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远处快步走过来一个身着茜粉团衫,眉眼秀丽的妇人打扮女子,谢芫姬一下便认出了这不是她的新嫂嫂吗?
沈芳年见到谢芫姬微微惊讶,先行君臣之礼,“臣妇拜见选侍主子。”
“嫂嫂,快请起。”谢芫姬受了她一拜,有些局促,赶忙亲自搀扶,顺便在她耳边低声道:“义父站在这好久了,不说话也不动,我劝也不停,这可怎么办?”
沈芳年拍了拍她的手,赶忙走到谢崇礼的身边,小心翼翼,终究还是没将“义父”叫出口,“谢千岁,今日一早您说丢了的那个极要紧的扳指,找到了,您不必再在宫内到处寻找了,是夫君今日在家中找到的,您看。”
她将手举高,摆到谢崇礼的面前,摊开手,果然有个水头很足的翡翠扳指躺在掌心。
谢崇礼垂眼看了她一眼,似乎有所动摇。
“找到了便好,义父,回家吧……”谢芫姬眼珠一转,顺水推舟。
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儿媳妇都在极力劝说,谢崇礼终于一声不吭的接过了沈芳年手中那枚扳指,抬脚便走。
沈芳年赶紧和谢芫姬道别,跟上谢崇礼的步伐。走了没有百米,秋瑶和银绫便跟不上他们的脚步,被甩在了很后面。
“那里找来的这劳什子?”谢崇礼沙哑的声音响起,盘问她。
沈芳年小心答道:“是夫君随手在家中拿的。”
“哼,他倒手气壮,偏找到了这么个政通初年时的老物件。”谢崇礼的声音实在难听,令沈芳年很难分辨出他究竟是不是在说反话。
正纠结,谢崇礼又问道:“你在猜我为何要有此反常举动?”
沈芳年赶忙低头道:“儿媳不敢。”
谢崇礼忽然停下了脚步,“不敢也该想的差不多了吧?”
沈芳年咽了口水,带着微喘,答道:“儿媳觉得,您……您从前在坤宁宫当差,昨夜、昨夜儿子娶亲,您一定是有何感触,所以……所以才来故地,不为别的,只为……只为……”
她绞尽脑汁也不知道怎么用一个精确的形容词来形容谢崇礼这种古怪的行为。因为正常人也不会因为看到儿子娶亲就去前任上司的家门口站半天都不动。她已经隐隐察觉了一些隐情,可是只是猜测,为了身家性命,也不敢再深想。
谢崇礼对她的窘迫毫不在意,反而问道:“你说,她知道我站在外边儿这么久吗?”
沈芳年当然知道“她”指的就是坤宁宫里的那位,只得老实答道:“连儿媳在宫外都能知道,她……当然知道。”
“可是我并没进去,我们也没有相见。”
沈芳年将头低得更低了,心想,在宫里说这些,饶你是九千岁吧,这要是让皇上知道可还好啊?
“儿媳觉得……不相见也不是坏处,反而是在为对方挂心,否则,您也不会这么久都不曾亲临过坤宁宫了,不是吗?”其实她真的不知道谢崇礼是许久没有踏足坤宁宫,还是其实夜夜都去呢?不过是凭借他今日的行为推测一番,冒险这样说罢了。
“嗯……”谢崇礼的声音转了个调儿,眼看两个婢女跟了上来,又开始继续走。
沈芳年刚刚深吸口气,抬脚准备继续,就见一个硕大的碧绿扳指朝自己眼前飞来,吓得她赶紧双手抓住。
谢崇礼道:“替我赏给那个臭小子了。仔细这点儿,这可是当年内库里的东西。”
沈芳年被谢崇礼搞得似懂非懂,接着扳指,只得道:“那儿媳便替夫君谢过了。”
就这么从东华门出了宫。
谢昉在宫门外牵马等候,看见义父风风火火的走出来,身后是勉强跟着的妻子。
“义父……”他刚上前行礼,便被谢崇礼无情的打了一下后脑。谢崇礼上马,谢昉便和沈芳年乘车。
“累不累?”他搂着她的肩,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有些心疼。
“还好。”她可是曾经能靠跑出城的人,若不是现在还有些腰疼,这点路程难不倒她的。
谢昉叹了口气,“义父向来便有些怪脾气,不知今日怎么偏就发作了。”
沈芳年却若有所思,这可不是偏偏今日发作的坏脾气吧……不过看谢崇礼的样子,急于在出宫的路上就敲打她,明显不想和谢昉谈论这件事,那么她还是老老实实听话为好。
她甜甜笑着,举起那个扳指:“看,我帮你讨来的赏赐,还不谢谢我。”
谢昉接过这个扳指,哭笑不得,告诉她:“义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一般碰过的,便随手赏人了……”
回到了家,谢崇礼表情依然阴沉,坐在了正堂上,终于准备饮沈芳年的一杯媳妇茶。
她端着茶杯,抬头望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谢昉,得到了他鼓励的眼神之后,缓缓跪在了团垫之上。“义父,请您饮茶。”
谢崇礼倒没有为难她,很快的接过了茶杯,小饮一口,便算作了认可。他公务缠身,上午发痴已经误了半日,勉强陪他们吃了一次午饭,算是享受了一次天伦之乐,便又匆匆离去。
虽然今日起得不早,但是一通折腾下来,沈芳年表示自己不得不午休了。
房门一关,谢昉搂过新婚妻子一同小憩。
好不容易腰缓过来了,她的小腿又开始因上午一阵疾步而酸胀起来。谢昉帮她揉捏着缓解,力道正合适,她闭着双眼发出一丝轻/吟。
“嗯……谢大人,想不到你推拿手法这么好。哎,当初走在沙漠里,每天都是腰酸背痛腿抽筋的,你怎么也不帮我捏捏?”
