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河心头又是一跳。
第一反应是他也会误会她是想要“三刷”他吗?
第二反应是告诉他偷听的对象是胥华亭然后呢?他也会把她当成胥华亭的粉?还是他会联想到元嫣的身上继而认为她……
垂下头,顾若河轻声道:“见到我的偶像李嘉言先生,所以想找机会向他要个签名。”
元东升没再说什么。
顾若河下车,关车门,路边站立两分钟,见奥迪似乎还没有要开走的意思,于是又凑上前敲了敲车窗,认真盯着缓缓从下滑的车窗里展露出的那张脸道:“我不是每首歌都唱的像《光影》那样难听的。”
元东升怔了怔。
顾若河的神情却再慎重不过。
慎重到……仿佛这样简单一句话她已经在心里过了成百上千次才终于说出口。
“我没想过要找什么替身,代唱,我没有那个资本。”
“如果明天我能得到《夜愿》的角色,我一定会演好的,歌我也一定会唱好的。”
……
元东升回过神的时候,一跟他讲话就神情紧张的少女已经走到前方拐角处,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
他没有犹豫就打开车门跟了出去。
一直见她跟舍管阿姨磨一会儿后顺利走进宿舍区,他这才转头离开。
上卷 chapter10 启航
顾若河与元嫣一前一后接到了《夜愿》与《春去春又来》剧组打来的电话,两方都以接通后日常问候+“恭喜”这样的模式开头。
顾若河接电话要比元嫣早五分钟,是以不得不忍受了堪比五个小时的元校花的冷脸,一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她接这个电话,等她真的喜气洋洋挂断电话,她心里却又不安起来,纠结了半天,终于试探性开了口:“那什么,你哥哥……元东升元先生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
元嫣笑容一滞。
“无意中知道的。”自觉现在低人一等,生怕从她口里听到一字半语憋闷自己又没法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骂回去的话,顾若河连忙补充一句,“你和他的关系知道的人多吗?”
“你想表达什么?”元嫣冷笑,“我一边试镜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剧,一边四处宣扬我是帝国元东升的妹妹生怕没人知道我‘自强自立’再一路给我开后门?”
那就是很少人知道了。
自动从她冷嘲热讽中筛选有用信息,顾若河心里不由自主松了口气:“我昨天无意听到一些事,你……拍这个剧期间你尽量注意不要曝光和他的关系吧。”
“昨天?”元嫣挑眉,“我还没问你呢,你昨晚哪里浪去了那么晚回来。”
要知道两人虽然名列北景两大校花,听上去光鲜亮丽,实则两人都不是爱玩的人,各自又憋着一口想要与对方一较高下,课业和私下练习都十分刻苦,因此除了偶尔接到的这些跟试镜、广告有关的机会可能忙一阵,两人待在学校和宿舍的机会反倒比周围同学都多上许多,别说两人“同居”这半年来夜不归宿的情形从未有过,就连晚归也很少发生在这间宿舍。
顾若河昨晚回到宿舍都快十二点了,一向爱护美容觉的元校花早早就钻了被窝,顾若河也尽量放轻了声响,但同住一屋的人那么晚才回来,元嫣又怎么可能真的一无所觉?
“接到一份很不错的兼职面试通知,就过去看看。”顾若河随口道,“以后我晚归的情况大概会比较多,我会尽量不吵到你的。”
昨晚唐朝说她练习三个月后可以上台,但顾若河清楚所谓的三个月绝不是每周五去练习个半天一天这样的频率。理智知道她其实不该接受这份明显带着唐朝几人欣赏与好意的工作,可她太过贪心,现在又确定得到了《夜愿》的角色,时间只有比往日更紧张十倍,除了压缩自己休息的时间暂时她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谁管你。”元嫣冷笑,“等我进了剧组,想想至少也能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不必和你相看两生厌,真是可喜可贺。”
一听到进组两个字顾若河一颗操不完的大妈心又开始躁动了,小声道:“你尤其小心别给胥华亭知道你的身份了。”
“……”完全没听到她在嘀咕什么!元嫣面无表情瞪着她,“你自从试镜怨妇角色以后是直接被怨妇附体了?你态度能不能端正点?你讲话能不能大声点?你能不能不要一副瑟瑟发抖小白兔好像下一秒我就要把你怎么样的鬼德行?”
