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影视城街道上绕了两圈之后无声无息出了城,顾若河倒没遭遇什么蒙头蒙脸这种事,一眼看出这是开上了回碧城的路。
这倒是替元总裁的车省了一个座位,顾若河望着后排上自己完好无损的行李箱苦笑着想——差点忘了,那位只负责接打电话和开关车门的还替她拿了行李箱。
以及肚子有点饿啊,昨晚就吃得少喝得多早上没吃饭眼看着中午也没得吃了现在还感觉肚子里没来得及消化的酒水在咣当作响,啊,好恶心……
也不知道今天遇到的那个好心的剧组到底会不会替她报警,希望他们别善良到这个份上吧。再说了她现在都已经出了影视城了影视城的警察就算接到报案他们会跨城追踪吗?至少刚才出城的时候警察必定还没有接到报案不然他们这辆车也不能走得这么顺利……
一路脑子里胡思乱想演着各种各样的小剧场,顾若河在被押上车将近六个小时后终于得以下车,腰酸背痛肚饿胃疼,下车的瞬间她膝盖软的差点没当场给跪下去,被那四个俨然已经跟她有了默契的疑似黑社会打手的大男人即使拽住,而后半拖进别墅里——她本来以为自己最多也就只配待个废弃仓库之类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是别墅的待遇。
别墅里等着她的人果然是林栩文。
偌大的客厅,他一个人坐在宽宽敞敞的沙发上,一见她面就笑了起来,笑容万分愉快的模样:“你知道吗?我在等你的时候一直忍不住想你的模样,想着以前在我面前都高贵冷艳的小可怜今天得狼狈成什么样子呢?可千万别太狼狈太难看了,不然我不喜欢了怎么办?谁知道我还是低估了你呀,你说你都成这样了怎么还是这么好看呢?”
顾若河裸*露的手臂与大长腿上到处都是她与几人搏斗时弄出来的一身伤痕,不严重,但红红肿肿青青紫紫的难看程度是足够了。原本一双雪白的脚踝现下脏的像煤矿工人刚收工,好几处都在渗着血迹,将长毛地毯染出了好几个明显的印子。
这幅形貌确实足够狼狈了。
但林栩文也没说错。
顾若河确实还是很好看。
也不知道那几个人是不是有着打人不打脸的原则,总之顾若河面上除了被扔上面包车时不小心额角撞青了一块,其他倒是完好无损,衬着她一身狼狈,竟然越发显得一张脸美得像是在发光一样。
顾若河揉了揉发青的额角:“我实在有点搞不懂你。”
然后这就成了她踏进这栋别墅后唯一能自由做出的动作。
那四人牢牢制住她,而后林栩文拿出手铐亲自将她铐在了沙发边的茶几上。
这情景与之前某个夜晚莫名的相似,只可惜主人公角色反转,顾若河叹了口气。
“这手铐是情趣用品。”林栩文再次坐回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笑看她,“之前的报道上我见你喜欢这个,特意买来讨你欢心的。”
“……”顾若河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你这又是为了什么?报之前我一再打你脸的仇?还是把你打水漂的那笔钱的账都算到我头上来了?”
“都算是原因之一吧。”林栩文摊了摊手,“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我觉得很不服气。明明是我先看上你的是不是?我态度那么好,一再给你机会,你在我面前摆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转头却投了元东升的怀抱,我真是最近一想到这个事脸疼得饭都吃不下了。”他说完还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倒像他这么做真是被逼无奈一样。
这些从小被惯到大内心宛若娇弱的小公主的男人都他妈的脑子被驴踢过不成?顾若河强制自己冷静:“所以你搞这么大一出,就是觉得我选了元东升没选你这件事羞辱了你?”
“当然我后来也发现这件事似乎是我误会了。”林栩文笑着打量她,“又或者你们俩出于各种原因还没到那份上去,毕竟你怎么看都还是个雏儿。”
顾若河:“……”
“所以我又改变主意了。”林栩文笑眯眯道,“他坑我的钱这个说实话我也没太在意,找机会坑回去也就是了。只是你既然选择跟他一起羞辱我,我原计划也只好把你给抓过来,拍拍裸*照什么的给羞辱回来了。”
顾若河秀眉紧蹙:“你这是在犯法。”
“那又怎么样呢?”林栩文偏着头笑着反问,“你愿意报警让警察来抓我,然后再让他们将你的照片都从我手里拿走吗?”
