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种新剧宣传期间用男女主角绯闻炒热度的不在少数,但炒归炒,像言衍这样年轻粉丝无数的顶级流量担当愿意大大方方把绯闻对象带到人前那还是很少见的。另一方面则是各家媒体都清楚帝国这个不带其他公司艺人参加跨年晚会的不成文规矩,元嫣既然被带来了这里,纵然是新人,却也让各家敏锐捕捉到这很大可能是个即将被帝国力捧的新人了,当下他们两人就走红毯期间被拍照以及被采访的时间甚至于超越了一干真正的巨星。
而帝国的当家人元东升,则同样秉持他历年来的“老规矩”:不带女伴。年年跟他一起走红毯的基本都是公司高层,去年是帝国的艺人总监Vincent,前年是影视部总监洛文简,而今年则是前几天刚刚被媒体拍到确认回国的传奇影帝陆以杭。
这对男男组合同样引起媒体疯狂拍照以及提问。
毕竟陆影帝自从两年前宣布息影整个人就跟神隐了似的,有段时间媒体天天在他家门前蹲守也没能拍到一个人影,反倒后来有在国外旅游的粉丝将偶遇影帝的合照传上网,众人这才知道影帝不声不响早已经去了国外。
而今他回国又大大方方在年会上亮相,免不了让人揣测他是否即将有新的动向。陆以杭面对这样的问题十分大方,坦然回国确实不止短期停留,而是有了新的想做的事。而被问到具体的打算,则又十分狡猾推给旁边的元总裁。
元东升本来在旁边应对“今年的帝国也依然没有女主人吗”这种老生常谈的问题,突然被一秒钟前还围着影帝的长枪短炮给团团围住,直到再三承诺五天之后将会召开新闻发布会这才好不容易脱身。
两人进了内场,被人流再一次包围以前陆以杭忽然碰了碰元东升胳膊,笑着问了这么多年来媒体已经数不清问过多少次的问题:“请问元总,帝国今年也依然没有女主人吗?”
两人相识微末,多年交情,陆以杭于元东升亦友亦兄。固然元东升平常不爱说自己私事,他这次回来又一直在忙,基本也没有时间过问彼此隐私,但那天在期会,顾若河出现固然与元东升从头到尾未有过交流,可陆以杭多么会揣测人的微表情?只余光瞄到元东升看向顾若河时那这么多年都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眼神,心里也大致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说白了,那天陆以杭之所以对顾若河表现更热情,除了她本人确实有值得欣赏的地方,另一方面却也是出自对好友的八卦之心。
“确实有想要拐回来当女主人的人选了。”他既问起,元东升倒也不隐瞒,笑着坦言,“不过她情况比较特殊,什么时候来当这个女主人,我准备都由她自己说了算。”
陆以杭十分感慨:“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当情圣的潜质?”
元东升轻咳一声,既然已经被人说成情圣了,他索性再多说两句:“她在表演上真的很有天赋,也很有野心,希望你多给她机会。”
“总裁你很有想法啊。”陆以杭凉凉看他一眼,“把自家心上人和亲妹妹放在同一个台上打擂,然后挨个来我这儿说情?”
元东升:“……”他愣怔过后不由低声闷笑,感觉自己嗯……确实挺有想法。
晚会第一个流程是固定为半个小时的表演时间。
这个表演说白了,年年都是为帝国在当时一些新的动态又或者年度大戏、大碟造势,得以进入到这里的媒体无疑都与帝国交好,后期内容该怎么写怎么宣传,往往不会让人失望。
表演时间过去一半,前一位在前几天圣诞当日发布了新专辑的歌坛小天王下场,而后李嘉言以及T乐队成员一起登台。
T在外界或许还颇有神秘色彩,但在帝国年会以及年年都来的各家媒体眼里,实在也都是几张老面孔了。今年稍微意外一点的则是,前段时间《夜愿》宣传期间人人都知T是这次音乐原声制作团队,李嘉言则是主题曲演唱者。这两者一起登台,瞬间各家媒体中至少超过半数都已经想好明天通稿标题以及内容要怎么写了。
第一首快歌演唱完毕,热烈掌声中舞台灯光熄灭,再亮起来时,却独独只打在一人身上。灯光亮处,琴声始。
一个新上台、拉小提琴的表演者。
光照之下,很快有人认出新的表演者姓甚名谁,一时低低的惊呼声不断。
她怎么会上台?
