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楼层而已,至于吗?”元旭日不冷不热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分别三年五载呢。”
闻言总算把眼神移回来,却又一眼看见元东升落在沙发上的深灰色条纹领带,看了半晌,顾若河突然道:“我在北景试镜眉意的那次,元先生去看望元嫣,我遇到他,在他帮忙之下才得到那个角色。”
元旭日怔了怔。
“后来在剧组里几次遇到麻烦,也都是他出手帮了我。虽说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在里面吧,但结果总是不会变的。”见元旭日皱着眉头有些不解的模样,顾若河笑了笑,“你不是说让我什么事都不要瞒你吗?”
可惜这个实话听起来也不怎么样……元旭日撇了撇嘴:“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他对我不但有知遇之恩,也有相助之情,除了这些我们私底下也确实有着交情,我甚至知道你和元嫣对他……”顿了顿,顾若河道,“所以我是想要你不用胡乱猜测这个事了,也别再着他会给谁惹麻烦这种事。至少我遇到他以来惹麻烦的一直都是我,被帮助解决各种各样麻烦的也一直都是我。”
元旭日半晌揉了揉额角:“我感觉我现在像个提防家里小孩儿早恋的坏家长。”
顾若河扑哧笑了一声。
元旭日看她一眼:“所以你是觉得我和元嫣对他有偏见?”
“那是你们一家人之间的事,我没有任何资格发表评论。”顾若河摊了摊手。
元旭日面无表情牵了牵嘴角:“以此及彼,我也没资格对你怎么看他发表任何评论?”
顾若河但笑不语。
“奸诈!”元旭日没好气骂她,而后冷笑道,“我也懒得管你了,你说的也对,你们俩就算有点交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只要别你发了疯想着要跟他谈恋爱。不过就算你一时鬼迷心窍也没用,咱们元总可不是个耐烦陪小孩子过家家的人。”
他说这话当然不是真觉得这两人之间有点什么。顾若河的反应他看在眼里,却觉得她也就是年纪小,被霸道总裁帮了几次就顺道犯个花痴这也没什么。元东升他则更加了解,到现在他还是觉得元东升几次三番帮顾若河……好吧他承认那家伙确实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但绝不可能是因为对十几岁的小姑娘起了什么觊觎的心思。
是以他这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撒气更合适一些。
顾若河仍旧不语。
元旭日没好气道:“一个元东升就让你把刚才还欣喜若狂的女主角忘光了?”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说试镜的事情了。”顾若河在他对面沙发坐下来,微微一笑,“我已经紧张完了。”
元旭日闻言一怔,这才知道她转移话题竟然是为了缓解紧张继而以寻常心来谈工作的事,一时倒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了,摇着头将始终放在茶几上、这么半天却任何人也没注意过的一叠文件递给她:“初始的剧本大纲,还有你可以选择试镜的几场戏,我都给你标出来了,看看吧。”
所以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在接到许方宁电话以及传真之后,明知道自己昨天干了那么大一票还对他满口谎话,却也一边生着气一边帮自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真是个……无比可爱的家伙。
顾若河无声笑了笑,然后认真地低头开始看剧本。
她先将故事大纲匆匆浏览了一遍,这才忍不住失笑道:“怪不得这样一个机会会砸在我的头上,原来所谓的‘女主角’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的女主角。”元旭日也笑道,“不过对于你也是很难的机会了,但说实话你这个年纪和长相,现阶段接点偶像剧火起来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武侠片尤其还是周期很长的电视剧,受苦受累的你没进去之前恐怕也很难想象。”
顾若河掀眼皮笑睨他一眼:“你这是在激我?”