“……”
忍了又忍,好不容易忍下扑上去手撕了这不识好歹臭丫头的冲动,顾若河自从知道妹妹真相后被“希望对她好一点”这个魔咒洗脑从而单方面决定与元嫣休战的决心终于还是没能坚持过三天就正式宣告流产,没好气翻个白眼:“我说让某个花痴女人管好自己的臭毛病!别一见对手戏男主角长得帅就被人家迷得路都走不动了!”
两人同住一屋,日子久了总能知道对方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小毛小病。
比如高贵冷艳的元校花其实是个见到帅哥就走不动路的花痴。
只是她对“帅”的规格定义比较高,所以才让一干同学从无所觉罢了。
而据顾若河昨晚近距离观察,胥华亭双商是否在线为人处世如何这些都先不提,至少他那张经过偶像剧里各种贵公子富二代霸道总裁检验的帅脸用来勾搭看脸下饭的元嫣应当是足够了。
其实顾若河本来可以给胥华亭的脸打个更高分的。
——如果不是他当时凑到元唐李三人身边,被那三个在帅的不同领域里登峰造极的男人硬生生衬得稍显平庸的话。
她这里稍微一走神,耳听元嫣漫不经意问她“你怎么知道他长得帅?见过本人了?他难道还能帅过霍江华?”下意识就答道:“那当然不能比了,江华他……”猛地住口,满头冷汗已经刷地流下来。
顾若河猛抬头,果然见到元嫣半得逞得意半冷笑不屑的表情:“不是说不是你男朋友?不是说不认识?怎么这时候又成了当红明星也不能比的心尖痣了?”
顾若河深吸一口气:“总之你别在胥华亭面前……”
“霍江华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终于被她一再的逼问逼出点脾气,顾若河冷下了脸:“他是不是我男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这件事轮不到你来操心吧?”
“当然轮得到。”元嫣扬了扬漂亮小巧的下巴,“本小姐看上他了!”
“……”
顾若河瞠目结舌。
元嫣却依然半点不肯放松:“是?不是?”
顾若河揉了揉额角:“我刚才大概有点耳鸣……”
“你没听错,我就是看上他了。”元嫣一字一顿,完全不给她任何回避的机会,“我,元嫣,看上了你的疑似但据我推测应该不是就算是也最多只是个前任的‘男朋友’霍、江、华。”
顾若河脸色发白:“……你怎么认识他的?”
元嫣顿了顿,一向高傲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堪称柔和的神色:“试镜那天,他帮了我。”
元顾二女的女主角之争传遍校内外,有个人于是在最终试镜的当天到了试镜的现场,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却阴差阳错帮了与之有关的别人。
熟悉的剧情,时间,地点。
一时顾若河只觉得荒谬绝伦,口里冷声道:“所以你对他一见钟情?”
元嫣理直气壮点了点头。
“不可能的,别想了。”顾若河声音冷得几乎快要渗出冰渣子,“你猜的没错,他的确是我的前男友,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可他也绝不可能喜欢你,趁早死心吧。”
顾若河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可她也绝不是个会轻易对着别人讲重话的人。
元嫣与她斗了大半年,看上去每天吵吵嚷嚷不停歇,实则从没听顾若河跟她讲过哪怕一句侵犯尊严、隐私、底线的话,是以骤然听到这样一句侵略性强得一点也不顾若河的话,一时之间愣怔得都忘了生气与还击。
这句话却也耗尽了顾若河所有的力气。
心里各种冰冷尖锐负面的情绪冲击得她几乎发狂。
最终她也只当这段对话并未存在过,低声道:“进剧组以后自己当心点,记住我的说,别和胥华亭走太近,也别暴露你和元先生的关系。”
*
三天之后,顾若河就连人带行李打包进了碧城旁边的H影视城《夜愿》剧组。
竟然比元嫣还要更早几天。
其实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夜愿》原本就已经开拍了,甄选眉意这个角色本就出自一些状况外的变故,所有时间线都是跟着剧组的安排走,那边决定了由顾若河担当这个角色,剧组的进度也正好走到眉意这个角色戏份开拍,是以顾若河第一天接到电话,第二天签约,第三天就打包进组了。
