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元东升也确实有时常去自家公司举办的活动、拍摄现场遛一遛的习惯。
想通这关节唐朝不由皆笑皆非:“所以那家伙真的跑去参加音乐比赛了?她一共顶了几秒钟?”
“……二十秒左右吧。”回忆当时的情形,元东升确实是本着负责任的心去现场溜达一圈,对于留在那陪着一起挑选“新星”是没什么兴趣的,正打算离开却意外听到本以为绝不应该记得却偏偏又感觉熟悉的声音,回过头去就见到熟悉的一张脸。与初遇判若两人,但那张脸的辨识度委实太高,元东升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到一个不算太久以前还生无可恋的人,也就鬼使神差留在那里想要听她唱歌。谁知只听了第一句,他就后悔死自己的决定,“当时一班评审的脸,啧……那二十秒大概都是看在她的脸的份上。”
一想到还有不少专业人士跟他们经历过相同的遭遇,唐朝快要乐死了。
“海选都是清唱,但现场也有乐器和乐手准备。”元东升回忆道,“本以为她会羞愧的下台默默走掉,谁知她走到舞台旁边突然挤掉了电子琴前面的乐手扑上去弹奏了一首歌。”
那无疑是完全不符合规定的。
简直是胆大包天其罪当诛。
然而没人去诛她,甚至都没人让她下台。
毕竟她长得那么好看。
弹琴那么好听。
跟她唱歌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听长得那么好看的人将电子琴简直弹奏出音乐厅里钢琴独奏的风采,就算与选秀完全无关,但几分钟而已,众人集体默默作了个弊听她完整弹完了一首歌,其中包括他这个为节目的每一秒埋单的老板。
……然后他们客气的公布了她落选。
元东升每每想起她当时那个表情总忍不住想笑。
唐朝若有所思:“所以那天她唱完歌,你才提醒我再给她一次演奏乐器的机会?”
元东升点了点头。
其实他当时有想过上去跟她打个招呼。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最终也没上去。
大概……因为她当时看上去很平静实则又羞愧又难过又满脸写着“我想静静”的表情。
但他也没有就那样离开。
他一直跟在她身后。
走了足足五条街。
一直到她进了一家西餐厅。
他不知怎么也跟了进去。
她不是去吃东西的。
她是在餐厅里面做表演。
小提琴演奏。
他于是也就那样坐在餐厅某个角落里听了一整晚。
鬼使神差。
至今都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上卷 chapter26 捍卫
“她那次弹奏的歌就是《光影》。”元东升道。
唐朝诧异抬头:“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那首歌是写给《夜愿》的歌了?”
“我又不是神仙。”元东升难得翻个白眼,“半年前连《夜愿》都还在刚刚买到版权的阶段。只是在试镜那天遇到她,后来在你这里又遇到她,虽然她唱的……那样吧,但还是稍微有点听出来,然后猜到那首歌大概与《夜愿》有关。”
唐朝了然:“所以你让我叫住她的时候,其实是笃定了她会演奏她才唱过的那首歌,然后好确认你自己的猜测?”
元东升默认。
“这可真是……”唐朝半晌啧了一声,“这缘分要不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我真的建议你们结为夫妻,不然简直是对‘有缘千里来相会’这词儿最大的辜负啊。”
元东升懒得理他调侃:“她下定决心进演艺圈,以她的条件我们遇到是迟早的事。”
“但迟跟早总有区别。”唐朝道,“如果你一年半以前没被她强行撞车,就算她美貌碾压娱乐圈你会多看她一眼?如果半年前你没有听过她现场演奏,你会提醒我给她多一次机会进而将《光影》这首歌接下来很有可能变成《夜愿》的主题曲?”
元东升默然。
唐朝半晌轻叹一声:“我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她竟然曾经企图自杀啊。”
“你这个反射弧如果真有人在你面前自杀恐怕这时候尸体都已经僵硬了。”元东升没好气嘲他。
唐朝却觉得心里有些沉重:“你那时候问过她原因没有?”