“我客观阐述事实。”元旭日摊手。
“但是这个剧本我感觉很好。”虽说她也才刚刚看了个大概而已。
“我也看过了,的确是好。”元旭日颔首道,“这种题材的电视剧这几年大多以翻拍与小说改编为主,原创剧本优秀的就很少了。这个戏是许方宁许大导演自己找的制片拉的投资,也就是说他一个人可以决定跟这部戏有关的大部分事情。虽然题材有些限制,但是剧本好导演也靠谱,如果资金充裕点,后期宣传和发行也都跟得上,火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而就他们两人所说,这部戏导演好、剧本好,唯一有问题的反倒是顾若河即将要去试镜的女主角本身——这部戏其实是男主戏,更进一步说这是一部双男主的电视剧,所谓的女主角其实也就占个名头而已,戏份跟两个男主角天差地远,虽说跟其中之一有感情纠葛,但最终并没有一个好的结果。更遑论这个女主有别于一般第一女主角要么聪明美貌要么天真善良,简直集心狠手辣与阴险狡诈于一体,总而言之,这是个让人颇为无言以对的“女主角”。
“不过也不是没有问题。”元旭日手指敲了敲沙发,“我刚才也说了,你这个年纪和美貌,演技也不是没有,挑两部好点的偶像剧接一接,刷脸刷知名度又容易吸粉,人气上去了自然就能接到电影本子了,挑跟你自己本身形象更契合的角色去演几个,想不红都难。你手里这个角色,本身需要演技支撑就不说了,就算你演技大爆发演好了但却不一定讨得了观众的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顾若河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元旭日没有表现出要她把握又或者放弃这个机会的任何倾向,只是在实事求是跟她分析利弊而已,但是——
“第一,”顾若河道,“‘挑两部好点的偶像剧接一接’,不是我说啊太子爷,难道好点的偶像剧是路边的大白菜任由咱们想挑哪颗就挑哪颗吗?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咱们就算送上门去找个差点的偶像剧,人家也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元旭日:“……”她说的好有道理,让他不得不承认这才是他内心更倾向于让她接下这部电视剧的最重要的理由。资源不好找,好的资源更加难找,虽说他最近也算恶补了一番以前不怎么关注的影视这块的条条框框,可一时之间要他找个导演声望名利能跟许方宁媲美、角色还是女主角的剧给顾若河演,他还真不敢下这个保证。
先是唐司礼,再是许方宁,某种意义而言顾若河也算是自带福气光环了。
“第二,难道我不是一个演员吗?”顾若河平平静静道,“像你说的,现在这个年纪我都不抓紧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好好磨练演技,难道是准备到了三十岁再当个美貌都需要花钱来维持的花瓶?”
她语气听似质问,元旭日却反倒笑了,颇为得意道:“我最初就看上你这个看似谦逊实则自负的劲儿,跟我真是师出同门。”
谁跟你师出同门了你那是实则自负看着更加自负吧!心里默默吐槽,顾若河没好气道:“你一开始就笃定我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小小的考验你一下,看看你会不会被迅速走红明星光环这种东西打动。”元旭日笑眯眯道,“毕竟你可是接二连三被总裁救了命的仙度瑞拉,万一突然想要改变路线了呢?”
这根本不是什么考验而是变相的报复吧!顾若河暗戳戳翻个白眼:“昨天的新闻你之前说继续炒热度,不会也跟这个有关吧?”
跟举一反三的聪明人讲话就是很方便!元旭日打个响指:“许导昨天亲眼看了你的‘现场表演’又亲自打电话来,哪怕不是钦定,但是只要你表现别太离谱基本也就离钦定不远了。今天周五,离下周一也就三天的时间,只要你能争取下来这个角色,我就有把握跟许导谈好将八卦的风向引向你那天是在他面前搞一场特殊试镜。这两天我会持续关注网上的新闻的,你不用留意这边,专心准备试镜的事。”
顾若河点了点头:“我还有期会那边的事,今天无论如何要先过去一趟,估计卓师兄他们都在等我呢。”
音乐这块相应的事务元旭日倒比顾若河了解多了,心知电影正式进入后期制作之前她这边也不会有太多事,但她去期会报个到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卓原几人确实也没拿她当外人看。想到这个他倒又另外想起一件事:“上回你在期会表演,就我逮到你那回,后来不就又回了影视城嘛,期会那边反响还挺好的,你偶尔也可以再上去串串场,算是提前给你做电影配乐这块做个宣传铺垫。其他时候你这几天就尽量待在屋里头研究剧本吧,要是出门被‘寻找女神’的人给逮到了,天知道你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顾若河已经懒得吐槽他逮着机会就黑自己了,正准备走又被他叫住:“等等,你这几天住哪儿?”
“宿舍啊,不然还能是哪里?”顾若河有些莫名。
元旭日皱着眉头想了想:“住学校总是不太方便,要不要我跟公司申请艺人宿舍给你住?”
“现目前还不用,我学校里事情也挺多。”顾若河一口拒绝,“我已经整整两个月没碰过学习有关的事了,到期末挂科都还是小事,如果大一就直接被劝留级那我到时候还要不要做人了。”
元旭日却觉得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下学期如果工作忙不过来到时候直接申请休学好了。”
顾若河奇怪地看他一眼:“你知不知道我是我们这届文化课第一考进北景的?”
虽然这的确是第一次听说,但是元旭日完全不理解她想表达什么:“所以呢?”