谢昉手上加重了力道,低声道:“我那时候捏你?你还不一拳把我打飞了?”
她娇哼一声,自己哪有他说得那么蛮横!
睡醒了午觉,谢昉又带她在宅子内四处转转,一路上见到的奴仆都低眉顺眼的向她行礼,叫一声少夫人。
又绕到了他们的院子,谢昉道:“这宅子其实没什么可逛的,反正快要去南京,我已经叫人帮我看定了一处宅子,到时候我们到了,还要娘子你来带我转一转才是。”
“什么意思?”她不甚明白,为何南京的宅子还要她来带着转,只为那一声“娘子”便又红了耳朵。
谢昉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她,并没有戳破这个谜底。
她撇撇嘴,便去看看廊上摆着的那盆红梅,这时庞英进来,在谢昉近处低声说了什么,她没有听清。
谢昉冷笑一声,低沉的声音中带了十成的怒气:“让他给我滚,今日我刚刚娶亲,他便来门前添堵?”
庞英也感受到了压力,赶忙挪动脚步准备出门传话。
谢昉又补充了一句,“他若真有心赔罪,叫他明日去衙门负荆请罪吧!”
“是谁惹你生气了?”沈芳年惊讶,起身问道。
谢昉讶异了怒火,对她笑了笑,倒是没有瞒她,“许甫。”
“许甫?”她更加吃惊,“他又做了什么事了?现在在门外?”
谢昉拉过她的手,挑开帘子将她带至温暖的屋内,这才道:“其实不想今日就给你添堵,谁知道他自己找上门来了。”
“横竖都是要添堵,也不在意是今日还是明日了?”她倒无所谓。
谢昉说了,她才知道,原来那日在怀王府果真有人偷听他们讲话,还肆意散布出去,又是许甫的一个妾室。沈芳年骤然无语,这许甫养的究竟是一帮小妾还是犯罪团伙?
谢昉查阅了那日进入过王府内宅的人,很快便找到了这个存心报复的妾室,他倒也没雷厉风行的便去抓人,只是敲打了许甫一番。想来许甫早已投靠谢崇礼多时,也不知道自己的后院又有人闯祸了,一头雾水,直到近日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今天便急急忙忙来了门口。
“外头的风言风语刚刚平息了一些,他便往门口一站,是想如何?”
沈芳年猜想许甫并不是有意招惹人的目光,只是着实害怕了,可他确实也没有挑个好时机,再次触到了谢大人的怒点。
“明日一早我要回衙门处理点事情,若他还来,你别理会。”
出嫁的第一日,沈芳年便是这样度过的,有缱绻的甜蜜,还有同谢掌印交锋的惊心动魄,从宫中回来,体验了一下平静温馨,最后还有许甫来吹一曲插曲,实在是非常多姿多彩了。
☆、衙门送饭
翌日,沈芳年从睡梦中醒来时,枕畔已经没有了谢昉的身影。
昨晚她着实疲倦了,谢昉自然也没有强求,她可能阖上眼睛没多久便睡着了,一觉睡到了现在。
她坐起身来,低声呼唤秋瑶。
秋瑶便进来帮她打水梳洗,一面道:“小姐,你睡得可真香,别人家的媳妇,可都要服侍自己的夫君梳洗才是呢。”
沈芳年确实有些愧意,自己嫁过来两日,一天也没早起操持过什么,但也不愿同这个小丫头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道:“你这丫头,才来了两日便知道替夫家说话了?”
“奴婢是帮理不帮亲罢了。”秋瑶低声道,“其实奴婢当然希望您天天不干活啦!”
