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与夏若宽分列戏中男一男二,年纪相当又都正当红,按理少不了明争暗斗。但一则季寻从出道就是电影咖,夏若宽则是偶像剧起家而后转大屏幕,两人发展的路子完全不同,二则两人都是个性温和的人,接拍这部戏之前虽然互不相识,进组之后才发现双方意外的合得来,平常称兄道弟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倒也算得上和睦。
“啧,被你看出来了。”季寻拿手指撑了撑自己眼皮,“你看我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众人哄笑。
顾若河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嘴:“昨天是我NG太多次,才害大家又跟着熬夜。”
“是我是我。”今天的男主角路明原本窝在角落里与几个工作人员拼酒,闻言立刻举高了手,“大概一想到戏份要杀青了有点兴奋,我这两天NG的次数比小顾多多了。”
季寻失笑:“所以我们今天的主题是批斗大会?”
众人再次失笑,夏若宽正要说话,却不妨隔壁再次传来一阵哄然的大笑。
“……”
这下意识到尴尬的隔音开始就有意放轻了声响的众人想要继续装听不见就有点困难了。
夏若宽轻咳一声:“隔壁是新来的剧组?”
“应该是吧。”戏里一个老牌配角许继道,“除了咱们这些接连几个月被盒饭荼毒的,还有谁会来这种……”有些一言难尽指了指墙壁。
夏若宽微微一笑:“不然过去打个招呼?”
无论是哪个剧组,总归都在一个圈子里,过去打个招呼既是礼貌也是人情,二则也能侧面提醒他们吃法和笑声“内敛”一点。
季寻眼珠一转,看向顾若河道:“要不然小顾你过去一趟。”
顾若河闻言一愣:“我?”
代表《夜愿》剧组过去打招呼,这对于她一个小透明当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一时没想到这个机会就这样落在自己身上。但转念一想,季寻倒也不是纯粹为她一人做人情,毕竟《夜愿》怎么看都是个牛逼哄哄的“土豪”组,季寻夏若宽习蓝几人又各个身价不菲,连隔壁是谁都还没弄清楚就贸然跑过去难免有点掉分,路明这样已经杀青的、许继这样不是主角但年龄资历都摆在那的过去都不合适,数一圈下来她这个新人反倒成了最合适的。
这样一想顾若河也不再扭捏,端了杯酒起身大大方方去往隔壁。
敲门三下,静待十秒钟,等到门被拉开那张明艳俊秀的脸正正出现在她面前,顾若河一时有点懵。
等进了剧组至少两三个月不必相看两生厌真是可喜可贺……
言犹在耳。
顾若河想,这就尴尬了。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听到门里似乎有人在发问,元嫣这才醒过神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轻咳一声:“是……嗯、是……”
丢人现眼的东西!顾若河趾高气昂朝她翻个白眼,不客气绕过她一步跨进门里面去:“大家好,我是《夜愿》剧组的顾若河……”
元嫣恨得直咬牙!她只是一时被猝不及防的噩耗冲昏了头脑才会千年等一回的卡词好么!
而屋内《春去春又来》剧组的众人乍眼见到她,同样也是一阵不同程度的尴尬。
屋内至少三分之一的人都曾经在北景选拔女主角时见过她,对于顾元二女之间的“恩怨”同样有所了解,毕竟这屋里不少人在选拔的过程中其实内心里也是支持过顾若河的……
当初选拔之时《春》剧在北景的风头力压《夜愿》,但那到底只是女主与女配之别,说到卡司阵容《春》当然还是不能跟《夜愿》相提并论。加上决赛之时顾若河弃《春》剧女主角而转投《夜愿》女配,这时候又大大方方来一句“我是《夜愿》剧组的顾若河”……真是往事不要再提。
但顾若河的目光却从进屋的瞬间就只落在背对着她的胥华亭身上,注意到偌大的包间里唯独他身边有个空位,想必就是起身开门的元嫣的座位。也不知这是剧组为了培养男女主角的默契而这样安排,又或者是胥华亭特意选了这个位置……
心里这样想着,顾若河口中仍不紧不慢与众人交谈。得知《夜愿》的众人就在隔壁,《春》剧几位主创与顾若河招呼过后就端着酒杯往对面去了,顾若河也趁机拉着元嫣溜出包间去。
一到楼梯间关上门顾若河就甩开元嫣哈哈大笑。
元嫣没好气甩给她一掌:“有什么好笑的!”
