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一切都不论,就凭元东升手里还握着能让他家瞬间爆炸的定时炸弹这一条,林栩文就算怕死了也只能自己吃下这闷亏。但越是闷就只能越是怕,正所谓横的怕不要命的,林栩文那样养尊处优的小少爷遇上元东升这种无所顾忌的老流氓,这回恐怕真是要狠狠怂一次了。
想通了这一茬,顾若河暂且也就放下了心。
两人又就去不去医院这一话题展开一轮和谐而友好的讨论,最终得出双双都判定自己无需进医院进而也没资格强制让对方去医院干脆就去药房买点药好了这样的结果。
车开回市区后,顾若河坐在车里等元东升买药回来。
他去的时间有点久,以至于他回来以后顾若河见到与一袋子擦伤的药并列放的一双雪白的运动鞋并目测那应该是自己能穿的尺码的时候,心里也不知是该感动还是……
指着那双鞋子,顾若河十分含蓄道:“我在外一向都是穿高跟鞋的。”
元东升淡淡瞟一眼她维持着刚从煤矿厂走出来的风采的脚:“你这样还能穿高跟鞋?”
“那起码也得是个bulingbuling闪闪发亮充满了时尚气息的小白鞋之类的。”顾若河原本还想婉转一点,话一出口却越说越气,指着那运动鞋气道,“你这个审美,难道你要我穿着裙子化着妆脚底下却踩着乍看就像两艘船的运动鞋出门?”
两个人都有点不在调上。
元东升寻摸出了顾若河对他买的这双看上去就特别好穿特别舒服的鞋十分不满意,却没听出来顾若河口里虽然各种嫌弃却理所当然透露出既然是他买的再丑她也打算穿出门的意思。
顾若河则是在寻思自己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电视剧里演到这种情节一般王子为公主买了鞋尖都带着仙气的水晶鞋以后再亲自替公主穿上,现在水晶鞋是没的指望了,好歹贯彻一下后面一半的内容?
然后元东升就在她的心存希冀中将鞋与药一起扔在她怀里,而后淡定的重新开车上路,并持续粉碎她内心因为一双鞋而升起的粉红泡泡:“我看你今天这身打扮跟这鞋就挺搭的,不过今天你不能穿,明天再穿吧。接下来几天也暂时别穿什么高跟鞋了,好好养几天。”
奈何顾若河好像天生就有弄混他话里重点的本事:“你说什么?我今天的打扮跟这鞋很搭?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跟它搭了!”
元东升淡淡瞟了她一眼。
在元东升而言,这只是不太理解她揪着这个一点也不重要的问题反复纠结的略感疑惑的眼神。
但是顾若河偏偏从中品味出了“你这身狗啃屎一样的风范还搭不上运动鞋呢”的意味,一时怒火高涨,正要全力反驳却忽然瞟见了自己一双垃圾堆里刚刨出来一样的脚,还真是……配不上那双雪白雪白的运动鞋啊。一时整个人都萎了,恹恹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元东升手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我家。”
话应刚落他就听到副驾传来砰地一声响,眼神瞟过去就见前一刻还无精打采的顾若河这时将安全带拉出不可思议的弧度整个人贴在车门上,一手按住后脑勺神情懊恼,表情一看就知道是色厉内荏:“你想对我做什么?”
“……”元东升颇为无语,抽空指一指她浑身磕磕碰碰,“你觉得我想对今天的你做什么?”
……也对,她这样子自己都不太愿意照镜子。顾若河摸了摸鼻子:“那你要我去你家干嘛?”
“你宿舍就你一个人,你怎么处理你这一身的伤?回去遇到同学怎么跟人解释?”元东升没好气道,“还是你想回期会让几个大男人替你处理这身花花绿绿?”
顾若河咳嗽一声:“我还有经纪人。”
元东升瞪她一眼:“你经纪人也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
合着就你不是男人……
顾若河莫名地有些想笑,轻咳一声扭头佯装看窗外风景,为了……不让旁边那个不是男人的男人看到她面上掩盖半天后依然留下的一点开心。
她想,也许把男人两个字替换成“外人”,刚才那段话会更加容易看懂旁边那人的心。
出乎顾若河意料的是,元东升住的并不是她想象中与林栩文那栋别墅相差无几的豪宅,而是市中心一个普通的公寓小区。
房型很普通,这地段可一点不普通。这地段买一套住房的耗价大概与林栩文那栋位于郊区的别墅价格也相差无几了。而且顾若河注意到这小区与帝国总部距离颇近,开车大约也就十来分钟车程,想来元大总裁选择住在这里根本没考虑过性价比的问题,纯粹就是为了上下班方便。
她正坐在副驾上一心一意替这些有钱人三下五除二,就从后视镜里看见元东升变魔术一样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二十寸的小行李箱,而后在她目瞪口呆中将熟悉的过分的行李箱与更加熟悉的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手机一起放在她眼前——
这两者分明在她从面包车下来的时候就被强行留在了车上她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呢!