秋瑶帮她洗脸匀面,既然只是在家便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淡妆素裹。刚刚忙活完,银绫就端了早餐来,顺便带来一个令人为难的消息,许甫又来了,这次说要求见少夫人。
沈芳年听了,顿时便撂下了筷子。昨日她还有些同情这个老匹夫被自己得小妾坑了,今日他竟然敢来求见自己?这是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所以求见谢昉不成,便打算从自己下手吗?那他可真是想错了。
“小姐,息怒……”秋瑶见她极力忍着的怒火,赶忙劝,自家小姐的暴脾气上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芳年当然不会对银绫发火,只是温婉笑道:“着人去告诉许大人,我不见外客。”
用过早饭,才听到许甫悻悻离开的消息,秋瑶劝道:“小姐,您消消气儿,明日便是归宁之期了,您今日不如多准备准备?”
这倒提醒了她,出嫁三日便是归宁之期,女儿和女婿是要带礼物回门的,昨夜谢昉同她说过,礼物已经准备好,让她今日再过一次目的,险些就给忘了。
于是她同秋瑶一同看了看明日准备带回去的礼物,左不过是些文房用品、绫罗绸缎,也不必在这上找什么新奇,已经足够了。还要包两个红包给弟弟妹妹,这也是简单,她们也没花多长时间便已经打点妥当。
日上中天了,谢昉还没有回来,看看时辰恐怕是不会回家用午饭了吧……
手上又没有事情做,谢昉又不在家,沈芳年托腮想了好久,渐渐无聊起来。
“秋瑶,去找个食盒,我们去给谢大人送饭吧!”她还不愿承认是想去见夫君,补充道,“免得你说我成天不干活。”
马车停在了北镇抚司衙门门口,秋瑶先挑帘一望,哂道:“哎呦,这衙门口,可还真热闹啊。”
沈芳年闻言才将帘子挑开一条小缝去看,果然外面人有不少,眼睛都盯着对面,对面还有一辆马车,车前站着一个人,道貌岸然的模样,不是许甫又是谁呢?
秋瑶指给她看:“小姐,你仔细看,那许大人挡着的身后,还带着一个女人那,啧啧啧,怎么这么狼狈?”
许甫身后有一个女子,只着中衣,双手被绑,一张娇媚的脸庞在寒风中花容失色。这便是那个妾室吧?
沈芳年看着这滑稽的两人,不曾言语。秋瑶先下了车去里面找谢大人,沈芳年一个人在马车中心情略有些复杂。她是很生气这个乱嚼舌根的女人与自己素未相识却要毁自己名声,况且比起自己,谢昉的怒火更甚。可是,如今这个女人被许甫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羞辱,沈芳年也不免动了一些恻隐之心。
正想着,有人敲了敲车厢,“芳年,下来吧。”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一阵欣喜,赶忙推开车门,在谢昉的搀扶下缓步下了车。
谢昉的眼神中自然是充满惊喜,扶着她的手臂问:“你怎么来了?”
“没事,不过是在家中也是闲着无事。”她和婉的笑着,摇了摇头,一对步摇也跟着来回晃动。才不会告诉你是因为想你了呢。
大庭广众的,也不能将妻子就这么抱进怀里,他只是笑了笑,道:“进去吧。”
他们二人在这边含情脉脉,许甫看了却是刺眼的很,自己堂堂朝廷命官,为了前途在这里绑了妾室赔罪,你谢昉在里面不见也就罢了,出来了照样置若罔闻?那我叫你你总该答应了吧?“谢大人,我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您有时间见尊夫人,没时间见我吗?”
那边围观着许甫的人让他一提醒,又分了神来看这边。
“谢昉?他身边的就是沈尚书的女儿?”
“不是女儿,是侄女!亏得是个侄女,否则沈尚书估计要气死了。”
“那这许大人究竟是怎么得罪他们了?”
“听说就是他家人随意编排谢大人同沈姑娘有私,才闹到这么大的。”
“那终究不也成婚了么,两个人看上去还挺般配的,许大人这是坏心办好事儿呀。”
“行了行了,咱们若不想像那女人一样被绑在这里,还是少议论吧。”
人们仿佛被瞬间点醒,一窝蜂的开始向远离谢昉的方向散去。
谢昉带着沈芳年进去,途径许甫身边才缓缓道:“许大人想不明白吗?相较于你,我自然是更想见我夫人啊。”
沈芳年淡淡道:“菜凉了便不好吃了,还是请许大人再多等一会儿吧。”
许甫的脸变成了绛紫色,身后的妾室本来还在嘤嘤哭泣,此时却突然狰狞起来,厉声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害死我姐姐,如今还怕我说吗?!老爷,你不是时常在家中说阉贼当道,国之不幸吗?老爷,你怎可对我如此绝情……”
沈芳年心中一惊,又很快沉默下来,果然有的人就是不值得同情。
谢昉还没来得及说话,许甫倒吓得不行,心想这该死的女人,自己要死了,竟还不忘拉他下水。
“许大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吧?”谢昉冷冷道,“你的妾室,今日所说的话都已经被记下来了,做完事了,可以进来想想如何对九千岁陈情吧。”
沈芳年微微颤了颤,谢昉便低头柔声对她道:“别怕,先进去。”
进了衙门的大门,便有几个百户凑过来,起哄道:“谢大人好福气呀,饭食上有新婚夫人挂心着。嫂夫人这般漂亮,还如此贤惠,真是让人眼红。”
“别废话。”谢昉被闹得心烦,凶道。
“嫂夫人,我们也没吃饭呢,可否赏个光一起啊?”