其实原本剧组还体贴的多给她留了两天时间,估计是想着在签约这件事情上还需要双方扯皮一下,但顾若河一个没经纪公司也没经纪人的穷学生,一心想着有戏万事足,出于尊重的原则将合约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而后二话不说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反倒让准备了一堆诸如“你还只是个新人”这些话打头的制片方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是顾若河一想到前两天信誓旦旦要进组从此和她“相看两生厌”的元嫣这时候回到空荡荡的宿舍,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以及她不得不在与T乐队还只有个口头承诺还没来得及商量任何细节以及练习哪怕一次的情形下就向唐朝告假,而这一请假势必就要等到她在《夜愿》剧组全部的戏份杀青之后才能回去继续,满心愧疚下顾若河几乎就要脱口让唐朝另找他人。毕竟她虽然的确从一开始就存了不少私心,可从一开始就让人面临这样一个无语的情况,她哪怕闭着眼睛也没法真的装瞎子。
却不料她承认错误的话还没说出口,唐朝反倒先发信息半开玩笑说她虽然只是个各种意义上的备胎,但进了剧组也不能就此把练琴写歌丢得一干二净,再不济也要独立完成《夜愿》里所有唱歌的部分,就当她入学考试过关了。
顾若河考虑了一路,终于在到达H城的时候回复了唐朝的信息:我最开始就猜到自己应该有很大机会被选上,也知道一旦入选立刻就要进组拍戏,但我当时还是来参加面试了,本来只是碰运气,可被你们邀请以后我也没说清楚这件事,我本来甚至还想拖到跟你们也签约或者协议以后再说的,只是没想到进组的时间比我以为的还快……抱歉。
她发完这条信息就下车了,呈现在她眼前的是颇为壮观的不知同一时间正有多少个剧组在这里拍戏、多少人没日没夜的守候一个跑龙套的机会的华国最大影视基地。
这是顾若河第一次来这里。
她从一年多以前下定某个决心开始、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来的地方。
她不出意外以后还会来很多次的地方。
下车的一瞬,仿佛诞生在了一个新的世界。
她暂时没有精力再去想短信的事。
所以她当然也不知道,在唐朝与她短信来往的期间,元东升就坐在他的旁边,两人对话一字不落都印入他的眼里,在顾若河后面那条信息进来以后,唐朝更是发笑一阵,直接将手机递给了他。
她当然更不会知道,她以为自己这些小九九有多隐晦,实则唐朝等人整天跟在元大boss身边混迹,对于拍戏跟组这些流程又怎么会不比她更清楚十倍?又怎么会不比她提前知晓她拿到《夜愿》眉意这个角色的消息?
唐朝只是对自己的眼光十分自信,加之一整个T乐队的人都看她十分顺眼而已。
顾若河这条绝不算迟的“认罪”信息,也不过让他更加得意于自己目光精准。
*
顾若河是在一天的奔波直至午夜回到剧组给她安排的房间以后才看到唐朝的回复的——
既然贪心,那就把每件事都做好。
上卷 chapter11 夜愿
电影《夜愿》是由畅销书作家倾言同名小说改编而成,编剧的部分由原作倾言亲自操刀,导演唐司礼不到四十却已经跻身国内一线导演行列,近几年拍摄的作品部部叫好叫座,男主角季寻是青鹰奖新晋影帝,男二号夏若宽这两年正当红,咖位不及季寻人气却犹有过之,女主角骆优优是国内有名的四小花旦之一,虽然还没捧过影后的桂冠,但这两年佳作不断,在影迷心里俨然已是无冕之后,而女二号习蓝泽则与骆优优同列人气爆棚的四小花旦。
从IP本身的热度到卡司再到资金,《夜愿》无一不堪称豪华。
这样一个“土豪”剧组临到开拍以后才突然宣布少了一个女配角,更跑到校园里去甄选角色,这事本身就挺奇怪,毕竟以唐司礼的资历以及这次制片人的身份他们完全可以在帝国旗下档期合适的女演员里随便挑——这话是顾若河从剧组边边角角里听墙脚听来的。
顾若河也是来到剧组以后才知道,《夜愿》的制片人就是与她有过数面之缘却只在当天试镜的时候说过话的Sun影视总监洛文简,而到北景甄选眉意这个角色也是由洛文简提出来的。唐司礼没有反对,但《夜愿》的拍摄始终在进行,他不可能亲自去试镜一个小配角,因此北景试镜的事才会有洛文简这位制片人亲自出马——当然那也是建立在他愿意的基础上。