一时顾若河几乎热泪盈眶:“元叔叔我仿佛看见了你头顶有光环。”
元东升没好气白她一眼:“那说明我已经升天了。”说话间再次转过身去背对着她。
一回生二回熟,顾若河十分老练地爬上他的背,口中嘀咕道:“你这个人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元东升随口道:“实用性强不就行了。”
他说话期间锁车门,拉箱子,一直从停车场走到电梯口才发现背上伶牙俐齿的小丫头竟然一直没反驳他。
见他熟练按下11层的电梯按键,顾若河这才醒过神一般轻声道:“是啊,实用性突破天际了。”
元东升:“……”不得不承认他有点不习惯。
又听小丫头继续嘀咕道:“其实也不是不浪漫……”
元东升有点好奇。
他活了三十几年连自己都从没有哪怕一秒钟感觉自己跟浪漫沾过边,这时候难免想要知道小丫头是怎么把这两字儿安在他头上的。
但理智又告诉他最好别问,毕竟之前的交锋已经让他认清了他们俩的脑回路大概隔着两座马里亚纳海沟。
他不问其实是对的。
比如顾若河如果听到他的问题以后跟他讲,他在林栩文面前一再称呼她为“我们家小丫头”,在敲碎最后的大厅吊灯之前将她放到大门外去,在门口见到她受伤的赤脚从而毫不犹豫蹲下身子,在她从他的背上跳下来时及时用自己的脚垫住她的脚,一样接一样的在她心里敲击出一场惊心动魄的浪漫——他一定理解不了。
但……真的很浪漫啊。
*
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元东升才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问背上的人:“你真的就这么毫无防备的跟我进门了?不怕刚才我说的话都是哄你的?”
他是突然觉得小丫头这样太过于轻信人了,想要趁机好好提点她两句,但见她半晌没回话倒真想在重新考虑的样子,他却又有些不是滋味了,暗想我是希望你能对外人多点防备又不是要你防我……
耳听顾若河慢吞吞道:“你年纪轻轻就是上市公司的总裁,身价过亿。”
嗯,是大实话。
“你长得好看,身材又好,还特别能打,男子汉气概爆棚。”
嗯,这也是大实话。
“你这样的放在外面俗称黄金……不对应该是钻石单身汉,想要跟你产生关系的女士大概能从人民路最南端一直排到最北端。”
人民路听起来虽说只是一条路,但这条路却是整个碧城的主干道,横贯碧城南北。所以这句话的含义,其实也可以理解成从碧城的这一头排到碧城的那一头。
真是……整天瞎说什么大实话。
元东升一向都是觉得自己很稳重的,但一连串的糖衣炮弹对着他一阵乱弹横扫,就连如此稳重的他也不得不承认,是个人都爱听夸赞自己的溢美之词。
轻咳一声,他正想酌情谦逊两句,就听背后那人做出总结陈词:“所以如果今天咱们俩发生点什么,不管心怀不轨的是哪一个,难道占便宜的不都应该是我吗?”
……
顾选手您好,您的队友元选手已经死在您的糖衣炮弹轰炸之下。
上卷 chapter56 总裁
房子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两室一厅,比较出乎顾若河意料的是这房子的装修倒与她想象中的精装样板房风格差距颇大,应该说是……比她想象中具有生活气息多了?
沙发上扔了一个靠枕,一床凉被还有一件外套,茶几上则摆着笔记本电脑还有几本书,显得随意但并不杂乱。
开放式的厨房中各种用具一应俱全,而且一看就是实实在在经常使用而不是放在那当摆设的,因为咖啡机的电源还亮着,而水池里还泡着没来得及清洗的碗以及杯子。
不脏,不乱,随意自在,生活气息浓郁,就像是……千千万万个普通的城市上班族其中一个的家。
……顾若河不得不承认现实中的霸道总裁跟想象中还是差距很大的。
元东升从鞋柜中拿了一双全新的柔软无比穿着就像没穿的棉拖鞋给她,让她还走得动的话就自己随意参观,他则进了厨房。
书房的门没关,顾若河好奇地推开门看了两眼才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叫:“你既然有这么大一间书房为什么还要装成喜欢在沙发上办公的样子?”
