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晚上,宿在德州,可能前一夜喝花酒加上赶路实在累了,连武官们这次都早早的吃过晚饭各自回房间了。
迎接赵大人和郑大人的,是妻子的欣喜和无微不至的伺候照顾。
可到了谢大人这,迎接他的却是妻子的无视。
秋瑶刚刚收拾好行李,端着箱子准备出门,碰见一头雾水的谢大人,笑得有些诡异:“啧啧啧,谢大人,长本事了啊,您自求多福吧。”
“这是怎么了?”谢昉上前问道。
沈芳年又换上了白日里同赵夫人、郑夫人学来的温和笑意,上前道:“夫君,你可回来了,今日可是累坏了吧,妾帮您更衣。”
“……”谢大人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有点傻眼的看着沈芳年饶着自己忙前忙后。
“夫君辛劳了一整天了,这驿站实在简陋,连床铺都比咱们家的窄一块,恐怕要影响夫君休息呢。”
“无妨。”谢昉真的很累,别说是窄床,就是给他两块木板也成,嗯,前提是和妻子一起睡。
“那可不行,夫君还是将就着,在这里歇下吧。”她笑得眉眼都弯了,伸手一指。他们住的是套间,外间还有一个榻,本是给婢女睡的,秋瑶却有自己的房间。
谢昉看了看这榻,刚想出声,沈芳年却已经施施然走了进去。
深夜里,谢大人在这外面的榻上辗转反侧多时,这才一拍大腿,醒过味来。
直到翌日再次上路,她也绷着脸没再理他。马车行了半日,本该停下歇脚吃饭的时间却迟迟未停,她也无所谓,反正她的马车里塞满了各种吃食。
太阳过了正中,马车一停,谢昉却上来了。
“今日辛苦些,我们恐怕要半夜才能赶到茌平,这样才能甩下剩下的人一日的路程。”
她闻言吃惊之余忘了生气。睁大眼睛问道:“为何这么赶?”
谢昉干咳了两声,“咳咳,我同他们说,我夫人不喜我同你们出去喝花酒,所以只能先行一步了。”
“你,你,你真的去喝花酒了!”沈芳年急怒攻心,当场就狠狠来了一脚。
“我没有!”谢昉为了保命,第一时间否认。
“还说没有?你方才自己都承认了!”
谢昉哭笑不得的尝试着阻止她的暴行,“我是承认喝了酒,但是,没有花。”
“怎么可能?别人都有,就你没有?”她皱眉。
谢昉实在觉得自己无辜,“是他们非要拉着我去的,说是河间府有个……地方有名,赵大人郑大人,一人搂着两个,我谁都没搂,只能喝酒了。”
“除了喝酒难道就没干别的?”她双手都被谢昉钳制着,却还是一副怀疑的模样,挑眉问道。
谢大人显然没有仔细听题,答得有点没过脑子:“没有干别的,就是看跳舞嘛。”
“跳舞好看吗?”她又问。
“不好看,一点都不好看。”谢昉摆手,一时忘记了危险,“比沙洲那些胡姬跳的差远了,那才叫腰身……”
沈芳年的手不受束缚,当下便要去拔他的刀了!
谢大人怕是有血光之灾,赶忙服软:“好了,好了,我逗你的,怎么还当真了?你若不信,去问赵大人,他那晚还嘲笑我新娶了妻子所以胆小来着。”
“……”她还是有些忿忿不平,斜眼瞥他,“你这交的都是什么狐朋狗友?”
“是,是,是,都是从前义父让我有意结交的,对官场上有助益的狐朋狗友,现在正好趁这个机会抛下他们。”把锅背到不在现场的义父身上总是机智的。
沈芳年又回过味来,“那你也不能说因为我不喜欢啊!他们定会觉得我善妒!”