她怎么会拉小提琴?
她怎么会……那样耀眼?
一段小提琴独奏过后,舞台灯光大亮,李嘉言歌声响起。
连续两首慢歌都由新人顾若河站在李嘉言身边演奏小提琴,台下的众人则已经由吃惊化作淡然。毕竟八卦的事可以往后推,这样众目睽睽星光云集的场合,面对好的表演却不肯用心欣赏,只怕回头被八卦的人就要变成自己了。
本以为这个模式要持续到结束,然而第三首歌音乐停止之时,却有工作人员上台接过顾若河手里的小提琴,而李嘉言趁机挽着她手臂往前方走了两步,站在舞台最前面的位置:“我想要为大家介绍我今天表演的特别嘉宾,顾若河小姐。”
“大家都知道唐导的新电影《夜愿》明天就要举行首映礼,而我有幸演唱了《夜愿》的主题曲《光影》。”李嘉言微微笑道,“而顾小姐不但出演了《夜愿》,同时也是《光影》这首歌的词曲创作者,并与T乐队共同制作完成《夜愿》的音乐原声。她我今天能够与她、与T乐队共同为大家献唱这首歌,实在感到非常荣幸。”
他说话声中,一台钢琴已经被工作人员搬上舞台,就放置在二人身后。
向台下众人鞠了一躬,顾若河走到钢琴前坐下。
最后一首《光影》,与前面三首歌不同的地方在于,说是“共同”,但顾若河的钢琴伴奏与李嘉言的歌声才是从头到尾的主旋律,T的表演则只起到适当时候锦上添花的作用。
偏偏原本应该稍显单调的表演,却让所有听歌的人都沉醉其中。
上卷 chapter111 惊变(2)
元东升也在听歌。
他身边站着一溜儿的帝国高层以及特邀的碧城电影电视圈的大人物们,但他从顾若河上台以后,就再没与周围任何人张口寒暄过。
他在听歌。
或者说,他在看顾若河。
很久以前,他曾经在某个咖啡厅的角落里听顾若河拉小提琴,一听就是一个晚上。
他也听顾若河弹过钢琴,听过许多遍。
但像这样盛装出席的正式演出,到底是与平常不一样的,更加的光彩熠熠,更加夺人眼目。
他想,她是不是原本就应该是这样?
她如果不当演员,是不是她就应该像这样站在台上,以一人魅力独夺万众瞩目?又或者比这更加耀眼。
一直到潮水般的掌声响起,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台上的表演已经结束,主持人正在台上说着什么,她站在旁边,一袭酒红色的礼服,长发披肩,无数镜头对着她疯狂闪烁,而她始终笑意温雅,气质迷人。
她仿佛从进圈第一天起,就自信自己一定会红。
因为她认为自己有那个实力。
她确实有。
明天过后,她的照片会出现在各大版面头条,她演的角色会出现在电影院大屏幕上,会出现在各种场合的评论下照片中,她创作的歌会出现在大街小巷的音响之中。
她会红。
因为这都是她应得的。
“元总手下果然没有小兵。”某电视台台长在他身边笑道,“现在的小姑娘不得了啊,她演的电影明天就要上映了?我都迫不及待想要我们台里的节目赶快邀请她了,速度慢了被别人抢了先可怎么办。”
事实上顾若河跟着电影官宣组已经上过这个电视台的节目了,不止一次,也不止一档。只是这种话元东升当然不必要讲,笑着与台长握手:“您太客气了,新人都还要多加磨砺,以后有机会少不了要请您多多提携。”
他应付着周围的娱乐圈显贵们,没多时就不动声色将自己摘出来,将身边几个得力干将推出去顶包,而他则朝着场地的另一头走去。
顾若河应该在那头。
跨年晚会的后半段当然会跳舞。
按照规矩,到了那个环节之时,他作为当家人应当与女伴首个入场为众人开舞。但往年他一则从不携带女伴,二则也不愿随意点名旗下任意女星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是以前面几年这件事他都推给Vincent几人做。
但是今年他想,大概他真的可以去做一回了。
不是为了捧红谁,突出谁,给谁造势。
而是他就想这么做而已。
只可惜今晚老天爷好像并不站在他的这一方。
开舞环节来临的时候,元东升正站在距离顾若河不远的地方。
他已事先与主持人讲好今晚的开舞环节由他来领头,主持人也是帝国旗下的一张招牌,平日与他接触颇多,闻言就是一脸促狭的笑意,连称知道。
他准备等主持人念完台词以后,就走上前去邀请顾若河。
此刻那个距离他不过几米的气质极好的女孩儿还对他即将会有的动作全然不知。
而他这颗三十四岁老男人的心,却已经提前开始乱跳起来。
等一下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他想。
但无论她有多诧异,必定都会从容应对,让周围的人挑不出来一丝的错。
主持人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他不由得往前迈了一步。但是一步过后,他突然又猛地停下来。
因为主持人的话听起来不太对劲。
他是怎么跟主持人说的来着?