沈芳年没有在意,大方道:“好啊,反正从家中带的就多。”
“不好!吃你们自己的去。”谢昉拉着她便走,丝毫没打算将他们的二人时光分给这帮不懂得看人脸色的手下。
被直接拽到了他自己的办公之处,沈芳年还是嘱咐秋瑶,去拨出一些菜肴给他的同僚送去。同时鄙视了一下谢昉,这么不懂得搞好同事关系的人,也不知是怎么混到现在的。
“许甫是什么时候到的这儿?”她摆好了碗筷,同他一起坐下,随口问道。
谢昉提到这个人便头疼,“不知道,瞅瞅这还有一堆事,哪有闲心管他。”
桌子边上的确摆了一摞文书,她好奇问道:“你还有这么多事情没处理完?那究竟何时才能启程去南京?”
谢昉却道:“急什么,现下时节尚且有些冷,等到三月份再走也不迟。”
她担忧道:“不是我急,而是你本就已经误了两个月了,再耽误下去,若是叫陛下怪罪下来怎么办?”
谢昉喝了口汤,笑道:“不必担心,南京那地方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那边的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人手本就够用,不会因为缺了我就不行的,不差这一时半会。”
“唔……”她还打算说什么,被他喂了一口饭菜噎住了嘴。
吃饱喝足后,她乖觉的准备收拾碗筷,却被谢昉按住了肩膀。“别忙了,我去。”
他回来后,又一心伏案整理文书,没同她说话,也没叫她走,反倒叫她局促起来。
她兜兜转转,转到他椅子后面,小心翼翼地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低声喃喃道:“谢大人,公务还要多久才能处理完呀?”
“已经快完了。我只是在整理往日遗留下来的卷宗,本就打算半日便回去的。”谢昉耐心的帮她解释。
“那,你就可以回家了是不是?”她又问道。
谢昉叹了口气,他也想回家,怎奈外面还站着个门神,明明是来赔礼道歉,还拽得像二五八万似的。他收拾完手里的东西,转头对她道:“我该去见见那位许大人了,你在这里等我,我要在昭狱里面见他。”
沈芳年听话的放开了他,一时间心里矛盾,虽然不希望闹得太凶伤人性命,但是眼见他是为自己出气,怎好驳了他的意。
见她那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谢昉便知道她又在纠结,直接对她道:“放心,不会害及性命,义父的意思,将许甫贬到崖州去,再也不会回朝了。好歹妹妹尚在宫中,我们也不能太为非作歹了给她惹事。”
“喔。那,你快去吧。”她被戳穿了心事,有些羞赧,觉得自己一不小心又将他联系到杀人不眨眼的模样了。看来这许甫,中途反水,如今连阉党都嫌弃他,仕途是到头了。
谢昉叹了口气,又探过来抱了她一下,“芳年,我们既为夫妻,更何况还是生死之交,你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不必在心中百转千回,嗯?”
她乖乖点了点头,他才安心离开,专心“敲打”那许甫去了。
不出半个时辰,谢昉便回来,忙完了事,招呼她一起乘车回家。
“许甫这种人,外强中干,其实最好掌控。他那多嘴的妾室,今后都不会有机会再乱嚼舌根了。”怕吓到她,他也只能这么委婉的说了。
她许久不言,他便继续道:“好在今后去了南京,便不会再与此人有交集。”
“嗯……”她心中忽然偷笑,南京没有个许大人,只是现在有了个周大人……不知道你可否会喜欢。
谢昉丝毫未觉,还在问她:“明日便要归宁了,回去帮你挑穿哪件衣服吧?”
“好啊。”她顺便问道:“明日又要见我二叔和姑姑,夫君怕不怕?”
“不怕。”谢昉胸有成竹,“我带刀去,壮胆。”
☆、归宁
拐过这个街角,马车便要到了尚书府的大门了。
从一刻钟之前,谢昉便开始进行一项重复的工作,轻轻拍着依靠在他肩膀上的妻子的侧脸,还要轻声呼唤:“芳年,醒醒。”
眼看没有多少路程,沈芳年还未清醒过来,他不得不使一些别的方法了。
沈芳年尚在梦中,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时而被捏挤,时而被揉搓,实在扰人,好在这会儿终于又清净下来,抓紧再睡一会儿。可她怎么会感受到自己的耳垂温热,两排牙齿试探着一咬——
她被迫骤然惊醒,娇啼一声赶忙将那始作俑者推开。
“醒了?”谢昉被她推得撞到了车厢壁上,倒也没有生气,反倒擦了擦唇角,一脸玩味的表情盯着她。
沈芳年觉得自己被叫醒的方式太过独特,到现在心脏还在砰砰跳。她悻悻地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湿漉漉的耳垂,那感觉有点像被狗舔过一样。
她憋了好久,终于憋出一句,“你这禽兽!”
