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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星菇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30

沈芳年抿了抿唇,道:“你说他好得很,所以我猜的。亏我当初还觉得他不错,真是看走了眼。”

谢昉带着她来到另一处房间,为她斟上一杯热茶,“我倒觉得他有些意思,有些事情处理得倒比陛下高明三分。当初他为了小芫曾经和皇后闹僵,现在皇后见他专注认真,竟也母子重新和睦了。朝中当初看他热闹的臣子,也都服帖的很了。”

“这么说,他真是志得意满啊!”沈芳年接过了茶,只是捂着手,却没喝,她就是为小芫不值,何必为一个那么不走心的人伤感到现在呢?

“别说他,说我。”谢昉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转头一看,发现谢昉竟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那眼神里竟然有些……怨气?

“说你什么?”她不解。

“陛下已经准允我去南京了。”办完了这件事,他心里的一颗石头只是落了一半的高度,还差另一半,仍然悬着,“现在小芫不会进东宫了,芳年姐姐可以不必再担心我去南京还为他人了?”

她听了,心中一热,强忍着即将绷不住的笑意,伸手锤了一下他,“不许拿我取笑,小心我不同你去。”

谢昉抓住那只手,用拇指分开了她紧握的拳,“可你同不同我去,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她沉默片刻,想到自己那个以维护三纲五常为己任的二叔就头疼,对他温柔问道:“这么久没见,谢大人,可有和沈尚书搞好关系呀?”

“还不错。沈尚书大人现在已经不再对我说‘滚’字了,估计再熟络个两三年,尚书大人就不会再称呼我为阉党走狗了。”谢昉幽幽道。

沈芳年无情的补刀,“你再讨好他两三年,我叔父可能会以为你一心弃恶从善,改称你为阉党叛徒吧。”

☆、冰雪琉璃

谢昉一拍桌子,彻彻底底的愤怒,“沈芳年!你给我严肃点儿!”

“哦。”

她生硬的转移话题,随手捡起桌上一本扣着的册子,“谢大人,这是你的房间吗?想不到你还看书啊?”仔细一看却发现根本不是什么书,而是案宗罢了。谢大人果然不看书。

谢昉从她手中抢过了卷宗,又扣回了桌面上。然后将她逼近到桌边墙角。

被困在了这狭小的一角,沈芳年反倒不再紧张了,她歪着头似笑非笑,一瞬不瞬的盯着谢昉看,反倒盯得谢大人脸颊微红。趁着谢昉放下了戒备之心,她伸出双手便轻易的偷袭成功。

环抱着他紧实的腰身,她用侧脸紧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由缓变急。她窃笑,原来调戏谢大人也是挺有乐趣的。

“放开我。”谢大人别扭的说了一句,却丝毫没有得到回应。他无奈,只得伸手回抱她,姑且算做是报复吧。他在她耳边叹了口气,热气拂得她耳朵一片嫣然。“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娶到沈姑娘?”

沈芳年在他怀里蹭了一阵,终于开口道:“我教你一个法子如何?”

“请讲。”他求之不得。

她踮起脚尖,也将唇凑到他的耳边:“谢大人怎么忘了自己的身份呢?“

“什么意思?”他皱眉。

她忍不住又是一阵窃笑,仿佛做了坏事的小孩子,好一阵才忍住,继续道:“谢大人可是人人都怕的锦衣卫,下次去见我二叔,不要带什么礼物了,带刀去吧。”

谢昉愣了愣,随即便恼了,“胡说八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般凭着刀恃强凌弱的是吗?”

“你试试看么,总没有坏处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又戳到谢大人的心了。

谢昉叹了口气,耐心的和她讲道理,“当然有坏处了。我若是提着刀去尚书府抢人,岂不是败坏锦衣卫的名声?”

她没再说话,心中想的却是,反正锦衣卫也没什么好名声……

“还有,你这是在利用阉党的威势在走捷径。”谢昉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谆谆教诲着,“这不是一个大家闺秀该做的事情。”

她撅起嘴来,答应嫁给你就不是一个大家闺秀该做的事情。“可是上次许甫要来抓我时,你不也是在利用阉党的威势吓唬他吗?”

谢昉道:“那是事出紧急。”

她的眉头紧锁,低声道:“我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你不爱听就算了。”

谢昉笑道:“你若有心,不如替我多劝劝你叔父才是正经。”

“我爹当年还是清流党首,你忘了他当初是如何看待失了礼数的我爹的?你指望我去说服他?还是你自己来吧。”沈芳年拨开了他的手,面色隐有不快,说不上来是因为谢昉而生气,还是因为想到了二叔昔日的作为。

谢昉沉声问道:“你不帮我?”