好像是说让她表达他这个主人家今年终于被一干高层共同票选出来,亲自开舞的意思。
但主持人……
“……从跨年晚会开始举办,咱们元总年年躲闲,今年他老人家终于主动要求要来履行他的职责了,因为咱们元总等待多年的舞伴今年终于出现了。”主持人一手持话筒,一手指向门口方向,“让我们有请尹清辉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元东升恍惚了一瞬。
而除他以外所有人目光都转向门口。
随着主持人声音落下,门口出现一道高挑优雅的身影。
大部分人都是头一回听说尹清辉这个名字,可以确认她并不是明星,至少也不会是已经有了知名度的明星。
但随着她大大方方穿过人群走进来,众人却不得不承认她容貌气度一点不比今天晚会之中的任何一个女明星差。
而更让人好奇的是,这个一点不出名却分外美丽的年轻女子究竟为什么能够担当之前“光棍”那么多年的元东升的舞伴,尤其听主持人的意思,隐隐还有元东升之所以“光棍”就是因为等待这女孩儿多年的缘故。
是以每个人目光都在随她移动,或好奇,或惊艳,或打量,或鄙夷,或惊讶。
唯独有两个人没有看她。
一个是元东升,他在看顾若河。
还有一个是顾若河,她在看元东升。
让元东升稍觉安心的是,她眼里固然也有些许疑惑,但那疑惑很明显并没有太过于动摇她,她也明显正在等他的答案。
元东升大步朝着她走过去,然而——
“东升。”
温润带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元东升在思考她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情形下大概需要他转身的过程中,脚步已经抢先走到了顾若河身边站定。但这种情形下还要与身边女孩儿解释什么却已来不及了,元东升心中暗叹,转过头去。
尹清辉距离他与顾若河只剩几步路的距离,正微微含笑看着他——或者说他们。
她不再往前走的原因,是因为主持人已经走到她身边,并且问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很想知道的问题:“我猜我现在问的这个问题咱们帝国的所有人今晚都很想得到答案。尹小姐,请问您跟我们元总的关系是?”
她话筒凑近,尹清辉倒也落落大方:“您刚才既然叫出了我的名字,对我们两人的关系想必也有所了解。”
“这可不一样。”主持人故作惶恐,“两位这样的关系还是由两位亲自说出来好,我越俎代庖会被元总穿小鞋的。”
她一边害怕被“穿小鞋”,一边却又进一步点名这位尹小姐与元东升关系确实不一般,引来众人更多的好奇。
尹清辉有两分俏皮但更多大气的看向元东升:“这种时候我想应该由男士来开口?”
哪怕是主持人那样的咖位也不敢直接朝着自家大当家开炮,但这时有了神秘的尹小姐助攻自然又不一样了,一时所有人都看向元东升,没人直接起哄,但每个人的眼神无疑都写满“快回答快回答”。
人群中唯独元旭日、元嫣、Vincent、洛文简几人神情都不太好,但这当口哪怕他们几人天仙下凡也没人顾得上关注他们了。而众目睽睽,他们也不可能贸然上前去终止这场到目前为止完全称不上出格的“惊喜”。
元旭日和元嫣唯独后悔为什么他们俩之前都没有与顾若河站在一块儿,现在只能眼睁睁看她站在元东升身边,如果几秒钟之后在最近的距离从元东升嘴里听到某种关系,那她……
元嫣真是恨不得要冲上去了。
但她还在犹豫的时候,元东升就已经开口了。
上卷 chapter112 婚约
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元东升十分轻松:“算是青梅竹马?”他笑着问尹清辉,“是不是有这么个词来着?形容从小就认识的关系?”