也因此,顾若河来到剧组第一天,就经历了她事先没有得到任何通知的第二场试镜——由晚上十点才终于松口收工的导演唐司礼亲自把关。
唐司礼出生于北景导演系,关于他在电影上认真到严苛的各种鬼畜传闻常年流传于北景,顾若河倒也并没有太惊讶,她签约之后就拿到了属于她那一份的完整剧本,两天的时间足够她完完整整看一遍,这时候听到唐导挑的一段戏,她甚至没有翻阅剧本,脑子里稍微过一遍就迅速将自己代入戏中。
一个只有两分钟的片段,顾若河从头到尾与空气对话,神情、眼神、举止却无一处不自然,入戏不可谓不快。
唐司礼不动声色,又指了两段戏让她继续演。
顾若河同样没有看剧本。
唐司礼一直冷峻的脸在这时候总算放松一些下来,点了点头道:“剧本翻得挺熟。”
顾若河:“……”莫名觉得把这句话当成夸奖的自己很寒碜……
唐司礼又道:“原定演眉意这个角色的演员是李芷芮。”见顾若河十足惊讶的表情,不由顿了顿,“还没进组就发生了一些事,她主动辞演,所以才临时安排了这个角色的试镜。其他的不提,李芷芮演技很不错,我也一直觉得她跟这个角色很契合。你年纪小又是第一次拍戏,我会再给你两天时间观摩,希望你始终保持熟读剧本的精神。”
唐司礼对于自己电影的严谨程度实则远远超过了顾若河日常听闻的范畴。再加上他与洛文简私交与工作理念都称得上和睦,《夜愿》这部戏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角色几乎都是他看过并首肯之后才进剧组的——哪怕是投资方塞过来的人。因此唯一没有经过他点头就进组的反倒是这个补缺而来的纯新人。
唐司礼原本没兴趣带新人,同意去北景选角一是给洛文简面子,二则因为地点是自己的母校。顾若河上午刚来片场跟他打照面的时候,第一眼只觉得这小姑娘相比起角色定位好看过头了,但看她除了放行李外一整天就瞪大了眼睛待在片场,不怕生也不磨叽,哪里有活往哪跑,一边端茶倒水搬东西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正在对戏的演员,这时候又见她演技固然青涩但从头到尾台词都念得再顺溜不过,可见是下了功夫的,不由自主就生出“带一带也无妨”的心思,这才终于开了这个口。
而他既然开这个口,无疑也就是认同顾若河作为演员进他的剧组了。
顾若河思绪却还沉浸在“李芷芮”三个字带来的讶异中。
她一直就觉得开拍之后才选角这件事发生在唐司礼的电影里实在不怎么合理,到现在才知道这个角色之前果然就有人选,那个人选竟然还是李芷芮。
李芷芮是近两年新窜上来的花旦之一,长相在一干姝艳里算不上出挑,但年纪轻轻演技却不俗,出道演了几部戏就得了几个导演的青睐,纷纷赞她有灵气,是老天爷赏饭吃。但就在一个月以前,这位眼看未来发展不可限量的新星却一夜之间爆出了让人触目惊心的性丑闻,不雅照流传在网络的各个角落,被性癖特殊的圈中人包养的消息散布在各大报纸头条。而李芷芮本人事发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未对外发布过任何消息,甚至至今也没有公开露过一面。
《夜愿》选角的消息则公布于大约二十天以前。
顾若河注意到唐司礼刚才说的是李芷芮“主动辞演”,可见唐司礼至今不吝于对李芷芮才华的欣赏,甚至很有可能李芷芮如果不辞演的话根本不会有她中途来顶替的这件事……想到这里顾若河一时只觉压力山大。原本李芷芮的事情放在她这里也就是个不相干的明星甲日常八卦,惋惜是有的,但也只是站在吃瓜群众的角度。可此时陡然知道自己能进到这个剧组竟然与她有着这样直接的因果联系,又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出演眉意这个角色在唐司礼的眼里势必是要以他想象中的李芷芮为标准了,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是好到极点还是差得没边。
见她半天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倒是丰富多彩变换莫测,唐司礼有些无奈:“我说这个不是为了增加你的压力。”
顾若河比他更无奈:“可是已经很大压力了。”
唐司礼失笑,难得开一句玩笑:“我看你心理素质还不错,加油顶住。”
顾若河没再说什么,只抿着嘴点了点头。