“不帮。”

空气中忽然沉默开来,安静得有些可怕。

“你生气了?”她问道。

“没有。”谢昉冷冷道,明明说没有,明显就是有嘛。

“谢昉,我都给你最简单的方法了,你说我走捷径,还不是怕有辱你的名声吗?现在还跟我发脾气,我看你比那些伪君子还要假正经!”

方才的甜蜜骤然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不欢而散,她走出了谢宅,气冲冲的一去不回。

各自的心中都憋着一股气,直到怀王大婚这日,他们各自都没有再见,她甚至不想再关心他感化自己二叔的进度了。

怀王大婚,是自皇帝急病之后京城中第一场喜事,新郎又是帝后宠爱的嫡次子,自然是由世人万般的关注,京城百官、皇亲国戚,几乎到了一半前来庆贺。

今夜,怀王府被相当齐整的分作了三部分。进了仪门的正厅外宅,是为男宾客准备宴饮之处;过了二门内的堂屋,是为女眷聚会;再向里的剩下五进院落才是王府中不迎客的内宅,是王妃行礼之后的休憩之所,也是洞房花烛的所在。

新王妃曹淑,一早便要忙碌准备,在皇后派来的嬷嬷和自己的侍女帮助下上妆,随后将一身亲王妃品级的翟衣礼服穿戴齐整,凤冠霞帔加身,还未成亲,便已经行了不知多少繁复的礼节。到了酉时,向西北方向遥敬父母,双目含泪的新嫁娘便这么被搀扶进轿,向王府行去。

待到下轿,可巧天上竟落下了初雪。观礼的客人皆道此乃吉兆,于是在一众人“一对璧人”的赞叹之下,怀王与新王妃并肩而立,向行礼之处走去,雪天地滑,新郎拉着新娘,险些滑了一跤,也成了贵客们的笑料。

沈芳年不在大门内,也不在二门内,她在王府内宅。其实早在去过谢宅那日之前,曹淑就已经答应了她,婚礼那日准她在内院随意转转,说不定还能遇见谁呢——自从上次许氏秀女出了命案,京城中一旦再有人聚集的活动,定然要有锦衣卫在暗中看顾,以保安全。连庙会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亲王大婚这样的场合。

沈芳年不仅知道谢昉现在也在王府中,她还确切的知道他躲在哪一颗树边的阴暗处。早在许久之前,锦衣卫就已经布好了防卫,他第一时间就将自己所在的位置泄露给了她。

他们可还在冷战呢,她岂能让他执行公务还有美人陪着这么惬意?

这场雪是憋了整整三日的乌云才终于下了起来,雪势不小,雪花越来越大,连天边都被烧得暗红。

沈芳年知道谢昉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不能说话也不能动,便赌气一般的故意昂首挺胸的恰巧从那暗处前经过,故意叫他看得见,摸不着,气在心间。

她自己玩了一阵,只听见不远处竟然又有几个女子的声音,原来是几个不胜酒力的贵女,被婢女搀扶了来这里面稍作休息。

沈芳年叹了口气,她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谢昉,可没有心思同这些醉酒的贵女交际。就好像是自己被那些女眷逼过来的,她又一次不情愿的向着那颗枯树后的黑影那里缓缓踱步。

不知不觉,雪竟将地面都覆了个白,她踩上去,嘎吱嘎吱的,不被人发现才怪。

今日虽然乌云遮月,火红的却灯笼将怀王府上空的夜映照的明亮。那颗枯树后,和赭红色的高墙间,恰好就有这么容得下一人之地,藏匿起来极其隐蔽。只有走得极近了,才能发现,这里有一位面不改色的俊俏锦衣卫,头戴的乌纱帽、睫毛上、身穿的飞鱼服两肩上都已经落满了白雪。

沈芳年缓缓的走了过去,脸上还是不大高兴。她站在那颗枯树边,依靠着高墙,裹在斗篷中的脸颊在红灯笼的照耀下着实明艳动人,只是并肩的那个人眼睛动也不动,依旧专心盯着前方。

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沈芳年倚着红墙低着头,是这样想的。忽然,一点凉意钻进了她的掌心,她的右手被一只带茧的手紧紧攥住,牵到了那灯笼照不到的暗处。

红墙碧瓦下,有一道明显的灯影界限,左边的女子眉眼如画,只是唇角略带不开心的向下,红灯白雪交相掩映下,美不胜收;右边的男子剑眉星目,笑意盎然,却在黑暗中更显凛冽的冷酷。

就这样站了半晌,忽然有个尚未醒酒的谁家小姐从堂屋中向花园中望去,疑惑的问道:“沈姑娘,你怎么一个人站在那儿?”