尹清辉也在看着他,笑容没变,但眼神之中多少染上一层凉意。
在元嫣几人以为已经过去一个世纪、实际却只有短短数秒之后,尹清辉笑着点了点头:“是有这么个说法。”
她这么说,无疑也就是承认了元东升的说辞。
主持人面上有一层抹不去的错愕。
但众人忙着惊讶,倒也没人再特意关注她。
青梅竹马这四个字无疑不够劲爆——这是针对已经把摄像机摄影机灯光背景都准备好的各家媒体而言,颇有点“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的失落感。
青梅竹马怎么听都有点暧昧——这是针对帝国的一干女艺人以及女员工们而言。元东升立身持正,长相端正,身价不菲,固然不敢随便就把他YY成自家对象,但年轻的女孩子们总归也存着“但凡他单身那就人人都有机会”的小心幻想。刚才各个都担心元总嘴巴一张就来个石破天惊的“女朋友”、“老婆”之类的,一听青梅竹马四个字俱都松一口气的同时,却又立刻打蛇随棍的埋怨起这四个字太暧昧来。
“现在呢?”说完那句话之后,尹清辉慢慢朝元东升伸出手,面上笑意端庄之中又蕴含几分俏皮,“你的青梅竹马不远万里归来,你不请她跳一支舞吗?”
跳吗?
元东升也在问自己。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他不能再请顾若河当女伴了。
如果没有这一出,他请她跳舞,至多引来一些酸言酸语,那些顾若河没什么受不住的。但是有了这一出过后他再邀请她,那就是人人都能看出来的刻意,对于明天才要开始走红的她来说,这样的刻意没有任何好处。
那么尹清辉呢?
他不知实情究竟如何,但至少能够肯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绝不是尹清辉有意为之,大概是中间有哪个环节出了错。
但无论如何,她都已经被摆在风口浪尖上,他如果拒绝,就是让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下不来台。
所以这其实是个没有其余选项的选择题。
接过尹清辉的手之前,元东升先用另一只手隐蔽且飞快的捏了一下顾若河的手。
他没有说话,但相信顾若河能够体会他的意思。
音乐声响起,元东升与尹清辉步入舞池。
全场灯光骤灭一瞬,唯独一道光打在他们两人身上。
男才女貌,不可谓不般配。
但元东升的目光,从一开始却只牢牢盯住一个方向,哪怕在周围暗下的瞬间也没有迟疑慌乱过。
“你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笑声在距离他很近的、今晚他以为会让那个人占据的位置响起。
确认那人仍在原地,甚至见到元嫣已经趁刚才灯灭飞快窜到了她身边,元东升这才稍微把心揣回肚子里,有些无奈收回目光:“所以这种日子你回来捣什么乱?”
“多多少少有点不甘心吧,在听说你似乎终于有了心上人的时候。”尹清辉也扭头看了一眼刚才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所以就是她吗?刚才站在你身边的那个看上去似乎还未成年的小姑娘?”
“她已经二十岁了。”元东升不满道,“你就算要来,至少也该提前跟我说一声。”
“如果我那样做的话,今晚跟你跳舞的就会换成那个小姑娘吧。”尹清辉眨了眨眼,“那我难道就要在一旁巴巴的看着?作为你正牌的、尚未解除婚约的……”她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道,“未婚妻。”
“这是你刚才希望我说出口的我们的关系?”元东升问。
“事实就是我把说任何关系的权利都给了你。”尹清辉笑。
“这也是我会接受你邀请的原因。”沉默片刻,元东升道。
尽管元东升早已或者说从未在意过,但他们之间有过婚约是实情,尹清辉可以当着所有人包括顾若河的面这样说,但她没有,所以他也必须要给她留足够的脸面。
“好歹我这个身份曾经为你遮风挡雨多少年啊。”尹清辉啧啧两声,“哪怕我出国以后留下的余威恐怕也没少给你帮忙吧,做人得有良心啊元总。”
元东升无奈极了:“我如果没有良心,就不会在这陪你做这件毫无意义的事,而留她一个人在旁边胡思乱想。”
“你喜欢的人连一支舞的时间也不愿意等等你,那你喜欢她什么?”尹清辉颇为嘲弄看他一眼,“还是我很多年前就用错了方法,我们元总喜欢的其实是诱哄无知少女的套路?”
