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参与，他甚至不是帮忙，大概也只是要他说出实情而已。那他愿意为了这个姑娘开口说一句实话吗？
……就当是被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好了，他没有第二种选择，所以愿意。
他道：“小顾，好好养伤，我相信《斩夜》的女主角只有你一个人能胜任。”
他是不懂演戏的，但是他长了眼睛，所以看得到顾若河这个人作为演员有多努力，而作为人品德又有多端正。
顾若河因为他这句话而露出笑容。
严简二人被送出病房时，走到门口简一心忽然回过头，目光恶毒：“顾若河，你凭什么让我付出代价？还大言不惭不影响严老师工作生活，说的大义凛然，不过就是爬上了帝国总裁的床，让人家当玩物宠上几天而已。”
刚才还因为顾若河堪称精彩的还击通体舒畅的元嫣一下子又要被气死了。
顾若河却仍是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好整以暇朝简一心笑了笑：“是呀，论起爬床，我爬的是人帅钱多的元总裁的床，而你传绯闻去只能跟你那个年纪大你一倍的聪明亲戚，你说这是为什么？”说到这她面上笑容又更灿烂一些，哪怕满面病容也遮不住光彩，“因为我美，因为你丑啊。”
直到气得恨不能立刻跑过来抓花她脸的简一心被强制带出病房，元嫣这才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你气死人的功力真是日新月异啊，还是你以前跟我对骂都没使出真功夫呢。”
装逼装得老辛苦的顾若河等人一出去立刻就躺成一条死鱼，浑身冷汗齐刷刷往外冒，歇了老半天才略带遗憾叹息一声：“我倒真想像她说的那样能爬上某人的床呢。”至少单纯的爬床关系不用交待身家也不必瞻前顾后……
元嫣笑声戛然而止，抬头目光灼灼看她。
顾若河半晌不甘不愿嘟了嘟嘴：“我开玩笑的。”
“你刚才和霍江华关起门来说什么了？难道不是互诉衷肠重归于好？”元嫣却没法当她玩笑。
“你脑内戏不要太丰富。”说到这个顾若河也才反应过来，“说起来霍江华为什么知道我出事？”
“我给他说的呀。”元嫣十分理所当然。
“谁又通知你的，你大哥？你二哥？”
元嫣撇了撇嘴：“他们俩急得火烧屁股似的谁有这功夫，云清给我打的电话。”
沉默片刻，顾若河道：“云清和你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之前也就是在老大那见过她两次，哪里熟了。”元嫣下意识反驳。
“……”
所以顾若河受伤云清到底为什么第一时间通知她这个“无关人士”？？
两人面面相觑。
上卷 chapter96 还击
在施翔半夜十二点带着人赶来医院之前，元家兄弟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准备器材为严亦格录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严亦格端端正正坐在医院走廊，简述自己的工作，而后十分平实叙述了坠马事件他看到的一切事实，包括顾若河抽简一心的那一剑以及简一心接下来的那一鞭子，都没有做任何隐瞒。
第二件则是元东升单独将简一心带入了一间无人病房。他做这件事元旭日略有犹豫，但刚才顾简二人谈话他们其实全程守在门外，简一心讲的话也都听在耳中，元旭日心里气不过，又明知一些事元东升能做他却做不出来，干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十五分钟后元东升打开病房，让云清替简一心擦掉满面涕泪，而后也替她录制了一段视频。视频中简一心所说内容与严亦格差不多，额外多出的部分则是她还多说了马匹发狂是出于她自己的缘由，甚至还包括之前她借拍戏害顾若河受伤的那一段。
对比她之前在顾若河病房里的姿态，不难看出那短短的十五分钟元东升对这个年轻轻的姑娘进行了怎样一番“深刻”的教育。元旭日更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就在眼皮子底下纵容他家大哥做这种流氓事。
第三件事，元东升让酷爱给人摆姿势拍照的元嫣替顾若河拍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病床残废照，又将病历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顾若河浑身伤病拍下来，另外还找了人在《斩夜》剧组下榻的酒店里深夜敲醒不少平时与顾若河交好的工作人员的房门。