她今天在片场里打了一整天的酱油,临到晚上又被唐司礼提过来试戏,再经历刚才那样一番心理波动,累得从脑子到手脚几乎都感觉快要瘫痪了,本打算回到房间立刻倒头就睡,可真的一闭上眼之前看过的李芷芮的电影片段却立刻开始在脑海里打转,又看到唐朝发来的那样一条明显激将却对她额为有用的短信,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认命的扒着剧本将眉意的所有戏份从头到尾再过一遍,一边看一边拿笔做些备注,等她真的躺下休息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五十。
*
第二天早上顾若河七点起,不到八点人就已经到了片场。
今天的戏份主要集中在男二号与女二号之间。
男二就是戏里她将要饰演的眉意交集最多的角色——“江少”江烨华。
由夏若宽饰演的江烨华与习蓝饰演的女二江皎华是一对兄妹,而江烨华本身虽与骆优优饰演的女主角孟嘉语自幼定有婚约,但两人间并无男女感情,江烨华在戏中唯一的感情线就是与身为女N号的落魄歌女眉意,只是这段感情并非是戏中的主线,是以眉意与江烨华的对手戏远不及他与孟嘉语和江皎华。
顾若河昨天了解这两天的戏份之后内心就充满难言的感动,唐导昨晚发话让她多“观摩”,而她最需要观摩的对象无疑就是她的“暗恋对象”江少,况且——
半个月多之前的那一场试镜,顾若河始终有一种她至今都还没能走出来的感觉。这些天哪怕拿到完整剧本的这两天,她但凡在心里排戏,那天被她赶鸭子上架拖上来的那个人的脸就自动带入成她脑海里的江少,简直赶都赶不出去。而每当那张脸跑出来,她似乎也能在一瞬间进入到眉意的角色当中——包括昨晚唐司礼让她试的那几场戏。
因为昨晚是独角戏所以唐司礼暂时没看出什么,可顾若河心知肚明等她正式上戏心里如果还揣着“元烨华”,恐怕唐导昨晚的好声好气就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享受了。
顾若河眼也不眨盯着不远处正与习蓝站在一处似乎在说戏的夏若宽。
论外形条件这两年风靡了万千年轻女性的夏若宽无疑胜过元东升不止一筹,五官精致更是将眼神自带杀气又不怎么修边幅的元东升甩开好几档直逼唐朝大美人,况且夏若宽这时候换好了戏服画好了妆,身着一件毫无褶皱的白衬衫,黑色阔腿高腰西裤与同色皮质背带,没有打领带,头发用发胶整整齐齐梳向脑后,妆容的修饰令他原本因俊美而格外出挑的脸适当显现几分淡然与风流,从头发丝到脚底板无不与戏中角色完美契合,堪称“雅痞”二字的教科书式解析。
——怎么能是当天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与江烨华这个角色没有一处相符的元东升能比的呢。
可顾若河就是莫名笃定元东升当天那种“帮派少爷”的气质非常的江烨华。
而她今天最重要的事就是一丝不苟看夏若宽演戏,然后让“夏烨华”从长相到气质完全取代她心里的“元烨华”。
她全神贯注看拍戏,却没注意到身边有个人也已经全神贯注地看她很久。
其实顾若河昨天一到片场就已经吸引了大片目光。
毕竟她美。
美的程度非常直观的超过了女一号骆优优、女二号习蓝以及目前为止戏中露面的所有女性角色。
顾若河不是个迟钝的人,她今晨给自己画了个“眉意式”的清汤挂面的妆容,穿了一条款式极简的素色布裙,刻意收敛了好看到颇有些咄咄逼人的丽色,自以为已经很会“做人”,却不想美的人怎么样都是美的,她这样一幅寡淡的扮相搭配她本身清丽婉约的气质,反倒又拾掇出一个更加独一无二的“冷美人”。
她但凡分出昨天一半的精力,也能发现周遭不时投向她的目光比昨天只多不少。
一直到两场戏后唐导宣布休息几分钟,始终屏息凝神的顾若河也才跟着放松一下,一口长气舒到一半猛然听身边一人笑道:“你可真够专注的。”
上卷 chapter12 演员
顾若河吓了一大跳,刷地回过头去,见一人笑吟吟饶有兴味看着她,长相颇为年轻英俊,第一反应就想他是哪位明星又在戏里扮演的谁,却脑海里绕了一大圈也没找到相对应的名字,正狐疑间见那人冲她伸出手:“我是林栩文,小美女怎么称呼?”
确认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又颇觉他言语轻佻,顾若河有些勉强与他握了握手,一触即分,简洁道:“顾若河。”
林栩文笑了笑:“之前没见过你,新人?”
顾若河点了点头。
“顾小姐刚才在看什么?”林栩文笑容有些暧昧,“夏若宽?”