“为什么要问?”元东升淡淡道,“她现在很好,看她那架势以后也只会更好,这样不就行了。”
想一想也是,顾若河如今那模样又哪里能看出一丝一毫曾有过自杀这样的念头呢?重要的还是现在与以后,从前的伤疤总归不该轻易去触碰。
这样一想,唐朝也就释然了。
叮的一声,却是元东升的手机短信想。
打开看了几眼,元东升站起身来:“你们看好她,别让她回学校,今晚就留她在店里住。”
唐朝一怔:“你去哪?”
元东升晃了晃手机:“办你口中的正事去。”
唐朝试探道:“你准备怎么办?”
元东升却已径直离开只留给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照顾好她就行了。”
见他身影匆匆,唐朝突然问道:“你心里明明很关心她,怎么她出事你也不给她打个电话?”
“为什么要打?我也没给元嫣打过。”元东升脚步微顿,微微蹙眉,“事情发生了解决事情就行,两个家伙自己搞出那种事,哪需要人安慰?”
直到他已经从期会走出去,唐朝才啧了一声。
心想难怪他那么宝贝的妹妹却一年到头对他没个好脸色,明明对顾若河关心情切却让小姑娘在误会的当口立即选那种方式来护卫自己。
老男人的朴实无华啊……他们这些新世纪用爱与关怀来感化世界维护和平的年轻人不懂。
*
元东升今天跟唐朝说了许多。
但总归还是有一些没有说出口的。
比如当初第一次相遇那天的某一些细微的让顾若河在北景乍遇他感到惊慌的细节。
比如第一个好奇顾若河当初为什么自杀的其实是他自己。
比如他让人调查来的顾若河的资料早已摆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他却至今没有打开过。
原因不好说。
也许是……心知打开那份资料过后,他大概就真没法再把那姑娘当成萍水相逢能帮一把就顺手帮一把的小孩儿了。
*
在距离碧城数百里外的另一座引发今日头条的城市里,待在酒店暂避风头的元嫣也同样接到一个相当让她意外的电话。
“霍……江华?”说出这名字时元嫣相当迟疑。
因为她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只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却令她一见倾心、后来三番五次邀约未果的男人会主动打电话给她。
“元小姐你好,我是霍江华。”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相当沉稳,礼貌周全,“我见到早上的新闻,冒昧打电话来是想要跟元小姐了解一下昨晚以及目前的情况。”
元嫣心下微微一沉:“你认出……她来了?”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霍江华这个电话绝不可能是打来关心她本人。
“我认出照片中其中一个女孩儿是河儿,另一个女孩儿应该就是元小姐你。”霍江华道。
果然是这样。
元嫣撇了撇嘴:“作为‘男朋友’你现在不应该抓紧机会去关心她吗,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我打过了。”霍江华声音微顿一顿,道,“她和我之间有些误会,不肯告诉我昨晚发生什么事,也不愿我帮忙,所以我才……”
所以他才找上了自己。
沉默片刻,元嫣道:“我和你刚认识那天,就表达过对你的好感,但我与顾若河好歹也同寝大半年,我问过她了,她不承认你是她的男朋友,而且既然她不愿意告诉你发生什么事情,我猜我也没办法替她做决定。”
电话那头的人再一次静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无论她承不承认,我都永远是顾若河的男朋友。”
“……”元嫣快心肌梗了。
“至于我为什么想要跟元小姐了解情况,”霍江华道,“因为我很了解她,她那个人最是守礼数,我不认为她会主动去做那样的事,当然我明白报纸上报道的一定不是事实,所以才更想要了解真实的情况。”
元嫣真的快要气死了。
顾若河守礼数不会主动做那种事难道她就会做吗?……好吧她的确会。
但考虑过后,她还是原原本本向电话那头讲明了昨晚的情况。
总归是她自己惹的祸。
就算对面是自己很有好感的人,就算对面打电话的目的是为了关心另一个当事人,但她没有不承认的道理。
比较出她意料的反倒是霍江华听完整件事的态度,她原以为他必定会大骂自己一顿的,却不料那边沉默过后只道:“看来她很喜欢元小姐。”
“……”元嫣是真的无言以对了,半晌干巴巴道,“我还以为要被吼了呢。”
“……我好端端吼你做什么?”电话那头的人也有些无语,声音听上去却十分温柔,“她性格有点……我其实要感谢元小姐,她不会轻易跟别人要好,更不会轻易跟人一起去做那种事的。”
呵呵……这还真是温柔体贴……让人烦死了!