“有这么困吗?”谢昉斜倚着车厢壁,提示道:“马上就到尚书府了,还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还不是怪你!”她看着他这样子,着实生气,抬脚便踹了过去。他光想着隔了一夜她的不适是恢复了,怎么不想想今天还要一大早起来回娘家?
谢昉也有些面上过不去,赶忙干咳掩饰心虚,掸了掸衣角上被踹出来的尘土,才又欺身上前,不怀好意。“是是是,怪我,可后来是谁偏要把腿缠到我的腰上的?”
“住口!”
沈芳年恼羞成怒的样子真可怕,若不是恰好行到了尚书府门口,马车停下了,他恐怕今日就要被划画脸了。
下了车,又是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妇模样,他们携手并肩,秋瑶和银绫在他们身后拎着各色礼物。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远远的瞧着,便把盼了姐姐三天的沈芳灵激动得不行。
“二叔,二婶,姑姑,我回来了。”沈芳年神清气爽,笑意盈盈的先一步进了正堂,只是行了家常礼节,便赶紧为谢昉让地。让你欺负我,现在有人能收拾你,来之前她已经再三确认,没给他带刀了。
一屋子的人,纷纷左右看,左边看看不停捋着胡子的沈老爷,右边看看神色凝重的新姑爷,这两个人今日不会在这里打起来吧?
看着沈尚书这一脸恨不得将他手刃当场的神情,谢昉不禁咽了口口水,还是先给沈慈行礼吧。“小婿拜见姑母。”
沈慈倒是没有为难他,毕竟早就已经为难过好几回了不是么,和敛着笑意点了点头,便指了指她身边的沈泰夫妇,示意他别想躲过去。
谢昉便又转过身子,面向了沈泰和袁氏二人,“小婿,拜见二叔、二婶。”
“好好,快请起吧。”袁夫人倒是随和,也不在意什么,还想起身去搀扶一把,却被沈泰一声咳震住了。
沈泰不发话,谢昉也不得动,一屋子的静如止水。
最终,还是沈芳年看不下去了,她看二叔这老顽固是三天没被自己气,便浑身难受了。她低声叫道:“二叔,二叔!”
沈泰转头,看见这顽劣不恭的侄女,果然出嫁了还是这样死性不改,看她那神情便知道自己若是不再让谢昉起来,便又要对他出言不逊了?当着新女婿的面,当着女儿儿子的面,当着夫人和妹妹的面,若她真敢顶撞自己,自己的老脸往哪搁?!
“起来吧。”沈泰举重若轻,为了面子忍下了这口气。
袁夫人赶忙道:“宏儿,芳灵!过来见过你们姐夫。”
沈芳灵同沈宏便乖乖的从后面绕了出来。
“姐夫。”沈宏规矩而端正的行礼,收到了一份红包,只是微微一笑,表示了感谢。
“姐夫好!”沈芳灵倒是兴奋不已。谢昉自大进了这府门,终于收到了一份热烈欢迎,心里终于舒坦了些,赶忙塞给这小丫头一个大红包。
“芳年,你过来。”沈泰拿着架子,偏要她过来。
沈芳年不情愿的磨蹭到二叔身边,却听见他缓缓道:“时辰还早,你们先去城外一趟。”
“去城外干什么?”她以为二叔又要为难人,疑惑的问道。
“你傻呀?去你爹娘的坟前看看,我可是没脸去跟他们说你的婚事,你自己去吧!”沈泰指着她的脑门。
她恍然大悟,二叔虽然说得不好听,但是意思却是不错的,再过一阵她便要去南京了,清明时节肯定没机会再来拜祭了。
“可是,我们没有准备香烛纸钱。”谢昉提醒道。
“哎呀,你二叔他一早便让人准备好了。”袁夫人瞥了浑身不自在的沈泰一眼,低声对侄女和侄女婿道,“他想去,可自己不好去的,快些去吧,等你们回家吃饭啊!”