“……”
顾若河感觉自己与这位林先生气场大概不会太相容,正想随便找个理由溜走,却见中场休息的夏若宽与习蓝一同朝着两人方向走过来。顿了顿,顾若河终究还是留在了原地。
尚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夏若宽就有些疏离又有些温和冲她笑了笑:“小眉。”
顾若河不由一笑,配合着回给他一个“不好意思”的浅笑:“江少。”
昨天顾若河来片场就已经与夏若宽打过照面了,当时夏若宽刚下戏,似乎有事情处理急着离开,是以两人也只交换了一个名字与一声问候,熟悉程度停留在堪堪知道对方是自己的“眉意”与“江少”的层面。但很奇异的,夏若宽那声整部《夜愿》中独属于江烨华的“小眉”并没有如同刚才林栩文那样让她感到轻佻与不适,究其原因,大概夏若宽刚才展现的是一个完全“江烨华”式的笑容与问候,倒是比客套的寒暄更让初识者自在。
顾若河一瞬间就大大增长了两天之内让“夏烨华”取代“元烨华”的信心。
相比起温和的夏若宽,习蓝的态度明显疏离不少,只朝她点了点头,而后与她身边的林栩文打招呼:“林先生。”
夏若宽也跟着叫了一声“林先生”。
林栩文似乎习惯这样被人恭恭谨谨的态度抬着,笑了笑道:“不跟我介绍一下旁边这位小美人?”
穿一身帅气的白色骑马服飒爽逼人的习蓝闻言微不可见蹙了蹙眉,双眼没什么情绪扫过顾若河:“顾若河,取代李芷芮角色的新人。”
夏若宽则仍是微微带笑的表情:“我听说顾小姐还是北景的在校生?”
顾若河点了点头:“大一年级。”
林栩文笑得意有所指:“这样年轻就进到唐导的剧组里,前途不可限量。”
顾若河想到她之前饰演眉意的那位“前途不可限量”的新星现目前的处境,实在没法将这当成一句好话,有些勉强笑了笑:“承您吉言。”
她的冷淡与习蓝夏若宽这两位已然名气不小的红星对待林栩文的态度大相径庭。
可以说是心高气傲,当然更准确的说法则可能是不知者无畏。
夏若宽有些担忧看她一眼。
习蓝目中则不乏讽刺。
唯独被一再冷淡的林栩文抗冻能力十级,从头到尾面上笑容不变:“最近我会经常过来探班,顾小姐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找我。”
他说完这话就施施然走了,习蓝十分自然的跟在他身后。
夏若宽淡淡笑了笑:“林先生今天来探习蓝的班。”
“……”
感觉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顾若河抬头有些狐疑看一眼夏若宽,心想这人是在提点自己?但是两人也才初识而已,他这么好心……
她脸上嘀咕的表情太明显,夏若宽不由扑哧笑开,直言道:“不用想太多,就是看你长得好看。”
“……”顾若河牵了牵嘴角,“那真是谢谢你。”
不过这句话到底是让她有些高兴的。
注意到夏若宽的助理今天似乎从一大早就没出现过,顾若河一整天守着戏以外的时间都兼职给夏若宽当助理,片场跑来跑去格外招人眼目。到晚上收工的时候夏若宽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喝一口,有些无奈道:“顾小姐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现在可以说了?”
片场能有多大?顾若河那样的长相,又确定是戏里的新人,一连串举动一天下来流言都已经传出好几个不同的版本,夏若宽不信顾若河自己就没听见,看她这样浑然不忌的,只当她有什么大事要找自己帮把手,心下甚至想难道与早上林栩文的事有关?小姑娘回过神现在知道慌了?
却不料顾若河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嘴:“我知道夏先生今天很辛苦了,但能不能借我半小时……二十分钟就好。”
夏若宽怔了怔。
顾若河更加赧然:“我今天看夏先生与习小姐对戏,原本是想要带入我自己将要饰演的角色一边看一边学习。可是在戏里江烨华对待他的妹妹和对待眉意的感情和表达方式完全不一样,我……夏先生能不能陪我对一段台词?”
夏若宽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就这样?”