“我哪会这么说?骗你的。”谢昉微微一笑,“我说皇陵被盗的案子紧急,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你骗我?你去喝花酒都不告诉我,现在还好意思骗我?”沈芳年虽然心里已经相信他不会搂着姑娘喝酒,但是嘴上依旧不饶。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谢昉扭转了局势,从守势变为将她紧紧箍在怀中,深刻的检讨自己:“每天晚上回房间时你都已经睡了,我又不忍心吵醒你,早知道你会大动肝火,那夜就吵醒你,告诉你便好了。”
谢大人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沈芳年终于缓和了语气:“那你当时打算怎么告诉我,让我不用大动肝火的让你去喝花酒?”
谢昉迟疑了片刻,笑得阴险:“我会……这样吧。”他放开了她,神色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她还天真的以为他要认真的同自己说一番道理,没想到他迅速的凑近,狠狠的咬住她的唇瓣。她一时放松了警惕,竟叫他得逞了。
“你……”她刚刚来得及说一个字,咒骂的话就全被堵在了嘴边,化作了娇软的嘤咛。
他一只手就能捏紧她两只手腕,她抬腿想要踹,却被他轻巧的闪腰躲过,反倒成了她跨坐在他身上……
他还有多余的一只手,隔着春衫肆意妄为,越来越过分。
“放开我……”眼看事情不可收拾起来,她慌张着躲藏,低声威胁,“这是马车里,外面还有人,你不要太过分了!”
“可是我想……”谢昉可怜兮兮的试图激起她的同情心,“每次晚上你都早就睡了。”
“那也不能……不能在这里……”她羞耻难当,这马车如此不隔音,外面还是熙熙攘攘的官道,若是他非要逼自己在这里做事,她只能一头撞死了。
看见她被自己欺负得唇瓣红肿,眼角沁泪,衣衫散乱,真是一副绝妙的景象,虽然谢昉鲜廉寡耻,确实很想,不过还是心生怜惜,只得转而安慰她。
“好了,好了,不答应就算了。”他闷声道,“今日要比前几天行的路更多些,你也该在车上多休息一会儿。”
“嗯……”她抽泣着,问道:“那你怎么还不出去,换秋瑶上来?”
“……”原来她一直盼着自己赶紧走啊?谢昉无奈,只得下车换人。暗自在心中憋了口气,握紧了拳头安慰自己,早晚有一日能软硬兼施劝动了她!
果然,为了和身后的大部队拉开距离,他们今日赶路赶得紧,知道夜深才赶到了茌平。
茌平驿也是个小驿站,没甚娱乐,更何况狐朋狗友也不在了,只剩下几个青涩懵懂的小徒弟,谢大人自然没可能再晚归喝花酒。只是沈芳年沾了枕头,又迅速入眠了……
接下来几天再向南走,沿路的风景愈发柔婉秀丽起来,官道旁缠绕的便是清透溪水,时而路过峻岭高耸,时而路过青青矮丘,连向来懒得挑帘的沈芳年都忍不住时而探头出来欣赏风景,殊不知自己也成了人来车往的官道上的一道风景。
“一直抻着脖子,累不累?”谢昉又骑马到了她的车窗前,毫不客气的帮她挡住了一部分艳羡目光,“何不干脆出来溜溜?”
“也好,坐了几日车,也有些烦了。”天气好,风景好,她的心情也好,于是便听从了他的建议,顺便灵机一动,“夫君,教我骑马吧?”