元嫣无声哼一声:“霍、先、生打这个电话其实真实的目的是想要让我帮帮她吧?”
霍江华犹豫片刻道:“你与她都是学生,又都是受害者,我是想她不肯接受我直接帮助她,我能不能借助元小姐……”
元嫣截口道:“我有办法。”
霍江华似乎愣了愣。
“不用你插手,我自然有办法。”元嫣又强调一遍,“而且就算你不打电话,我自己惹的麻烦也肯定要自己解决,绝对不能让她背锅。但是吧,我有办法是一回事,霍先生打电话‘求’我帮忙又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其实不冲突,霍先生说是吧?”
她这话弯弯绕绕,其实表达的意思再明确不过,霍江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我当然没有让元小姐白白帮忙的意思。”
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卑鄙无耻元嫣一边兴高采烈道:“那我可以自己要求谢礼吗?”
“……”电话那头的霍江华估计略无语。
“第一,希望霍、先、生以后都能直呼我的名字,什么先生小姐的跟顾若河一样矫情死了。”元嫣自顾自道,“第二,希望这次事情解决以后霍、先、生能请我吃顿饭。”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霍江华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元……嫣,我……”
“其实两件事都不难做到啊,你看你都已经完成其中一件了虽然我听着还是有点别扭吧。”不等他说话元嫣抢着说道。
霍江华再次沉默,半晌轻叹一声:“好,等风波过去我请元……请你吃饭,到时候我跟你讲一些事情吧。”
估计是要给她讲他与顾若河感天动地彼此深爱却被迫分开不能在一起但不能牵手依然连心所以无法接受她的爱情故事了。元嫣撇了撇嘴,达成目的却终究还是有几分高兴:“到时候见面再说好了。”
挂电话之前霍江华道:“你想要怎么叫我就怎么叫我吧。”
元嫣给自己比个V的手势。
*
同一个城市。
距离元嫣所在酒店大约十数里之外的某座早已废弃沦为危楼的仿清建筑里。
胥华亭被带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昨晚经历魂都被下没的一夜,今天早上又经历魄也被震散的头条事件,整个人腹背受敌压力山大,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找元嫣让她澄清昨晚的真相,还没行动就又清醒过来被自己的愚蠢吓得冷汗都下来了。接下来就是不停打电话,与经纪人,与嘉华,与星海,与相熟的媒体……无数个电话中有一大半是晾着他的,而他的经纪人则干脆直接挂掉他电话。一边打一边浑身冷汗涔涔而下,正慌得跟无头苍蝇似的,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接到帝国那位传奇经纪人的电话。
这通电话里的意思也十分明确,既然事情牵扯到元嫣,那无论他之前做过什么,只要配合将元小公主的名声洗得干干净净,他们不介意在这过程中也顺手捞他一把。
胥华亭不相信帝国与元东升会真的这么好心捞他一把,但他一时之间也确实没有办法了,想着无论如何先与帝国那边的人见一面,成与不成都再另说。
于是他就伪装一番悄无声息从酒店溜了出来。
……然后他就被悄无声息劫持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危楼里。
他被绑在比危楼还要更陈旧的破椅子上,眼睛照常视物,嘴巴……嘴巴又特么不知道给塞了什么这些人是跟他的嘴巴有仇吗!
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心一意与破椅子战斗了好几个小时,一边挣扎一边跳,好不容易从楼里面跳到快到大门口位置时,终于有几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胥华亭一抬头就愣住了。
因为那几个西装革履比起黑社会更像社会精英的男人中间还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胥华亭往日没什么交集却也在电视电影报纸杂志上看到过无数次的女人——当红女星习蓝。
习蓝见到他明显也愣住了,有些迟疑看了看周围那几个大男人,却明显没有人准备跟她解释的样子。
胥华亭唔唔叫了起来。
习蓝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她待遇看似比胥华亭好很多,至少胥华亭此刻是被绑着的而她却是自己走过来的,可再怎么自己走过来她也明白没完事前她不可能就这样转身自己走回去——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几个疑似绑匪的人给习蓝的待遇确实不错,走进来没几秒就搬了张椅子给她——比胥华亭屁股下面那张看上去安全多了。
至于胥华亭,辛辛苦苦几小时,一朝重回危楼深处。
从头到尾没人说话,除了不时的唔唔声这栋危楼里仿佛正在出演一出默剧,就在这样的静默当中又是一个多小时过去,而后清晰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自己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竭的胥华亭与看似沉稳实则满头冷汗的习蓝同时抬起头。
穿着黑西裤与浅蓝色衬衫的元东升走了进来。
上卷 chapter27 奉还
没有打领带,衬衫袖子随意挽了几圈挂在两只肌肉不算突出但健康结实的手臂上,论衣着整齐跟其他几人没法比,可他一进门那些个西装革履就秒秒钟沦为泊车小弟。
胥习二人在见到他的瞬间就双双呆住了。
半晌习蓝喃喃道:“元总……这……”
习蓝是寰宇的艺人,但元东升从某种角度而言就是碧城娱乐圈实打实的帝王,更何况《夜愿》由帝国制片,她又怎么会不认识元东升?