“所以优等生的自尊心,你大概是理解不了的。”顾若河傲慢地扔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元旭日冷不丁遭受暴击,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等反应过来才发现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走就走吧,居然还趁他一不注意把沙发上那根她眼睛不时瞟着的某人的领带也顺走了,简直岂有此理!
更岂有此理的是,日理万机的元总裁居然没有忘记他的领带,临到下班还巴巴跑过来取。
堂堂一个总裁,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又根本不喜欢戴那玩意儿,瞧瞧这一毛不拔的穷酸相!元旭日没好气道:“扔了!”
“哦。”元东升既不惊讶也不生气,十分淡定道,“那你赔我一条新的好了。”
“……”竟然比他原以为的还要更加一毛不拔!
一时元太子爷陷入了告诉他真相or忍痛赔他一根新的的激烈的思想斗争当中。
好不容易对自家艺人的关怀爱护终于战胜了对荷包即将出血的痛惜,元旭日正要开口,却听元东升忽然好整以暇笑了笑:“看你内心很挣扎啊,所以我的领带是被那小丫头给拿跑了?”
元旭日:“……”好想捏死这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尤其是眼前这一个ππ
上卷 chapter63 剧本
元东升电话打来的时候,顾若河正在全神贯注看剧本。
她今天从帝国出来后先是直接打道去了期会,如她所料唐朝确实给她留了些工作,但都不算着急,她说了新戏试镜的事卓原立刻体贴的把这几天时间给她空出来。只是听到这个试镜机会的来源,几个本来就因为网上新闻热切盼着她过来的人纷纷来了兴趣,要她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亲身示范一遍过后才准离开。
恰好唐朝电话也正打过来。
他是昨天就接到元东升电话知道绑架案的发生,有元东升在他倒没担心过顾若河的安全,倒是元东升提前叮嘱过让他私下处理,是以他从头到尾没有去过《婴灵》剧组,跟朋友电话确认确实有人报了案以后就直接去警局消了案而后回《夜愿》剧组去,从头到尾没想到《婴灵》那边有人拍照这回事。
到早上一觉睡醒刷新闻才见到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先是跟元东升那边打电话确认没什么问题,这才又将电话打到顾若河这边来。
对着他们几人说话,顾若河自然不用像对着元旭日兄妹那样字字斟酌,当下给手机开了免提,又将昨天从绑架一直到元东升救她出来的事挨着说了一遍。她当时亲身经历,惊惧、担忧、痛快兼有之,到这时再回忆昨天情形,元东升从出现之后一举一动,放在内心里就只剩下全然的心动,原本是在好好的讲剧情发展,讲着讲着就成了元·武力爆表·霸道总裁的个人耍帅秀,溢美之词滔滔不绝,花痴之态昭然若揭。
唐卓李叶四人:“……”眼睛都快被闪瞎了耳朵都快被震聋了让他们说什么好!
顾若河讲完之后总结道:“我以前也算是在跆拳道上花了功夫的人,本来以为自己就算称不上高手总也算有点自保能力吧,昨天见到元东升打人的情景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他真是我生平仅见的徒手战斗动作最利落、效率最高的真·高手!”
她刚才也提到元东升坦白身份那一茬,唐朝讲话便也不再避讳:“你跟他比?他当年徒手打遍碧城地下组织无敌手的时候,你还在你妈妈怀里哇啦啦哭鼻子呢。”
一句话讲完几人才反应过来顾若河身世,不由都有一瞬紧张,顾若河却像没听到似的,啧啧叹道:“他还跟你们讲这些啊。”
她既表现得落落大方,唐朝自然也没必要非去戳着她伤心处道歉,便也直接略过刚才那一茬去:“年纪大了的男人难免喜欢追忆过往峥嵘岁月。”
顾若河闻言险些将手机扔到地上去:“他哪里老了!打起架来比十八岁少年还要虎虎生威!”
“有些人啊就是数典忘祖。”唐朝冷笑道,“当初第一次到咱们店里来,不知道是谁被总裁吓得瑟瑟发抖骂得欲哭无泪,那时候还扑到咱们几人怀里找安慰,这才过了多久,已然为了总裁完全不顾念当初的恩情了。”
顾若河:“……”Excuseme?瑟瑟发抖?扑进怀里找安慰?这位年轻人你信口胡诌的功力堪称一日千里啊。
卓原几人听得哈哈大笑,叶天明双眼放光看着顾若河:“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顾,你看上去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要不是网上那些照片我反复鉴定过后确认不是PS的,不然真不敢相信你还有那样的身手呢。”
顾若河得意洋洋道:“那当然,小时候我……”她讲到这突然间顿了一顿,而后才若无其事接道,“我想着以后我一个女孩子单独去社会上打拼,总是要学点防身技能的。”
“不对啊。”饶是叶天明这样的直肠子也突然反应过来她话里的矛盾,“你小时候不是在、在福利院吗?福利院难道还会请专门的跆拳道老师来教你们?”