“当然可以。”谢昉自然乐意带着她摆脱这些肆意的眼光,于是对她笑了笑,抬手叫停了车马。
沈芳年弯腰走出了车厢,站在车上拉住他伸出的手,向前迈了一步,轻巧的跨上了马。谢昉帮她整理好了裙摆,便策马向前。
“庞英,今夜我们宿在哪里?”他们先来到了车队的最前面,谢昉问道。
庞英在马上,看到自家公子和少夫人同乘一匹马前来,也忍不住低下了头不忍直视,“今日傍晚应该到东平了。”
“好,你们先走,我和夫人会直接去驿站。”留下了这句话,谢昉轻夹马腹,便纵马离了官道,向那青山绿野踩去。
人生地不熟的,谢昉也不敢走得离官道太远,只是远到尚能望见人影车马,听不到喧闹之声,沿着官道的方向缓缓向下走。
坐在一会儿颠一下的马背上,听着马蹄哒哒的声音,加上身后有个熟悉的人肉靠垫,沈芳年三年前早已熟悉在这样的环境中昏然欲睡,如今这个惬意的午后也不例外。
学习骑马的课程还没有开始,这不上进的学生就先睡过去了。谢昉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箍紧了她的腰,防止她栽下去,同时拉了缰绳,让马走得再慢一些。
☆、过生辰
沈芳年在马上眯了一小会儿,也没有睡熟,不过再被潺潺溪水的声音唤醒时,倒是解了不少乏。
“嗯……”她抬起双手抻了抻腰,“我要下去看看。”
谢昉停了马,先行下马,再将她接住。
她已经在京城许久,上次出远门去的还是干旱缺水的西北,难得见到这样的山水宜人景色。她走到了水边,见那溪水清澈无比,忍不住蹲下身来,捧起一捧。
本来还想问问谢昉这溪水能不能尝尝,一转头却发现他们那匹马站在她上游,一个低头饮了个痛快。
她皱了皱眉,还是就洗洗手吧,不要和马在一个槽里喝水了。
三月的西南风已经暖意熏人,但是这溪水还是有些刺骨的寒冷,她借着这一点冷清醒了过来,这才站起身。
“我准备好学骑马了!”
“好,自己上马会不会?”
“太小瞧我了吧?”沈芳年志得意满,将两个袖子一挽,自己踩着马镫,轻轻松松的坐到了马鞍上,转过身来向他炫耀。
她背对着倾斜了一些的太阳,阳光在她的发丝间投下金色的影子。
谢昉却没表扬她,只是走到马身一侧,拍了拍她的腰,“腰直起来。”
她挺了挺腰,谢昉又抚过她的小腿,“腿不要太紧张,但要微微夹住马腹,脚不要伸进脚蹬太多,不然不好保持平衡。”
她都照做,谢昉这才也翻身上马,坐回了她身后。
“我有一个问题。”谢昉牵着她的手又拽上了缰绳,她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从前教淑儿骑马也是这样教的吗?”
“……”谢昉沉默了片刻,黑了脸,“没有,你还好意思问!”
她吐了吐舌头,忘了当初是自己大度的逼他们单独去学骑马了。
“缰绳不要捏太紧。”谢昉冷冷道,“让马慢慢走,不必过分控制,腿随着马的脚步微微用力就好了。”
“哦。”她小心的照做,生怕自己做的不好他就会发脾气。
谢昉甩了甩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就开始缓缓挪步。
“你来试试。”谢昉放心的将缰绳单独交给了她,脚下也放松不再控制。
她秀眉微蹙,一时间紧张起来,只能笨拙的学着他的模样试着微微用力控制马匹,却发现他说的微微用力,对她来说就是较为用力了。
好不容易让马能继续平稳的走直线,她牵着缰绳的手掌心就已经出了好多汗。她小心翼翼的转过头,问道:“怎么样嘛?”
“不错。”谢昉淡淡道。
“你还在生气啊?”她将缰绳一摔,任性起来,“你这师傅教学态度太差,我不学了!”
“这还叫差?你应该问问那几个兔崽子,平日里我是怎么待他们的。”谢昉笑出声来,重新拾起了缰绳,本来也没对这大小姐的耐性有什么过分的期许。
“那也不一样啊!”那些兔崽子也没嫁给你啊。
“是,是,我又错了。”谢昉越来越觉得自己快要没脾气了,“那你还学不学?”