当然这件事除开当事人以外的其余人就并不清楚了。
施翔来时正好见证前面两件事的收尾。
施翔一眼就见到简一心红肿不堪的眼睛以及惊吓过度的狼狈劲儿，饶是怀着解决问题的心来，见状却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小简的身份元总应该很清楚，虽说一些事是我们理亏在先，可元总是不是做决定之前也该给我们一个补救的机会？”
“河儿的身份之前你们不清楚，现在应该也清楚了。”元东升向来低调，这晚却难得霸气一回，包了医院里唯二的豪华套房，一间给顾若河养伤，隔壁间则直接拿来充当临时办公室，这时翘着腿坐在前面放了一台DV的沙发上，似笑非笑道，“可我也没见贵公司做任何决定的时候有所收敛。”
“我相信某些事元总比我更早得知，那也应该知道常董在那之前并没有跟秦总商量过，但我这次过来之前已经跟秦总达成共识了。”施翔走到他对面坐下，“今天下午发出去的新闻明天风沿会亲自澄清，小顾为救小简受伤的事我们也会如实说明，以及这一次无论小顾在病床上躺多久，哪怕整个剧组停工等候也绝不会换掉女主角，不知这个诚意够不够为小简以及常董的行为道歉？”
捧着另一台DV刚去顾若河病房献过宝的元旭日堪堪推门进来，闻言语气里不免就掺了两分嘲讽：“施影帝想听听我家河河的原话吗？她说戏外的事由我们来解决，她绝不过问，但女主角能不能保得住则是她自己要面对的事，也请我们不要过问。她把你当最敬爱的前辈甚至是半个师父，但看来施影帝也并不太了解她啊。”
之前只在顾若河还昏迷时匆匆看了她两眼就离开的施翔闻言一阵沉默，而后声音里带了些歉意道：“我能不能见一见小顾？”
“她说依然尊敬你，所以不想因为这种事见面，既不想翻脸也不想再因为你的要求而让步，所以如果你是这个来意就暂时没必要见面了。”元旭日讲话十分不客气。
事实上他是个相当会处事的人，上一次见面还对施翔尊敬有加，口头虽然时常挂着“我是帝国太子爷”，心里却从没有真的这样自恃过。今天连番的打破自己原则，说到底因为顾若河这次受伤而失态的绝不止元东升一人而已。
随意按下之前就放在茶几上那台DV的回放键，元东升态度十分漫不经心：“你说了你们那边的要求，我也说一下我这边的要求好了。很简单，就一个，简一心退出《斩夜》剧组，不要再碍着河儿的眼。”
小小屏幕上播放的是严亦格的事件叙述。
施翔出乎意料并没怎么色变，他从知道严亦格被带来医院就料定会发生什么事了，沉默看了一会儿，只道：“元总应该知道，秦总不可能答应这个要求。”
元东升笑了笑，仍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双腿交叉，双手也交叠放在腿上，明明一向都是土匪的派头这时却莫名显露了两分优雅的味道：“风沿最初的创始人是秦华的大姐，也就是简一心的亲妈。而除开这位持股第一的大姐，第二大股东则是秦华的二姐，也就是常家康的老婆。只是秦家大姐近年无心事业，而秦家二姐明知自家老公不是那块料，所以秦华才会当上风沿总经理，常家康则仅仅是董事兼副总。只是秦华再能干，对他那个二百五姐夫总归要尊敬一二，更别提他大姐家里的宝贝千金了。”
他对风沿内务如数家珍的程度固然令施翔吃惊，却也因此省掉他不少口舌：“那元总就该明白就凭这个严先生自说自话的视频……”
“施先生不会以为我请简小姐过来是为了喝茶，或者就是吓唬她两句吧？”元东升不紧不慢打断他。
施翔来不及愣怔，已经见到元旭日按开他手里那台DV的重播键，顺便抬头对他一笑：“刚才我去给我们家河河看了这段视频，对她倒是起了点镇痛作用呢。”
视频里当然就是简一心的自述。
“还是施先生认为，风沿身为《斩夜》最大投资人兼制片就一言九鼎了？”元东升欣赏施翔豁然色变的模样，“视频即便发出去，只要秦总想那整个剧组都会跳出来指责严先生在说谎，而简小姐是受我们威胁。是这样吗，施先生？”
施翔盯着几寸小屏里的简一心，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以为元东升将简一心带过来也就是逼着他她在顾若河面前认个错道个歉而已，毕竟以秦家家底以及简一心性格，他事先怎么也没料到元东升敢这么做，以及简一心竟然会乖乖听话这么做。
两段视频但凡元东升有办法向大众证明真实性，那其中的分量将截然不同。
严亦格的视频中仅仅阐述事实，其中没有感情的偏向，固然能够轻易击破今天的流言，但风沿届时想要把简一心摘出来也不是不能。而简一心的视频但凡放出去那就是名声全毁，严重点还能被认为蓄意杀人，不要说《斩夜》的角色，她往后在娱乐圈大概寸步也难行了。