顾若河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
夏若宽难得有些无言以对,半晌只说了一个“好”字。
*
大半夜的,两人没有熟到可以去房间中单独相处的程度,夏若宽想了想,干脆拉着顾若河就在灯光还没撤完的片场里对起了台词。
他这样做当然也有他的想法。
收拾片场的工作人员不在少数,见他们这情形自然也就能对顾若河一整天的行为重新作出推断了。这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夏若宽顺手为之,希望能稍微替小姑娘正一下名。
说是二十分钟,两人一番台词对下来却花了足足一个小时。顾若河念两句台词就忍不住要发问,夏若宽也不可能不替她解答,一来二去,两人就戏中江眉二人的对手戏交换了不少意见想法,等惊觉周围已经走得一个人都不剩才发现已经快到凌晨。
顾若河羞愧得脑袋快垂到地上去。
夏若宽反倒笑着安慰她:“刚下戏的时候确实感觉睁着眼睛都快睡着了,现在反而清醒了些,而且需要提前对台词的也不止是你。”
顾若河抬头看他。
夏若宽眨了眨眼:“眉意还没有见过江烨华,江烨华同样也还没有见过眉意啊。唐导很严厉的,我可不想明明该带新人的时候却频频被NG。”
顾若河心里有些感动,望着他很认真地说:“你真是个好人。”
夏若宽失笑:“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就被发好人卡了。”
顾若河有些讪讪。
两人各自回房去,夏若宽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停下来回过头问她:“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顾若河一愣:“我哪有资格评价夏先生?”
夏若宽浑身都透着疲惫,但展露给她的始终都是温和的笑容:“没关系,你说你的想法就好。”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原本绝不会有向一个新人问这种问题的想法的——如果不是这个新人当了一天使唤丫头诚惶诚恐只想换半小时的台词时间的话。
顾若河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她智商不低,情商更不低,在听到这问题的瞬间脑海里同时浮现的至少有十种以上让对方感到舒服又丝毫不会觉得谄媚的句式。
但最终她却选择了实话实说:“我脑子里一直记得之前试镜时与我演对手戏的江少,今天看了您一整天,又请您给我对台词,是希望明天早上醒来之后脑子里就只有夏式江少了。”
她这句话不算褒义也不算贬义,严格意义上也属于夸赞的一种。
但肯定不是一个角色从最开始就钦定好的演员爱听的那一种。
顾若河觉得自己脑子大概被驴踢了。
明天早上她会不会只记得夏烨华她不知道,但十有八九是要为这么得罪同一剧组里的圈中大神的一句话而后悔的。
但脱口而出的瞬间她是很诚恳也没什么后悔情绪的。
毕竟夏若宽看上去很真心,看上去很真心的夏若宽今天帮了她不止一次。
她有些无赖想,爽过就够了。
*
第三天的时候顾若河终于要正式投入到拍摄之中。
考虑到她是第一天且第一次正式拍戏,唐导只给她安排了两场戏,当然唐司礼虽然没有明言但顾若河百分之百不会误解他的意思——他这么做绝不是为了照顾她这位新人,纯粹是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以及浪费太多胶片。
第一幕戏是她与夏若宽的对手戏——恰好就是她曾经试镜过的那一场,也无疑是整片之中中她最熟悉的一段戏。
唐司礼大概理所当然认为这一段应当是最容易带她入戏的。
只有顾若河自己知道,这对于她确实是最简单的一段戏,同时也是最难的——因为这就是她过去几天极欲脱离“元烨华”为此想了各种各样的办法但至今不知道能不能奏效的一段戏。
夏若宽给她一个宽慰的眼神。
过去两天两人飞快的熟悉起来。
顾若河舍弃了名声与脸皮,在夏若宽听了她那晚的回答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高兴后抓紧一切戏下的机会缠着夏若宽培养戏感,夏若宽想不与她熟都不行——其实她想要纠缠的第一顺位人选是唐导,可惜她实在没那个狗胆。
这时候“江烨华”与“眉意”站在一起,还没有初识,还没有相处,还没有生情,等下却要立刻出演道别的一幕。
但两个人化好妆换好衣服以后,在一起的确有一种特别的气场,这不得不归功于两人这两天迅速的熟识与相处。唐司礼仍是摆着一贯面无表情的脸,眼神之中却到底有几分满意。
一切准备妥当。
*
“Action。”
一秒入戏。
*
“卡!”