“当然了,再给我好好教一遍!”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可不能半途而废。
谢昉只得又帮她悉心讲解,又小心牵马让她自己在马上尝试,眼看太阳即将要西沉,他才重新上马。
“呀,这下会不会要走夜路才能道驿站了?”她看着青山渐渐遮住太阳,担忧道。
“想不想试一次快马?”谢昉忽然提议。
她睁大了眼睛点了点头,她坐过很多次马背了,可才没试过策马狂奔的感觉。
“坐稳了,抓紧了。”谢昉嘱咐她后,扬鞭策马,马啸飞奔起来。疾驰中,她银铃般的笑声同风声一同传到他耳朵里,终于让他今日的教学有了一些收获。
“这样可还畅快?”谢昉在她耳边轻声诱惑道,“其实,有很多事情就如同骑快马一般,若是信马由缰,少些顾虑,才能体会到更多的真趣味。”
沈芳年在颠簸中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她听懂了他话中之意,不就是贼心不死吗?
他们一路飞奔,在天色大黑之前赶到了东平州的驿站,方才还在马上快活得不行的沈芳年,下马时才发觉,自己的腿好酸,腰好累……
“今天才真是该早早休息了。”谢昉也有些自责自己思虑不周,吃过晚饭帮她按摩了一阵,估计也不怎么奏效。这下真的是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他光想着逗她开心,却没想到她初学骑马,定会受些疼痛,竟然还提议一通飞奔。
果然,翌日早晨,她便觉得昨日用来骑马发力的整个双腿内侧的肉都是疼痛紧绷的,即使秋瑶已经在马车上铺了好几个软垫也没能缓解些。更可恶的是那些不明就里的下人,不想想夫人是骑马累着的,倒是偏偏往歪处想,纷纷劝谢大人路途劳顿,还是节制些吧。谢大人欲哭无泪,我还什么都没机会做啊。
接下来几日行程,她慢慢的缓了过来,偶尔也会再从马车走出来和他学骑马,不过这次知道了,要循序渐进。
出发后的第八夜,他们宿在彭城驿。第二天太阳高照时,沈芳年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睡饱了觉自然醒来。
不对,每日他们都是披着晨光便启程的,难道是她起晚了,是不是所有人都在等自己一个人?她赶忙坐起身来,呼唤谢昉。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习惯将谢昉当作秋瑶来使用了。
“醒了?怎么不多睡会?”谢昉推门进来,问道。
“怎么今日没有叫醒我?”她从被子里出来,准备起身找衣裳来穿。
谢昉拦她起床,笑道:“不急,今日我放他们半日假,下午再走。”
“这样啊,那我也已经睡够了。”睡懒觉,让下人知道了多丢人啊,她还是起床了。
谢昉拗不过她,只得道:“那你先洗脸,我去给你端吃的。”
“谢谢夫君。”她笑眯眯的由衷感谢,随后开始穿衣梳洗。出门在外,她也不那么讲究了,穿着昨日的旧衣,随手将头发一挽,用一根玉簪固定。
刚刚整理好仪表,谢昉便端着碗还冒着热气的食物来了。
“这是啥?”她好奇,这一路晨起都是随便吃两口就上路了,哪有这汤汤水水的。
“长寿面。”谢昉小心端至了桌子上,将筷子交到了她手上。
连日奔波,她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他当初还说在京城过完生日再走,如今竟然还想着,她心中一软,被热气熏了眼睛。
谢昉继续道:“彭城已经是南直隶的地界,当地人不好吃面食,这碗面是我特意嘱咐厨房做的,或许不太好吃,凑合尝尝吧。”
她红了眼眶,拿着筷子也忍不住钻进了他怀里,“肯定会很好吃的。”
谢昉轻轻抚着她的背,笑道:“那就快吃吧,放久了就肯定不好吃了。”
顺理成章的将她揽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谢昉看着她将寿面吃得津津有味,完事擦了擦嘴,心满意足的靠在他的怀中。
谢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家娘子简直太好取悦了,不过是一碗面条便高兴,还没见到寿礼呢。”
“还有寿礼啊?”既然知道有,那她肯定要问一问,“寿礼呢?”