“施先生不妨再回去跟秦总常董好好商量一下。”元东升好整以暇，“今晚已经太晚了，明天早上八点，我会放出严先生的视频，十点我会放出简小姐的视频，到十二点我会再放出一些东西。诸位时间充足，可以好好考虑。”
元东升早在拍摄这两个视频的时候，就已经打算好了一切。
严亦格的实话实说不是出于他人品正直，而是元东升只需要他做到那个程度。
——这是施翔到目前为止的总结。
即使明天这几个视频真的挨个流出去，他们也大可以像元东升说的那样，操纵整个剧组颠倒黑白，让混不下去的人从简一心变成顾若河。
只是这个方法真的还可行？
秦家的几位真的冒得起这个险？
甚至于风沿真的冒得起这个险？
一旦他们这样做了，但凡元东升有办法反转，届时就不再只是一个简一心的问题，而是整个风沿名声都会被拖进臭水沟里——因为元东升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把他们往死里打压。
——这一定也是他已经计算好的。
在这短短的数个小时之内，他们风沿的几位高层还在忙着你瞒我瞒耍心机，好不容易平定内忧准备联手解决外患，却发现外患早已经好整以暇兵临城下，就等着他们举白旗了。
他们甚至没有举白旗以外的任何选项可以挣扎。
因为人家早已经在他们所有有可能做选择的地方都安插好了钉子。
甚至不肯一棒子打死。
就等着你自己选要不要去坐钉子。
用了十年时间将帝国影视发展成碧城娱乐圈龙头的元东升，这是施翔第一次面对面跟他打交道。如果可以，他希望不要再有第二次。
“所以元总到底想怎么样？”施翔哑声问对面胜券在握的男人。
“我的要求我已经提过了。”元东升按下DV上的暂停键，“不过施先生可以替我转告一句话给秦先生，作为我个人而言，其实我希望他不要把我的请求放在心上。”
那样他才能继续追着往下打，而不是仅仅把人赶出剧组就止步。
“把小简赶出剧组这个要求，是小顾提出来的？”施翔问。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在这里废话？”元东升微微笑道，“施先生没看出来我到现在都还在生气吗？”
他可以假装看不见元旭日和元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却不能罔顾顾若河自己的意愿。
她口口声声要让简一心付出代价，但其实所谓的代价也就是小孩子打打闹闹的程度而已。
元东升之所以没法当她是小孩子打闹不理会，因为她说救人和打人确实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事，哪怕NG重来一次也还这么做，所以怪别人最多也只能怪一半。
她理由总是冠冕，元东升没法不尊重。
所以他才给出风沿这样的选择。
让他们来决定要走到哪一步好了，反正他总是无辜的。
无辜的他好生气。
约简一心小黑屋不能趁机把她也收拾到全身骨折也好生气。
元东升平常面无表情，今晚气到离奇反倒频频发笑，看上去简直迷之亲切，却只让施翔浑身冷汗流了一层又重新覆盖一层，考虑良久道：“我可以带小简一起离开吗？”
“当然可以，而且我建议你这样做。”元东升依然在笑，“毕竟我也不能保证后半夜我会像现在这样冷静。”
施翔已经没力气吐槽他的“冷静”了，带着仿佛木偶一样的简一心离开，元东升还不忘友情提示他：“别忘了我的时间表，过时不候。”
施翔走到门口，到底忍不住回头：“可以的话，希望能帮我给小顾带一句抱歉。”
半晌见到元东升微不可见点了点头，施翔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之后元旭日这才轻吁一口气：“其实你体内的暴力因子已经暴动一整天了吧？”
外人走光，元东升终于收起了脸上的笑，从而显露出冰冷与凶狠来。
“你刚才真的没有趁机打简一心一顿？”元旭日怀疑简一心刚才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是身心都受到了双重暴击。
元东升懒得理他，只是道：“东西都准备好，明天发严亦格视频的时候身份信息都适当给他遮掩一下。”
“我什么时候成你手下了。”元旭日嘀咕。
“难不成你一直都没这个自觉？”元东升诧异挑眉。
元旭日：“……”他竟然无言以对，好气啊！
“霍江华的事，”元东升忽然换了话题，“你就当没那回事吧，过后别去质问她。”
脸上玩笑的表情慢慢退去，元旭日心里莫名有些不爽：“你管得未免有点太宽了吧？”
元东升只道：“你今天一口一个‘我家河河’，难道不是被霍江华那句‘男朋友’刺激的？还是你不爽她在这些事情上竟然对你有所隐瞒？”