这是还没发生的事。
但顾若河突然明白了他的打算,也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毫无顾忌大白天就敢当街绑人。
胥华亭事件让她不愿意被任何丑闻缠身的弱点公然暴露在所有知情人的面前。
而他即便抓她被人看到,被人报了警,那又怎么样呢?她如果真的被他拍下那种照片用以威胁,难道她到头来不会主动想办法帮他销案?
想着当初她跟元嫣两人替胥华亭拍照摆出的十八般姿势,顾若河一时有些无语,心想这特么可真是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原计划而已。”林栩文重复一遍他刚才说过的话。
顾若河瞪着他。
“按照原计划,这件事其实在H城进行就可以了,毕竟也不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林栩文笑眯眯道,“我连地方都替你选好了,就是元东升当初威逼利诱胥华亭还有习蓝的地方,我是想着要给你们一个像轮回一样圆满的结局的。”
元东升选择的地方当然不可能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林栩文也没有那个本事知道当时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但要查到元东升、胥华亭、习蓝在同一天的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件事总归是不难的。
听到习蓝也曾经与胥华亭一道被元东升叫去“问候”而不是他当时轻描淡写的对她什么都没做,顾若河有一瞬间想要开口问得更具体一些。但她也只是动了动嘴皮子,下一刻却又闭上了嘴。
元东升固然没有对她讲全部的实话,但她想,她也不能从这么一个变态的嘴里来听他阐述有关于那个人的事。
“你不好奇我改变以后的新计划吗?”林栩文问,明显对她在这种时候还能走神颇为不满。
顾若河冷静道:“新计划老计划,总归都是用来坑我的,我为什么要好奇?”
林栩文笑了笑:“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对奸尸还有强迫都没什么兴趣,通常来说我喜欢你情我愿的关系。”
顾若河心中一跳。
“但是这个情况下要我们两个你情我愿好像是有点困难了,不止你拒绝我,我现在一想到你比起我竟然选择了别人,我心里也很膈应啊。”林栩文啧啧叹道,“然后我又发现,我那个‘你情我愿’的规则在你身上好像可以破个戒。”
“如果我真的遭遇这种事你认为我会怎么应对?”顾若河冷静地反问,“还像被你拍个裸*照那样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闭口不言?”
“所以我打算在过程中给我们俩拍个小电影。”林栩文笑眯眯指了指她,又调转手指指向自己,“你,和我,亲身上阵,内容写实,童叟无欺。”
顾若河都被他气笑了:“身价上亿的林总裁亲自下海,为了恶心我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您也真是委屈自己了。”
“别小看你自己啊。”林栩文笑道,“换了别人我肯定也就换男主角了,但女主角既然是你,那我无论如何肯定要自己来的。”
顾若河敛了笑容:“林总就算声名狼藉也不至于自己再往自己身上吐口水吧?您要真换个男主角说不定我就信了。”
林栩文闻言也敛了笑容,眼神甚至有点冷:“你以为当时元东升用什么威胁我?”
元东升当时的含糊其辞以及习蓝那次找她谈话的画面飞快从脑海中闪过,顾若河想到某种可能,蓦地睁大了眼。
“在这个弄虚作假的社会里,除了亲身上阵以外,还要怎么样才能取信于人呢?”林栩文再次笑了笑,一双眼里却殊无笑意,“要我说当初我看上习蓝还真得称赞自己一声眼光好,这种事可不是事业正处于上升期的女演员轻易能做出来的,至少除开她以外我至今还没有见过第二个。”
顾若河哑然,半晌道:“既然这件事能威胁到你,你还指望我相信你会用自己当丑闻另一半主角来威胁我?”
“你搞错了一个很关键的点。”林栩文手指点了点沙发,“那就是主动权到底掌握在谁的手心里。”
顾若河再次哑然,而后渐渐回过神想明白了他这么做真正的目的。
“你不一定真的要用这个视频来威胁我,毕竟我有什么好值得威胁的?”想明白后她道,“但你想着说不定能用这个试着跟元东升交易,看有没有可能换回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反正我不吃亏啊。”林栩文摊了摊手,“至少睡你和恶心元东升这两个目的我都已经达到了。”
顾若河总结:“我从一开始就没看走眼,你果然是个披着人皮的变态。”
林栩文照单全收:“过奖。”
“那现在呢?”顾若河竟然用一种隐含了期待的语气道,“你是不是片场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两个主演上场了?”