“……”元东升无奈,“我怎么就是装的了?”
有书房的人就不许人家喜欢沙发了咋地?
顾若河又继续叫:“你居然有这么多书!你喜欢看书?不可能吧?”
“……”元东升阴测测看着边叫边从书房退出来的人,“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
顾若河望着他手里的菜刀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总之你打开了我对霸道总裁认识的新大门。”
元东升没好气:“突然有点好奇你的睡前读物。”
顾若河想了想:“《霸道总裁爱上我》、《总裁的小娇妻》……这样的?”
元东升:“……”这姑娘跟他原先认知中的凄风苦雨无依无靠惹人怜爱真的差很远啊想退货!
顾若河原本以为他就是去烧个水煮个咖啡啥的,刚才见他拿着菜刀也没多想,这时见他娴熟的开火烧水,又从冰箱里拿出青菜去头去尾,动作直比他先前一棍横扫天下还要熟练,这才隐隐察觉他似乎不止是要烧个水而已:“……你该不会是要做晚饭吧?”
元东升很随意点了点头:“吃面可以吗?从中午饿到现在,再炒饭我怕你等不及。”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顾若河甚至连霸道总裁五分钟内第二次刷新她的新认知都顾不得惊奇了,皱着一张脸捂着肚子蹲下身去。
元东升放下刀和菜疾步向她这边走过来:“怎么了?”语声平淡,却掩不住其中关切,甚至短短几步路他就考虑果然还是要把人押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才放心。
顾若河痛苦地抬起头:“我不是从中午饿到现在,是从昨晚饿到现在啊,还是在喝了一肚子酒的基础上挨饿!我的胃好痛啊!”
蓦地停下脚步,元东升面无表情指了指她手掌按着的位置:“按错地方了,胃不在那里。”
“……”顾若河放开手,“是吗?”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站起来。
元东升摇了摇头,重新返回厨房去。
一时想,小丫头而今对他全然没点客套,各种牙尖嘴利调皮捣蛋的本性流露,倒也不算坏事。
一时又想,她还不如继续客套下去呢……
顾若河本以为元东升看在她饿了一天一夜的份上会给她做一大碗面,谁知最终递到她面前的是个迷你小碗,虽说上面青翠的绿蔬红红的番茄金黄的煎蛋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然而这也掩盖不了那么迷你的小碗里面竟然还只装了半碗面的事实!
顾若河气苦道:“就算我刚才骗了你,你也不用这么苛刻我,死刑犯就算杀头之前还能吃顿饱饭呢,难道我已经连一碗面都没资格吃了吗?”
元东升白了她一眼:“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小气。”顿了顿又道,“你饿了一天,一下吃太多不好,先吃一些垫垫胃,晚点我再给你做夜宵。”
……好体贴!
顾若河怀着感动的心情吃了一口,随即热泪盈眶:“我错了元总,您这样有权有势有财有貌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总裁,想嫁你的姑娘何止排一条人民路,至少也要从H城排到碧城来!”
元东升拿筷子头敲一敲她脑袋:“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沉迷吃面的顾若河用眼神表示不和他计较,五分钟之内搞定了自己的晚餐,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她终于舍得抬起头来:“元总您这手艺完全可以开连锁餐厅了,还用心心念念惦记着路边摊上别人家的一碗面那么久?”
她说的当然是两人两次一起去吃的H城里的那一家。
那家味道确实不错,但元总的手艺跟那相比也不带差的。
她本来只是基于这种感慨随口一说。
但元东升却意外的没有回话。
不但没回话,神色间还颇有几分……尴尬?
顾若河心中忽然一动。
既然面并没有好吃到让人心心念念的程度,那她可否猜测让眼前这人心心念念的是当天的情景、是夜色太温柔甚至……是陪着他一起去吃面的人?