“她对我没什么隐瞒的，她也并没有承认霍江华是她男朋友。”元旭日不甘示弱地哼一声，而后有些狐疑看他一眼，“连我都被刺激了，为什么你一点不意外的样子？还是说你早就知道了？”他说到后一句难免脸色难看，毕竟顾若河是他手底下的人，而现在看来无论哪方面信息仿佛他都是知道最少的那一个。
元东升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道：“总之你别过问她这件事，她跟霍江华之间没有那层关系。”顿了顿，他又道，“就当是为了她好。”
顾不得与他继续“争宠”，元旭日敏锐抓住了他话里的重心：“他们俩不是男女朋友？我是说哪怕曾经也不是？当初她跟我说有过一段恋情但是不会对以后造成影响，我今天看到姓霍的以为是他呢。”
元东升怔了怔，半晌有些无奈叹了一声：“这傻丫头。”
上卷 chapter97 东河
他们两兄弟在这一头争论风花雪月，另一头风沿的几位话事人深夜里开视频会议，争论的话题却也围绕这两兄弟展开。
施翔将元东升一切的原意转达，而能干如秦华、短见如常家康，却难得意见统一认定顾若河也好简一心也好在这件事里都已经不重要了，元东升就是要借这个势头搞风沿，否则堂堂元总难不成还真为了个小明星冲冠一怒？
而他之所以让施翔转告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也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更加坐立难安而已。
几位股东在视频里讨论得热火朝天，施翔又回想一遍元东升那张带笑的脸以及掩盖在笑脸后头的怒火，忍不住想，大概那位真的只是冲冠一怒吧……
*
一夜未眠，清晨七点半，秦华亲自给元东升去了电话：“元总，今天能否约时间面谈您昨晚提出的要求？”两人正身处不同的城市，但只要双方有意，面对面交谈也不过是两三个小时的行程就能实现。
而答应元东升的要求也是秦华在邀请他的两位姐姐都参与会议过后最终做出的决定。落下把柄的是他们，先走了一步坏棋的也是他们，这时明知主动权在对方的手里还非要去往上撞，无疑是把脖子往别人刀刃上递。
电话另一头元东升愉快答应了他的邀约。
而半个小时后，严亦格被打了马赛克的脸与名字的视频却在八点被准时发上网，一秒钟的误差都没有。
秦华震怒中再次拨出去电话。
元东升却似乎比他更讶异：“难道我们不是在解决误会的基础上继续谈？”
秦华一秒沉默。
双方理解上确实存在误差。
他们天真以为顾若河不过是幌子，只要答应元东升的要求昨天的事就可以风平浪静的过去。
而元东升这时淡然的告诉他，哪怕只是个幌子或者由头，撵走简一心也要在洗白昨天的新闻、让顾简二人颠倒的位置恢复原位的基础上才能谈下去。
大概是为了表明：帝国的人哪怕十八线小明星也绝不背别人家的锅。
而被率先那步烂棋拖累的秦华却再多的意见也没法说出口，憋屈半天，只能咬牙咽下那口闷气：“一心的视频……”
“现在距离十点只剩两个小时，秦总现在过来是不是有点赶？那就十一点好了，就在秦总您投资的剧组等您吧。”
元东升语气轻描淡写，秦华却明晃晃从中听出了“过时不候”。
这时候再扯皮谈条件都不是明智的举动，秦华讲一句“麻烦元总等我三个小时”就干脆挂掉了电话。
这边在医院“开房”睡过相当愉快一觉的元东升相当愉快地挂掉电话——算算他也有好多年没跟自家弟弟同床共枕过了，重温小时候的感觉意外的很不错呢。
可惜想到秦华那样果断就接受他条件，难免又让人有点遗憾。
两人梳洗过后赶过去顾若河的病房，元嫣已经拿着电脑在给顾若河汇报网上最新战况了。
另一头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陆城也已经老神在在喝起了目测应该购自XX鸡的速溶咖啡。
元旭日不由轻哼一声：“陆先生这么一大早来报道，还真是以我们家河河的‘生死之交’自居了啊。”自从昨天见完霍江华大半夜又被元东升秀了一通优越感，他这两天莫名见顾若河周遭一切男性友人都不太顺气。
陆城倒不将他这阴阳怪气放在心上：“我昨天选择阵营了啊，事情解决以前作为‘叛徒’实在不好意思留在剧组跟翔哥打招呼。”
众人一阵无语，元嫣忍不住道：“所以你干嘛在这种时候替自己选什么阵营？”
固然他们都欣慰于这种时候有同剧组的人义无反顾站在顾若河这一边——尤其如果顾若河背后并没有元家老大这种支撑的话。但另一方面大家也都明白这种事哪怕真的心里偏着顾若河，也要做出中立的样子再不济做成严亦格那种被逼无奈才开口的模样，那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毕竟谁不是要在这圈子里继续混下去呢。