“我那时候就自己随便练两式三脚猫功夫,跆拳道是念初中以后才开始学的。”顾若河提示道,“我资助人。”
几人闻言立即了然,卓原微微笑道:“女孩子就是要懂得保护自己,你不但能保护自己,还因为这个被大导演给瞧上了,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是你自己从前又聪明又肯下功夫才得来的结果。”
顾若河感动地望着他:“师兄你太好了,唐美人除了一张脸比你好其他真没什么能跟你比的。”
电话那头为她奔波劳碌又关心情切的唐朝闻言差点没被气得倒地身亡。
李烬摇头笑道:“这种时候还不忘挑拨离间,顾若河你这算是变了还是本性流露。”
“当然是本性流露。”挑拨离间的顾少女黑起自己来倒也不带犹豫的。
叶天明委屈道:“你怎么这时候才流露?”
顾若河理直气壮:“我要是当时就流露了你们还肯收我吗?”
唐卓李叶:“……”
与几人胡侃一番,又谢绝了几个人让她干脆住在店里面专心准备面试的事,顾若河拖着箱子回学校,路上终于接到来自元嫣的电话。
这倒不是元嫣对她关心不如上面那群人,而是她那边剧组这两天男主角终于到位,导演忙着赶戏份想要把之前落下的都赶上来,她作为女主角自然是首当其冲的累成狗,每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哪里有时间刷什么新闻看什么八卦,若不是早上拍完一场戏休息的间隙听到剧组的人聊起,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事情。
顾若河对着她信口胡诌就真的是毫无压力了。
目标一,让元小公主安心拍她自己的戏不用操心她这边。
目标二,让元小公主别一听到她大哥的名字又立刻炸成点着的炮仗。
跟元嫣这边扯皮完,一路又接到几个打来关心她的电话,直到回宿舍手机才终于安静下来,她整理一番过后便专心研读剧本。
这个剧本很有意思。
讲的是一个有关复仇的故事。剧本当中无论两个男主角、又或者名义上的女主角以及其中所有戏份较多的年轻主角们,全部都是少年而经历极大的困苦、从出生就被阴谋算计与仇恨包裹的人生,是以这剧本当中所有主角竟然没有一个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每个人都有复仇的理由,也都在循着理由那样做。但如果只是为了复仇,这本子倒也当不起元旭日和顾若河夸一声好,剧本里更深一层表达的是年轻的主角们在这个过程当中不断揭开前人的阴谋以及彼此之间互相揭露,看上去仿佛是如出一辙的丑恶,丑恶下面主角真正想要做的却是构筑一个全新的更好的世界。现实与理想难免有所差距,那一心想要实现理想的过程也难免血腥,但少年人勇敢无畏,宁可牺牲性命也要为自己过往经历的苦难找到一番寄托——不是让仇人更差,而是让身处的环境更好,换句话说是竭尽全力不想让后人再经历相同的苦难。这一番热血,倒也对得起武侠两个字。
顾若河之所以看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剧本,往细里想一想,大概因为她自己也还是少年人。
哪有年轻人不喜欢热血的?
对比剧中几个主要的男性角色而言,她即将要试镜的所谓的女主角格局就相对小了很多,虽说手段高明人也机敏,内心却始终宥于爱恨嗔痴不肯放开。但也正因为角色本身性格激烈近于极端,对于到目前为止只有过眉意这个性情温驯的角色经历的顾若河称得上是很大的挑战了。
她看完简洁版的前面几集剧本又看自己要试镜的几场戏,看完最大的感慨就是:幸好在《夜愿》的杀青戏里她基本算是解开了自己的心结不再怯于情绪爆发的戏,不然这么好的剧本她恐怕是连尝试都不敢尝试的了。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未到中午十二点,本想稍微整理下再看看剧本就出去吃个午饭,谁知这一看剧本立即就入了迷,到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来的时候这才猛地回神,抬眼发现太阳竟然都快落山了!