不知哪里滋生出来的一股冲动,顾若河几乎就要将这疑问问出口,元东升却忽然又回答了:“可能那晚也像你今晚这样吧,饿太久了,终于吃到嘴里的就当成是天下第一美味。”
心里补充道,也太久没有经历过忙到自己都忘掉的时候听人说一句不是还没吃饭吗我请你吃,那体贴于是再不敢忘怀。
顾若河自己想问的话没问出口,却得到并不那么称心的答案,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恹恹“哦”了一声。
元东升却一向是体会不到她这些小心思的,两三口吃完自己的份就要去洗碗。顾若河固然不太痛快,却也知道做饭的人不洗碗的道理,抢着跳进厨房去,元东升倒也没阻拦她。
只是她洗完碗出来,才发现就这么点功夫元总裁变魔术似的已经在沙发前摆好了一个装了半盆水的木盆,见她出来就指着那木盆道:“洗干净脚,水擦干,然后给你上药。”
顾若河目瞪口呆。
几秒钟的时间,元东升已经皱起了眉:“发什么呆,还不过来?”
“不是……”顾若河纠结地往过走,“正常的总裁会做这些事吗?元总你真的有点……”
崩!人!设!
白她一眼,元东升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你要是肯乖乖去医院,我还用这里给你当牛做马的?”
羞愧之心爆棚的顾若河今晚第一次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去医院!
可她泡着脚的期间,元东升将买回来的药和棉签棉布一一摆在茶几上,坐在旁边耐心等着她,她内心那点羞愧立刻就被冲散的无影无踪了,得意洋洋想没去医院真是今天一整天做的最对的决定,两个人互相擦擦药你碰碰我的小手我捏捏你的小脸什么的……
结果确实是碰了。
然而从头到尾都是棉签,唯独遇到几个比较大的创口用棉签擦完药后元东升会使手给她缠一下棉布,然而他无论动作还是表情就仿佛他触碰的对象只是一块没有美色也没有温度的医用硅胶。
顾若河绝望地想,他果然是我对毫无意思吧……
而等她自己终于从美色当中清醒才突然反应过来:“包成这样我一会儿回去怎么洗澡?”
元东升抬头淡淡看她一眼:“这么晚了你回哪去?晚上就住在这。”
顾若河再一次抱紧了双臂。
元东升懒得理她这时不时的戏精上身,自顾回房去拿了一套明显又是全新的家居服以及毛巾给她:“洗澡就别想了,没受伤的地方自己擦擦干净吧。”
看着那套明显是小姑娘穿的家居服以及淡蓝小花的毛巾,顾若河十分识时务省掉自己行李箱里其实有睡衣和洗漱用品这种话,但……她忽然低头看一眼十分合自己脚的棉拖鞋,脑海里猛然生出几分警醒,望向他有几分迟疑问道:“你这是在……跟谁同居?”回忆一番又觉得他这屋里实在不像有第二个人居住的痕迹,改口道,“还是你……女朋友之前住在这里,现在已经搬出去了?”
她讲到“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发声有些困难,生怕下一秒这种试探就要被人落到实处。
元东升却没好气白她一眼:“刚才还口口声声说我是钻石单身汉的是谁?”
可现在回头想想,她确实从没有从任何地方明确得知过他是单身,与其说她是笃定之下说那样的话,倒不如说她只是潜意识里愿意这样去想他而已……顾若河咬着嘴唇。
元东升叹了口气:“都是给元嫣准备的。”
顾若河惊讶地抬头。
“其实书房原本不是书房,是一间客卧。”元东升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来,“你大概也猜到了,我家家庭情况比较复杂,她和旭日……很多时候不太愿意回家。我一开始搬来这里住的时候,想着旭日偶尔可以过来住一晚,后来等元嫣上大学了,你们学校离这边不太远,我又想她周末也可以过来住。后来发现那间房放在那里只能积灰,才索性改成了书房。”
他寥寥几句,其中含义顾若河却听得很是明白了。
他希望元旭日偶尔过来住,元旭日大概没有来过。
他希望元嫣过来住,元嫣大概也没有来过。
他准备了卧室,买齐了东西,结果都是白白准备。
他喜欢在沙发这块办公,大概之前卧室还是书房的时候就已经养成这样的习惯。
顾若河闷闷道:“我讲元旭日和元嫣的坏话你会不会打我啊。”
元东升一怔过后失笑:“没你想的那么可怜。”想了想他道,“他们俩心里对我是没什么的,从小家庭环境影响习惯这样了吧,而且你多多少少应该也了解,他们俩都想要在事业上有所成就,但我又早早站在了这个点上,所以两人大概都憋着一股气,各种意义上都暂时不想跟我牵连太多。”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影响?”