“寿礼……太重了,没搬来。”谢昉用高鼻梁蹭了蹭她的鼻尖,“寿礼在南京等你。”
“不会是……很多金银珠宝吧?”她想了想,觉得这很像是谢昉的行事作风。
谢昉却没有回答她,“到时候你便知道了。大概还要走五六日,我们就能到南京。”
“嗯嗯。”她颇为期待的点了点头。
“芳年还记得儿时在南京生活的情形吗?说给我听好不好?”他轻声要求。
“当然记得了。”她怎么会忘记儿时的美好记忆,她在他怀里娓娓道来,同祖母、父母、叔叔、姑姑都生活在祖宅中,她依稀记得宅中有一颗她一个人抱不过来的银杏树,父亲总是笑着说这树是宝贝,几次母亲觉得太遮挡阳光,想要命人砍去,都被父亲阻止了。
她本该住在父母院子的东厢房中,但是她却总爱让已经订了亲还没出阁的姑姑带着睡,母亲说了好几次都未果。那个时候,姑姑就总会给她讲书上看到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
后来又长大了些,婶婶生了个小妹妹芳灵,她们便成了最好的玩伴,加上和她一般年纪的秋瑶,三个女孩子总喜欢在小芳年的房间中一起玩,一起说悄悄话,偏偏不带同龄的男孩子沈宏一起。为了这,男孩子宏儿可是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后来姑姑出嫁了,她舍不得,便将姑姑看过的书都留在自己房间的梳妆台前,时而翻翻,躺在床上也能瞧的到。
再后来,祖母病逝,父亲和叔父都被召入京城,这座自幼陪伴她成长的宅子也就被卖给了别人。
她在讲起儿时生活的时候,脸上洋溢的都是怀念的光泽,让谢昉忍不住亲了亲。随后他对她柔声道:“你很快就能回到故乡了。”
☆、小马车
休息了半日时间,过了个仓促而温馨动人的生辰,他们继续启程。
余下的路程不太远了,人马稍作休整后也重新积蓄起了精力,继续南下。过了彭城驿,又走了四天,今夜应该宿在距离南京已经只剩一日路程的采石驿了。
暮春时节,江南已是山花烂漫,开始有些潮热。沈芳年和秋瑶坐在马车上开始用上团扇了,一面扇风一面开始商量到了南京后的事情。
正说得开心,忽然马车一停,本该在前面骑马的谢昉却上来了。
“你怎么上来了?”她摇着扇子,惊奇道。
谢昉神色还算镇定,至少行动上看上去有些焦急,“芳年,跟我去后面车上看看。”
“后面怎么了?”后面不就都是装盛箱笼的小马车吗,有什么好看的?
谢昉拉着她的手便要下车,一面道:“好像有辆车上掉了什么东西下去,去看看是你的嫁妆不是?”
“啊?”她这才上心起来,由着他拉着自己向后走,车队都停了下来,只看他们两个人动作。
“就是这辆。”谢昉指了指眼前这辆马车,便率先站了上去,“快上来。”
沈芳年总觉得他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这马车比她坐的那辆窄小不少,一个人进去都觉得周转不便,她有点不太想上去。
“快点,所有人都在等着我们呢。”谢昉向她伸出了手,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倒像她不懂事了。
她只得扭扭捏捏的提起裙摆,牵着他的手上了车,走进了狭小的车厢。
“丢了啥?”这小马车上连让人站着直起腰的高度都没有,她弯着腰,打开了一个有一个箱子查看,到最后也没发现丢了什么。
她艰难的在这逼仄的环境中转了个身,疑问的看向谢昉,却发现他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太一样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她终于醒过味来,一小步一小步的后退着,对他摇头。
“至于说这么多个不行吗?”谢昉一步步逼近她,一面轻声细语的哄骗,“芳年,小声一点说话,不然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你……你还知道会被外面的人听见啊?”她哭笑不得,实在无路可退,脚底一绊就摔坐在了那被货物占了一半位置的座位上。
“所以才要小点声啊。”谢昉蹲在了她面前,双手覆在她的膝上,传过来的温度让她阵阵冒汗。
谢昉抬头,几乎是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恳切中带了魅惑,“自打启程以来,十几日都没有过了。”
她低着头,迟迟不曾说话,谢昉这些天来时刻给她做的心理建设在同她的羞耻心天人交战。
见她纠结的攥着轻纱裙摆,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谢昉决定,不再耽误时间了,让她在过程中慢慢想吧。
车厢狭小还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本来就没有预留下两个人的位置。谢昉努力的挤到她身边,将她托到了自己的腿上。
她连挣扎都不敢动作太大,生怕让外面的人察觉出什么,只能一直低声道:“不行,不行,不行……说是找东西进来的,一会不出去,他们肯定会起疑的!”