她从头到尾都这样冷静,到这时不想办法拖延时间竟然还催上他了。这态度不得不令林栩文狐疑,原本还想要继续逗弄她,这时也不由得想着要速战速决了。
他要起身的前一刻,一道绝不是由他以及这屋里另外四个男人发出的声音忽然冷冷响起:“想得倒是美。”
这声音林栩文以前不熟,最近倒是刚刚接触过,接触的后果不可谓不令他刻骨铭心。
林栩文立刻抬头看向大门口。
别墅的大门就在他眼前被缓缓打开,原本守在门口的将顾若河载过来的面包车司机以及负责开关车门的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林顾二人都不陌生、林栩文却无论如何没想到会这时刻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衬衣的衣袖挽到上臂,衣领纽扣解开最上面两颗,一向整齐的衬衫下摆不知出于什么缘故露出一截在西裤外头,在别人身上是仪态不整,放在他身上就变成了潇洒不羁。
脸长得说实话并没有林栩文那样年轻英俊。
但一身气势往那一摆,分分钟都能教林栩文重新做人。
元东升。
林栩文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起身视野变宽,才发现门外那两个人并不是不见了,而是双双倒在门外阶梯下面一动不动,目测不是下半身被打残了就是晕过去了。
而他也是这时候才注意到元东升手里拎了一根一米长左右的铁棍子。
林栩文下意识去寻找他的同伙,目光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周围有第二个可疑的人,内心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跟他一起松了口气的还有顾若河。
她当时快要从那四个人手里跑脱的时候接到了元东升的电话。
电话其实并没有打一分钟那么久,她是故意做出接电话的姿势来欺骗那几个人的。
因为元东升在电话里说:“别逃走,让他们抓。”
然后她就乖乖的听话任由他们抓了。
即便知道这个人十有八九一路都尾随在后面,但顾若河也不得不承认,她其实面对林栩文的时候根本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镇定自若,直到这人终于出现在她的眼前。
一颗心忽然就完完全全的安定下来。
上卷 chapter53 救美
松了一口气的顾若河见到元东升瞟了她一眼,似乎微微皱了皱眉,而后就着皱眉头的姿势看向林栩文:“你不用东看西看,就我一个人来,你不想把这事捅给其他人知道,正好,我也不想。”
林栩文沉着脸重复一遍他的话:“你一个人?”
“我还知道你不想警察插手这件事情。”元东升继续十分体贴地说道,“所以虽说当时他们抓顾若河的时候被《婴灵》全剧组的人都见到了还有人报了警,不过我在来的路上已经通知人去警局销案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来自那边的麻烦。”
“全剧组”几个字让林栩文脸色越发阴沉,恨恨瞪了那几人一眼,却也知道这关头一点不适合内讧,冲元东升冷笑一声道:“你会那么好心?还是你担心你领着警察破门而入会让人看见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
“我就是想亲自来教你做人而已,不想别人来打扰。”元东升好脾气地笑了笑,“上次的事似乎你一点也没吸取教训,我想到自己这样没用内心难免有点挫败。”
他说完这句话就终于朝着屋内走过来——以一棍子将门口放着的半身高的古董花瓶匡地打成一地碎片作为开端。
林栩文被那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情不自禁朝着沙发里面躲了躲,那四个把顾若河抓过来的男人朝着元东升迎过去。
四对一是什么概念?
顾若河这样有一定功夫底子的,面对这四个人可以奇袭也可以逃跑,但取胜是肯定没有半分机会。
林栩文这样连顾若河都打不过的弱鸡,如果今天被围堵的是他,那除了自己走上面包车省得多遭罪也没别的法子了。
那元东升呢?