顾若河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问出这句话。
如果是正常那个双商都在线、通人情知进退的顾若河,谈话到这样的地步她绝不会再追问下去。
如果是今天以前的顾若河,就算她内心深处对于元东升关心情切,她也同样不会追问下去。
但偏偏她却是今天的顾若河,而今天的顾若河被元东升一连串的行为宠的一时之间忘记了人情与分寸,满心只被想要更走近这个人内心的冲动所驱使。
元东升呢?
元东升在先前两个人上车的时候,顾若河满眼温柔跟他讲“我不了解很多方面的你”、“我了解那个疼爱元嫣的你”的时候就脱口想要跟她讲的话,到这时终于平平淡淡讲出口:“他们两人还小的时候,我的确是有黑道的背景。在我……大约十几岁的时候,我对未来没什么构想,理所当然认为自己未来会成为统领很大一方黑道势力的老大。”
上卷 chapter57 王国
顾若河扑哧笑道:“看来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很有自信嘛。”
元东升淡淡瞟她一眼。
顾若河连忙举手做个封口的动作。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对于旭日和元嫣来说……不太好。很长一段时间两个小的对我都比较抗拒,让我认识到我走这条路就算以后再怎么不得了,对他们俩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反倒给他们俩带来危险让家里人隔阂加深。我那时候还年轻,应该就是你现在的岁数吧,所以我决定重新规划一下未来。规划之后选择了现在的行业,因为——”元东升忽然看向她笑了笑,“你猜是因为什么?”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
顾若河虽说心里这样吐槽,却已经不由自主顺着他话开始猜测理由。
第一总不可能是元东升自己从小热爱演戏又或者爱追星什么的。第二那时候的元嫣才几岁元旭日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儿也不可能是因为他们从那时候就热爱演艺圈。那……
顾若河半开玩笑试探道:“总不可能因为来钱快成功的几率高吧?”
元东升略显惊讶地看着她。
顾若河一时简直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还真是?”要知道她只是因为看了很多娱乐圈大佬同时具有黑道背景、以及黑道老大洗白十有八九都选择开娱乐公司这种套路文所以随口一说而已!
“那时候整个娱乐圈都是在上升的势头,钱只要舍得往里头砸,翻倍赚的几率可比亏本的几率大多了。”元东升啧了一声,“你看现在帝国当家的这一批明星,虽说也有不少新人,但半数以上还是我们从十多年前就开始培养的那一批。”
要说圈钱的速度,老牌的明星当然是比不上当红小鲜肉,但如同元东升所说,帝国当家的那批明星大多正值盛年,多年以来积累的知名度、影响力、票房号召力甚至于国际影响力都远非现在的新人可比。帝国发展到现在各个部门都可以独立运作,压根儿不指着靠单独的一两个明星赚多少钱,真正让帝国超然于其他娱乐公司之上的,一则是那一批亲生的一线以及超一线巨星,其中以歌神简斯、影帝时开、国际巨星车芸等人为代表。二则是明星背后资历并不输给他们的员工,其中则以Vincent、洛文简这些人物为代表。
思及此,顾若河十分真心道:“单论眼光,元总你真是世界一流。”
元东升忽然笑了。
“……”顾若河回想她刚才讲的难道不是一句再正经不过的夸他的话?这话有任何好笑的点??
元东升笑道:“但是我也不是因为自己眼光好才决定入这一行,我那时候哪知道自己眼光好不好。”顿了顿,他笑得越发起劲,“其实我那时候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岁,之前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虽说想转个型吧,但是我能做什么?开个投资公司、科技公司之类的大概十天半个月就关门大吉了……寻思到最后其实不是我选了娱乐公司,是娱乐公司选了我们。”
他难得有这样自嘲与开怀俱都实实在在的时候,顾若河看得呆了一呆,不由也随他笑道:“那也是你时机遇得好,放在现在这种事大概可能性很小了。”
“是,现在基本不可能了。”元东升坦然点头承认,“那时我和几个朋友……就是Vincent、洛文简他们几个,商量我们要做什么,大家其实都没什么头绪。巧的是Vincent家里原本就有人在娱乐公司工作,当时带给我们一个消息说有一家开不下去的小公司正在找下家,找不到人接手就准备直接关闭了。我们几个一合计,觉得反正没别的事情可以做,就花了点钱把那小破公司盘下来了。”
顾若河目瞪口呆:“所以帝国的前身……就是个差一步就要关门大吉的小破公司?”