元东升十分礼貌冲她颔了颔首:“习小姐。”便不再搭理她,向立在胥华亭身边的年轻男人点了点头。
那人拿掉胥华亭口中的毛巾。
嘴巴重获自由的瞬间胥华亭赶紧大大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恍若新生,重重喘息几口这才半是愤怒半是畏惧看向元东升:“元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椅子坐下,元东升姿态十分闲适:“胥先生之前没有接到过Vincent的电话?”
“他说元先生想要跟我谈怎么样解决这次新闻的事。”胥华亭怒视元东升。
“我就是来跟胥先生谈怎么解决这件事的。”元东升点了点头,“本来我另外有解决的办法,可两个小的不省心,都不想要为这事继续没完没了,我就想着干脆一劳永逸好了,这才想要胥先生配合我一下。”
“这不是请人配合的正确态度吧?”胥华亭愤恨示意自己全身的五花大绑。
“这就是我请人配合一贯的态度。”元东升姿态颇为优雅翘着腿,“胥先生想要早点摆脱目前的处境,不如先听一听需要配合我的内容?”
胥华亭没说话,但形同默认。
他的确不聪明,可再蠢的人在这样弱势的处境当中也知道收敛自己。
“我要胥先生召集媒体召开发布会。”元东升道,“发布会需要说明的内容是你对同剧组女演员元嫣心存歹意,意图不轨,而元嫣趁着与你周旋的时候叫来她的朋友、也就是《夜愿》剧组的顾若河小姐来帮忙,你威胁两个小女孩儿如果不听话就让她们俩从此在圈子里待不下去,两个姑娘没有办法,于是制服了你并拍照用来自保。这就是昨晚那些照片全部的内容。”
胥华亭目瞪口呆,半晌咬牙道:“你疯了不成?”
元东升摊了摊手:“难道这不是实情?”
“这当然不是事实!”胥华亭吼道,“事实就是这两个女人不但威胁我拍照还差点打死我!事实就是元嫣是你元大老板的亲妹妹我有什么能力让她待不下去?!”
“难道是我冤枉了你?你没有对元嫣意图不轨?”元东升静静看着他。
胥华亭猛地哑火。
“我让你说事实而已,又没让你编谎话。”元东升叹了口气,“两个小丫头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难道会废那么大劲儿拍你的照片?比起让她们俩开发布会公布那些照片以及你做过的事,总归还是你自己承认更能给自己留下几分脸面,是不是?”
他无论声音还是表情抑或于眼神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但他是元东升,是帝国集团的老板,是碧城娱乐圈翻云覆雨的人物。
他说出的每一句平平淡淡的话,比威胁还要更具有百倍的力量。
半晌胥华亭颓然道:“你说过只要我能帮元嫣……元小姐摆脱这次的事,也会顺手捞我一把。”
他乍听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这话瞎了,这时候拿出来说也不过是再没别的话可说。
却不料元东升一本正经点了点头:“我当然会帮你顺顺利利退圈,嘉华和你经纪人正联手准备砸在你头上的巨额违约金我也可以帮你摆平。”
被“退圈”二字砸得昏了头,胥华亭整个脑子嗡嗡作响,半晌才牙关打颤道:“你怎么……怎么能……”
“那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对待一个对我妹妹犯罪的人呢?”元东升好整以暇。
“她不是屁事都没有吗!”胥华亭大吼。
“那是因为她自己有本事,而不是你想要放过她。”元东升轻声道,“如果我妹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你说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形?是哭得死去活来?还是真的因为被你强奸了就斯德哥尔摩发作帮着你签约帝国?”