元东升手里一根铁棍子,从他开始往里走,从那个古董花瓶开始,但凡手边有能砸的他就一棍子下去,一边砸一边好声好气笑道:“来的时候我观察过了,你这别墅位置很不错啊,独栋距离又远,私密性强,就算咱们今天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大概也没人能在外面听出什么动静来。”
他说着话又是一棍子下去,摆在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口的又一个古董花瓶被他砸得粉碎。
林栩文家世不错,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一些事上玩得不可谓不大。但他不得不承认,他没亲自面对过这样的场面,但凡元东升一棍子下去,那响声震得他的心都仿佛也跟着抖一抖。
咬了咬牙,林栩文抓起茶几上手铐的钥匙朝顾若河走过去。
可惜他没机会碰到顾若河。
简直能砸得人肝胆俱裂的铁棍子呼啸着朝着两人、准确的说是朝着林栩文的方向飞过来,他不能不再一次狼狈地扑回沙发上。
下刻哐当一声巨响,飞过他头顶的铁棍子将巨大的液晶电视屏砸成一地玻璃渣。
那样响的声音,却偏偏没能掩盖掉元东升不紧不慢的说话声:“你不会想面对碰她一下的后果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空手迎向四个体型跟他差不多的大男人,林栩文手死死抓住沙发,气得要死却也……怕得要死。
顾若河原本是很担忧望着元东升那一头,看了两分钟却觉得这个人可以就打架这件事开一堂专业课了——论怎么样招不虚发,每一拳都落到实处,将所有动作与力量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那四个人不是元东升的对手。
又看了半分钟,顾若河心里默默总结。
元东升下手太……狠了,正常人不会觉得赤手空拳能够打得死人,但是元东升下手的那个气势让人根本不敢正面接他哪怕一拳——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真的会变成一个死人。
十分不要命的元东升一边打还一边总结道:“所以说林少爷是在蜜罐子里泡大的,既然泡在蜜罐子里你就好好当一只小蜜蜂好了,为什么非得做一些只有大人才能做的事?请保镖?雇打手?你是怎么衡量他们的价值的?这些人是来自保全公司?你认为他们是什么水准?黑社会?”砰地一拳狠狠砸在前面一人肚子上,元东升甚至还偏头朝林栩文笑了笑,“我当一回好人,让你正确认识一下你雇来的这些人应有的价值吧,省得结账的时候你受人蒙骗。”
他说话期间那个人哀嚎一声,顺着他的手伏到地上去,一动不再动。
林栩文脸色都已经变成青白。
他总算知道元东升是怎么进来外面那两个人又是怎么躺下全程没发出什么声音了——他这种恐怖的身手那两个人晕过去都是好的千万别是直接给打死了!
元东升畅通无阻的走到了顾若河面前,长手抓过那把被林栩文手抖扔在沙发一角的钥匙解开顾若河手上的手铐,将人极短暂箍进怀里搂了搂,顾若河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放开,倒是又伸手摸了摸她头顶,沉声道:“抱歉。”
“我不该让你跟着他们走。”元东升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小心翼翼的模样,明显是在介意她这浑身好不耀眼的伤。
顾若河刚要解释,元东升却已经看向沙发那头的林栩文,神色平静道:“是我让她故意被你们带走的,本来我当时就可以救走她,但是我想到你这个小少爷是个轻易听不进去人话的,我今天不亲自来见一见你,你以后再骚扰她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我也没那么好运次次都能护得住她。”
将顾若河安置在沙发的这一头,元东升走到电视墙那边再一次将铁棍子捡起来:“打狗也要看主人,有你家老爷子在,我吓一吓你、坑一坑你都无所谓,但肯定不能真的把你弄出个好歹来,你今天也跟着学一学这个道理吧。”
什么道理?
林栩文面目惊恐中又带了些茫然地看着他。
“学着以后想弄什么人之前,先好好掂量她背后的人你是能惹还是不能惹。”哐当又是一棍子下去,元东升轻描淡写捣碎了电视墙旁边的两盏落地灯,“你这别墅装修应该花了不少钱?钱我看你也不是太在意了,就指望你以后看着新的装修风格能长点记性*吧。”
那声响再次震得林栩文抖了抖,连嘴唇也跟着一起在发抖:“你这是犯法……元东升!你这是在犯法!”
“哦?林少爷真的要跟我讲怎么样遵纪守法?”元东升似笑非笑看向他,“要不然林少爷现在报个警,就说有人私闯民宅毁坏你财物?等警察过来了咱们再好好说道说道。”
林栩文直到这时候才终于体会到元东升进门的时候那句轻飘飘的“正好,我也不想”,也总算体会到了他刚才有恃无恐让顾若河想报警报警时候顾若河的心情。
他是怎么对顾若河的,元东升现下就在怎么一样一样全都还给他。
“或者林少爷也觉得报警不方便,但今天被我欺负得这么惨也不是个事,要不要考虑跟你家老爷子面前去告个状?”元东升一句话就是一棍子,一棍子就是一样东西,眼见这大厅里所有的装饰陈设都已经被他砸得七七八八,“刚才林少爷说什么来着,跟我们家丫头演小电影?当男主角?你有这个愿望怎么不好好跟你家老爷子说?或者你等不及了我先把你之前演过的片子拿过去给你家老爷子过目?说不定他好看你的潜力,从此栽培你好好发展。”
林栩文脸色发白,又气又怕:“上次你说过只要我退出剧组就毁掉你手里的视频!”