“唔,那简单。”谢昉手上没停,只是高声喊了一嗓子:“庞英!出发吧!我和夫人还得再找一会儿东西,别耽误了时间!”
马车很快就动了起来,她还要做垂死挣扎:“你的徒弟都在外面骑马,难道你不怕他们听见了今后嘲笑你吗?”
谢昉又对外貌喊道:“范羽!你们几个,快些走,早道驿站休息!”
“是,师傅!”
她双手捂着脸,除了跳车,恐怕再也没有机会拒绝他了。
外面是莺飞草长,里面是朦胧潮热;外面是万物复苏,里面是春意盎然。
谢昉开始发掘她就如同发掘深埋的宝藏,沈芳年招架不住,情至浓时,为了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呻/吟,一不小心就在他的脖子上留下抓痕。
小马车时常颠簸,他们一起随之浮沉……
庞英也不知道究竟丢了什么东西,要大人和夫人找这么久还找不到,生怕是因为自己的疏忽造成了损失,直到到达夜宿处都一直惴惴不安的。
“公子,丢的东西……找到了吗?”众人都进了驿站了,小马车的门还紧闭着,庞英不得不上前询问。
谢昉推开了车门,庞英咧嘴一笑:“公子,您怎么找东西找的都挂彩啦?”
“不小心被刮了一下。”谢昉面不改色,“这没你的事,去驿站里准备吧。”
庞英得令转身要走,却听到身后一声惊呼,转身看见少夫人下车后身子一歪,若没被谢昉扶着,险些摔倒。
“少夫人,您没事吧?”庞英真的很无辜,他只是尽到一个管事的责任而已,为什么公子要瞪自己?
“没,没事……”沈芳年开口,声音有些哑,“方才在车上不小心让箱子砸了脚一下,不碍事的。”
“哦,那小的先走一步了。”庞英觉得有些奇怪,找个东西,怎么找得像打仗似的……
终于完成了夙愿,谢昉开始神清气爽起来。他们一路以来经历的都是平常天气,偏偏即将到达南京的前一夜,在采石驿站赶上了一场雨。
即将到达目的地,赶路人纷纷放松了些精神,就着雨声睡得实。可或许就是老天爷看不惯他们安逸舒适,偏要给他们找点惊险刺激。
沈芳年忙碌了一下午,夜里正睡得香甜,就听到外面有人一阵猛敲门。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她尚且迷茫,谢昉已经睁开眼睛,对门外来报信的人问:“什么事?”
“遭贼了!”
谢昉猛然清醒,对门外人道:“知道了,我马上出去。”
窗子外头雨声依旧不小,她躺在夹被中,皱眉呢喃着:“好吵……出了什么事?”
“没事,你专心睡。”谢昉小心的从妻子枕下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又在她的脸颊留下一吻,这才起身穿衣,提刀出去了。
他们的货物都放在驿站一楼的的房间内,谢昉和庞英赶到时,负责看守的人被迷药熏晕过去,早已睡得像死猪一样。
驿站官员也被从睡梦中进行,如今提着盏灯赶忙告罪:“谢大人,小人该死……该死……明知近来治安不好,还没有让人多加防范!”
谢昉倒没发火儿,只是问:“丢了什么东西?”
“丢了个没甚用处的小漆盒。”庞英身负总理一切的重任,对着屋里的东西都如数家珍,丢了什么也能迅速发现,“贵重物品都在二楼我那里看着,倒是没事。这盒子本来是咱们从京城带出来装食物的,如今没用了,谁知道竟还有人偷。”
谢昉那几个徒弟也闻声赶来,此时面面相觑。
这倒有些奇怪了,偷个没用的破木头盒子?