“……”
“当然,你应该庆幸她屁事没有。”元东升耸了耸肩,“所以你可以顺利的退圈,我也可以顺带替你解决嘉华的麻烦,包括你日后再想入圈也都与我无关。”
实事求是的说,元东升这个身份地位事情做到这一步,确实也算得上恩怨分明了。当然不是说他做得对,但他原本也确实可以做的比这更狠一百倍,甚至无声无息都不给胥华亭有任何发声的机会。
但胥华亭又怎么甘心?
他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元东升安静了片刻没说话,而后叹了口气。
“我说我本来是想用别的办法解决这件事,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不想见到你。”元东升叹道,“因为我当时很生气,不知道见到你会做出什么来。”
他说话的时候,那几个穿西装的男人都已经走到胥华亭身边去。
再次滋生出被绑架的恐慌,胥华亭激烈挣扎着想要摆脱身下的椅子,嘶声道:“元东升,就算你是帝国的老板也不能对我滥用私刑!你这是犯法!”
“犯法?”元东升偏了偏头,轻声道,“今天发生在这里的所有事,你认为除了在座的人还会有谁知道?又即便你今天从这个地方消失,你认为会有人将这件事跟我扯上关系?”
胥华亭悚然心惊。
若说他先前只是愤怒,惊慌,无奈,那现在他内心感受可以实实在在称之为恐惧了,看着元东升犹如看凶神恶鬼,口里喃喃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这样?我不过是……我根本没有……为什么这样?”
元东升不言不语。
却有人打开手机,将屏幕凑到胥华亭眼前去。
心慌意乱中只瞥了一眼,胥华亭骤然睁大了眼。
“我这个人一向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不喜欢做犯法的事,所以胥先生也别逼我。”元东升轻声道,“大家好好配合,你也好,你的家人也好,相信日后都能顺顺利利,胥先生不妨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胥华亭呆呆看着手机屏,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了下来,半晌抖着声音道:“你别动……你别动……”
“胥先生考虑好了吗?”元东升客气地打断他。
眼泪流得更凶,胥华亭半晌胡乱应了一声,神志被元东升逼得几近崩溃明显已经无法在与他好好对话。
送走胥华亭以后,元东升终于回过头来面对习蓝。
习蓝精致的妆容早已经被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浸花。
“习小姐不必这样看我,好歹咱们现在算是合作的关系,我请习小姐过来也只是了解一些情况而已。”元东升摊了摊手道,“况且我对胥华亭也没做什么,你看从头到尾这里有人动他一下吗?”
习蓝不动声色咽了口口水:“刚才元总给胥先生看的是……”
“那个呀,”元东升想了想,道,“好像是他们顺手拍的胥先生家里人的照片。”
习蓝背上冷汗流得更凶,张口才发现连声音都变哑:“如果胥先生刚才真的不答应……”
“我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元东升耸了耸肩,“毕竟我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啊,请胥先生过来也好,给他看照片也好,都是逗他玩而已。”
如果元东升一口承认他真的会将胥华亭暴打一顿又或者将他的家人逼至绝境,习蓝或许还会觉得他是在装逼,可他这样笑嘻嘻一脸痞气说自己是个“良民”,习蓝却没法真的把他当成良民看待了。更何况她这时候隐隐约约记起曾经与林栩文在一起的那时候,那位似乎提过一嘴帝国的元东升来路不正这种话,当时只当成八卦听,放在这情况底下想起来却也够悚然的。
逼迫自己冷静了又冷静,习蓝这才重新开口:“元先生找我是想了解什么?”
无论元东升想要了解什么,她已经准备全力配合了。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出来的姑娘,当初为了成名也曾经受过委屈违过本心,她本来以为自己多少也算个“老江湖”了,可刚才发生在胥华亭身上的那一出出如果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她难以想象自己会吓成什么样。
“昨晚的事。”元东升轻声道,“一个字都不要漏。”
之前就隐隐猜到与昨晚那件事有关,习蓝定了定神,原原本本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元东升来之前就看过视频,对她所说的基本能够对照着判定真假,听完略略蹙眉:“你擅自将林栩文想要的催情药换成了安眠药,为什么?”