一秒钟收敛了笑容,顾若河抬头一本正经看着她:“虽然我只比你早进组十天,但早一秒也是早,以后见面你就称呼我为前辈吧,我看心情也可以考虑适当指点你一下。”话未说完她又哈哈大笑起来。
“……”元嫣真想一巴掌呼死这个得意忘形的货。但联想到当日先说进组巴拉巴拉这话的人毕竟是她自己,像一周多之前那种招呼也不打的人去屋空、今天这种肆无忌惮的嘲笑她这种羞辱她也只能咬着牙忍了,一边在心里默念心经。
顾若河笑够了才脸一板道:“不是让你别跟胥华亭走太近吗,你干嘛吃个饭还要坐在他旁边,还真要看脸下饭?”
“都说了本小姐看不上他那张脸,我……”骤然想起两人之前那场无疾而终的冲突,元嫣硬生生刹住话头,有些不自在轻哼一声,“冯导希望我们尽快熟悉罢了。”
顾若河松一口气:“戏里熟悉就可以了,戏外就免了,你可别傻不拉几被别人几句话哄着就开始拉家常。”
“你才傻不拉几。”元嫣翻个白眼,“说起来你对他到底哪来这么大意见?”
犹豫片刻,顾若河据实道:“我听说他跟嘉华的经纪约马上就要到期了,似乎想要签你哥哥的公司。”
她之前想着元嫣自尊心比天还高,因此不太想将胥华亭如果知道她身份很有可能利用她这种话讲出口。但左右一想元嫣只是自尊心强又不是傻,该讲清楚的话还是要讲清楚的好,不然徒生误会与麻烦。
元嫣皱了皱眉,果然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却还是勉强答道:“知道了。”想了想又嘀咕一句,“就你消息灵通。”
顾若河对着她耳朵早就生出自动过滤功能,浑然只当听不到:“你们剧组安排在哪个酒店休息?”
元嫣警觉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我知道了以后好绕道走啊。”顾若河面无表情牵了牵嘴角,“不然一不小心又凑上来,让大小姐您更加生厌哪还了得?”
……这真是没完没了了!元嫣咬牙。
两人虽然冷嘲热讽你来我往没个停歇,各自回包厢之前却到底还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的交换了彼此的酒店甚至于房间号,才发现两个酒店距离挺近,想要绕道走估计也不是那么容易。
上卷 chapter14 漫漫
《夜愿》剧组聚餐结束的时候隔壁早就没人了,毕竟明天是《春》剧的开机仪式,一群人吃喝起来要比他们有分寸得多。
回酒店的路上途径元嫣数小时前才跟她说过的酒店,顾若河鬼使神差的让司机将她放在了酒店门口,与众人稍作解释后就走过去。
她已然能想象片刻后元嫣一晚上不得不见她两次的暴跳如雷的脸。
但她不知怎么就想到,元嫣第一次进组,元东升那个妹控应该很担心吧?刚才在饭店也没法好好说话,关于胥华亭的事还是要详细跟她讲一下才好……
一边这样想的时候她走进酒店大堂……然后发现如果不是自己眼花了,那就是某人妹控的程度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十倍。
元东升拿好房卡回头就看见一脸见了鬼表情瞪着他的顾若河。
眼睛圆圆的……有点可爱。
微不可见牵了牵嘴角,他几步走到顾若河面前晃了晃手:“回魂了。”
“你……”顾若河瞠目结舌,“你怎么……”
元东升平静说出她想要说的话:“你怎么在这里?你们住的酒店不应该在隔壁?”
“我……”下意识就要张口解释,顾若河堪堪说了一个字又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我住隔壁?”
顿了顿,元东升道:“你忘了《夜愿》的制片是谁?”
“……”一时还真给忘了,不过这么一打岔顾若河的三魂七魄总算齐齐归位,“你在这里是……因为元嫣?”看一眼他手里的房卡,她半开玩笑道,“不会因为她今晚第一次过来,所以你特意来这里陪住一晚吧?”
却不料元东升再正经不过点了点头。
“……”内心莫名的不是滋味,顾若河说话不由自主变得尖刻些许,“元先生会不会太夸张了?元嫣难道是三岁小孩子吗?”
“她毕竟是第一次出来拍戏,《春》剧里也没有帝国的人能帮衬她。”元东升淡淡解释,“她又娇气惯了,这次一住就是几个月,我怕她不习惯,所以过来看看。”
顾若河心里一动:“你不会定了和她一样的房型吧?”