陆城却十分无辜反问：“难道不是你们先给我下了‘生死之交’的定义？”
众人：“……”
陆城耸了耸肩：“我起先就是觉得小顾太倒霉了，早知道她有你们这种后台我大概会重新选一遍。”
“你到底怎么在娱乐圈里从小长到大的？”元嫣有些无语问。
他这种性格难道不该早八百年就被时代的洪流淘汰了？
陆城状似十分认真想了半晌，而后道：“我运气好？”
“……”
元嫣想弄死他。
大清早的大家也是如常把这里当成茶话会现场呢。
顾若河有气无力翻个白眼，有气无力开始一一吩咐：“你们来探病的也都该探完了，我总之死不了。元嫣你一会儿吃完早饭就回剧组去，你那边没两天就要杀青了吧？没道理让整个剧组等你一个。Sun你也回去吧，我偶像的新专这几天是不是也快录完了？耽误偶像的进度十个我也赔不起啊。东……”她猛地刹住车。
她刚才脱口想叫的是什么？“东升”吗？
回顾内心，顾若河承认她确实是。
但不知是因为元东升年纪大了她许多，又或者她内心对自己喜欢的这个人始终保持一份难言的敬重，脱口想要他名字时她竟然感觉有两分不自在。
但现在再让她叫什么元先生元总她只会更加不自在。
一个称呼而已，却一时把她给难住了。
一个甚至都没叫出口的称呼而已，元家三兄妹包括堪堪提着早餐踏进来的云清与蒋岚却都立刻听出个中含义来，一时偌大的病房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术，人人面色僵硬，寂静无声。
直到元·当事人·东升轻咳一声打破沉默，看向顾若河道：“我上午还有点事，去你们剧组里。”
竭尽全力阻挡内心羞赧爬上脸，顾若河好半晌才勉强感觉自己也能装出若无其事的神态语气：“我上午也有点事，就在这里。”
元旭日不爽得几乎要抓狂了：“你们敢不敢稍微尊重一下我这个经纪人？顾若河的任何麻烦应该留下来解决的人都是我吧？”
元顾二人都没反驳，但看向他的目光无疑都带着“这种时候你就别再计较这么多了”的意思。
元旭日快被堵死了。
“我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我没忘，只是……”迟疑片刻，顾若河还是接道，“我以为这件事你们已经达成默契了？”毕竟昨晚他们兄弟一连串合作堪称天衣无缝。
元旭日没法否认——在心里知道有元东升的参与这件事才会最快也以最大力度得到解决、对顾若河的偏心以及担心胜过他自己的自尊心、而且已经与元东升配合了昨天一整天以后。
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烦躁很莫名其妙。
最终他认命道：“老李的新专辑迟一点就迟一点，你这里才更需要人照顾吧？”
“我这边有清姐啊。”顾若河见他示弱，便也主动退让一步，“许导早上跟我打过电话，我约了他过来，女主角的事今天我会想办法敲定的，你实在不放心就等我这边有结果了再回去吧。后面一个月里有任何我躺着或者坐在轮椅里可以配合完成的工作，你吩咐我就好了。”
两人各自都愿退让，自然皆大欢喜。
当下元嫣与蒋岚准备返回H城，元东升前往《斩夜》剧组，元旭日跟进网上最新动态，而顾若河则在云清与陆城陪伴下等许方宁过来。
元嫣一向是利落的人，说走就走，也不与顾若河说什么保重身体的话，倒是钦点了元旭日送她下楼去。
门口等车时元嫣忽然道：“你不觉得你对顾若河的在意程度超过了经纪人该有的范畴吗？”
元旭日默不作声。
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而元嫣叫他送行时心里已经猜到她大概有话说。
“我到现在也还是不赞成她跟老大两个人有什么牵扯，毕竟他们两个差距太大了，我猜你跟我一样。”顿了顿，元嫣看着元旭日眼睛道，“只是我们赞不赞成都好，他们两个人互相喜欢这个事总之没跑了。”
元旭日还是不说话。
元嫣道：“所以你就别参合了。”
元旭日来送人，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听完元嫣一番不知该说是提醒还是劝告的话，愣怔片刻后转身就走。
但元嫣知道他是听进去自己的话了。
其实她也好，元二也好，他们两个对于元东升从来都不只是表面那点看不惯的感情而已。
她说这话从头到尾没避讳过旁边的蒋岚。
元旭日走后蒋岚突然问道：“你跟他说这个，是为了顾小姐、东升还是霍先生？”
蒋岚眼睛敞亮，大概她对霍江华那点遮遮掩掩的心思一眼就叫他看透。