习蓝不敢隐瞒,将昨晚与顾若河所说的话又照实说了一遍。
“所以安眠药对她不起作用?”元东升又问道,“为什么?”
习蓝摇了摇头:“林先生……林栩文当时只是说,小顾亲口跟他说的安眠药对她没有作用,但并没有说明原因。”
“她不但把林栩文揍了一顿还把他绑在床下面?”元东升若有所思。
习蓝点了点头。
元东升扑哧笑出声来,摇头想道,难怪那两个家伙能搞到一起去,真是一水儿的无法无天。转念却又想到顾若河干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票后来却又决然离开,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也不知心里怕成什么样了,一时但觉滋味难言。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笑过他和颜悦色问习蓝。
习蓝先是摇了摇头,接着又有些迟疑点了点头。
元东升把她叫过来,似乎不准备把她怎么样却又详细问昨晚发生的事,那就是打算要对事件中另一个当事人怎么样了。
“林栩文不是胥华亭,我当然不能由着性子折腾。”元东升淡淡道,“只是发生了这种事,我也实在不愿意让这种人继续担当《夜愿》的投资方,所以接下来的事希望习小姐能稍微配合我一下。”
他口中的“配合”该怎么理解习蓝已经见识过了,一时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反应。
元东升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吓到了人:“不必想太多,我不会让习小姐吃亏的。事了之后,习小姐可以考虑转签帝国,我相信习小姐未来发展不可限量。”
怔了怔,习蓝有些迟疑问道:“为什么?”
她原以为就她昨晚当帮凶做的那些事,元东升就算不会像对胥华亭林栩文一样对她,至少也绝不会让她占到任何好处的。
笑了笑,元东升并未回答她这问题。
*
两人从危楼走出去的时候,周围早已是漆黑一片,不远的前方倒是灯火辉煌,习蓝本想安安分分离开,可走了两步,到底忍不住回头问道:“其实就像胥华亭说的那样,他并没有真的将元小姐……元先生为什么要对他……”
元东升想要让胥华亭出面开那个发布会,至少有十种以上的方法,但他无疑选择了其中最能够让胥华亭惊骇进骨子里的一种,也无疑给胥华亭指了他本人最不想走的一条退路。
“那么你与林栩文联起手来对付顾若河,胥华亭以为元嫣年纪小没心机想要那样对她又是为什么?”元东升淡淡反问,“弱肉强食。还是那句,昨晚他们没有成功不是因为他们好心,而是两个小丫头恰好拥有自保的能力。既然两个大男人都抹得下脸那样对付两个小姑娘了,我当然也要让他们感受一下同样的滋味。”
弱肉强食、无力自保的滋味。
上卷 chapter28 登台
顾若河酒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从吧台移到后面休息室了,好端端躺在休息室更里面的单人床上。明显新换的床单被套让她满脑子混沌难受都仿佛一瞬间得到温柔的缓解。
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晚上九点半。
她在床上又坐了两分钟,就推开小单间的门出去。
唐朝卓原几人果然都在休息室里做准备,连李烬也已经回来了。
今天是周五,再过半小时就是T每周表演的时间。
听到响声,四个人回头齐齐看向她。
李烬目光中没有半分讶异,想来唐朝几人已经将今天发生的事都告知他。
那种羞愧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但顾若河已经决定不再沉溺于那种黯然的情绪当中。
看着四人,她道:“我今天喝了很多酒。”
“但是我包里只有不到三百块钱。”
“信用卡才刚刚买了一大堆化妆品,就算刷爆大概也还不上酒钱了。”
她终于收声,唐朝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我卖艺抵债吧。”顾若河走到他跟前去,“今晚换我代替你上台怎么样?”
唐朝又眨了眨眼:“你是不是还没醉过?”
“大概是吧。”顾若河竟然承认得很干脆,“不然你要求我至少练习三个月,我哪敢一次都没磨合过这就敢直接要求上台,我疯了吗?”
李烬和叶天明笑出声来。
叶天明自觉还在生着气,一笑觉得有点下不来台,赶忙收敛了笑容欲盖弥彰瞪了顾若河一眼。
“我这一个月来每天都会抽一个小时练琴。”顾若河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唐朝这倒真是有些意外:“练的什么曲目?”