“我那么说你就信了?”元东升再次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信了的话,今天这又是在做什么?”
他说完四下打量一圈,发现大厅里已经再没有可以砸的东西了,终于转了个身朝着林栩文直直走过来,不顾他拼命往后缩,伸手捏小朋友一样捏了捏他脸颊:“小孩子家家,做什么一定要惹大人生气。”直起身扭头向顾若河道,“再等我一下,我上楼一趟,最多五分钟我们就离开。”
林栩文都已经快被他恐吓到麻木了,但这时候也知道这个比黑社会还要黑社会的男人大概、应该、可能是不会动他本人,听他还要上楼,不由得又是惊恐又是无奈,有气无力道:“你还要上楼做什么?”
“当然是参观你准备给我家小丫头拍小电影的设备啊。”元东升对他笑了笑,“我们家小丫头以后注定要大红大紫的,我担心你设备太差配不上她的身价。”
他说完这句话就上楼去了,丝毫不介意留顾若河跟楼下一堆绑匪独处。
……不过确实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六大绑匪至今姿态各异倒在地上是残是晕还是被打死了一时也分不清楚,唯一的元凶倒是毫发无伤坐在她旁边,却是个战斗力原本就是零这时候明显还被吓成了负数的。
顾若河直到这时候才喃喃反驳了一句:“我可不是狗……”
万万没料到林栩文竟然还有心情接她话头:“你说什么?”
“我说,”顾若河清了清嗓子,扭头看向他,“他让你打狗也要看主人,但是我又不是狗,这人说话真是太糙了。”
林栩文:“……”他终究是不想在一个小姑娘、尤其还是自己看上的小姑娘面前怂成这样,佯装不怯地冷笑一声,“你既然有这么大个靠山,当初刚进组的时候还装什么小白兔?”
顾若河心想,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我有这么大个靠山啊。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林栩文这种脑子有坑的货,说出来又不知他要动些什么歪心思了。
楼上再一次传来几声响,想来是元东升看过设备以后觉得配不上顾若河的身价于是果断动手砸了。
林栩文这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就指着那祖宗砸完了事然后领着下面这小祖宗赶紧滚蛋。
元东升也不负他期待,不到五分钟人就下来了,顾若河也跟着站起身来。
元东升一手拿铁棍子一手拉起顾若河的手,漫不经心向林栩文道:“我之前的承诺依然算数,那视频不管毁没毁,只要你自己不作死都可以当它是毁了。但是如果你眼睛再盯着顾若河不放,”他用眼神示意这幢外观优雅美丽内里千疮百孔的别墅,“下次碎成这样的就不会是房子了。”
林栩文面色刷地变得惨白。
他明知元东升顾虑他的身世,从他今天这样乱来一场却没有伤他一根毫毛就看得出来,但……他竟然没法说服自己把这句话只当成一句单纯的威胁。
眼看着元东升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林栩文一口刚刚落到喉咙一下的气差点没噎死他自己。
“差点忘了。”放开顾若河的手将她推出大门去,元东升重新朝着林栩文这头走几步,用手上的铁棍子朝他示意,“离远点,别跟个大爷似的坐那儿动都不动。”
林栩文:“……”特么的是谁把他吓得从头到尾不敢动弹的!