并不接她嘲弄,元东升十分认真辩解:“并不是她等不了我,而是我不应该让她等这个时间,因为做错事的是我。”
他所谓的做错事,并不是当着顾若河的面接过了尹清辉的手,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跟顾若河讲过这件事。
尹清辉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甚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给自己的小女友讲这件事的原因,她也在听出的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她一直盈盈含笑的脸,到这时却终于被挫败与嘲讽替代:“你是过去了那一段就觉得我这个人、以及这件事对你再没有任何意义了?你也不必再有丝毫放在心上?你这个伤人的态度也真是一如既往啊,我真是感到亲切。”
对的,元东升之所以从没有跟顾若河提过这件事,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忘了。
对这件事元东升真是没什么好辩解的。这时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滑入舞池,元东升不想再多呆,便想着不动声色退出去。尹清辉却提前看穿他目的,优雅朝他侧了侧头:“我希望你跟我跳完这支舞。”见元东升并不太情愿的模样,她慢慢补充道,“作为‘青梅竹马”的请求。”
元东升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今晚这样挫败。
他平日里雷厉风行,固然为自己省掉很多麻烦,却无形中也欠下不少不得不去归还的人情。而等他还完这一支舞的人情,原本应该等他的顾若河却已经不在大厅中。
上卷 chapter112 婚约(2)
拒绝了元嫣的解释以及陪伴,顾若河无声无息自己走出大厅去。
一门之隔,内里灯火璀璨,外间却清寂无声,唯独几个推着餐车的服务员从旁走过,以及……倚靠在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却并没有点燃的男人。
顾若河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蒋岚也很意外,吐出嘴里的烟朝她挥挥手:“很坚强嘛,我还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哭啼啼伤心欲绝的小姑娘。”
……所以她喜欢元东升这件事真是人尽皆知啊。
大家都已经把这当成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吧?
所以她哪怕闹闹脾气也绝不会被归结到无理取闹的范畴了吧?
顾若河有些莫名笑了一声,也朝他挥挥手:“很高兴见到你,蒋先生,希望下次可以在另外的场合再见到你。”
她对蒋岚有好奇的地方,但任何的追究也并不是在今晚。
她朝前走了两步,却听蒋岚道:“尹清辉是我送过来的。”
顾若河停步。
“你应该知道元嫣签入了帝国,而且元东升会亲自担当她经纪人的事,敲定这件事情过后,我也就回元总——我是说东升和元嫣他们父亲那边了,他吩咐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顾尹清辉。”蒋岚道,“尹清辉刚从国外回来,而元家与尹家则是世交,元东升说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这话也没错,但是你知道的,事实当然不止是这样了。”
转过身,顾若河十分认真道:“我不……”
“他们两个人从很小的时候就订了婚的。”蒋岚十分干脆打断她的话,“而且他们的婚约到目前为止并没有解除。”
沉默片刻,顾若河仿若自言自语:“所以为什么每次我都明确说我不想知道的时候,偏偏一个两个都一副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我看的样子呢?”
比如上一次林栩文跟她说元东升的家事与未婚妻,她说过不想听了,但他还是说了。
再比如刚才,她也明确表示不想听了,蒋岚也依旧说了。
前者是敌军,后者似乎有点像她的友军,但是他们敌友双方倒是挺有默契的。
“你这么淡定,难不成你并不喜欢他?”蒋岚挑眉。
“我喜欢。”顾若河答得一点不犹豫,想了想又道,“他也喜欢我。”
靠在墙上思考了半天人生的蒋岚,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听到这样一个回答。
“所以除非是他自己给我说的,你也好,甚至于元嫣元旭日都好,你们说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顾若河一个字一个字把她的话语充填完整。
蒋岚眉头紧皱,转念却又突然摇了摇头:“你不相信别人,那你现在跑出来是做什么,难道不是你看着那两个人心里头难受?”