“过去T经常演奏的那些,大部分都是你写的。”顾若河道,看一眼卓原又补充一句,“面试那天我离开之前找卓师兄要的。”
卓原微微一笑:“小师妹勤学好问,当师兄的当然要全力配合。”反正配合的成果到头来也属于T。
唐朝想了想,报出几首歌名。
顾若河不假思索道:“都没问题,练习次数最少的一首是《辽阔》,大概只练了七次还是八次?但完整弹奏出来没有问题,配合乐队……应该也没有问题。”
卓原当初给她的不止是每首歌的谱子,还有他们乐队演奏现场的高清录影。她的确至今也没有和乐队其他几个人一起磨合过哪怕一次,但她在过去一个月每晚看着他们的录影听着他们的演奏自己练习,从另一个角度而言也算得上每天都在磨合。
唐朝笑道:“我放你上台,万一搞砸了今晚的演出怎么办?”
顾若河不假思索道:“债多不压身,你看着办吧。”
……
这是真的还没醉过去了。
唐卓李叶四人哈哈大笑。
笑过唐朝突然又反应过来:“你下午不还哭唧唧生怕被人认出头条脸,吓得电影都不敢拍了么?一觉睡醒胆儿肥了啊。”
“元东升不是说他会解决这件事吗?”顾若河轻描淡写道。
你不是因为他自尊心都碎成渣渣了吗?人家一句话你这又一副全心信任至死不渝的样子了啊!说好的自尊心呢!
……算了,看在她酒还没醒的份上这口恨铁不成钢的闷气就独自吞了吧。
唐朝捂着受刺激的小心脏默默想道。
最终为了庆贺半醉半醒的顾若河第一次登台,五个人组成了唐朝与李烬双吉他、叶天明贝斯、卓原鼓手、顾若河键盘、唐美人更久违客串一回主唱的全新阵容。
说就说有元大boss在一切的头条都是纸老虎,但上台之前唐朝几人还是悉心给顾若河化了个妆,要说夸张甚至都比不上她来面试那天的妆容,但至少也绝不会让人将台上的人联系到头条女主角身上去。
因为这个T难得晚了十分钟登台,台下一干老粉们看见唐朝抱着吉他站在话筒前就开始欢呼了,唐朝致歉说今天的表演延时五分钟,到十一点准时结束。
但其实他们事先准备的曲目是不多不少正好卡着四十五分钟的。
那多出来的五分钟,唐朝上台之前在顾若河耳边说了句,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因此还没开始表演,顾若河就在原本微醺的状态中玩起了心跳一百八。目光飞快扫过台下,依然见到不少她单方面熟悉的面孔,深吸一口气,她手指抬起,落下。
元旭日今天是跟李嘉言一起来的。
李嘉言一个堂堂的年轻一辈歌手中的无冕之王,本身却是T的资深脑残粉儿,每周五晚都会想尽办法的腾出空来期会看表演,隔三差五亲自登台这里的老观众们都已经习惯了,元旭日作为李嘉言经纪人也已经从一开始的三令五申到现在习惯成自然了。但他本身不是李嘉言这样的乐痴,倒不是次次都与他一起来,偶尔空的时候过来主要目的也是为了喝酒。
他今天也是本着喝酒的原则来的。
但从T登台开始,他目光就再也没有回到手中的酒杯上。
因为今晚的T又从四个人恢复成了久违的五个人。
多出来的那一个却分外陌生。
虽然陌生,却又足够吸引任何人的注意力。
元旭日天生一双伶俐的眼睛,当初自己还名不见经传的时候就盯上了同样名不见经传的李嘉言,李嘉言短短数年从选秀歌手跃居成为歌坛巨擘,元旭日不说占全功却至少也占了一半的功劳,而他自己也因此年纪轻轻成为炙手可热的金牌经纪人。近两年除了李嘉言以外也另外带过两个新人,而今也都已经成为歌坛新秀。
他抬头见到顾若河第一眼就已经心动了。
觉得这姑娘真是天生一张要大红大紫的脸。
不但脸好,形象好,气势好,眼神也好。
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在发光。
他于是整颗心也开始跟着发光了。
尤其见到顾若河竟然不是站到他以为的T寻找了好几个月的主唱位置上去,而是在繁复的黑白键盘面前站定,那个抬手又落手的动作帅气得他立刻就从吧台位置上站了起来。
帅。
非常的帅。
长的那样美,动作那样帅,琴声……琴声比动作还要帅!