元东升默认。
顾若河简直要笑出声来:“难不成你打算住一晚觉得不符合大小姐的身份再想办法给她换一间?既然是这样你怎么不从一开始就给她换成总统套房?”
元东升淡淡道:“这间酒店没有总统套房。”
“……”所以他是真的有过这种想法???
顾若河目瞪口呆。
元东升面上却忽然掠过一丝鲜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无可奈何:“况且她一向不太喜欢我插手她的事。”
“原来你也知道啊。”顾若河脱口而出,“我看她根本不想和你还有帝国扯上任何关系!”
话出口的瞬间她几乎立刻就后悔了,全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对“救命恩人”说出这样尖酸刻薄没教养的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她站直了身体飞快道:“对不起。”
“……”脸色都还来不及变的元东升颇感无奈。
心中惴惴,顾若河低声道:“她其实也没那么娇气……宿舍里她其实住的一直挺好的。”
顿了顿,元东升忽然笑道:“你以为她宿舍的东西都是谁给她收拾的?”
诧异地抬起头,一瞬间顾若河脑海里突然回忆起她初至学校宿舍的那一天。她记得她到的时候宿舍里的其中一个铺位已经整理好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与她同住的人是谁,只是看着淡蓝色小公主风的半间房与细致齐全的生活用品,理所当然认定自己未来的同居人是个天真烂漫又温柔细心的女孩子。
顾若河不可思议道:“所以内心住着小公主的其实不是元嫣而是你?”
“……”元东升有些无语,“你的注意力会不会跑太偏了?”
“要不然我注意什么?”顾若河有些自嘲微微笑道,“注意与我在学校里并列的人,看似各方面条件都差不多的人却有个妹控晚期的哥哥,替她将一切吃穿住行都操心好,注意元先生身为上市公司总裁却被嫌弃了也还是巴巴跑来就怕自己妹妹睡不好觉?”
元东升有些奇异道:“你这是在嫉妒?”
“是啊。”顾若河大大方方道,“毕竟我也不知怎么的总是遇上元先生展现兄妹情深的时刻,刚才自惭形秽,一时嫉妒过了头口出恶言,希望元先生别介意。”
“……”元东升发现但凡对上这小姑娘,他一时冲动和无话可说的几率总是对半分。
瞄了一眼他手里那张房卡上的房间号,与她所知的元嫣的房间号连楼层都不同,顾若河道:“她不知道你过来?”
元东升面上又浮现出那种提到元嫣特有的无奈神情:“没跟她说,不然知道了又要跟我闹。”
顾若河一瞬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脱口道:“既然你也不能去找她,不然我们出去走走?”
……
元东升明显是被她的直接镇住了。
也不知出于不想继续在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当聚光灯又或者别的原因,元东升想了想,既然真的跟她一起出去“走走”。
顾若河表面镇定,一颗心却有种时时刻刻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的紧迫感。
她在过去十九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大胆的事。
深夜,邀请只见过几次面堪称陌生的男人,一起走走。
这代表什么她当然不会不明白。
但她……
也许因为一年前那个曾经共处的被另外一个人早已遗忘的夜晚,所以她面对他从来没有过任何危机感,也理所当然的认定他并不会误解她邀约的含义。
可她邀约又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含义呢?
一边这样思考的时候,她口里轻声问道:“你既然去过我们的宿舍,那你早就知道我与她是室友吗?”
“之前不知道。”元东升一只手插在西裤裤兜里,上身穿同黑色系的衬衣,没有打领带,衣领处的纽扣解开了两颗,有种漫不经意的独属于他气质当中的懒散潇洒,“上次在你们学校见到你,之后就知道了。”
打量完他穿着,顾若河若有所思:“你下班之后就直接赶过来了?”她之前见他的那两次他都穿得十分随意,今天这样虽然也说不上正式,但顾若河直觉这已经是于他而言的“正装”了。
点了点头,元东升随手一指马路边:“我的车。”
顾若河侧头果然就见到熟悉的奥迪,开玩笑道:“娱乐圈大佬不应该都开超跑?元总裁的车还真是低调。”
元东升无所谓摆了摆手:“小孩子才讲究那些,老胳膊老腿儿就只想着舒服了。”
顾若河扑哧笑开:“说的就跟你有多老似的。”
元东升也随口与她玩笑:“你忘了我是你的‘叔叔辈’了?”
呆了呆,顾若河这才想起之前的那一茬,不由再次失笑。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与他面对面走,沿着深夜里已经略为空旷的马路一步步的倒退:“下了班立刻开三个小时的车赶过来,明天大概又要一早赶回去?这样紧张,难道不应该在她入住宿舍之前就调查好她舍友的生平,如果有任何不好的地方就不声不响替她换一个舍友这才是正确流程么?”