沈芳年转过头来,知道她这么远是看不见谢昉的,便气定神闲的对她道:“里面太热了,我在这里赏雪。”

可能里面的小姐也只当她是个怪人,不再理会。他们便继续一言不发的站着,站到了她的发髻上也落了不少的雪花,堆积成了一片好看的冠。

“还在生我的气?”谢昉终于低声问道。

“不敢。”她淡淡道。

“我好冷。”谢昉不由分说,便将她拽得又近了些。

“还以为你不会怕冷。”她还在生气。

“我怕冷的,你忘了。”谢昉幽怨的盯着她,当初刚认识还知道给人家盖被子,现在倒忘得一干二净,当真是薄情。

好在沈姑娘是个甚是豪迈的人,闻言便伸手开始解自己的斗篷。谢大人余光一瞄,便赶紧捂住了她胸口正在解带子的那只手上。

“沈姑娘宽衣解带,若是叫人看见了,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冷冷道。

沈芳年总觉得哪里不对,“谢大人,你将手放在这里,叫人看见了就很好吗?”

谢昉干咳了一声,迅速放下了手。

“你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今夜真的会有人捣乱吗?”她好奇问道。

“根据我们之前得到的消息,肯定会。”谢昉虽然在同她说话,眼睛却时刻捕捉着院中的任何一点动静。

“那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她担忧道。

“不会。”谢昉记得方才听到外面的火甲打了个戌时的更,估摸着时辰,对她道:“你可以再待半个时辰。”

她仰面一笑:“半个时辰,足够说我要说的话了。”

他忽然心里一紧,攥着她的手使了更大的力气,“别又说我不想听的话。”

“我也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呢。”她一个闪身,极为灵活的钻进了他和枯树之间仅剩的那一点空隙,严丝合缝,“不过这半个月里,我又想出了一个能让谢大人快点娶我的办法。”

☆、流言蜚语

谢昉怕那枯树会勾坏了千金小姐身上的绫罗绸缎,只得一个斜着身子让她倚,让她靠,倒反而像自己占了多大便宜似的,哎。

“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他其实根本没当回事,不指望她那清奇的脑回路能想出什么好点子,一边帮她拂去头发上的积雪,一边问道。

沈芳年笑得有些神秘,“你说我二叔,他是不是一个十分看重礼教的人?”

“如果他不是,估计这世上就没人是了。”谢昉眉头紧皱,想到这个时刻衣冠整齐的儒臣,便起了心理阴影。

“那么,你既然没办法从礼法上说服他,不如反其道行之呢?”

谢昉还不是很明白她所说的意思,问道:“什么意思?”

沈芳年的眼珠中流过一丝狡黠的光,“散布一下流言蜚语,让京城中的人知晓我们曾经一起流落沙漠,独处了这么久,到时候,我二叔他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绝对不行!”谢昉打断了她野心勃勃的计划,皱着眉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怀中的女子,她究竟是聪明还是傻?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主意她都想得出?

沈芳年被他盯得有些毛,不由得有些委屈,问道:“怎么了嘛?上次我的主意你怕有损你们锦衣卫的名誉,便是不行。这次我损自己的名誉,还是不行。”

谢昉听到她认真的解释自己的思路,生气之余不禁摇头一笑:“你是不是傻的?损害你的声誉更是不行,你知不知道一旦散布这种流言出去,就是覆水难收。你我在世人眼中都会是淫\\奔\\苟\\合的奸\\夫\\淫\\妇,这样一顶帽子,我是无所谓,可你一个女孩子,戴得起吗?”

他的话说得难听些,但是却都是事实。沈芳年何曾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呢,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只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我……”她被冻得鼻头有些红,噘着嘴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却始终没想好怎么说。

“你什么你?”谢昉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用自己的鼻尖碰触着她的,略带责备的语气却丝毫不叫人害怕,“你是没经历过让人指指点点,不知晓其中的滋味。”

“可是过了年你便要去南京赴任,现下已经十月了。”她的喉咙发紧,声音哽咽。说完便听见谢昉笑出声来,她才发觉自己失言,怎么能表现出自己恨嫁呢?

谢昉道:“芳年,莫急。南京那个地方你是知道的,半年没人上任也没什么事,南京等得起我,我等得起你。”说完,便低头献上带着寒意的一个吻,企图安抚她。

“谁急了?”她羞愤难当的辩解毫无说服力,只得被迫接受他的安抚,从脸颊到嘴唇,从上片唇到下片唇,撬开唇瓣,然后是下巴,脖子,来来去去好几回。

直到听到了明显的一声动静,有人潜入了这被积雪覆盖的小花园,他们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去屋里面待着。”谢昉轻声对她道,便推她离开。她听话的快步走回了堂屋,还识相的关上了门。

嘴上还带着姑娘家胭脂的余香,谢大人就这样扛刀从树后现身,带着另外两个埋伏在其他暗处的缇骑去捉拿坏人了。

积雪有了两寸深,潜入的人显然轻功不是顶好的,从声音和痕迹上都给抓捕他的人留下了足够的线索。

马上就要外面眼看就要礼成了,只等证婚人喜气洋洋的喊一句礼成,那时候新娘就要被迎入内院,观礼宾客们也会在欢呼中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那闯入者显然并未发现自己身后已经跟了个人,手上拿着一个不知名的球状铁器,准备在那最是何下手的时机动手。