与唐朝完全不同的风格,明明第一次登台却与T整个的演奏意外的合拍。
不……
听了一阵过后元旭日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那姑娘首演就能与整个乐队合作无间,而是台上除她以外的四个人都在全力配合她的演出与风格。
这不得了啊。
元旭日不知不觉也开始跟着一干听众们发疯,想要大声唤台上唯一女键盘的名字才发现刚才登台的时候T从头到尾都没有介绍过新成员……这个随性之至的风格元旭日真是不吐槽也罢。
不过没有名字总也还能玩出新花样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各种各样的欢呼与尖叫声中多了一道稳定的“键盘”的呼声,可见台上那漂亮姑娘的绝佳琴技与感染力绝不只有元旭日一个人为之颠倒。
而今晚真正的高*潮却在整场表演的最后五分钟。
十点五十五分,乐队表演告一段落。
唐朝、卓原、李烬、叶天明都干脆利落的收手,唯独键盘弹到最后一个尾音时不抑反扬,下一秒就完美的切换到另外一首歌上去。
听到音乐的瞬间,不止酒吧里一帮听众,即便台上唐朝几人也不由面露讶色。
只因顾若河弹奏的还是T的原创曲目。
但这首歌却已有好些年头了,出自T八年前的第一张、也是这些年来唯一的一张自费专辑。那张专辑上的每一首曲目都称得上经典,但T创作的脚步一直以来没有停过,八年前的旧歌这两年也已经很少表演,这首歌更没有出现在今晚唐朝口述的那张歌单上。
顾若河演奏如行云流水。
而她今晚演奏的风格在唐朝几人听来,与一个月前相比已经有所不同,最大的不同则是古典与电子乐所占的比重。
但无论如何,这段solo精彩绝伦。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顾若河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霎时尖叫、鼓掌与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酒吧的屋顶。
一干人吵吵嚷嚷着让唐朝介绍新成员,唐朝倒也不含糊,将人拉到手边笑道:“下次她再上台表演的时候,会自我介绍的。”随即就将人带在身边下台往后台行去,再不理众人的喧闹。
唐朝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被元旭日半路劫持了。
元旭日本来比他们更早进到休息室等候,但等着等着突然想起一件特别严重的事,这才赶紧拉了唐朝去一边问道:“这姑娘是你们乐队招的新成员?”
一秒钟就反应过来他想干嘛,唐朝点了点头。
元旭日警觉地瞪着他。
唐朝似笑非笑。
默剧演了半天,到底还是元旭日先撑不下去:“她不会也答应守你们那讨厌的破规矩吧?”
“什么规矩?”唐朝摆出无辜又委屈的表情,“我可不知道我们有什么‘讨厌的破规矩’。”
元旭日没好气白他一眼:“就是你那自己不出道就死拖着自家乐队成员也不让他们出道的破规矩。”
“你还真是隔一段时间就要来给我六月飞一次雪。”逗够了他,唐朝这才好整以暇摇了摇头,“小顾跟我们几个可不一样,她可是雄心壮志要准备去征服娱乐圈的。”
元旭日兴奋地一拍大腿。
唐朝心知肚明却故作不知:“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元旭日讨好的攀上他脖子:“唐大哥,唐美人,唐校花,不知道小……小顾是吧?小顾她目前找好了人家没有?”
唐朝冷淡瞟他一眼:“放心,她就算眼睛瞎了也不会看上你。”
“讨厌。”元旭日故作娇羞捶给他一圈,“明知道人家不是那个意思。”
……
唐朝想吐。
“既然还没有许人家,不然我们现在就来商量一下下聘的事?你看我这个身份说给她听如何?帝国太子爷,帝国金牌经纪人,一手将歌王李嘉言抚育成才打造成夜空中最亮的星,只要跟我签约,新人怕什么?没名气没资源怕什么?成为天后指日可待,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元旭日喋喋不休的继续他的催吐功能,全然没注意到唐美人眼中越发坏的要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