心里虽说恨得滴血,但他说出口的话林栩文不敢不听,咬着牙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体力行去实践他口中的“离远点”。
元东升忽然从原地跳了起来。
他将近一米九的高个子,手里又提着分量十足的实心铁棍子,但他起跳的动作竟然十分轻盈又十分优美,简直能媲美运动员。
林栩文也是在这时候才注意到他起跳的斜上方就是大厅那盏恢弘无比又巨大无比的吊灯。
下刻就听到砰地一声巨响。
伴随着巨响的是破碎的水晶一瞬间漫天飞舞的绝美景象。
美……但是血腥。
随着这景象一起漫不经心落回平地上的元东升脸上还有裸*露的手臂上都被他自己砸成暴雨梨花针的避不掉的碎片割裂了好些道血印子,他却丝毫没放在心上,盯着骤然失去所有非自然光亮的别墅以及还在噼噼啪啪往地上、墙上、桌上四处掉落的玻璃渣,满意地拂去自己身上的残留:“完美。”
林栩文缩在落地窗的窗帘后头,怕得连牙关都在打颤。
元东升却再没理会他,这次干脆利落的大步走去了大门外再没回转来,行到顾若河身边正要拉她的手,无意低头看了一眼,他却忽然皱了皱眉,而后走下一个台阶,背对顾若河蹲下了身。
顾若河眨了眨眼。
元东升道:“上来。”
顾若河是很想矫情的说她能走的。
但一双脚确实不太舒服……好吧这根本不是重点。
她当机立断趴到元东升背上去。
(社会我元哥,人痞花样多,and更这么早是因为,刚才吃着饭突然有个好友催我赶紧更文,我:此处想发个笑哭的表情包)
上卷 chapter54 知你
男人背脊很宽,走路很稳,让她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颠簸。
感受了一阵那种安心、开心、喜欢得不要不要的心情,顾若河这才开口轻声道:“我身上的伤都是那时候逃跑弄伤的,跟他们上车以后他们其实没有为难我。”
她当然不是好心到为绑匪解释。
而是安慰元东升最开始对他说的那句“抱歉”。
他抱歉于让她故意被抓继而受伤。
她于是解释那与此完全无关,他不必为这感到抱歉。
两者的话都没有说的很直白。
对方却都在第一时间听懂了。
“我到饭店以后,怕你行李太多所以又想回酒店接你,等红绿灯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就看到——”元东升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由自主顿了一顿,因为脑海里适时浮现她当时从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地方不要命狂奔而出时的风采。
惊讶、担心、着急的同时也瞬间了悟她之所以面对那样窘境的原因,所以来不及多考虑,在她接起电话的时候跟她说了“不要逃,让他们抓”这样的话,说完以后才醒悟到这是他一贯做事的方法而不是她的,他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她这个受害人去打头冲锋陷阵。岂料反悔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丫头就干脆利落挂了他电话,而后更加干脆利落的好不反抗被扔上了面包车。
真的是“扔”,他之所以刚才对那几个打手各个都下了重手,实在是那一“扔”狠狠的刺疼了他的眼。
而后他一路跟在面包车后面回到了碧城,路上打电话让唐朝摆平几人在《婴灵》剧组那边引起的骚乱。
他其实很早就到了别墅外面,无声无息料理了门口的两个人,只是——
他这么想的时候正好听顾若河半玩笑道:“你是不是躲在门外很久啦?我如果不催他赶紧动手,你是不是都还不舍得进来?”
沉默地背着她往前走,元东升半晌道:“上次你问我怎么对付的林栩文,我没说。”
顾若河没说话。
元东升又道:“还有习蓝的事。我跟你说过我绑了胥华亭,但是没跟你说那天一起被我请过来的还有习蓝。”
他就是在那时候搞定门外两个人站在了大门口的。
想要推门进去,然后听到林栩文提到习蓝的事。
他也不知怎么就缩回了手。
在对待顾若河的方式上,很多时候他不自觉沿用了对待元嫣的方式。认为不应该骗她们,但很多知道了只会让她们心里有负担的事却也没必要说得那么明白。
可如果有人拆穿了他原先试图蒙混的那部分,他也并不打算再做任何补救的措施。
他等着顾若河追问,但这个追问却始终没有发生。
他又一直等到林栩文自己说出被威胁的真相。
这终究也都是与她有关的事,他不会主动提及,但也并不阻止她知道,这就是他的态度。况且,从他们第二次一起吃面的那晚开始,他就隐隐觉得她对于他行事的态度似乎与元嫣有所不同,具体是什么他也想不明白,但总之能够归结到让他心情变得很不错的那一档里。
还有——
他道:“我今天有点冲动,想站在外面先下下火。”
从影视城回碧城的一路上,他始终像个被抢走心上人的十八岁毛头小子一样热血上头冷静不下来,他那个状态闯进林栩文的别墅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宁愿先站在门口吹一会儿风冷静一下。