“是。”元东升又笑了,“帝国这个名字还是Vincent起的,当时我们也都比较心虚吧,没经验,他就说要改个展望未来的名字……其实我们几个除了觉得浮夸也没别的想法了。而且我们没有开几天就倒闭也不是靠那个浮夸的名字,主要还是当时小公司到我们接手的时候还剩最后一个艺人,那个艺人名字叫陆以杭。”
“……”顾若河再一次目瞪口呆。
陆以杭!
比而今电影圈的帝王时开还要多一座影帝奖杯在手、两年前拿了演戏生涯第七座影帝奖杯后直接在领奖台上宣布从此息影的一代传奇!
这样的传奇人物十几年前竟然也只是个小破公司的留守儿童……
顾若河突然之间对自己的前景充满了信心!
“老陆当时比我们几个都大啊,他那时都快三十的人了,小破公司熬了好几年还是没红,我们觉着他以后大概也没什么红的资质了,就准备象征性给他拿点闲散费大家各走各路。”元东升说到这里又笑了,“但是这人看上去呆头呆脑的,竟然很会谈判,跟我们说他是我们几个当中最知道怎么来管理娱乐公司的,只要不让他走,他可以保证堂堂‘帝国’不会在十天半月后就湮没在历史的潮流里。”
以高冷著称的陆影帝竟然是这样的……
顾若河暗暗咋舌。
“虽说我们也没怎么信他吧,但说实话那时候我们反正也不介意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就姑且听他一说了,算他个技术入股。他成了我们‘董事会’一员以后,教我们的第一课就是要有钱,还要舍得砸钱。之前小破公司之所以开不下去就是因为穷,穷你开什么娱乐公司?拿什么捧演员搞投资拉资源?而恰好当时我们几个什么都没有,就是不缺钱。”
“他教我们的第二课,是知人善用。Vincent眼光独到,所以被他派去签艺人。文简做事稳重有规划,所以被安排做内部管理。楚苏……公司另一位元老,他很有才华,被老陆拉去替艺人打造各种发展套餐,大到做十年发展规划,精细到亲自写剧本写歌词什么都做过。而我嘛,人脉比较广,所以给公司艺人拉赞助拉投资上通告。至于他自己,”元东升忽然看向顾若河,笑道,“他说公司资金有了人脉有了,但想要一炮而红在遍地老牌以及同类型公司当中站稳脚跟,当务之急还是要培养几个天王巨星级别的艺人出来。当然几个对于那时候的我们有点天方夜谭,所以就先暂定一个好了。”
顾若河眨了眨眼:“……他就是那一个?”
元东升笑开:“他就是那一个。”
……自信从容帅气霸道简直要原地爆炸了!
怪不得元东升要特意看她一眼,她当初在期会酒吧里跟元东升几个人谈条件的色厉内荏简直连给陆影帝提鞋都不配!
顾若河捂着自己被影帝帅的扑通乱跳的小心脏。
最重要的是……
顾若河回忆陆以航得到的第一座影帝奖杯,那应该是在……十三年前?
“所以他是在说那个话的第二年……”
“他是在说那个当时在我们听来就是个笑话的话的第二年,拿到了他演戏生涯第一个影帝奖,那年他三十岁。”元东升叹道,“谁会相信一个前三十年籍籍无名的小演员会一飞冲天?我们也不相信啊,我们当时捧他,在他身上砸大钱给他拉资源,只是因为大家建立起革命感情而已。后来才发现这家伙就是个戏痴,一直好好演戏可惜一直没什么好的资源给到他,他出道就签了那小破公司一直到公司倒闭都念着旧一直没离开,演技好,人踏实,可惜际遇实在是差。那小公司唯一对得起他的,大概也就是老板是真心把他当自己人,演戏上没能帮到他,但公司运营管理这块倒是全部放权给他一点没藏私,现在看来这点好处却是被我们给享受了……那年的影帝与其说他是一飞冲天,大概用厚积薄发形容他更合适一些。”
顾若河已经彻底拜倒在陆影帝的西装裤下。
“有时候想想,不得不承认是时机造就了我们。”元东升有些怀念地笑了笑,“不然你说那么多郁郁不得志的小艺人,怎么就让我们遇到了名叫陆以杭的那一个?但是时机这种东西,你遇到一次把握住了也就够了,别再期待第二个。这么多年为了把公司发展起来,我们几个也算是拼尽了全力,我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看经管类书都比年轻时候提起把菜刀去砍人劲头还高,只是……”
犹豫片刻,他道:“公司要发展,很多时候明面上的手段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我可能年青的时候捞偏门成习惯了,所以即使经营帝国都已经这么多年,但遇到一些难题还是忍不住用一些能够更快解决问题的并不该用的手段。旭日和元嫣早些年不懂这些,可他们慢慢长大以后多少了解我的这一面,元嫣不肯签帝国,旭日就算进公司发展也拒绝我给他安排的职位,多少都跟这些事有关。”
听他讲了这半天的发家史,顾若河都快忘记自己最初的问题,这时听他终于将话题绕回来,她不由凝神。
“我没忘自己最初想要换个环境发展的目的是什么。”元东升叹了口气,“每次做一些事我都会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但是……两年前公司上市的时候,旭日已经在公司做事了,元嫣也即将成年而且很明确选择了北景,他们俩以后都是要在这条路好好发展的。我于是跟他们保证从今往后绝不会再把帝国往歪路上带,无论公司还是我本人,都不会再做任何涉黑的事。我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这两年也一直尽力履行这个承诺,可是……”
上卷 chapter58 需要
想了一想,顾若河问道:“上次你因为我们两个绑了胥华亭,元嫣后来是不是知道了?知道以后她是不是不开心了?”