下午六点半。
跟着时间观念一起觉醒过来的还有咕咕直叫唤的肚子,顾若河苦着脸捂着胃接通了电话:“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唤电话对面的人作“元先生”,仿佛是为了证明亲近。可真正亲近的以姓名相称,她一时半会儿也觉得自己不太能叫的出口,索性就暂时这样含混着什么都不叫。
“你在哪?”她这些小心思元东升一向是不明白也想不到的,毕竟在元东升而言其实从两人第二次相遇起,面上再怎么疏远都好,但因为特殊的初识方式,他心里对她可从来没有过“客气”两个字。
“学校宿舍。”顾若河饿得头晕眼花还不忘与他玩笑,“元总这是处理完一天的公务终于想起边角里还有小的这么一号人了?”
“本来我也想不起的。”元东升语气同样带着笑,“可惜似乎某人手里拿了我的某样证物,生怕我把她给忘了啊。”
掉头望了一眼挂在衣帽架上的领带,顾若河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
“为了赎回证物,我用一顿晚餐来交换怎么样?”元东升笑着问她。
顾若河刚要回答,肚子却先于嗓子响亮的咕噜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元东升怔了怔:“什么声音?”
“……肚子叫。”顾若河有些心虚又有些委屈,“虽然我很想跟你一起吃饭,但是我饿得走不动路了。”
元东升不可思议道:“你别告诉我你中午又没吃饭?”
心虚哗啦就战胜了委屈,顾若河更加小小声道:“看剧本,忘了。”
“早上留给你的饭呢?”元东升声音沉了下去,“你别和我说早上赶着出门也没吃?”
“那个吃了!”顾若河忙不迭表忠心,“好歹是你亲手做的,我再赶时间也要先吃的!我还把碗也洗了!”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催眠,吃一口跟吃一锅反正没什么分别的,总之他的心意自己已经完整接收到了!
不对,其实还是有分别的,至少如果她真的吃完一锅的话现在不会饿成这副鬼德行……
“你等着我过来收拾你!”
元东升说完这句话就啪地挂掉了电话。
顾若河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但眼底掩藏不住的分明全是笑意。
反正元东升就算过来也还有一会儿,她索性再一次拿起了剧本。
(有一两个老读者应该能猜出这个新剧本吧,哈哈,为了省事我也是很拼的了)
上卷 chapter64 试镜
于是四十分钟后站在宿舍门口的元东升看见的就是口里跟他抱怨饿得走不动路的小丫头正摇头晃脑精神百倍背着台词。
偶一抬头见到门口沉着脸的人,顾若河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进屋将手里的外卖盒子放在桌上,元东升轻哼一声:“我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可是她的同居人正儿八经登记在册的家属以及小公主画风的宿舍的罪魁祸首,顾若河忽然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你说如果开学之后你多来几次,我们更早就遇到……”她话说到一半不待元东升反应,自己倒先哑然了。
早点遇到又怎么样呢?难道她就能兴高采烈冲上去跟他打招呼:“hello救命恩人,这么巧我跟你妹妹是同居人。”
或早或晚,也许他们之间的相处都不是如今的模样。
想着顾若河不由摇了摇头。
那边厢元东升已经把盒装的饭菜都一一摆出来,盒子揭开扑鼻的香味让顾若河大感惊讶:“闻上去就很好吃!一点也不像快餐啊。”
元东升白她一眼:“谁跟你说这是快餐了?”
顾若河已经自觉坐过来,什么都来不及说先狼吞虎咽地扒了两口饭,发现连米饭都松软但是一点不黏腻格外好吃!不由给了元东升一个敬佩的眼神:“这么短的时间竟然能弄来不是快餐的这么好吃的三菜一汤还有米饭,不愧是总裁!”
所以总裁=能在短时间里弄到格外好吃的饭菜。这丫头的脑回路怎么总是如此清奇?元东升没好气道:“我出发之前就给你们学校附近一家私房菜馆打了电话,到这边的时候去取菜时间刚刚好,就这么简单。”
“我们学校附近的私房菜馆?你怎么知道……”说到一半她已经顿悟过来,“哦,因为要给你妹妹储粮。”
又扒了两口饭,她心里到底有点酸,追加一句:“有哥哥就是好。”这话似乎她以前某次也说过,不过很明显她选择性遗忘了。
元东升盛了半碗汤放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别人家的哥哥这会儿生怕你饿坏了,不但千里送饭,还亲自伺候着你喝汤。”
脸刷地变得通红,顾若河端起汤碗猛地一饮而尽,轻咳两声道:“哪有千里,最多就几十里……”唉,这排骨汤怎么这么甜?