可惜,还没来得及将手中的东西投掷向人群,他眼前寒光一闪,便被架上了刀。此人既然敢闯入偷袭,自然也是有些伸手,岂能甘心被擒?他一个转身,灵巧的逃脱了脖颈上的性命威胁,从靴中拔出一把刀锋极小却极为锋利的匕首,抬起身来便向谢昉的眼睛划去。

谢昉早有防备,退后了一步躲闪,本还想着或许留个活口审问几番,这下看来若要不惊动外面的新婚夫妇、众位贵客,只能速战速决。谢昉起了杀意,便不再和这闯入者再做纠缠,一脚踢在他膝盖骨上,一声脆响,那人单膝跪地。谢昉手中的刀再次架到了他脖子上,只是这次再也没给他闪身的余地了。

鲜血溅在谢昉的手上,也泼洒到了一片洁白的雪地上。谢昉拽过那尸身的手臂,在袖口看见了自己早已预料到的图案,便随手一丢。

“大人,他拿的是个毒烟弹,估摸若是今日他扔到了前面,所有人都别想活了。”一个缇骑粗略的检查了那个铁球,如此报告。

“东西和尸体,都小心带回衙门再看,走之前把这里弄干净。”谢昉指的是眼前这块被血污弄脏了的雪地。

交待完两个属下,谢昉将自己那刚刚沾血的刀也交给了他们,这个捣乱鬼抓住了,自己终于不必再蛰伏于寒冷之中,可以安心做一次客人,进到屋里再安心谈个恋爱。真可惜,今日是怀王和曹淑大喜的日子,他本不想杀人的。

他走向了那关着门的内堂,伸手想要拽门,却发现自己的手上也是暗红的血腥,便又折返回来花园,弯腰捧起一抔雪,仔细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污。

“呀!”当沈芳年被他与雪同温的手冰了一下后脖颈后,忍不住叫出声来,“怎么这么冰?”幸好方才在的女眷也都去二门内准备开宴了,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冻的。”他眼里再没有方才的杀意,而是换上一抹柔和。

她又想起来他说他怕冷,便伸出自己刚刚捂热的手,帮掸掉了身上的雪,并对他的手进行热的传递。

“方才那个人是沙洲来的,顺平军余孽。曹将军虽然如今在沙洲,可曹肃赶来京城参加妹妹的婚礼,并要护送他们夫妇回兰州。”谢昉摘下了官帽放在桌上,缓缓的告知她。

她闻言皱眉,问道:“那人被你们捉走了,明日这事岂不是传得人尽皆知了?”

“不会的,那个人自然不能再开口说话。我们虽然想要深查,却也不能为亲王大婚添堵,此事就当没发生过,其余的能查便查吧。”他语气随意,看出来心思已经不在京城的公务上了。

她也点头同意:“这样也好,若是让人知道婚礼时还出这样的事情,对淑儿终究不好。”

谢昉叹了口气,双手压在她的肩膀上,郑重其事道:“既然知道流言蜚语这么厉害,所以,我的沈姑娘,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再提你那个馊主意了好吗?”

沈芳年一哂,有些不好意思:“在这等着我呢?谢大人,是不是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到时候你就为保名节,愤而自尽了?”

“不会。”谢昉笑意充盈的在她耳边呼气,“谁敢诋毁你半个字,我便将他抓进昭狱,叫他再也不能开口讲话。”

她浑身一颤,推了推他道:“别这样了,为了拯救京城里那些长舌妇,我不会说出去的。”

外面又是一阵喜乐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谢昉若有所思,稍后道:“我们的婚礼会比这次更盛大。”

沈芳年斜他一眼,“了不得了,你的婚礼比亲王婚礼还盛大?我看谢大人是想造反?”

谢昉幽幽道:“你看不惯可以不来。”

……

虽然明知道他在信口胡诌罢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不来,谁跟你行礼?”

谢昉“哼”了一声,认真思考,“到时候在来的里挑一个生得最好看的。反正我是无恶不作的狗官,想抢谁就抢谁了?”

她懒得再理会他,小毛贼也抓住了,他们也和好了,也该分别出去喝一杯喜酒,不然岂不是白来。

一场喜宴,似乎是在小小的闹剧曲折下依然顺利的进行圆满,至少对于新婚的肃怀王夫妇来说是这样的。

许甫也带了人来观礼,好歹也是给谢崇礼修过生祠的人,怎么会错过这种达官显贵都会参加的场面。

到了戌时,喜宴结束,许大人却没法离开,在马车中焦急的等着一个人。

到了亥初的更鼓敲过,终于有个走路如细柳扶风般摇摆的妖冶女子走上了马车:“让爷久等了,奴有罪。”

许甫哼了一声,却没怪罪过眼前这个妙人儿,搂过她来坐,边问:“野丫头,今儿是玩欢了?连跟爷回家也磨蹭起来?”