再次领略了沈尚书的威势,在去城外的马车上,谢昉幽幽道:“你二叔真可怕,不过感觉他也有些怕你。”言下之意,娘子,你挺可怕的。
沈芳年却没察觉出他的想法,叹了口气,道:“哎,我二叔这个人啊,真的是死要面子……”
“死要面子活受罪嘛。”谢昉接着她的话道,“你说过多少遍了。”
“不过,他今日也没把你叉出去呀,我觉得他已经很给我面子了。”
沈氏夫妇的墓地坐落在城外一处毫不起眼的竹林内。当初沈老太太去世,沈辟忙于公务没能回南京老家给母亲守孝,故而一直心怀愧疚,命家人在自己同夫人过世后不必大费周章扶灵回南京祖坟,只在京郊寻一清净处便可。
走到了沈氏夫妇合葬墓前,沈芳年眉宇间浮现出淡淡的哀愁。
她转身对他道:“夫君,请你先离远一点好吗?我想单独同我爹娘待一会儿。”
“好,有什么事叫我。”谢昉点点头,将香烛帮她摆好,火信搁到她手上,便离开了。
她一个人对着坟茔伫立良久,这才深吸一口气,熟练地开始清理那上面新生出的杂草。
“爹,娘,我又来打扰你们了。”她点燃了蜡烛,淡淡笑道,“你们一定很惊讶,这次竟然是二叔让我来的呢。”
“是因为今日是女儿的归宁之日。”她有些紧张的补充道。
“为什么今日会归宁呢,就是因为,女儿嫁人了。”
“至于嫁的是谁呢……这个……”明明面对二叔还能挥斥方遒,可面对自己已经入土的父母,她却胆小起来,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娶我的那个人样样都很好,只是……他是谢崇礼的义子。”
她说完这句,停了好长一段时间,似乎在留给泉下有知的父母一点时间反应。过了好久,林子中连声鸟叫都没有,她才继续道,“嗯……我知道,他和你们为我设想的人选有一点点不一样,但是呢,反正原来那个王彻已经死了,不对不对……是反正……反正……”
她一个人跪在墓前,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说辞,更何况能说服父母。
谢昉虽然走远,却依然能听到这寂静之林中的动静,等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走了回去。
“反正我会对你好,不就行了?”谢昉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沈芳年转头,赶忙拉住他的手:“对,你来,快跪下!”
“我本想好好同他们好好夸夸你,再让你过来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对他求援,“可是实在是词穷……要不,你自己来?”
谢昉无奈,只是帮她烧些纸钱,低声劝慰道:“不必夸了,沈大人和夫人若在天有灵,定然已经了然于心,何必你费口舌?”
“嗯……”她的紧张局促被一句话轻易抚慰,这才从方才的魔怔中走了出来,同他一起烧纸钱。
谢昉帮她继续道:“岳父岳母大人,小婿即将带芳年去南京,到时候我们便可远离朝堂纷争。”
“嗯,对,爹娘,你们不是一直都想回祖宅吗?这次芳年可以代你们回去看看了。”她鼻头发酸,继续道,“只是到了南京,恐怕不能像现在这样时时来祭拜你们了,不过女儿肯定会心头挂念着,你们的冥诞忌日,女儿定会遥望拜祭……”
爹娘走得早,沈芳年每每来到爹娘坟前都会如此絮絮叨叨,忍不住将平日道不出的事统统说给他们听。又说了好一阵话,谢昉见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怕她待久了会着凉,这才劝着离开了。
“今日真是见识到你的另一面了,原来在父母面前的芳年是这样的。”马车上,谢昉搂着她,有些哭笑不得。
“这样怎么了?是不是成亲三日,你便已经嫌弃我了?”她皱着眉头,又将眼泪鼻涕招呼到他的衣服上。
“不敢,不敢。”谢昉低头看着怀中的她,别家少女还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她便只能面对一个孤寂的封土堆诉说委屈心事,对父母的想念。或许不是沈大人夫妇去得早,如今养出的女儿或许会多些娇甜糯软吧?
谢昉想了想,那样的沈姑娘他应该也会爱上,可是现在这个倔强坚韧的沈姑娘却更值得自己倾力爱护……
马车缓缓从郊外又驶回了尚书府,已经平复了情绪的沈芳年同谢昉一起再次进门,等待他们的便是家人的欢声笑语和丰盛的午饭和晚宴。
☆、启程南京
天色大黑下来后,这顿归宁宴终于吃完,他们登车回到了自己的家。
虽然谢崇礼又没有回来,可家中仍有点点灯光迎接,着实让人见了心中发暖。
沈芳年饭间饮了几杯酒,此时又有些微醺了。由着谢昉搀扶,二人缓缓走进了院子。
“哎,谢大人,你说……义父他,每夜不住在这里,都住在哪里呢?”她是有些上头了,思绪又飘了起来。
谢昉帮她褪下了外衣,一面道:“我怎么知道他住在哪里?大约是宿在司礼监,或者京西那处更华丽的外宅吧。”
沈芳年心里忽然促狭的想,会不会是在坤宁宫呢?