元嫣笑意微苦：“以前我跟霍江华表白，霍江华却跟我说他与顾若河青梅竹马深情挚爱，我从没有怀疑过他的话，所以还各种蹦跶着想让他们俩重归于好，以为这样对大家都好。”
蒋岚不语，但明显在听。
“昨天是我第一次见他们三个人一起，我是说我大哥、顾若河还有霍江华。”元嫣摇了摇头，“以前顾若河表达过对我大哥有好感，但老实说我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概念。我大哥那个人你也知道，我怎么也没法把他跟顾若河凑成对啊。但是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我但凡不瞎也看得出来顾若河是真的喜欢我大哥，他们两个人才是互相喜欢的。”
她说到这里发呆了片刻，突然笑了笑：“然后我才突然反应过来，如果顾若河真的像霍江华说的那样跟他一起过，感情还那样深，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分开，她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喜欢我大哥吗？我不信。”她看向蒋岚，十分认真道，“蒋大哥你不知道，顾若河是个脑子有坑、就算撞了南墙也绝对不会回头的那种神经病死心眼儿。”
“……”蒋岚不知该怎么答她这个话。
元嫣有些惆怅叹了口气：“顾若河跟霍江华，我当然是选择相信顾若河的。但是一想到她大概也隐瞒了挺多事，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但再不是滋味，她还是在竭力替朋友解决问题，哪怕面对的人是自己两个哥哥以及心仪的对象。
蒋岚一向缺少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些怜悯，忍不住揉了揉她脑袋：“大概都有苦衷的，顾小姐以及霍先生。”
“我知道。”元嫣拍了拍自己脸颊，眼神很快又明亮起来，“别的不提，我对自己眼光还是很有自信的。”
蒋岚忍不住一笑。
而后不知想到什么，他那点难得的笑意，慢慢又隐匿了去。
上卷 chapter98 独一
许方宁过来医院的时候，并没有带剧组其余的人，因为顾若河提前说了有事情想要跟他商量。
只是剧组出了这样的大事，几位金主大爷今天又要纷纷亲临，剧组大多数人被昨天那一通新闻炒得心神不定，再加上原本今天安排的戏份就以顾若河为重，许方宁就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宣布临时停工一天。
他来之前顾若河已经拜托云清替她整理过仪容，甚至为了掩盖病容还淡淡刷了一层口红提气色，是以许方宁提着果篮走进病房时，看到的是靠坐在病床上挂着输液水、浑身都写着虚弱偏偏一双眼神采奕奕立时衬得整个人都光彩起来的顾若河，顾若河看到的反而是一脸生无可恋鬼见愁表情的许方宁。
但她明显对许方宁手里的果篮更感兴趣，一见就笑了起来：“许导您今天这果篮不是梁导那边顺手拿的了吧？”
“楼底下买的。”许方宁一如既往的坦诚，仔细打量她两眼道，“你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其实不好，我坐在这儿浑身就跟快散架了似的。”顾若河老老实实道，“但是我怕我躺着迎接你，就更坚定你想换女主角的心了。”
见面第二句话就直击主题，哪怕耿直如许方宁一时也接不上话。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拍过的戏份没多少，全部剪掉重来对剧组也不会损失太大，至少没有女主角在病床上一躺两个月一场戏都拍不了那么大。”顾若河实事求是的分析，“相比较而言现在换一个新的演员来拍会更加跟得上原计划，是这样吧许导？”
许方宁不承认也不否认，只道：“我也是昨晚大半夜才知道你这小家伙竟然也很有背景，本来昨天网上的新闻一发出来，我看风沿那边的意思还以为你肯定是被替换定了。”
“投资方的意思再加上导演本身也不愿意再用一个注定耽误拍摄的演员，我确实是只能被替换了。”顾若河加以肯定。
许方宁不置可否：“但昨天下午还一副无论如何要换掉你姿态的投资方昨晚半夜却特意打电话让我别急着做决定，刚才我来的时候还瞟到了元东升元总，现在你摇身一变成了主动的一方，其实没必要特意来找我谈这个。”
看他半晌，顾若河忽然笑起来：“可你是许方宁啊。”
从与许方宁认识，她对对方的尊敬可谓是最高级别，这种面对面直呼对方姓名的行为，放在今天之前她都想不到自己能做得出来。
但许方宁明显不怎么当回事的样子。