“爷,奴哪敢呀?”这个女子可劲儿撒娇,“这王府可真大,奴不小心迷路了呢……似乎,还听见些不该让奴听见的事情。”

“什么新鲜事儿,说给爷听听。”

那女子狭长的眸子狡猾的一转,她是刚刚进许府没多久的妾,顶的是她亲生姐姐的缺。她姐姐和许大小姐生了龃龉,失手将那大小姐推下了湖水溺死了,于是便也偿了命。偏许甫就爱她姐姐的妖调,又纳了容貌相似的她入府。

她知道,她姐姐的罪,就是让这北镇抚司的鹰犬所定。她还知道,她姐姐的罪,差一点就能让那尚书府的大小姐顶了。真是老天有眼,这两个人的私情竟让她无意中偷听到,若不搅出一场满城风雨,那才真是可惜了!

她温柔的抚着许甫的胸膛,摇摇头道:“没听见什么,不过是花园里有些松鼠打架的声音罢了。”

☆、满城风雨

“礼部尚书沈泰的侄女儿竟然和谢崇礼的义子不清不楚的?你是听谁说的?”

“啧啧啧,我娘家侄儿媳妇的嫂子在御史府当差,昨夜她家主人去参加了肃怀王的婚礼,看得真真切切,消息来源这么可靠,我还能骗你不成?”

“真有这种苟且之事?啧啧啧,真没想到,堂堂礼部尚书家里能出这种下贱的女儿,真是令人不齿……哎,你跟我详细说说,都瞧见什么了?”

“这……这倒没瞧见什么,只听见两个人说话,听说他们两人原来好几年前,可不就已经做成一对野鸳鸯了?”

“哎呦呦,真是不要脸!出了这种事,这沈尚书的脸面以后还往哪搁啊?还不赶紧将侄女嫁了了事?”

“哼,我家小姐早就看不惯那沈芳年,生得一副祸水模样,凭什么就成了皇后口中的闺秀之首了?这次可好了,现在她不检点的事情弄得京城人尽皆知,我家小姐该开心了。”

“我家小姐也是,哎,你说这一个人能惹这么多女子一同讨厌她,不是本身有问题还能是大家诬她不成吗?不过我家小姐听了这桩丑闻,可是不仅没有高兴,还一气儿砸了好多东西呢。”

“这是为啥呀?”

“我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到处乱嚼舌根呀!”

“我是那种人吗?尽管讲。”

“我家小姐她暗自心仪谢大人多时啦!只不过是有贼心没贼胆,就怕让老爷知道,少不了一顿毒打!”

“也是,我家小姐也喜欢谢大人生的好看呢,只是谁想嫁给一个太监的儿子呀!”

“这下沈小姐可好了,和谢崇礼的义子不清白,今后岂不是要管太监叫爹了?这不是打说她贤良淑德的皇后的脸吗?”

“嘻嘻,我要是她,现在已经悬梁自尽了。”

“哎,我姐姐昨天值夜,肯定还不知道这事呢,我赶紧说给她听去!”

一夜之间,流言蜚语如同今年最为恶毒的一场风寒,以一传十十传百的架势传遍了整个京城。

昨夜的一场雪直到天亮还在下着,静谧的雪中,似乎总能听到各种窃窃私语的声响,所有流言的主角永远都是自己。

沈芳年穿着一双鹿皮靴,系着斗篷,来回在沈府的院子中踩着雪转圈,想着那些流言又在方才走那一圈的时间中又多出了几个版本。

“小姐……外面冷,回屋里坐着吧。”秋瑶无比担忧的陪着她,虽然现在是午后,可室外的温度依然极低,再这么待下去可真是要冻坏的。

沈芳年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问道:“二叔呢?”

“还在书房里呢,奴婢觉得,这个时候,您还是不要主动去惹他比较好……”

沈芳年也没打算现在去惹她二叔。她用脚趾都能猜到,现在的二叔定然是急怒的状态,虽然平日里待她客气,可这次她这样丢了他的脸,打她也说不定。她应该耐心的等,等二叔消了气再去讲道理。

她又问:“二婶呢?”

“夫人一早便带着二小姐去寺里进香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她点点头,又问:“谢昉呢?”

“在尚书府外面儿站着呢。”秋瑶一脸哀怨,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当个包打听了,“亏了今儿下雪天冷,否则门口早围上一圈儿人了。”

她只是又“哦”了一声,淡淡的又问:“他们……都是怎么说我的?”

“奴婢不知道!”秋瑶不傻,她现在可不会拿这种话来污了小姐的耳朵。今天早晨有个不识趣的下人来拉秋瑶的袖子问这传闻是不是真的,让她一个嘴巴子就打得眼冒金星。别人她管不着,在尚书府做事还敢多嘴议论自家小姐,她第一个就不让!