“我当然心里难受啊。”顾若河一点不隐瞒自己的心情,“跟我互相喜欢的人却突然被和别人送作堆,还所有人都一副他们俩天作之合的样子,换了你你不吃醋啊?”
蒋岚:“……”
“我就是心里太难受了,出来透透气。”顾若河想了想道,“但是我会找他问这件事的,今晚过后吧,不然大家可能都不太理智。”
她说着自己不理智,蒋岚却觉得她理智得远远超过她这年纪应该有的部分。
他道:“如果他要跟他的未婚妻结婚呢?”
多么俗套的问题啊。
但这是个俗世,俗世里的事,当然也都是俗事。
顾若河面对着最难解的俗事回答道:“他不会的。”
她说完就走了。
这回蒋岚没再拦她,因为他有些意外。
等到前方已经看不到人影子了,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般喃喃道:“有的时候人受到伤害,是为了避免以后受更大的伤害……”
*
顾若河走到楼底下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歌声,她勉强集中精力听了两句,发现果然是《光影》。
《时光漫步》要明天才发布,而李嘉言预先放出来的单曲竟然是《光影》,而她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她慢慢走上街道。
觉得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好像是在搞笑。
她有多看重《光影》啊,这是她和那个人共同完成的作品,是那家伙的遗作,是她在这两年慢慢的完善中发誓一定要让它去到它该去的地方,而后流传至大街小巷、让每一个人都听到的歌。
这么重要的歌,她却不知不觉已经把它放在次要的位置了。没有关注它什么时候会发布,也没有第一时间就去体会它流传到大街小巷的盛况。
她给出的理由是以后更加重要,为了前途,为了以后,她已经尽全力去做过的事情就不要再执念了,就静静等待结果就可以。
但其实她知道的,这首歌其实不止是被她放在了次要的位置而已,而是次次要。因为她自己知道,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元东升的喜欢与执念已经被她放在了和前途相同的高度。
她那么喜欢他,看见他和别的女孩儿一起,联想到那个她曾经因为信任这个人而听过就忘再没有想过的“太子妃”,她心疼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但是她却不能掉眼泪,因为众目睽睽,也因为她并没有听他亲口表明原委。
她知道他是想要她等他一等的,但是太难受了,一秒钟也待不下去,所以她跑出来了。
没有说是怪谁这种心态,就是……很憋屈,很高兴,她为什么想哭却不能够哭?为什么超难过还要在不认识的很多人面前摆笑脸?为什么想要上去拖着他就走偏偏却还要一个劲的去考虑他的立场他的颜面?为什么……即便他真的有过未婚妻,甚至于即便他们至今仍然没有接触婚约,她似乎还是没有去责怪谁的立场?
她甚至想,如果几个月前在医院她表白的那一次,没有说最后让他等一等的话而是厚着脸皮就与他在一起,是不是今天她就可以随心所欲的撒泼吵闹了?
她这样想着,然后就听到了《光影》。
本来一直都能够忍住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却再也忍不住了。
她边走边哭。
路边不时传来歌声。
放着这首歌的不止一家店,而是很多很多。
她在最失落的时刻,却陡然发现自己曾经、现在也应该视为最重要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李嘉言的歌声真的很好听。
她第一次听的时候,扑在被子里流了大半夜的眼泪。
不止是感动而已,而是一遍又一遍的想,如果唱这首歌的是她呢?如果是她亲口唱了这首歌而回荡在大街小巷呢?