顾若河笑道:“把人家房子砸得稀巴烂就是你下火以后的结果,那没下火是不是要连地基也一起拆了呀。”
元东升没说话。
隐隐觉得玩笑似乎开过了头,顾若河刚想要道歉,就听元东升道:“是我做得过火了,至少不该在你的面前做那些事。”甚至于从头到尾都忘了关注小丫头有没有被吓到。
因为他当时推门虽说自我感觉已经足够冷静了,但林栩文口中的“小电影”以及被近距离看到的小丫头一身的伤激起的心疼愧疚让他一瞬间浑身冷静就再一次被狗吃了。
“我宁愿是在我面前呢。”顾若河嘀咕道,“不然我如果从别人嘴里听到你做这些事,估计脑子里能脑补百八十部欧美大片了。”
半天没听到元东升开口,她轻咳一声:“我意思是,你的事情你想说就说,觉得不太好开口的就不说,我并不是一定要知道……咳,好吧就算我想知道,也没必要通过别人口里去知道。”
“你不害怕?”元东升突然问。
“怕什么,砸房子?”顾若河回想一下刚才那波澜壮阔的情景,“我是做不出来,毕竟力气没那么大而且那个动静也挺吓人。不过这招用来威胁人倒是挺有用,说起来我以前学跆拳道也见过不少高手,但是没一个像你这样……”
“你不怕我?”元东升蓦然打断她的话。
顾若河闭上了嘴。
元东升停下了脚步。
顾若河这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别墅区的外围。
她来的时候就发现这栋别墅在相当偏郊区的地方,这时夜幕降临不久,放在市中心必定灯火辉煌人声鼎沸,这附近却连个人影也很难见到,也难怪林栩文没入夜就敢堂皇将她拐过来,而元东升砸起房子来也丝毫没有顾虑。
熟悉的奥迪就停在路边上。
顾若河从元东升背上蹦下来,原本要着地的一双脚却因为元东升猛然的转身以及上前一步补足她蹦下时退后的那步拉出的距离而落在了一双衬得她的脚娇小无比的皮鞋上。
低头看着那双皮鞋以及鞋面上自己的脚,顾若河眨了眨眼,一颗心开始惊心动魄地狂跳起来。
迷迷瞪瞪中听那人似乎又问了一次:“你不怕我?”
她晕乎乎抬起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衬衫解开的两颗纽扣处透出的一片被碎片划伤出两道血痕而意外显得性感的小麦色胸膛,而后是他长出青茬的下巴,最后才是他的脸与他的眼。
距离挺远——这取决于两人身高的差异以及顾若河丢掉了高跟鞋加持的优势。
距离挺近——这取决于以放在同一水平高度的脸与脸之间的直径貌似为负数。
顾若河脸轰地燃烧起来,燃烧的速度在三秒钟席卷了耳根以及脖子。
元东升:“……”现在才发现自己这半天似乎都在对牛弹琴会不会有点晚?
耳听顾若河如蚊蚋一样的声音道:“离得太近了……”
也不知该好气还是好笑,偏偏心里又软成一片,元东升一手固定她一手拿钥匙开车门继而直接将人放进副驾,这才见她爆红的一张脸慢慢恢复本来的颜色。
他看在眼里不由得就叹一口气:“我好像也不用再问你答案了。”
她这个表现如果有一丁点怕他的意思那不远处的别墅主人该直接找棵歪脖子树去上吊了。
“怕你什么?”他不问了,恢复正常的顾若河却又笑着反问,“怕你是黑社会吗?”
她话里明显带着玩笑的语气,元东升却道:“如果我是呢?”
顾若河竟然也不太诧异的样子,只若有所思道:“所以你之前说元嫣还有元旭日如果知道我们俩认识都不会同意我们有所交集,就是这个原因?”
滞了滞,元东升难得有些气急:“那是重点?你能不能先关注眼前?”
“可是你又没对我做什么呀。”顾若河无辜道,“我知道的你两次做了违法的事都有要救我的原因在里头,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反应?掉过头来指责你不该那么凶悍违法乱纪陷我于不仁不义?可如果你今天不这样做,我真被林栩文逮着机会给这样那样了那你到时候才真是无情无义了呢。”
“如果上次我威胁林栩文之前再考虑全面一点,你就不会遭遇今天的事。”元东升沉声道。
顾若河眨了眨眼:“如果最初不是我得罪了林栩文,你根本不必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元东升无奈地看着她。
顾若河更加无奈地回视。
对峙半晌,元东升叹了口气:“今天那六个人,其中至少有一个骨折,还有一个大概会内出血,肋骨有可能断掉的我就没统计了。”
顾若河慢吞吞道:“那你这个出手是真的有点重了。”见元东升闻言瞬间站直了身子一副“大风大浪我不怕早就等着迎接你”的凝重模样,她又补充一句,“是因为看见我这么惨所以气昏头了吗?”
“……”
元东升面黑如锅底。
顾若河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元东升冷冷讽道:“你这个年纪,是不是觉得黑社会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义气当先热血当道浑身充满了正能量?”