沈芳年仍不死心,“有没有那种说得好听点儿的,你给我学学?”

秋瑶皱眉道:“小姐,这些谣言就是有说得好听点儿的,它也不会传播得那么广了。”

沈芳年低头有些难过,谢昉说的果然没错,这下可好,自己明明只是稍微逾越了一点点规矩礼法,从小到大积攒下的好名声就这么像落花流水般不可挽回的逝去了。

她混淆了难过和困意,便道:“我困了,我要去睡。”

“好,奴婢去给您铺床。”秋瑶心想,左右现下老爷是肯定不会让小姐出门了,干脆睡个天昏地暗,至少还能养个好气色呢。

沈芳年却道:“你去让他先回去吧。”现在就算他在外面站成一座冰雕,二叔也绝对只会想拿一把凿子将他敲成无数碎片的。

“小姐,你别心疼谢大人了,还是让他在外面多站会吧。就算奴婢去劝,他也不会走的。”秋瑶低声道。现在所有人都在看小姐的笑话,她只知道,如果谢昉现在不在沈府外面罚站,那么嘲笑小姐的人只会更多。

她更加困了,只得含糊的答应,摆了摆手便向屋内走去,“那好吧。”

这一觉她竟无梦,直到被秋瑶推着唤醒,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小姐,醒醒,老爷夫人那边传饭了,让您过去吃呢。”

外面的雪终于停了,沈芳年走进沈泰夫妇的院子正房,只见一家四口已经入座,只差自己。

沈泰的脸色自然不好看,胡子差点都竖起来了。袁夫人见了她,同时有心疼和责备的神情,招呼她入座。

就在她还没沾到椅子时,沈泰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那个姓谢的方才已经离开门前了。”

她微微一愣,只得重新绷直了膝盖,站着聆听二叔的教诲。

沈泰见侄女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便继续道:“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才站了一天便偃旗息鼓,可见其心了。”

“好了,吃饭了,说这些做什么?”袁夫人尴尬的打着圆场。

沈泰犹自道:“待会儿叫小厮们将那门前好好洗洗干净!”

“啪”的一声,是沈芳年将手中的筷子狠狠掷在了桌上。

袁氏恐怕他们叔侄吵架,便先招呼两个孩子离开:“宏儿、芳灵,你们各自回房间吃吧。”又转而劝道,“老爷,您便少说两句吧!”

沈泰吹胡子瞪眼睛的,“我如何不能说了?我的家门前,岂能容得那污秽之气!定要擦洗干净,现在就吩咐下去!”

沈芳年深吸了一口气,实在是忍无可忍,挤出一个微笑,对沈泰道:“二叔,照您这么说,侄女儿这身皮也得着实让下人好好擦洗干净,否则可是浑身的污秽之气呢!”

袁夫人听了大惊失色,这个丫头的暴脾气本都消磨得快没了,这下可真是覆水难收了。

沈泰没想到他那平日里最听话的侄女竟能这样不要脸面只为羞辱自己,一时之间竟想不到如何骂她才好,“你!你这不孝女,你行为不检,对得起你爹吗?”

听他提到自己的爹,沈芳年心中愤怒的小火苗一下窜到了房顶这么高,“二叔,您怎么能如此冠冕堂皇的提起我爹?您当年是如何对他的,侄女儿虽小可还都记着呢!”

“芳年!你给我住口!”袁氏恐怕两个人再吵,赶忙喝止了沈芳年,可惜,很明显,并不奏效。

“我爹他为了我着想,临走前也不愿意将我托付给您,因为什么,您心里没数吗?”

“你、你说是为什么?”沈泰一边运气,一边道,“夫人,你别拦着这个逆女,让她说!”

“因为在您心中,一个人的分量还不够那些胡说八道的宗法礼教重,对吗?”

沈泰被她气笑了,反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沈芳年知道自己如论如何也无法说服一个腐儒改变他使用了大半生的处事态度,她只得暗自生闷气,不再说话。

沈泰一捋胡子,又恢复了平静的语气,道:“总之,那个姓谢的已经走了,我再给你一次改过的机……”

沈泰话没说完,就有个小厮急慌慌的跑了进来,赶忙道:“老爷,夫人,不好啦!那个谢太监的儿子又回来了,还带了好几十车的聘礼!外面围了好些人在看呢……”

沈泰的脸色忽然变作比桌子上那盘茄子还难看的绛紫色,袁氏的脸色也不好看。脸色最好的就是刚刚睡了个美容觉的沈芳年了。

她轻轻拍了两下手,又摊开来,得体的微笑道:“二叔,这下真是可惜了,侄女儿连改过的机会都没有了,若您不介意的话,侄女便开动了。”