她现在又开始这样想了。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很努力,她比努力更加努力,她甚至是透支了自己的全力。
可是很好听很动人却并不属于这首歌应该有的原唱者的声音一遍遍回想在耳边,她却不由得想起霍江华说过的一句话:……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后她抬头就见到了霍江华。
后者心疼又愧疚地注视着她。
她不知道他在心疼她什么,也不知道他对她有什么好愧疚的。即便过去一百年,该愧疚的那一个也永远都是她。
两个人没有说话,就这样结伴从一条街的头走到另一条街的尾,反反复复的听着同一首歌。
站在接道尾巴上,他道:“我以前骂你这样做毫无意义,是我错了。”
顾若河抬头看他。
“我等你的时候,一直听他们放这首歌。”霍江华微微一笑,眼眶里仿佛有特别的光亮,“然后我发觉,这真的特别棒。”
上卷 chapter113
顾若河愣怔了片刻,有些苦涩道:“你应该继续骂我的。”
“你继续像以前那样骂我,说这一点意义都没有的话,大概我就真的会考虑放弃了。”
她这样说,霍江华定定看她一会儿,却扑哧笑道:“你会不会太小看你自己了?”
顾若河有些疑惑。
“你可是个撞多少次南墙也不肯回头的小混球啊。”霍江华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放弃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你身上的。”
“你等我又是做什么呢?”沉默半晌,顾若河轻声道,“因为从你朋友的口里听说了今晚会发生的事,猜到我会中途逃跑吗?”
霍江华看着她不说话。
“还是这一次终于有足够的理由责怪我让我不要去当个第三者呢?”顾若河又问。
霍江华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来的时候,其实就像她说的那样,把各种各样的理由,该说的话都已经准备好,只等着让她认清自己的处境。
可是当她听着歌流着眼泪走过来,他心里却只剩下愧疚和心疼。
又或许不止是疼惜她,还因为他这么凑巧就在今晚、就在等她的当口听到了这首歌,于是他一下子被某种巨大的情绪拽住,觉得这样的一个夜晚,也许他们最该做的只有一件事。
于是他道:“不然我们今晚不要说这些了吧。就听歌,走走好吗?”
他们再一次开始走走。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走走了。
以前,从顾若河十二岁到十八岁,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三个人一起走走。后来当三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他们就再也不能这样平静的待在一起。
今晚呢,今晚也许是因为有歌。
一首歌,代表一个人。
当所有的声音都开始安静下来的时候,霍江华问:“真的不能不喜欢吗?”
仿佛是在思考,顾若河良久才慢慢回问:“你呢?不能不喜欢了吗?”
直到分开以前,他们没有再说过一个字。
*
凌晨两点,开车在碧城大街小巷寻觅却无果的元东升回到他的公寓。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正在拨出今晚第不知道多少个电话。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一次电话终于通了。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铃声就在拐角的走廊里清晰的回荡。
元东升愣了愣,快步走了过去。
他找了一晚上的人就在那里,蹲在他的家门口,精致的妆容名贵的礼服,却活脱脱像一只走失的流浪猫。
心里头所有担心、焦急、心疼、恼怒、烦闷仿佛都在看见她的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对不起。”按掉手机铃声,顾若河垂着头不看他,“一开始是想自己走走所以关一小会儿手机,走到这里才发现一直忘了开。”
慢慢走到她身边蹲下,元东升伸手揉她长发:“大晚上的太危险了,下次有这种情况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我本来想明天再找你的,但是我不知道去哪里。”顺势倚在他手掌上,顾若河闷闷道。
无论去哪里,她都能想象大概会有人抢着跟她说明今天晚上的事,但那都不是她想要听的。
“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这里了。”
她其实也就来过这边一次而已。
但是关于元东升的一切,她从来都记得比谁都要清楚。
元东升开门,而后直接伸手将她抱进去放在沙发上。
“我其实等你的时候有点担心。”揉着麻得没有知觉的脚,顾若河小小声委委屈屈道,“满脑子都是你如果回来的时候不止一个人的画面,那我该怎么办。”
饶是满心的复杂情绪,元东升仍是被她一句话给逗笑:“你也真会琢磨。”
“我也觉得……但是我好像被外星人控制了似的。”顾若河轻声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我还是忍不住那样想,越想越害怕。我知道我走之后你肯定特别担心,但我就是不想见你。”
可惜那个故意不想见、故意让他担心着急的气性也不过维持短短几个小时,甚至于她都没办法撑过一晚上。
元东升沉默,而后带了些笑意道:“那大概我也被外星人控制了。”明知她聪明又理智,明知她应该只是想自己静一静心,明知她电话打不通那就是暂时不想与他联系,但他却没法什么也不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开着车四处转悠的时候,他总是不经意回想起将近两年前那个贸贸然闯入他车底的身影,一遍遍想着,她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会不会因为不小心又被车蹭到,会不会撞到人被欺负……只凭胡思乱想都几乎将他憋得胸腔都快炸开。
……原来他们俩今晚都被外星人控制了。
想要跟她解释清楚的心到底抵不过见她累到极致于是更想让她好好休息,元东升准备走出卧室的时候,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衣角:“你跟我睡吧。”
元东升整个人像是被点了定身穴。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顾若河嘀咕,“你还有个‘未婚妻’呢,我能对你做什么。”
就知道她不可能不知道“未婚妻”,元东升有些无奈回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想。”顾若河执着地拽着他衣角。
掰开她手指,元东升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你就不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好歹你也是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对自己太没信心了吧。”
“我是对你有信心。”顾若河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你生活中想要什么样的人都有,但是你谁都不要。你喜欢我,我怕你做什么?”