是啊，正因为已经对他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她才会这么说，也才会见今天这一面。
“当初就因为在《婴宁》剧组见过一面觉得我打戏不错，就费尽心思找我，然后看过我试镜之后觉得适合女主角，又连您自己请来的明薇姐、以及秦总的侄女都一并推拒，您可是这样的许导啊。”顾若河抿嘴笑道，“现在我注定要拖累剧组进度了，您心里已经认定我不合适，就算元总甚至于秦总那边亲自开口，您也不可能真的拉着整个剧组来等我两个月吧？”
她句句话说在自己心坎上，许方宁索性也就不再开口了，等她先说出她自己的解决方案来——许方宁接到她电话就觉得以这姑娘心性大概不是想空口求他又或者借势压他，大概是准备好了剧本台词以后才联系他。
“许导当初看上我是因为觉得我形象还有身手适合这部剧，我拍下来这些天，这方面您对我还满意吗？”顾若河问。
许方宁不是言行不一的人，闻言立刻道：“当然，到现在我也还是认为当初我的眼光没错，你形象始终是最合适的。”
“只可惜您考虑到哪怕真的等我伤好，但是从心理因素以及身体状况双方面考虑，我大概都不可能再像之前那么拼了，自然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顾若河笑了笑，“相比较而言在演技方面，可以代替失去优势的我的人当然就多了去了。”
许方宁眼睛微微睁大，忍不住道：“我真的这么好懂？”
顾若河不由得咯咯笑起来：“您一向都很坦白啊，再加上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优劣势啊，不然我怎么表现自己呢。”
许方宁回想之前的拍摄，发现确实就像顾若河说的那样，她似乎特别懂得展现自己的长处，总是能在镜头前做到让人惊艳的程度，也因此才得了他许多夸奖。而她不擅长的部分则是一遍一遍去做，下的功夫多到根本没人能指责她。
心思挺重，但是这份心思只会让人看懂的人尊而重之。
“《斩夜》的原定拍摄周期是四个月，老实说我虽然担了女主角的名头，但是戏份跟厉先生还有陆城相比还是少很多的，原本就拍不满四个月。”顾若河敛下笑容，目光炯炯，“我戏份原本大概在三个月左右能杀青，我想求您把那一个月的空白替我挪到现在，一个月后，我会回剧组继续拍摄，而且跟您保证原来我不可替代的那部分到时候依然只有我自己能做到那个程度。”
“一个月？”许方宁脱口道，“刚才我去问了你的主治医生，他说你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勉强恢复。”
从他进来就始终智珠在握模样的顾若河闻言难得呆了一呆，等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里隐藏的含义，霎时间仿佛整个人都明亮起来：“所以导演你心里其实也舍不得我？”
许方宁不由黑线：“说的那么暧昧做什么，别人还以为我们俩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呢。”见她依然兴高采烈的模样，到底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是个好演员。”
无论哪个导演遇上顾若河这样的演员，都不可能轻易舍得她。
就先不说她演技如何，单是她身上那股拼劲以及遇到任何事都息事宁人以拍戏为重的态度就足够让普遍被演员耍大牌现象折腾过的导演如珠似宝。更别提她演技本来就不差，进步的速度更称得上是一日千里。
以及许方宁也没忘记昨天她是因为什么事而最终变成今天的模样，事后简一心又对她做过什么事。即便他一向脑子里都只有拍戏，可自己手底下欣赏的演员遇到这种事，他又怎么能毫无触动？他确实是动了换掉顾若河的念头，但来医院后鬼使神差先去找了她的主治医生，确实也怀着但凡时限允许他未尝不能等上一等的心态。只是医生口里的两个月，到底瓦解了他难得一见的心软。
这时顾若河却直接把两个月的期限缩短了一倍。
许方宁不由得皱眉。
顾若河惊喜过后，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也算是撒谎被现场抓包，不由有些尴尬咳了一声：“医生当然会说得更保险一点啊，也是希望我能恢复得好一点。不过我是年轻人嘛，而且我看着浑身残废其实没有真正伤筋动骨的地方，一个月之后我肯定可以下床了，到时候我可以先拍文戏的部分，最多再等半个月，到时我一定就能拍武戏了。”
她原本是不想把话说得这么清楚，怕前一个问题还没解决导演又觉得她事多要调整戏份，谁知许方宁来这么一出，弄得她原计划只能半路夭折了。