在沈泰夫妇两个人呆愣的目光中,她慢条斯理的吃着,最后自己碗中那最后一个饭粒都没有剩下,又叫婢女为自己盛了一碗汤,不出声的饮完。然后,这才又行了一礼,在沈泰夫妇的注视下,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一般,趾高气昂的离开了正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秋瑶一直紧紧跟在自家小姐的身后,一路唉声叹气,小姐这回可真是过足了嘴瘾了,可这一通争吵下来,不知道这沈老爷的气儿又要拖后多久才能消。秋瑶倒不是很同情现在大摇大摆的小姐了,倒是同情起在寒风中带着几十车金银珠宝罚站的谢大人……

☆、搬救星

自那天傍晚去而复返,谢昉在尚书府门前又站了一天一夜。这一夜还好,直到第二日的晌午,太阳当空照,雪后那一阵寒也渐渐散去,那尚书府门口才叫一个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哎,那个就是九千岁的养子吗?生得挺拔的一个儿郎,怎么就做了太监的儿子?”

谢昉耳力很好,一转头便在人堆里辨认出了说话人的方位,一个眼刀飞过去,那人赶忙缩着脖子向后躲。人群中也忽然安静了下来。

谢昉又转过身,身后那议论声便又死灰复燃。

“听说他都在这待了一夜了,你说这沈尚书打算什么时候开门呀?”

“我看够呛,这可是礼部尚书的宅子,能给姓谢的开门?除非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咦!这些做大官的就是事儿多,要是谢公子现在带着这么多聘礼来我家门口,我立马把女儿嫁给他!”

“啧啧啧,你想得美!”

“你说丑事闹得这么大,这尚书就算不想开门也得开呀,否则他家那侄女儿怎么还嫁的出去?”

“可说呢,我看不过现在还死要面子活受罪,府里面肯定闹翻天了。”

“你说,他们,是不是,已经……”

谢昉带来的人都自觉受不了这指指点点,小心翼翼的问谢昉:“公子,用不用小的们将这些烂嚼舌根的人都赶走?”

谢昉双目紧闭,只是轻轻吐出几个字:“把我的刀拿来。”他今日为显诚意,都没有将刀戴在身上。

下人战战兢兢的双手奉上刀,谢昉二话不说拔刀出鞘,“咻——”一声啸音后,刀尖狠狠插进了坚实的地面上。

这下真真是鸦雀无声了,只剩下人群外面三圈被抱着的一个小孩儿“哇”的一声哭的那叫一个惨。

“哎,没事看什么热闹,散了,都散了散了!”

就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些热心观众谁也不想让那刀尖插到自己的脑袋里,终于渐渐散了场。

冬日里天亮的时候短,很快就又到了擦黑的时候。

尚书府里,沈芳年又依照昨日养成的习惯睡起了午觉,刚刚睡醒。

秋瑶给她倒了一杯茶,便皱眉道:“我的小姐,您可真是心大,咱们府门口都让一万多号人参观过了!”

“真有这么多人啊?”沈芳年伸了个懒腰,还是懒懒的。

秋瑶用一种不太友善的目光看着她,“您就一点儿不同情谢大人吗?”

“我当然同情他了!都站了这么久了,你帮我去劝他先回家吧。”她是挺同情谢昉的,毕竟她只是在深宅中偶尔听到一点点流言蜚语,他可要在前线亲自聆听啊。

秋瑶嘀咕道:“要不是您昨日一时没收住脾气,狠狠气了老爷一番,说不定谢大人也不会站了这么久还徒劳无功了。”

沈芳年撇了撇嘴,她现在冷静下来确实也是后悔,不过这世上就没有后悔药可卖。

“你少废话,快去!”

反正自己现在哪也不用去,沈芳年又留在床上纠结了一阵才起身准备用饭。饭是被厨娘端来的,估计二叔一时半会还不能走出昨天那顿饭的阴影,让她再一起用饭。

厨娘送来的两道菜都很合口味,怕是会凉了,还在碟子下面加了热水慢蒸。她吃得正香时,秋瑶回来了。

“小姐,谢大人,他不听奴婢的,他不走,怎么办?”秋瑶纠结犹豫着要不要说,“他还让奴婢给您传一句话。”

沈芳年正专心夹菜,捧着碗对秋瑶道:“说啊。”

“谢大人问您,现在可高兴了?”秋瑶疾步上前,皱眉道,“谢大人是不是在外面冻傻了?这问的是什么昏话?外面闹沸反盈天的,小姐您能高兴的起来吗?”

她“噗”的一声笑出声来,她都能想象出谢昉一脸无奈的样子,问出了这句话,闹成现在这样,你可高兴了?