两人互相逗乐着吃完了一顿晚饭,席间顾若河那一忙起来就忘记吃饭的臭毛病免不了又被元东升好好数落一通。她看上去应答的十分勉强,心里实则颇为受用,只是不想在元东升面前表现太过,让人一见就知她是被他迷昏了头的样子。
饭后外边已经擦黑了,顾若河沙发里窝了一整个下午,这时吃饱喝足,起身才发现自己浑身筋骨都咯吱作响了,便提议两人一起出去校园里逛一圈,元东升自然没什么意见。
但走到门口,顾若河突然却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望了一圈屋里面,指着元嫣床上的抱枕、床边的衣帽架问道:“这些都是你当初亲自给她置办的?”
元东升点了点头。
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顾若河固然心里感觉这缘分很是奇妙,多余的却也没想什么,直到这时人就站在她住了大半年的宿舍里,她才突然很清晰的感受到她房间的另外一半当初就是这个人布置的,他们没有及时的碰面,但他们之间的联系又仿佛从来没有真正切断过,她甚至于在遇到他以前,借用过的衣架、梳妆台都是亲自经他的手放在这里。
这感觉如此令她……情生意动。
重新转过身,她望着他认真道:“今天能在这里见面实在太好了。”就仿佛很久之间结下的一缕因缘,兜兜转转许久,在这时终于补全。
一向大而化之的元东升竟然奇异地听懂了她的这句话,一时自以为无坚不摧的脸面竟然隐隐有发热的冲动,他赶在那之前拉着人赶紧出门去。出门之前两人其实都瞟到衣帽架上那条领带,但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两人都不动声色茬过眼去,都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了那回事。
两人外出之时元东升竟然还与舍管阿姨打了个招呼。
顾若河惊讶道:“你不是说你后来没再来过这里?怎么看上去跟阿姨很熟的样子?”
顿了顿,元东升老老实实道:“我当时留了阿姨的电话,后来经常跟她打电话问一问情况。”见顾若河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不由苦笑道,“你可别再说‘有哥哥的人真好’了。”
顾若河噗地一声笑开:“我知道,别人家的哥哥这时候正陪在我的身边嘛。”
顾若河在外虽说籍籍无名,在这所学校之中却是大名鼎鼎无人不识,她这两天又不太适合露脸,上午回来的时候就是趁着还没下课走小路匆匆而归,这时乘着夜色与路灯,两人也只挑了人少的地方去。
顾若河将上午他与Vincent离开以后自己又跟元旭日商量过的事挨着说一遍,元东升一边听一边点头,顺口道:“许方宁这次找的投资是风沿娱乐和星世纪影视,制片也是风沿的人,业内风评都不错,许方宁狮子大开口一次性要了不少钱,到时候真的进组条件各方面应该都还不错。”
顾若河眼神古怪地瞅着他:“这些事……你特意去查的?”
元东升怔了怔。
顾若河闷闷道:“早上我说的话……”早上她当着元旭日面信誓旦旦说工作上的事以后会尽力与元东升撇清关系,当时说得那样堂皇,这时只剩他们两个人,她反倒又说不出口了。
元东升却不介意,摇头笑道:“我一时还真给忘了,你当我无聊才做的这件事。”
他才不无聊。
顾若河回想他从前花在元嫣与元旭日身上却大多都只做了无用功的功夫。
他只是……习惯性将自己重视的人纳入自己眼皮子底下。
有点霸道,但绝不无聊。
她道:“你不无聊,我很高兴。”
元东升没有答话。
三十几岁的老男人和不满二十的小姑娘就这样偶尔想起了才聊一句大部分时候沉默地逛了大半个校园。
顾若河这时突然想起元旭日上午问的那句话:他们这样两个人交朋友在一起能聊什么?
她想,就算什么也不聊,她也一样心满意足。
她到后面才意识到两人逛这一圈竟然始终是元东升在前面带路,不由讶道:“你对学校很熟悉?”