许方宁神色依然不虞，半晌道：“意外这种事情谁都不想发生，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你最重要还是养好自己的身体。机会这一次没有了总还有下一次，但是你这么年轻，身体不养好那就是一辈子的拖累。”
他自认难得真心诚意说这样有诚意的话，顾若河却半点高兴的神情也没有，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忽道：“导演您当年开始拍第一部自己的戏的时候，您还记得是什么感受吗？”
那怎么可能会忘呢？许方宁刚要张口，意识到她话中含义，又及时闭上了嘴。
“这也是我第一部担纲女主角的戏。”顾若河抬起头来，眼神极为认真，“您喜欢拍戏，我喜欢演戏，当年您是什么感受，我现在演这部戏就是什么感受。机会这次没了还有下次这种事，不存在的。”
“……”许方宁都搞不清他们两人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了。
门口适时传来响动，许方宁如蒙大赦回过头去，却见来人是手里拿着一包炸鸡的陆城，立时又黑下了脸：“好你个陆城，我今天还没宣布放工你就提前跑路了吧？”
陆城却一点不在意他这虚张声势，走到跟前顺手把炸鸡往他面前一递：“我猜到你今天肯定要让休息啊，毕竟秦总要过来，你又不耐烦听人家说，还不得有多远躲多远，再说小顾也跟我说过她今天约了你。”
许方宁拿起一块炸鸡就往嘴里塞，浑然不在乎满手油腻，但脸上依然不忘摆出“我听你鬼扯”的表情。
顾若河：“……”所以陆城之所以知道那么多剧组里的弯弯绕绕，是因为他跟许方宁私底下有着早餐刚过就一起吃炸鸡的不羁交情么？平时拍戏倒没怎么看出来呢……
“不过我今天也不是无理由翘班。”陆城吃完一块鸡翅膀道，“小顾就知道你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所以请了我来给她当助演。”
许方宁挑了挑眉：“我记得你口才远远没有你演技好吧？”
“所以我是来秀演技的不是来秀口才。”陆城干脆把一包炸鸡都递到他手里，走到病床前坐下，“买给你的，我们这儿估计得耽误你一上午，怕你手里没点东西不习惯。”
许方宁：“……”
“如果我演技也能达到让您觉得无可替代的程度，”顾若河看着他道，“这样您愿意为我保留一个月期限吗？”
上卷 chapter99 无二
“你打算和陆城一起演几段戏给我看？”许方宁挑眉，“我昨天还在拍你，你目前的演技是什么水准我难道不清楚？”
“光从演技上我要一下子精进到出神入化当然不可能了，但是我在您眼里本来就有优势啊，您不如一边看我们演戏再多参考下我的综合素质。”顾若河颇有些狡猾道，“再说目前为止我拍摄的戏份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场，后面的部分我是怎么理解准备怎么表现，您不想看看再做决定吗？”
她又在发挥她的优势了。
许方宁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毕竟整个剧组除了陆城再找不出第三个还能跟她拼勤奋的人，她可以一下子背出后面十集甚至二十集的台词并且有自己独特的想法这一点也不让人奇怪，这本来也是她武戏以外的第二大优势。
许方宁知道归知道，但是顾若河确实是拿准了他弱点，笃定他拒绝不了。
他甚至有些无耻的想，他就看看顾若河准备怎么演后面的部分，反正他也没承诺什么，说不定她的想法和表演形式也可以拿来给新的演员参考呢……
于是顾若河开始一动不动坐在病床上跟陆城对戏。
这时候就体现出她选择陆城来做她今天搭档的必然性了。
陆城有自己跟自己飚戏的习惯，他也足够勤奋做过足够多的功课，是以哪怕戏里的段须眉与贺修筠对手戏算不上多，但他却可以演绎多个不同的与戏里贺修筠有对手戏的角色。
对许方宁并不怎么满意的云清给许方宁端来了小桌板，上面放了水杯，甚至还有纸笔。
许方宁原以为他最多也就是看看的，但看着看着，他不由自主就打开了桌上放的全新的笔记本，时不时在上面记上一笔。
陆顾两人的表演很有意思。
寻常的对台词，哪怕不是正式拍摄周围也并没有相应道具场景，但演员时不时也能通过肢体动作以及其余一些细节来辅助台词推进表演层次。但今天的表演因为顾若河无法动弹，陆城担心自己肢体表现太多会带动顾若河从而牵动伤势，所以他也与顾若河一样从头到尾都只用嘴巴念台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