元东升一愣。
顾若河又道:“你从一开始就准备用那样的方法对付胥华亭吗?”
元东升有些头疼。
眼前这个女孩子,真是敏锐得惊人。
“我突然想到我们第二次一起吃面那晚,你跟我说了胥华亭的事。”顾若河道,“我那时候没多想,但现在想想,如果不是因为元嫣知道了并且很反感,你大概也不会特意跟我讲那件事,让我站在与她一样的角度来做出自己的判断了。”
如果元嫣不知道那件事,他确实不会想到要跟顾若河交代一声事情经过。
元东升默认。
“还有我刚从剧组回碧城那天,你正在让卓师兄帮你黑进华都那边的系统调查照片的事。”顾若河回忆那天的事,“如果你一开始就打算从胥华亭那里下手,那根本没必要调查华都那边,所以你……”
她忽然之间屏住了呼吸,一字字很轻声问道:“为什么会临时改变主意呢?”
元东升看着她:“你觉得是为什么?”
顾若河沉默。接下来的话,依然如同之前她追问时那样的态度,放在今天以前她绝不会说出口,因为自觉自己没有那样的分量,然而今天的一切都在给她错觉……又或者根本不是错觉。
她问道:“是因为我吗?因为那天我在期会跟你谈判,说不我想用那种方式上头条,不想用丑闻成为我演艺路途的开端?所以你才临时改变方法直接从胥华亭那里釜底抽薪,让我们俩直接跟丑闻两个字绝缘?”
与她对视半晌,元东升叹了口气:“你既然知道了,还问什么。”
所以事情的经过是:他一开始打断用温和的手段解决那件事,因为元嫣。而后即使做之前就明知会惹元嫣发怒他还是改变了手段,采取了相对激烈但是能瞬间将两个女孩儿从风口浪尖摘下来的方式……因为她。
顾若河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为什么?”
“就当是我还你那碗面的人情好了。”元东升想了想道。
这个人永远都做出来的事让她想尖叫说出口的话却让她想惨叫!顾若河没好气反问:“现在来看好像无论如何是我欠你人情比较多?”
“无所谓,你都欠着好了。”元东升懒洋洋道,“债多不压身,反正你都还不起。”
顾若河恼羞成怒地看着他,半晌忽然一笑,整个人都从容下来:“我决定现在就还你一个。”
元东升扬眉。
“胥华亭的事,其实你和元嫣会不会都有点反应过度了?”顾若河悠悠道,“实话实说,这事如果跟我无关看起来就的确会有一点唇亡齿寒的感觉,毕竟相较于他我自己更加没有自保的能力,难免觉得可悲。但是就这事本身来看,胥华亭从头到尾除开精神以外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元嫣关心则乱所以反应过度,但你其实本来也只打算吓一吓他的吧?虽然这事肯定是违法的事,但也只是在这个范围之内吧?林栩文今天绑了我,性质跟你那件事差不多,不一样的是他存心是要伤害我的,如果他今天真的伤害到了我这件事又被曝了光,大家会怎么议论这件事呢?林家少爷玩得太出格?林少爷私生活靡乱胆大妄为?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说他是在涉黑吧?既然这样,你们两兄妹又为什么非要把你做的这件事跟你的过去联系在一起呢?”