“以前逛过。”顿了顿,元东升道,“想看看元嫣即将要呆不知道多少年的学校是什么样子,再加上自己那时混不吝没念过大学,难免希望自家姑娘进了自己喜欢的学校,以后可以成才。”
先是被那句“要呆不知道多少年”逗乐,又被他语气里隐隐羡慕的“成才”两个字惊到,顾若河半玩笑道:“元嫣也好我也好,我们以后再怎么成才,也不能跟你比啊。”
“那怎么能一样?”元东升理所当然道,“你们这算是一路努力往上走,我充其量就是个暴发户。”
顾若河失笑:“整个碧城恐怕没人敢这么说你。”
“所以我只能自己大声地说出实话了。”元东升也跟着她笑。
想起有一次自己凌晨两点打电话给他,他却还在加班,以及他昨天说的看专业书比当年拿起西瓜刀去砍人还要更来劲的话,她面上笑容渐渐收敛了去,望着他眼神之中慢慢只剩下温柔:“你也一路都在努力,比我们早了很多年。”
*
周一上午十点,顾若河来到风沿娱乐楼下。
她约好的试镜时间是十点半,本以为自己提早半小时已够充裕,到了指定楼层才发现,走廊里一早就已经坐满了人,百分之八十以上面目妆容打扮皆十分出色,各自或互相讨论或自己念念有词,紧张程度堪比跨国企业的热门职位面试现场。
但饶是这样紧张的气氛当中,顾若河的出现仍引来相当热烈的一阵注视。
她本来就美,今天穿了一条十分简单的白裙子,画了略显古典的妆容,整个人就像一个移动的发光体。
但发光体再迷人也不比自己的前途更迷人,众人短暂围观以后,便收回目光继续做自己的。顾若河找了一圈没找到座位,索性靠在墙角里翻出放在自己手里两天已经又快变成咸菜的剧本重新翻一遍台词。
说好的十点半,事实上一直等到十一点工作人员才叫到她的名字。
这一个小时里她反倒注意到一个不知该不该说奇怪的现象:在她前面进去试镜的人她注意到所试镜的角色都是戏里的两个男配角,而在她之前却并没有进去试镜女主角的,难不成她是第一个?
她一边这样想,一边敲了敲门,得到应声后推门进去。
偌大的演艺厅中正对大门的中央位置桌椅连成一排,五位评委正排排坐,顾若河一眼见到左起第二位就是这次邀请她过来面试的大导演许方宁。而许方宁旁边坐的那人更是让她心里一跳——那人不年轻了,眼角的细纹即使化妆也已经很难掩饰,但细纹也无损他那张英俊端方的脸,顾若河认得他是老牌影帝施翔,也是风沿娱乐曾经的当家巨星、现在的中流砥柱。
其他三人都颇为脸生,但想来都是剧组制片人、投资人一类的高层。
向五人鞠了个躬,顾若河抬起头落落大方道:“大家好,我叫顾若河,今天来试镜《斩夜》中贺修筠这个角色。”
她进来的时候五人眼睛就都是一亮,许方宁更是眼也不眨盯着她。毕竟四天之前两人那场根本不算会面的会面,他从头到尾都只看了一个惊鸿照影,比起没太看清的长相反倒是被她灵活的身影利落的身手所惊艳,立刻想到新剧里的女演员要能有这武打素质他也好武术指导也好得省多少的事儿,后来见到了照片,又从好友那了解了她的情况,心里大致做出了判断,但也没想到近距离见到真人倒是比想象之中更加惊艳。
许方宁笑道:“你这是一来就给我们几个行大礼啊。”
“一是谢谢导演给我这次试镜的机会。”顾若河抿嘴笑道,“二来在座都是前辈,我行礼也是应该的。”
人漂亮嘴又甜,这样的年纪如果再有点演技那就很不得了了。
许方宁手指扣了扣桌面:“先来试戏好了,你想演哪一场?”
顾若河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哪一场都可以,导演您做主。”
剧本里元旭日给她圈出来的戏一共有三场,前后三天的时间,她不敢说她已经把四场戏都钻研到多精多透,但就她自己而言确实当得起全力以赴四个字了,是以她也没有不从容的理由。
许方宁面色平平,看不出他是什么想法,只随意道:“那就第二场吧。”
第二场戏在顾若河看来,是这三场里面最难表演的一段,也是她自己这三天反复地翻看、理解、练习、背台词之后依然感到没有把握能够表演好的一段。
因为那是一段她所饰演的角色贺修筠的独自一人、甚至没有一句台词只通过内心情感的变化来表达层次感的戏。
这不是顾若河第一次演这样的戏了,就在不久之前她还成功演绎了那样一段令唐司礼都险些拍案叫绝的戏。但明显今天的这一场要更加艰难,因为她甚至连完整的剧本都还没看过,对角色都还只有着最初步的理解,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理解到了这个角色本身的第几层。
但是难也得上啊,不难的话人家还千方百计选能演的演员干嘛?