“怎么?平白的又担心起他老人家来?放心吧,他可不会苦着自己的。”谢昉不知道她想的什么,只当她是酒后胡言乱语。
她的艰难的抬着眼睛自己来卸妆洗脸,一面辩解道:“不是呀,我是想……家中长辈总不回来,我……我身为儿妇,总无处表现我的贤惠啊。”
“是么?”谢昉挑了挑眉毛,道,“既然夫人这么迫切希望表现贤惠,倒也不必非要长辈,不如先在为夫身上试试?”
“怎么,试试?”她凑了过来,洗掉妆粉的脸颊由内而外的透出酒晕,发际有几缕洗脸时不小心沾湿的发丝粘成了弯弯曲曲的线条伸进了她的里衣。
“嗯……帮我更衣。”他想了想,便选了个最简单的。却丝毫没想到自己明明刚才还帮她更了衣,现在这顶多算是礼尚往来,哪里算的上是她贤惠。
沈芳年弯腰先帮他解腰带,又在伸手在他肋下摸索着找系带,灯光本就昏暗,她又眼神迷离,找着找着便随便一倚,迷糊睡过去。
趁着还剩一点意识,她纤指一伸,“扶我,扶我去睡……”
谢昉叹了口气,他还能说什么呢?可能自己天生就没有娶到贤妻的命!
接下来的近一个月里,他们体验了什么叫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谢府内充满了阴阳调和的气息。
虽然谢昉早就同她讲过去南京之事不急,可这样日复一日的无所事事耗下去,一日午睡起,她看着谢昉那闲散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又问了起来。
“夫君,你真的不用再去衙门了?”她醒得早,刚刚去重新梳了头,才回到榻边,看着刚刚睡醒的他问道。
谢昉伸了个懒腰,丝毫没有起床的打算,“事情都交接完了,还去做什么?”
“那你打算何时启程去南京呢?我也好着手准备……”
谢昉长叹了口气,抚过她的脸颊,问道:“芳年,你知不知道南京锦衣卫的日常工作都有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他刚刚睡醒,眼睛湿漉漉的,仰视着她,竟有些像小狗乞怜的模样。
“南京的锦衣卫衙门,还有五城兵马司,日常的工作便是,安排火甲打更鼓、收取租赁廨舍的租金,再有便是抓抓扒手之类的。这样的职务,晚一个月去和晚半年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沈芳年傻了一阵,忽然从床上起身,便要走。
谢昉拽着她的手腕,“去哪儿?”
沈芳年回头道:“我现在就去面见圣上,让他将你留在京城。”她是知道南京都是闲职,可是却不知道是这样一种闲法。
“别啊,快回来。”谢昉拉着她不撒手,直直将她拽了回来,才笑着搂到怀里劝道,“天子说下的圣旨,岂是能轻易追回的?”
“可是……”她皱眉,“你又不喜欢,便不要去,不要为了我而委屈自己……”
“谁说我不喜欢了?”谢昉赶忙找补,“其实体察民情也是很有意思的,只是我近来待懒了,不想着急去而已。”
沈芳年对他投以怀疑的目光。
“真的,你若想走,我们明日便可以走。”谢昉抱紧怀里这块宝贝不放手,生怕她以为自己要留在京城便离自己而去,“那不如等三月十九你过了生辰我们再走,没有几天了。”
“嗯……”她答应下来,可一想到要他为自己放弃这么许多,心里却还总是有些难受。
不过世事却不是常常向人本已设定好的方向发展的。谢昉没能如愿帮沈芳年在京城庆祝生辰,沈芳年也没能为谢昉自责太久。
因为那日他们谈话的隔天,南京便出了一件大事,消息传到了京城,朝野震动,当日代理执政的太子便下了口谕,让谢昉抓紧时间去南京赴任,无比捉拿罪大恶极的盗窃者,才好解决这件事,安定臣民之心。
南京太/祖皇陵被盗了。
这次是太子口谕,谢昉便再也没了拖延的理由,而且听说了有这么一桩骇人听闻的案件即将要由自己主导侦破,竟还有些摩拳擦掌的兴奋。
沈芳年张罗着又是一通收拾,加上他们起居日用细软,还有财帛金银、自己的嫁妆等物,加在一起整整码了十五车。
沈芳年拜别了叔婶姑姑,谢昉辞别义父,三月初十,准备启程。
三月初已是春意盎然,而且他们要一路南下,自然是越来越暖。动身的那一日,沈芳年换下了厚重的冬装,已经穿了湖水绿的衣裙。
正准备踏上马车,谢昉牵马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夫人,这便是我之前同你说过,要随我一同去南京的同僚。”
由于谢昉上一个月的懒得出家门,连这几个人都没机会介绍给她,如今只能在临行前如此仓促了。
沈芳年抬眼望去,都是一些年纪不过十六七的半大少年,一脸青涩,想来也是刚刚在锦衣卫任职不久,竟然能甘愿追随谢昉,也是离奇。唯有两个年纪稍长,看上去有些成算,应该和那些年轻人不是一拨。
“这便是内人。”谢昉又向那些少年介绍。
武官百户们纷纷同她行礼,她也深揖回礼。
一个机灵的嘿嘿笑道:”谢夫人不必多礼,谢大人说我们是同僚,那是抬举了,其实自我们几个进了衙门,一直是他带我们入门,就像师傅一样,如此说来,我们还该称呼您为师娘才是。“
“是,师娘好!”