她说到一半的时候,元东升就已经怔住了。
因为胥华亭从头到尾没有受过伤、他只打算吓一吓他这个话当时元嫣质问他的时候他也这样跟她说过,元嫣只当他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但他真的就是这样想的。
他没打算对胥华亭怎么样,元嫣说那是在胥华亭在吓一吓阶段就已经屈服了的情况下,可事实上胥华亭那样的人,他绑他之前就已经料到他必定会在那个阶段就屈服了。
这话他没能说服元嫣,反过来让元嫣给他做了心理暗示,直到这时顾若河这样坦坦然然说出来,不必他开口就赶在那之前相信了他。
他不能说顾若河比元嫣做得更好,比元嫣更了解他。因为就像顾若河说的那样,元嫣是关心则乱。
但他却不能不为顾若河这样理所当然的信任感到温暖,甚至于从这温暖之中品尝出一点他过往几乎从未尝开来的委屈,在这温暖的委屈中他哑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其实哪怕今天的事,我也第一时间排除了最正确的解决办法。”
顾若河有些不解。
“我最应该做的,是在H城见到你被追赶的瞬间就立刻救你然后报警,第二顺位的方案,是像林栩文说的那样跟踪你们一路到别墅,然后请当地警察过来抓现行。无论第一种还是第二种,这才是正常人应该选的。”元旭日揉了揉额角,“但我的第一反应,却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林栩文彻底熄了他的贼心,我不愿意报警,因为我觉得警察惩治他及不上我百分之一狠,我不高兴那样做。”
而事实上,他今天虽说确实从心理层面狠狠惩治了林栩文,但同样也像胥华亭那次一样,并没有伤到他一根毫毛。
至于那群林栩文花钱雇来的人,她在他之前说那个话时就表现得毫无在意,因为在她看来他们本来就是打手,做一样事就要担一样责任,说不好听一点的话,打人是赚钱,挨打是本分。她也是自己没能力,不然自己在能脱身的情况下也会选择先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他其实转型真是做对了。她想。
不然就他那个每次只吓人不伤人的花架子也就只能唬唬胥华亭林栩文之流,遇到真·实力派,恐怕他当上黑帮老大之前就已经被人啃得渣都不剩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转着这些为他辩驳的理由,顾若河半晌道:“我没法评价对错,这些事应该都是不对的,但我也说不出来错。”
元东升沉默。
“但是……”皱着眉头,顾若河一字字斟酌着道,“你本来一开始就不是像正常人那样走过来的,为什么要参考着那个‘正常人’的标准来?”
元东升微微愕然看她。
“你有你自己处事的方法,既达成了结果也并没有伤害到别人。”顾若河下结论道,“说不上好,但果然我还是觉得你与元嫣都太反应过度了,你根本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就认为你违反了自己当初对他们两个人的承诺,然后莫名其妙的心虚内疚,助长他们两个的嚣张气焰。”
她一句道破他心结,元东升一时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反应,直觉问道:“你这是在给予我认同感?”
顾若河莫名看着他:“难道你从离开林栩文别墅开始反复质疑和否认你自己,不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认同感?”
“我为什么需要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的认同?”元东升反问。
“是啊,你为什么要在救了‘你妹妹的朋友’后反复跟她剖白你是个坏人。”顾若河冷静地反击,“或者你是真的想要我与他们两人统一阵营这样你才能继续‘维稳’?”
元东升哑然。
他为什么需要一个年龄差了他将近一轮的小丫头的认同?
他各种埋汰自己真的是要将她推向另一个阵营?
……难道不是在开口之前就隐隐猜到她无论如何都会给他找到正当的让他自己都无法反驳的理由,无论如何都会站在他的这一头?
难道他没有在她驳斥他这过程当中……一直窃喜?
几句自问,元东升发现他欺骗不了自己了。
他确实需要小丫头的认同,但不是出于什么孤独、无人理解这种一听就很瞎的理由——他身边理解他的朋友已经足够多了。他就是……需要而已。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但这件事却实打实的很重要。
他将这个年纪小他近一轮、说来认识快两年实际相处却寥寥的小丫头看得十分重要,而这种重要明显区别于他对元嫣的那一种。
……他大概是疯了。
他正沉浸在这种直面自己内心的荒谬感之中,听顾若河道:“我给你做了一整晚的心灵导师,能不能换你免费回答我一个问题?”
元东升抬头,没说话,但已经摆出“你问”的态度。
深吸一口气,顾若河想,这一整晚她累积下来的勇气,足够她问出这问题了:“元嫣说她曾经跟你讲过我与……霍江华之间的事情,我想知道你怎么看待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