她一边说元东升一边笑,还一本正经纠正她:“路上堵车,开了四个半小时。”顿了顿,他忽然道,“确实调查过的,知道她的室友名叫顾若河,是文化课第一名考进去的,感觉这样的孩子给她当室友绰绰有余了,也就没再关注这件事。”
顾若河脚步忽然停下,抬头怔怔看着他。
他查过。
知道他妹妹有个名叫顾若河的室友。
只是……
掩下心里纷乱的思绪,她悄然再次抬步,耳听他道:“她比较好强,不喜欢我插手她的事情。但她也很聪明,很能干,所以我尽量尊重她的隐私,相信她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人际关系,还有工作上她不想借着我走捷径,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我剩下能做的也就是照顾一下她生活上的小事了。”
偏了偏头,顾若河叹息一声:“我好像比之前更嫉妒了。”
元东升笑。
顾若河十分做作地哼一声:“无敌妹控。”
“她和我年纪相差很多。”元东升笑道,“我差不多把她当成半个女儿养。”
“……”顾若河黑线,“我怎么感觉自己被占便宜了。”
看她神气活现的模样,元东升忽道:“你最近呢?这样大晚上的在外面逗留没问题?”
顾若河但觉脑门儿一阵疼:“所以你非要每次都一边各种心疼你妹妹的时候一边花式虐我?你这样下去我怕我哪天忍不住会大半夜爬床去暗杀元小公主的。”
想想两人这几次的见面,元东升不由失笑:“还真是。”
他难得没有对着她疾言厉色,顾若河却不知是被他虐惯了还是怎么,明明可以继续保持今晚见面以来一直友好的氛围,却非要接着刚才那话题继续找虐:“我今天晚上,算是进入剧组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给自己放一小会儿假吧。”
元东升挑眉。
顾若河掰着手指头一件件将自己每天做的事数给他听:“每天的拍摄任务都比较重,收工早就晚上七八点晚就十一二点,有一晚夜戏一直拍到凌晨三点……然后回到酒店,一小时研究剧本,一小时自己背台词或者厚着脸皮找组里的前辈对对戏,一小时练歌,一小时练琴,每天睡觉大概……四个小时左右?今晚是唯一没有按照这个时间表走的。”
元东升有些疑惑:“练琴?”
“我带了一台简易版的电子琴。”顾若河双手在空气中比出弹琴的动作。
元东升微怔:“这么拼做什么?”
“不想被‘面试官’抓到机会赶出剧组啊。”顾若河吐了吐舌头,“不想因为五音不全而NG浪费胶片以及大伙儿的时间,不想明明自己走了狗屎运才得到唐朝他们几个人认同到头来却自己搞砸,不想‘没头没脑不自量力’,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就算你一边各种心疼你妹妹一边花式虐我也没关系。
不想弄丢你的目光。
还是想要你继续看我。
每一次相遇我都得谢谢你。
这次要谢你那样毫不留情的骂我,逼得我没日没夜的练歌,真的投入到拍摄当中才知道在唐导的电影里“你不会唱歌那你来试镜这个角色干嘛”才是理所当然的唯一准则,谢你给我上了只有最高要求自己才能应对别人这一课。
所以继续看我吧,我不想继续讨骂,但我会想方设法让你不要移开眼睛的。
她心里所想的,其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但她眼神里的光,元东升又仿佛有所体会。
这让他隐隐有些后悔。
关于他那天借着唐朝手机发的那一条信息。
年轻人肯拼肯闯肯努力是对的。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后悔什么。
忽然见到顾若河终于停下脚步,舒一口气道:“到了。”
元东升一愣:“什么?”
“吃饭啊。”顾若河指了指临近十二点还开在马路边上的支着一个大大的“面”字的路边摊,“你不是没吃饭吗?这家店前几天我和夏哥……夏若宽先生下戏后来过,味道还不错的。”
元东升闻言又是一怔:“你怎么……”怎么知道他到现在也没有吃晚饭?
顾若河笑了笑。
哪个妹控成这样的哥哥会在下班后不紧不慢吃个饭以后再赶过来看自家妹妹?