“这……”沈芳年傻了眼,自己怎么突然就涨了辈分?她只好转头向谢昉求救。
“你们这帮兔崽子,不许瞎叫!去前边上马等我!”谢大人开心又有点不开心,平白把爱妻就叫老了。
轰走了这帮兔崽子,谢昉清了清嗓子,又重新介绍那二位,“芳年,这二位也是同僚赵大人,郑大人,我们向来交好,不过去了南京便在兵部做事。”
沈芳年了然,便再次落落行礼,“妾见过二位大人。”
知道谢昉还有话和夫人说,二位大人也很识趣:“谢夫人客气了,那我们也先行一步了。”
谢昉扶着她上了马车,一边道:“那群兔崽子说的没错,你不必对他们太客气。”
“嗯。”她点了点头。
“此行让秋瑶陪你,我须同他们一起。今日估摸着会宿在涿州,到了驿站我再来找你。“谢昉有些不情愿,虽然比起坐车里闷着,谢大人是更喜欢骑马,但是比起和一群臭男人骑马,他更愿意在马车里抱着夫人。
“嗯。”沈芳年没看出他的憋屈,乖巧道,“你快去吧,再磨蹭下去,天黑都到不了驿站了。”
谢昉嘴角绷得微微向下,不情不愿,飞速的揽过她的肩膀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这才下了马车。
他一步一步走向了马,心中却想着,这一路上,必然有圆自己心中所想的机会!
车队出了城门,上了官道,一路南下。
两京之间的官道主要有三条,他们走的是河间府到彭城再到凤阳的这段,第一日走得顺利,傍晚便宿在了涿州驿。
赵、郑二位大人也是携家带口,妻室都是安静的妇道人家,坐了一日马车马车皆是腰酸背痛,郑夫人还带着个襁褓婴儿更是辛苦。同沈芳年简单的互相见过礼,一同用了晚饭便各自回房歇息。
沈芳年虽然稍微比她们好点儿,一日下来却也不是不累,回到了房间简单的梳洗,也没等到谢昉回来,便已经沉沉睡去。
第二日,谢昉负责叫醒她,又开始赶路。
因为身负皇命,一行人赶路速度不慢,第三日傍晚便到了河间府。
河间府素有“京南第一府”之美誉,人杰地灵,物产丰富,交通连接南北,驿站也比之前那些小地方的舒适许多。
一如前几日,女眷们吃过晚饭各自安歇,沈芳年睡后也不知谢昉是何时回来的,也未曾在意。
只是翌日继续出发,半途歇息,沈芳年同二位夫人一同下车乘凉时,却听到了令她瞠目结舌的消息。
“哎,郑夫人,谢夫人,听说他们昨夜又去喝花酒了?”
喝花酒?还“又”???
☆、学骑马
赵夫人状若平常,似是随口问道:“哎,郑夫人,谢夫人,听说他们昨夜又去喝花酒了?”
沈芳年一时咋舌,愣在当场,就听到抱娃的郑夫人抱怨道:“可不是嘛,我们家那位直喝到二更才回来呢。”
“我家赵大人昨夜回来时都醉得很了,我还起来扶着他吐了两次!”
“哎,不就是这到了河间府的大地方,几个人一凑便又忍不住寻欢作乐了?”
“只是他们通宵达旦的玩乐,转天还要赶路,我是怕我们老赵身体吃不消啊。”
“可不是,我们也该劝夫君节制些才是,否则累伤了身子,到时候不还是我们伺候吗?”
沈芳年看着这二位夫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稀松平常的抱怨,顺便还分享着做贤妻的心得,真的是,一句话也插不上。
正傻着眼,却被郑夫人点名:“哎,妹妹,你们谢大人昨夜何时回来的?”
“呃……”她睡得实,哪里知道谢大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倒提醒了她,今日早晨起床时,她似乎确实在谢昉的衣服上闻到了酒味。
“瞧这傻妹妹,被气着了吧?”赵夫人扶着她的肩,同郑夫人相视一笑,“也是,你们新婚不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吧?”
“男人嘛,总是逃不过这酒色之惑的,只要他不把那些东西招惹回家,咱们就该庆幸了。”
沈芳年忍着怒气,表面上和顺的微笑点头,轻声道:“两位姐姐说的对,妹妹今日是受教了。”
这一天接下来的半段旅程,谢大人有些察觉出不对了,每每他放缓了马的脚步,只为了到她的车窗前说两句话,迎接他的都是紧闭的车窗,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