昨天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的时候,沈芳年确实是心情郁结的很的。但是自从昨天晚饭时和二叔吵了一架,她现在的心情确实很好。

她突然发现对于外面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的关于她品行的谣言,她统统都可以置之不理。那些嚼舌根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她不在乎。只要她在乎的人还执意在门外带着闪瞎人眼的几十车聘礼,坚决的不肯走,还要无奈的问她开不开心,就已经足够了。

“他爱走不走,我现在也管不了他,还是吃饭吧。”她将另一副筷子递给秋瑶,“一起吃吧。”

秋瑶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小姐!你长心了吗?”

秋瑶对自家小姐的鄙视一直持续到了这场风波的第三日。

第三日,这场风波已经从市井流言的绯闻演变成了朝堂上两党互相弹劾的由头,谢崇礼身居幕后都被骂了个惨,沈泰当场就告了病假。

好在这天傍晚,有一顶轿子出现在了尚书府的门口。里面走出来的人第一时间没有去叩响尚书府紧闭的大门,而是拍了拍谢昉的肩膀。

“回你自己家去。”沈慈风尘仆仆,对他的第一句话便是一盆冷水。

“夫人,我……”谢昉一时痴愣,不知该为自己辩解还是求她帮忙。

可是转念一想,他还记得当年在沙洲时,沈慈是如何像防贼一样的防他,如今他这个贼果真将她最疼爱的侄女儿偷走了,别说帮忙了,她应该是在和沈尚书同仇敌忾才对。

“在这站了多久了?”沈慈还是面无表情,问道。

“三天。”他老实答道,“我不打算离开。”

沈慈挑了挑眉,道:“我告诉你,以我二哥的性子,你在这里站到死也是没用的。”

谢昉眉心一动,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赶忙行礼道:“求夫人赐教。”

沈慈冷哼一声,道:“两年前我去沙洲,见到你们在一起时的情形,心中便又一种不好的预感,只是没想到,你们真是敢给我一个最坏的可能。”

谢昉沉默受训,应承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大意了。”

“事已至此,我不和你废话,我没有沈尚书那般的气性,我只为我侄女的名声,你们这个婚是结定了,你想逃都逃不掉。”沈慈依旧严厉,说的话倒是很中听,“所以,你现在先老老实实给我回去。”

谢昉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却仍保持着一丝冷静,依旧不动如山。

“怎么,怕我诈你啊?”沈慈笑了出来,环顾这一排排摆放十分整齐的箱笼,“人走,东西我帮你带进去,怎么样?”

他道:“只怕尚书大人不高兴。”

“他高不高兴是他的事情,可我带进去的东西,没人敢不收。”沈慈霸气外露,招呼身后的嬷嬷,“去敲门,看着他们把给大小姐的聘礼抬进去。”

“多谢夫人成全。”谢昉忍着笑,忽然觉得自己腿也不疼了,手也不冷了,这三天的累没白受。不过,他却依然存有疑虑,“这件事越闹越大,晚辈只是担心您也无法说服尚书大人。”

“谁跟你说我要去说服尚书大人了?”沈慈反问道。

谢昉不明其意,只得陪沈慈看完这一箱箱聘礼都被抬了进去,才又听沈慈道:“说服二哥,比去求一道赐婚旨意更难,不是么?”

赐婚?他皱眉,依然不解。

沈慈重新回到轿子中,隔着轿子对他道:“等到时机到了的时候,我会通知你,到时候,还要你亲自去求皇后才是。”

求皇后?我亲自?谢昉现下真的是一头雾水,他去求皇后把原本皇后相中了的侄媳妇赐婚给自己?皇后能安静听他说完而不让人把他踢出去吗?

但是,既然聘礼都已经被沈慈大手一挥抬了进去,谢昉还是对沈慈的话有些相信的,毕竟现在她是唯一能帮他们两个的人。

沈慈来到沈芳年的房间时,天已经大黑下来了。在秋瑶眼中,沈芳年正没心没肺的看着本书,好不惬意。

可沈慈进屋后,秋瑶便再也没见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姐了。

沈芳年先是惊喜,扔下了手里的书,跑进了姑妈的怀中:“姑妈!你怎么来京城了?”

“今年想亲自回来看看你们。”沈慈抚着她的头发。

她的惊喜瞬间消散,闷声道:“您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了,道上就知道了。”

沈慈的语气柔和,沈芳年却红了眼眶,这还是她三天来第一次哭。

沈慈只当她是委屈,便安慰道:“芳年,你不必在意这些,那些骂你的人,他们不是真的讨厌你,而是在嫉妒你罢了。”

她摇摇头,她才不是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哭鼻子呢,“我捅了这么大的娄子,丢了沈家的脸,姑妈你都不怪我吗?”

沈慈帮她擦去泪痕,缓缓道:“现在怪你也无济于事,况且你也得到足够的惩罚了,不如抓紧想办法补救才是。我不得不问你,你真的想好了吗?嫁给他,你就注定要在两党的夹缝中生存,可能随时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你不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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