她转头往前跨一步的瞬间一辆车飞快从她身前一米的地方擦过去。
同一时刻她被人一把拽住有些粗鲁的几乎是“提”着往后了一步,提她的那个人则跨前一步完全将她挡在了身后。
其实那辆车已经开远了,虽然距离比较近但严格来说并没有会碰到她的危险。
但不知怎么的元东升反应有点大。
顾若河没能注意。
元东升仿佛在厉声说些什么。
她也没注意。
她只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声。
跳得就像一年多以前她在大雨中咬牙去撞他的车的时候一样剧烈。
他在医院陪她一整晚的那时候。
他陪她走上试镜的舞台的那时候。
他挡在她身前的这时候。
原来对于她都是同一种感觉。
……是安全感。
上卷 chapter15 错综
顾若河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
与元东升叔叔“浪漫一晚”的代价是她接下来几天的睡眠时间被硬生生压缩成了三个小时,每天绷着精神上戏,偶尔精神实在不济的时候让唐司礼骂得跟狗似的,直说她演的是二九年华的小姑娘不是毒瘾上头的瘾君子。这倒也没什么,她从开拍第一天起反正也没有哪一天不被唐导骂的,比较难过的就是一下戏这边要顶着身为霸道总裁却每天像个无业游民一样在片场浪荡的林栩文的殷殷关怀,那边要忍受习蓝越来越难看的冷脸,顾若河感觉自己身累心更累,也不知这平白无故的到底是招谁惹谁了。
这天中场休息的时候,顾若河注意到片场里到处都是工作人员在交头接耳,估摸着是圈子里又发生了什么大事。等到下戏的时候随口跟夏若宽提起,才听他有些惊讶道:“你不知道?这事儿今天估计都已经传遍H城了,毕竟当事人就在这里拍戏。据说隔壁剧组今天热闹非凡,那位的粉闹得都快顶天了。”
隔壁剧组正好就是《春去春又来》……顾若河按压着心跳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胥华亭的解约风波。”夏若宽轻声道,“昨晚海角论坛上突然曝出来的,历数这几年嘉华花了多少人脉资源把胥华亭捧到现在的位置,又说胥人红了就想离开嘉华,说是前面几个月一边吊着嘉华一边私底下跟好几家经纪公司有过接触。胥的粉立刻也发帖称嘉华这两年怎么压榨胥华亭……总之双方的料都挺多。然后早上星光报给出实锤说胥华亭确实要与嘉华解约,目前与星海娱乐只差临门一脚了。星海的发言人一早又发言说的确与胥华亭有过接洽,但没有到签约那一步。胥华亭的粉大概也都比较担心他,今天组团来了剧组要来‘安慰’胥华亭,又请冯导一定要对胥华亭有信心,总之据说把冯导闹得够呛。”
一边琢磨他这些话里的信息,顾若河一边有些狐疑:“你今天一整天也在拍戏,从哪听来这么详细?”
“相信我。”夏若宽有些同情看着她,“整个剧组大概只有你什么都不知道。”
顾若河:“……”迟疑片刻,她还是多问一句,“胥华亭真的要签去星海?”难不成之前在元东升那里碰了钉子,胥华亭就这样放弃了进帝国?如果真是这样她倒也能放下心了。
夏若宽却嗤笑一声:“星海如果真想签他还会公然发早上那种声明?要说起来星海比起嘉华实力确实强劲不少,以胥华亭这两年的吸金能力,星海为了他得罪嘉华按理也没什么顾虑。这样急急忙忙表明立场,我猜大概还是胥华亭本人那里出了问题。”
顾若河一颗心又给提了起来,想了想道:“我想过去隔壁组看看。”
夏若宽看白痴一样看她一眼:“你好端端的去凑什么热闹?如果莫名其妙卷进这种事情里,唐导能生吞活剥了你。”
一想是这个理,况且这时候过去与元嫣单独说话的可能性也基本为零,顾若河也就勉强按捺心情,依然待在片场。
只是她今天看戏的状态明显不如以往专注,一大半精力分去听周围八卦,这心不在焉的模样任谁也能看出不对劲了,旁边的习蓝助理小朱打趣道:“小河你魂都快飞了,难不成你也是隔壁那位的粉?”
顾若河有些尴尬咧了咧嘴。
她年纪小,又是刚出道的新人,与片场一众演员都相处得不错,与他们的助理、片场工作人员也都相处得不错,季寻、许继等人叫她小顾,小朱等人当然不能这样叫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都叫她小河了。
想了想她还是问道:“隔壁今天闹得很凶?有影响拍摄进度和其他演员么?”