顾若河脑海里飞快开始演示这段戏。
戏中的贺修筠原本无论家世、容貌、财富都是世间第一流,在故事的一开始她是慧黠、骄纵、任性却又不失善良的人人歆羡的大小姐形象,然而随着故事的展开,她的真面目开始一点点展露,让故事中的人知晓此前武林之中发生的一连串令人心惊的阴谋、死去的无数冤枉或不冤枉的人都与她有关,而她在武林第一世家的大小姐之外尚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让她父辈等人防之又防的神秘组织首领。
她身份暴露后立刻就被正派的魁首人物先下手为强将她抓获——而那位魁首就是她的父亲。
她被她父亲秘密囚禁在她自己的寝室之中,武功与自由尽数被制,无法迈出房门一步,每天只能在小小的房屋之中不断思索与回忆,思索她的那些尚在进行当中的筹谋与手段,回忆那些……她过往在这里度过的二十年。
这场戏的核心,正是这一段回忆。
贺修筠幼时的天真与活泼、少年时一朝得知从出生即被父母欺骗的真相后的痛苦与挣扎、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养兄的绝不合礼制的思慕与思念、对目前处境的暗暗得意、对自以为已经将她挫败的父亲的冷笑不屑、以及现如今真实的她的内心当中的痛恨与决然。
顾若河在小范围内开始缓慢地移动。她步履很小,却前前后后反复地迈步,证明她心情必定有些烦恼。而后她目光放在某一点上,面无表情的美丽的脸上突然出现一点冷笑,而后伸手大力将并不存在的某物拂落在地。奇异的让人仿佛能够听到哗啦的东西落地以及碎掉的响声——因为正观看这场戏的五个人都能够猜到她拂落的是什么,那是贺修筠的父亲贺春秋亲手为她送过来的午餐,两人的会面再一次以尖厉的针锋相对以及其中一方拂袖而去为终结,而后那原本热腾腾的午饭直放到冰冷,贺修筠再没有看过第二眼,直到这时猛地伸手毁了它。
她面上露出痛快的表情。
很快却又掺杂几分怔怔。
不知愣怔多久,她终于还是蹲下身去,用手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慢腾腾带着犹疑、又仿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渴盼放进了嘴巴里,咀嚼了两口,眼泪突然从她眼眶里滑落下来,很静,很疾,但就那么两滴。
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甚至没有伸手去拭过,慢慢站起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这时候她又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眼神之中更是冷静得再也看不见任何或愤恨或激动的情绪。
她手指在身侧慢慢划着,应当是正在写字。
随着那动作,她表情时而凝重时而烦闷,慢慢地才终于露出成竹在胸的笑意来,那笑意又阴冷又狠绝,丝毫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表露的,但那样的阴狠之中偏生又带了一份小女孩才有的洋洋自得,仿佛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成就的事情即便不在乎别人的夸奖但自己也要在心里夸自己一番。
而后她又站起身来,目光无意识看向某个方向,仿佛看到了什么东西,而后她愣了愣,在这个瞬间她那一身始终牢牢端着的戒备突然间全然放松下来,面上露出迄今以来唯一一个堪称纯粹的笑容,让她一瞬间美到极致。
(PS:哈哈哈新剧本就是我的上篇完结文《斩夜》,这个广告植入怎么样?好吧其实真的是因为太懒了,新编一个剧本懒得费神,下一个剧本我已经想好用还没来得及写正文的一个大纲了……懒癌捂脸)
(PPS:好崩溃啊这章我本来放存稿箱每天发的,结果手滑直接点发布了!5000字的大章啊!所以明天没有更新了……因为已经提前更了!从发文开始就保持的我整整两个月完美的日更啊~~~大哭~~~)
(PPPS:括弧里的废话都是作者有话说不花钱的所以大家别嫌我==)
上卷 chapter65 碾压
顾若河坐在那把不知是谁放在那里但对于她刚才那场戏却成为很重要道具的椅子上。这其实有点失礼,但她这时候确实有点累。
她在刚才那段戏里竭力要表现出贺修筠即使身处自己最熟悉的卧房之中,但因为物是人非也浑身充满警惕与戒备,那种竭力是真的竭力,她调动了浑身的观感,以至于从戏里出来她松懈的瞬间疲得像刚刚跑完五公里。
所幸没人怪她。
许方宁沉吟道:“你在捡起地上的饭吃进口里时为什么哭?”
从头到尾她的道具都只有一把椅子,但她把饭菜打翻在地,又用手捡起来重新放进嘴巴里,这些行为与动作几位面试官却都能在第一时间脑补出更加完整的画面。
顾若河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我’在吃进嘴里的瞬间发现那的确是‘我’猜测的那样,饭菜都是‘我’的母亲亲手做的。”
“你坐下再休息一下吧。”许方宁朝着椅子递了递手指,又问道,“最后收尾那里呢?你看到了什么?为什么笑?”
“‘我’看到窗外面的秋千,那是‘我’哥哥在我小的时候为了哄我而做的,那瞬息想到了‘我们’小时候的事,‘我’因为思念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