戏虽说都考验眉意对江烨华的深情,但前一场是完全无望而内敛,后一场却是拼命克制然而濒临绝境不得不爆发。

再者这一场是多个人的戏,顾若河念台词的时候面对的不止是习蓝所饰演的江皎华,还有她夫家的公婆以及后半段归来的丈夫。

顾若河做得出乎意料的好。

简直足以让原本担心她爆发力不足的几人感到惊艳了。

事实上她独自一人应付一场多个人的戏,多多少少的还是有青涩与不足的地方在。

但她无疑克服了自己最大的困难。

她对于戏中眉意克制与崩溃的情绪的掌控近乎完美。以至于她念完台词的时候,脸上都还挂满了眼泪。

唐司礼翘着腿看她,神色看似漫不经心,但仔细看到底也能瞧出几分满意的:“说说看,你怎么突然之间就开窍了?”

“之前我和习蓝对台词的时候也讨论过,我感情爆发的戏上面张力不足是因为我觉得有些情绪没办法模拟别人的,但是投入自己的感情我又……我有点怕自己恢复不过来,所以迟疑不决讨不了好。”顾若河坦然道,“但我想过了,我前几天的经历,还有今天如果通不过这场面试,大概对于我都是某种意义上的逼入绝境。对比了一下被彻底踢出剧组的后果,突然发现戏里面的情绪似乎我也并不是不能掌控了。”

困难都是对比出来的。

跟更困难的一比较,原本觉得难的事似乎也并不是真的那么不能克服了。

真是好方法。

一时唐夏习三人都有点无语。

当然他们也知道所谓演技终究不可能靠突然的顿悟就突飞猛进,顾若河某一部分突然开窍固然不假,但更多的大概还是除了她自己以外无人知的努力与使之开窍的绝不算轻松的领悟,但既然她想要轻松的面对众人,他们自然尊重。

唐司礼道:“《光影》你重新改编过了?”

“只是为我自己在戏里面能唱好而做出的临时改编,对于整部电影而言原曲当然更加的合适,也比我临时抱佛脚改出来的成熟许多。”顾若河笑意难得有几分调皮的味道,“唐导不觉得我唱的还不错吗?”

夏若宽与习蓝闻言有些迷茫,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又觉得不大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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