“剧组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吃素的。”小朱有些不屑撇了撇嘴,“那位聪明的话就该约束好他的粉丝,冯导那个人平常好说话,可被影响到拍摄进度可是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春》剧导演冯雷在电视圈的咖位一点不比唐司礼在电影圈小,习蓝与夏若宽都是这两年才由电视剧转大屏幕,之前与冯雷都合作过不止一次,小朱给习蓝当助理也好几年了,对于冯雷自然也有所了解。
她这样一说,顾若河又稍微放下心来。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收工,顾若河立刻就想离开,却不料唐司礼从她面前经过时丝毫不客气冷哼一声:“好的不学,坏毛病倒是一天天见长。”
“……”
顾若河大汗,来不及解释,又听习蓝道:“明天那场戏比较关键,今晚要不要先排一下?”
要知习蓝虽说性格算不上温和,又因为林栩文的事与顾若河总有点不尴不尬,但涉及到拍戏却十分认真。戏中习蓝与顾若河饰演的角色身为夏若宽的妹妹与心上人,对手戏虽不多却顶顶重要,明天的那场对手戏亦是两人间最大的一场冲突。顾若河不擅长应对角色太过激烈的情绪,这点不但与她对手戏最多的夏若宽早早察觉,就连习蓝旁观了这些天也心中有数,这才有了这番邀请。
唐司礼原本要离开的身影忽然慢了下来。
顾若河有些踟蹰。
她知道自己该做的是什么。
元嫣那里到现在也没消息传过来,想来胥华亭焦头烂额,这种时候也不可能还分出精力去骚扰她,大不了等下发个信息问问情况,有事情她也可以与习蓝对完戏之后再去商量,晚点过去说不定酒店里记者和粉丝也都会少一些。这样想着,她就开口应了习蓝,余光瞟到唐司礼冷酷的表情总算解冻些许,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两人都是女生,当然就没有与男演员对戏那么多顾虑,直接回到习蓝房间,助理小朱帮两人叫了晚饭,吃过后就开始对台词。
那场戏是眉意离开歌厅、嫁人很久以后江烨华出了意外,江皎华亲自找到眉意婆家来想要带她去看江烨华,眉意婉拒之后江皎华气急,将昔日江烨华对眉意感情、又为何始终没能表白的苦衷一一道来,最后说到江烨华很有可能重伤不治,眉意大感崩溃,与婆家人以及堪堪归来的丈夫激烈冲突过后与江皎华离开。
习蓝几乎一整晚都在与顾若河讨论怎样把控戏中眉意那种濒临崩溃但又尽全力想要将自己维持在一个不过界的关怀范围内的情绪。
顾若河试着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带入情绪,但似乎总还是差那么一点。两人心里都清楚就是这一点在唐司礼那绝对过不去,到了后来习蓝整个人都有些暴躁了:“难道你就没有经历过那种情绪吗?是人都有失控的时候,你难不成整天都只会傻乐?”
顾若河沉默不语。
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这场戏里眉意的情绪,是在完完全全的情绪失控外面再披一层拼命控制的外衣,在两者之间摇摇欲坠。她表演时那层控制的外衣披得很好,或者说太好了以至于无法表现出内里真正的崩溃失控的情绪。
习蓝道:“就算你整天只会傻乐好了,你难道就没看过电影看过书?试着把你自己代入到那些电影和书里的角色去感受总会吧?”
抿了抿嘴,顾若河低声道:“记着自己只是个角色……那样表达出来的情绪也不是完全的失控吧?”
“……”习蓝气急,“你是吃撑了非要来和我唱反调是吧?”
顾若河有些抱歉看着她。
习蓝还要说些什么,顾若河的手机却忽然振动起来。屏幕上“元嫣”两个字不停的跳动,顾若河几乎没有犹豫就接起来:“怎么了?”
“还真被你说中了。”电话那头元嫣冷笑道,“你说这人得蠢到什么境界才会在这种关头还想着要来和我‘确定’关系?”
她声音乍一听正常,顾若河与她相处日久,却第一时间就从中听出气急败坏来,一时间心里发紧,霍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在哪?”
“酒店。”
“等着。”
挂掉电话,顾若河正要与习蓝告别,却不知是刚才坐太久起太急还是怎么,她忽然感觉有些站不稳。
习蓝自然也瞧见她变化,一反适才的气急败坏,不动声色道:“低血糖?稍微坐一下吧?”