就是因为她总这样,所以才从喜欢她,一步步到了沉迷难以自拔……
无声叹息,元东升道:“以前也有过别人的。”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其实也拿不准合不合适,毕竟他虽然本身没什么恋爱经验,不过听说谈恋爱最好不要翻旧账,但……
他正准备继续往下说,顾若河却打断他道:“你要气死我呀。”
元东升怔了怔。
“我让你跟我躺一张床上,你却要跟我谈你的前任对象。”顾若河气鼓鼓道,“情商低得令人发指,我猜那些‘别人’一个也没看上你,肯定都是她们先甩了你!”
元东升不由失笑,想了想,终于还是在她身边躺下。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呼吸相触,换了平常或许还真得心猿意马,但是今晚……两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清心寡欲。
突然翻身将头埋在他心窝的地方,顾若河闷声道:“只有我能看得上你,只有我一直理解你,只有我……一辈子也不会甩了你。”
二十岁的小姑娘在三十几岁的老男人面前讲一辈子,本来应该挺幼稚搞笑的事,元东升却无端端就信了……或者说无论顾若河说什么做什么,他总是会相信以及包容她,就像她对他做的一样。
“没有别人。”揉着她脑袋,他笑道,“我那时候太忙了,就算当中确实有想要考虑发展的对象,通常也就想两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沉默一会儿,顾若河闷声道:“这个说法我怎么听着更猥琐呢?”
元东升扑哧笑开。
两人闷笑半晌,元东升终于道:“也没有尹清辉。”
伸手将她脑袋掰出来,元东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又说一遍:“也没有尹清辉。”
顾若河想,他不需要说更多的话了。
她又想,第一次在林栩文那里听说他可能有个未婚妻的时候,她选择信他。这一次实实在在的经历过了,但只要他开口,她还是……信他。
她觉得自己跟新闻里那种被爱情蒙蔽傻里傻气什么都肯做的二百五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是她坚持自己的二百五值回票价。
再一次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她道:“晚上我走在街上,听到《光影》了,大街小巷都在放,我觉得特别开心,但是一会儿又特别伤心,我也不知道怎么想了。”
“……我讲过很多谎话,最开始Sun要签我的时候我就骗他,我说从小资助我读书的最好的朋友去国外留学了。后来跟你还有唐朝他们几个,为了让他们用这首歌,我又说她死了……我总是谎话一张口就来,自己想想,都不清楚到底说过多少错漏百出的谎言了。”
元东升一遍又一遍抚着她的头发。
“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还有很多,但她确实是死了……”她喃喃道,“我以为我做的都是为了她,但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了,真的有意义吗?我是说,每个人都能听到她的歌,可是却再也见不到那个人是什么样子,而她也不会再感受到这些,激动开心……她都已经不知道了。”
元东升想,他该怎么安慰她?
但事实上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安慰她。
他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于是他再一次抬起她的头,倾身吻了过去。
嘴唇相触的瞬间,顾若河有些不可思议想,他们竟然到现在才接吻?
然后她就再也无心想任何事了。
上卷 chapter114
一月一日元旦,《夜愿》首映礼如期举行,帝国高层、电影主创人员以及参演团队纷纷至现场。
即便有昨晚那样一个插曲在,这一天对于顾若河依然不啻是新年最好的一个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