顾若河瞬间放松了肩膀,身上烟青色的旗袍已经不知被冷汗浸湿第几次,但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情绪终于稍微松懈下来。
这是第一幕戏的第七遍。
第一遍,在她脑海里与她对戏的仍是“元烨华”,目光看着“夏烨华”时明显情绪不对。
第二遍,她的情绪过于外露,硬生生将“无声告别”演成了“十八相送”。
第三遍,因为连续两遍的ng她开口唱歌第一句就走音了。
第四遍,过度的紧张让原本铭刻在她脑海里的台词忽然间变作一团空白。
第五遍……
一直到这一次,顾若河终于没有再听到那魔音一般的“NG”。
顶着松懈的一瞬间就被满头刷地落下来的冷汗磨花了妆的脸,顾若河小声冲夏若宽道:“对不起。”
“这有什么。”夏若宽失笑,想了想安慰她道,“你不但演技不错,唱歌也很好听啊。”
顾若河闻言神色更加惨淡,用蚊子一样的哼声道:“我五音不全。”
“……”夏若宽脑里难得当机了一瞬。下意识回想她刚才连着唱了好几遍的歌,除了第一次唱紧张到走调以外,后面几次都好听到接近动听,夏若宽对音乐一窍不通都能感受到当中的娓娓情深了。
可是顾若河羞愧的神情表明她绝不是在说笑。
夏若宽一时对她肃然起敬,拍拍她肩膀神情复杂道:“去补个妆吧。”
上卷 chapter13 双姝
原定于上午就该拍好的两场戏,一直拖到下午四点才结束。
而一直到下戏顾若河才发现那位之前说过“会经常来探班”的林栩文先生今天也来了。
她在剧组好几天,到这时候当然也知道了林栩文的身份。
寰宇传媒的总经理,《夜愿》第二大投资人,当然是有资格被剧组里所有人恭恭敬敬捧着的。
当然也有资格当着习蓝的面对着她笑的时候眼神中的兴味不加收敛。
顾若河累得头昏眼花,明知不能得罪这位爷却也实在没心力再去应付。好在林栩文一向自恃风度,这种时候也只远远朝她点头示意,又让助理给她送水过来,本人倒是没有过来。
接下来的几场戏集中在夏若宽、习蓝以及男主角季寻之间。季寻与习蓝吃过午饭就过来了,顶着大太阳守着他们第二场的室外戏将近三个小时,顾若河满心羞愧,下戏时几乎不敢抬眼直视两人。好在这三个人的演技都比她争气一百倍,接下来的几场戏有两场都是一次通过,剩下几场就算NG也没有超过三次。但即便如此,原定于下午七点就结束的拍摄还是硬生生拖到了晚上九点。
顾若河毫无吃晚饭的心情,上前跟季寻习蓝以及一众工作人员一一道歉,而后有气无力回酒店房间,开门正要进房却忽然听到身后一把声道:“唐导其实今天只准备了两场戏,后面几场是临时加的。”
那声音不太清脆,不太热情,但辨识度很高。
顾若河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习蓝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俏脸。
张了张口,顾若河勉强笑道:“你在安慰我么?”
“没那个兴趣。”习蓝冷冷道,“事实上一直到七点的时间都是给你那两场戏准备的,所以你实际上提早了三个小时完工,刚才的道歉根本没有必要。”
“……”顾若河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幸习蓝不知是顺路还是特意来跟她说这两句也并不是为了图她感谢,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走了两步不知怎么的又停下来,顾若河正疑惑间又听她道:“我是先演电视剧然后转电影的。”
“嗯?”这个顾若河当然知道,只是不知她这时候说这句话是要表达什么。
“我接连演了几部电视剧顺风顺水,然后演第一部电影第一场戏的时候,NG了十一次。”
说完这句话习蓝就真的走了,高跟鞋清脆的声响回荡在走廊里,颇有气势。
顾若河好半天才回神失笑,一时有些感慨。
这个剧组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不枉她连着两天好心替习大美人挑走她盒饭里被嫌弃到死的青椒——她是自己喜欢吃青椒这种事当然打死也不能告诉习大美人的。
*
顾若河进组一周,与她一样在戏里饰演排角色要半天才排得到的男N号的演员路明戏份杀青,明天就要离组。路明算不上当红,但在组里人缘却相当好,众人一合计就去拜托了唐导,难得收个早工在附近饭店预约了一桌与路明饯别。
顾若河也趁机跟出来蹭饭放风。
因为是临时决定,选的饭店也谈不上高级,他们在这边觥筹交错,隔壁包间推杯换盏的声响也一声不漏传过来,隔音效果真是闻者伤心。
众人有志一同选择了听而不闻。
席间说到夏若宽与顾若河这些天的交往甚密,季寻忽然笑道:“说起来你们两人名字中间都有个‘若’字,还真应了情同兄妹这句话。”
他这么一说,一桌人也都才注意到这个巧合,一时纷纷起哄。
顾若河同样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呆了呆有些赧然笑道:“季先生可别打趣我。”
她对待剧组中人从导演到打杂的工作人员都极为客气尊重,唐导演柳导演季先生习小姐王先生……唯独对上夏若宽叫一声“夏哥”,也因此才被季寻刚才打趣一句情同兄妹。
夏若宽倒是大方得很:“这么漂亮的妹子,完全是我赚到了,寻哥你这是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