就这么片刻顾若河越发头晕起来,脚底下沉重得像绑了石头,一步也迈不动,只得依言再次坐回沙发上。
之后时间就仿佛突然凝滞起来。
仿佛有人从这间房里出去,轻轻带上了门,片刻仿佛又有人开门进来,一步步走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卧倒在沙发上的人身边。
直到一只手轻轻放在沙发上那人肩膀的刹那,原本昏睡不醒的人骤然翻身,一个过肩摔将手的主人毫不留情按翻在地,右腿一个使力跪在他腰腹之上,压得那人吃痛下忍不住低声呻吟起来。
屋内静止的时间仿佛这才又重新开始流淌。
顾若河黑线道:“别乱叫,好像我对你做了什么似的。”
被她按翻在地的人——林栩文感觉自己浑身哪哪都疼,但他被看似柔弱的小姑娘治得死死的,连伸个手给自己抓个痒止个疼都做不到。忍着疼静默片刻,林栩文不可思议道:“我今晚被两个女人给联手刷了?”
顾若河面无表情牵了牵嘴角:“好像我才是被林先生与习小姐给联手刷了吧?”
林栩文用眼神示意两人的体位:“所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顾若河冷静道:“药没用对。”
“……”林栩文竟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顾若河忽然有些不可思议笑开:“所以现在是什么剧情?身为投资人的林先生你看上了无名小卒我,然后你的、你的……不知道是女友还是什么鬼的习小姐亲自动手将我送上你的床?不对,不够准确……她这是贡献出她自己的床给我们俩呢。”
就在顷刻之前,习蓝还那样真诚的与她对戏,被她情绪不到位而气得几乎要破口大骂,然而在她那样真诚的当口里她却已经给她的盒饭里又或者水杯里放了安眠药,然后在破口大骂的正当时戛然而止,悄然退场,替她准备一场大戏。
演员……这才是货真价实的演员。
林栩文见她笑得灿烂,目中意味却一片森寒,不由自主吞了口口水:“习蓝不是我女朋友。”
“那就是你的众多情人之一?”顾若河挑眉。
“也不是。”林栩文解释道,“我习惯单对单的关系,一次只交往一个女朋友,习蓝……算是我的前女友之一吧。”
“林先生别再侮辱‘女朋友’三个字好么?”顾若河冷冷道,“谁教你的看上谁就直接给人吞几片安眠药然后用强这样的关系叫做‘男女朋友’?小学语文是跟外教老师学的吧。”
歪着头打量她与平常温柔姿态完全不同、却因为冷若冰霜而展现出的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美态,林栩文片刻忽然笑开:“好吧,不是男女朋友,算是……交易关系?不过单对单是真的。”
顾若河冷笑一声:“交易那也是要建立在你情我愿的基础上。”
“这个圈子里很多关系都是从不情不愿发展成半推半就再到你情我愿。”林栩文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你大概还不懂,所以准备亲自给你上一课而已。”
“我的确不太懂,尤其是林先生的癖好。”顾若河面无表情,“林先生不但喜欢不情不愿还喜欢奸尸?”
“这真的误会大了。”林栩文苦笑不已,“我的原话是让习蓝给咱们留点可发展的私人空间,再顺便放点助兴的药,谁知她竟然擅自换了药。”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她知道我不喜欢奸尸的。”
顾若河怒极反笑:“你这是在替你的前情人、现任‘中介’解释?”
被她用词噎了噎,林栩文面上那点笑容便逐渐消失了去,有些同情又有些喜欢看着她:“我说了,很多事你都还不懂。我看到你的第一天回去就和前任和平分手了,我看上的总是要想办法弄上手的。习蓝既了解我,好像对你也有那么点欣赏,所以你看,她现在给我们留了一个双向选择的机会。”
顾若河突然之间放开他,干干脆脆站起身来:“我已经选了。”
“不……你不知道你需要选择的是什么,以及你以后又会面对一些什么。”吃痛地揉着手腕,林栩文姿态不那么好看从地上坐起来,面上笑容却依然从容,“不如你先回答我,现在的你本来应该躺平了任由我奸尸,又或者等我把你弄醒阐述一下我的倾慕之心后选择与我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精神过头?”他示意一下自己右手臂上一整片被摔以及被弱质纤纤小姑娘的青葱玉手扣出来的淤青。
在沙发上坐下,顾若河冷冷看着他:“我从小练跆拳道。”
“跆拳道能化解安眠药?”林栩文一脸“excuseme”。
“那就没必要与林先生交代了。”顾若河淡淡一哂,“所以现在说一下我需要选择和面对的是什么吧,林先生打算继续不自量力对我用强?还是今晚我走出这个门明天也就不用回这个剧组来了?”