慢慢收敛了笑容,顾若河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对你至少也算有一点点了解。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跟我无关啊,反正你现在怎么看都是个再成功不过的生意人,虽然遇到特殊的事件手段有点这样那样吧,可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急着想要让我认清你的‘真面目’好跟你撇清关系的样子真的比人民警察还正直?”
元东升呆了呆。
顾若河温柔地看着他:“我不了解帝国是怎么发展起来的,也不了解你很多东西,甚至都不了解‘元叔叔’你今年到底有几岁,可我了解疼爱元嫣、亲自把她的宿舍布置成小公主房的你啊。”
以及那个只因为我和你的妹妹年纪一样大就给予我安慰的你。
这样的你无论以前做过什么,现在身上又还残留了什么,至少在我的眼里,你就是那个坦然跟我说你对付胥华亭的手段是并不光彩的绑架、明知林栩文要对我说出真相也耐心在门外等着他说完、现在又急于表明自己不是好人的像人民警察一样生怕小朋友一时脑热误入歧途的你。
元东升忽然道:“34。”
“啊?”顾若河有些茫然。
“我是说,”元东升似笑非笑道,“你‘元叔叔’今年34岁。”
“年龄差这么多,那不是真的成了叔叔了?”顾若河脱口道。
刚才还暗戳戳被感动了一把的元叔叔这时候又莫名的被萌到了,将她手脚都塞进车里面去又关上车门,而后大步走去另一端上车:“要不然你以为我一开始是在逗你玩?”
顾若河掰着手指头算年龄差,口里喃喃自语:“十四岁啊……也不是真的就是叔叔辈……叫大哥其实也很合适……毕竟你是元嫣的大哥,我们俩怎么算也是同一辈分吧?再说你哪里长得像34了……”
元东升笑起来,颇为赞同点头道:“这么巧,我看你也不太像20岁,2岁倒差不多。”
顾若河黑了脸。
元东升愉快地开车上路。
上卷 chapter55 浪漫
“我们现在去哪?”顾若河后知后觉问道。
“去医院。”元东升目视前路,不再偏头看她。
“我身上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伤啊,睡一晚上大概就消肿褪色了。倒是你,”顾若河皱着眉头打量他脸上与手臂上不算严重但看上去颇为密实的血痕,“非得耍什么帅呢,伤口太多了,这个倒真要去医院处理一下不然感染了怎么办。”
元东升料到她不会对自己最后的那一下子以及这一身看起来精彩其实一点无碍的伤口视而不见,却没料到她发难的角度是“耍帅”,心道果然这丫头一向就是不走寻常路。他忍不住又笑起来,笑罢还是解释道:“林栩文那小家伙被家里宠的无法无天,不一次把他收拾服帖他不知道什么叫怕。”他没说出口的是,这样的人其实治他最有效的方法是真正让他吃到苦头,但碍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愿意那样去做,也只能在边边角角上多下点功夫了。
但顾若河心思何等玲珑?早从之前他们两人在别墅的对话就明白到林栩文身份绝不只是一家区区的娱乐公司总经理那么简单,忍不住皱眉问道:“今天的事会给你惹来麻烦吗?”
“我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一半精力都专程拿来解决我自己以及手底下人给我惹来的麻烦。”元东升话说一半,见她小脸愈发皱成一团,不由笑道,“不过今天的事还真算不上麻烦,林栩文干这种混账事都只敢私底下来,真放上明面倒霉的还是他自己,今天过后他大概能夹着尾巴很长一段时间了。”
顾若河迟疑问道:“那他家里……”
“他家确实有些势力。”元东升耐心给她解释,“他是他家老爷子的老来子,所以他想干什么他家老爷子都由着他,但其实他家老爷子并不喜欢他开娱乐公司。还有一个是他家老爷子早年参过军,所以家风比较严,他在圈子里那点爱好是没人敢往他家老爷子那里捅的,只当他真是年轻有为会赚钱,再加上他家老爷子很早就给他定了一门娃娃亲,女方家与他家算是门第相当吧。”
他这样一说,顾若河该懂的立刻就都懂了。
上一次元东升之所以能用大概是习蓝提供的林栩文为主角的小电影威胁他退出《夜愿》剧组,这一次更是直接闯到他家里来又是救人又是恐吓,都是因为提前了然林栩文身家背景以及他外面横家里怂的个性,别说主动跟他家里求救了,但凡元东升露出一点要跟他“家长”聊一聊的意思他恐怕都得挖空心思自己来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