她说得风淡云轻,林栩文却到底在她说到后面一句话时从她面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紧绷情绪,不由微微一笑:“第一,无论床上床下,谈恋爱或者称之为交易,这都不失为一件美好的事情,我可从来不对任何漂亮的姑娘用强。第二,买卖不成仁义在,万事都好商量,顾小姐又何必这么紧张?”
沉默片刻,顾若河道:“如果我把今晚习蓝还有你做的事告诉唐导,甚至于直接捅给媒体呢?”
林栩文失笑,看着她,甚至没有开口。
揉着眉心,顾若河低咒一声。
“我调查过你。”林栩文忽然道。
顾若河一怔。
“你太漂亮了,我很久没这样惊艳过了。”林栩文笑,“漂亮成这样,脾气还那样,以为是哪家的娇小姐,就忍不住查了一下,结果却是个连学费都要自己挣的无依无靠的孤儿。知道我有多惊喜吗?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一无所有的白纸一张,说不是老天爷送你来我面前的我都不信啊。”
顾若河面无表情瞪着他:“你的自恋癌是天生的?”
“我只是阐述你的处境。”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席地而坐,林栩文一点也不介意微微抬头仰视她,“身携宝物,防御指数却未零,觊觎你的肯定不止我一个但绝不是各个都像我这么君子。”
顾若河几乎被他气笑了:“君子?你?”
“你看,到现在为止都是你在对我动手动脚,把我按在地上这样又那样,我对你可什么都没做。”林栩文无辜地摊了摊手,“这样难道还不够君子?”
“那是因为你连‘防御指数为零’的人也弄不过。”顾若河冷笑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还是没有说我需要面临的是什么,究竟是不是现在从这里出去明天就不用回剧组了?”
歪着脑袋饶有兴致打量她半晌,林栩文笑了笑:“也不是非得这样。”
“那就行了。”顾若河大踏步朝着门口走去,“我有点急事,回头再说吧。”
被她突然的态度转变吓了一大跳,林栩文连忙起身拉住她:“有什么事你比能不能继续待在剧组还重要?”
顾若河回头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手。
林栩文条件反射想缩手,却到底不能忍受自己在这姑娘面前变得更怂,手抖了抖,到底没放下来。
然后顾若河做了一件极其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
顾若河扒下了他的领带,用一个非常帅气的动作将他一只手绑在了……床脚下,一边打结一边说:“劳烦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吧,我先去解决那件事,晚点回来我们继续谈。”
而后她就干净利落地走了。
一直到房门传来咔嚓关门的声响,林栩文这才喃喃道:“我操……”
(一大章)
上卷 chapter16 反击
顾若河赶到《春》剧所在XX酒店的时候,果然隔老远就在门口看到大批记者和举着各种声援牌子的胥华亭的年轻女粉丝,不由按了按头上的鸭舌帽——她从习蓝房间出来后就马不停蹄跑去了经常去光顾的面店,买了几碗外卖顺便刷脸卡借了一件外送服和鸭舌帽。
她虽说是个无名小卒,连明天还能不能继续留在剧组都不知道,可到底心里记着夏若宽白天说的话,不敢给剧组和唐导招惹一丝半点的麻烦。
此时距离元嫣打电话给她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元嫣想是已经在猫眼里看见是她,开门正面不打就泼口骂道:“你是驾着宇宙飞船去绕银河系一圈了不成?要真等着你来救命我这会儿连尸体都凉了……你居然还有有闲心跑去易了个容!”
一秒钟进门关门,顾若河暗中松一口气的同时不忘翻个白眼:“你这不还活蹦乱跳能打能骂吗?究竟怎么回……”抬头见到屋内的情景,未说话的话变成,“……卧……槽!”她真的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爆粗口都被这一眼给活生生逼出来了!
元嫣一个刚开始拍戏的新人,住的当然不会是什么豪华套房了,元东升那次过来住了一晚也到底没有给她换房,据说是给她换了个床垫……总之她跟顾若河一样,住的也就是最普通的一眼览尽的大床房,充其量也就是她这间房的面积比顾若河那间要大上一些。
此刻那张一眼览尽的大床房的大床上……躺了一个衣衫半裸的男人。
也不是躺……应该要用绑来形容吧,毕竟那男人的两只手都被手铐牢牢铐在床头架上,一副惨遭凌*辱的模样。
嘴里塞着疑似袜子的被凌*辱的男人的脸还相当眼熟。
顾若河惨不忍睹闭了闭眼:“……所以你叫我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