谢昉眯起眼睛,蹲下身来借着烛光查看贼人在地上留下的雨水痕迹,一边问道:“近来怎么治安不好了?”
“恕小人直言,整个南直隶的治安都差的很,不然也不会出了皇陵被盗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了……”
谢昉查看那水渍,忽然发现,刚刚还干涸的一块地方,忽然多处了一个雨点。
那个贼就在房梁上!谢昉飞快拿过驿官手中的灯,向上一挑,怒道:“滚下来!”
黑衣人身形飞快,从房梁上直接跳到了窗口,破窗而逃。
谢昉暗骂了一句,被这小贼惹恼,一时冲动之下今日誓要捉到他才算完。
“师傅!”看着跳窗进入雨中追去的谢昉,同样身为锦衣卫,那几个少年人也不能闲着,只能跟了出去。
跳窗出去,深夜中又在下雨,谢昉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看到前面有个在晃动的身影。
他二话不说就拔刀飞身向前,不顾雨水打湿了衣衫头发。贼人身形轻巧,脚尖点地跑得飞快,谢昉也不是吃素的,一路穷追不舍,虽然不熟悉这黑暗中的地形,却也能飞速临时反应,将贼人直逼到了死角。
黑衣人蒙着面,一双眼睛狡猾无比的笑,谢昉与他对峙,二人都喘息了一阵,后面几个人赶了来,纷纷拔刀将那贼人围住。
“你是何人?”谢昉抬起刀锋,冷声问道。
那个人声音平常,“想不到新到任的谢大人名不虚传,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也能追得这样紧。”
他从怀中掏出那小盒子,掷了过去,趁谢昉接住的电光火石之间,飞身上房,飞速跑走了。
“这么稀罕,还给您便是了,到了南京还要小心点儿,今日爷爷我随便取了个破盒子,明日指不定看上您府上的什么奇珍异宝喽!”
“大胆毛贼,你若还敢再来,看我范羽不将你大卸八块!”
临走还留下如此挑衅之语,谢昉接过盒子,在雨中细细想着他说的话,总感觉这事蹊跷的很。
“大人,看来这贼是南京的。”范羽道,“走这么远的路,就来偷个木头盒子,还还回来了,真是奇怪。”
谢昉却恍然大悟,这不是调虎离山之计还是什么?
雨越下越大,他的心中却着起了火,都来不及同这几个少年说,便飞快转身向来时的方向跑去,动作间徒留衣摆上的水珠四处飞溅。
他还留沈芳年一个人在房间中,如果真是调虎离山,那么这个毛贼的同伙一定方才就蛰伏在驿站附近伺机而动。庞英此时应该只会专心在库房守着货物,恐怕不会仔细留意房间中的动静,他冲出来得还是太冲动了,此时才会为她的安危如此心急如焚……
☆、白玉簪子
半个时辰之前,沈芳年虽然隐约也听到说有贼,但谢昉叫她继续睡,她便相信他能处理好一个小贼,依旧睡得很安稳。
但是睡着睡着,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这雨声向来是在窗外,为何现在的“滴答”之声离自己如此近的距离?
沈芳年终于警醒的睁开眼睛,黑暗中,似乎有点动静。她凝眸一看,有一个黑衣女子站在妆镜前,黑暗中看不清镜子中那个人的模样。
一个响雷劈来,闪电瞬间照亮了房间内,那女子发现了原本熟睡的沈芳年现在的探看,举着匕首转身瞪着她。沈芳年看清了她的容貌,素净的一张娃娃脸,表情却是十足凶狠,二者结合顿时生出了诡异的一种美。
沈芳年紧张至极,只得临场发挥,见那妆台前摆了一条黑色面纱,想来是这女贼摘下的,于是便道:“姑娘可是想照镜子?点灯照得更清楚。”
那女子没有说话,长眉动了动,似乎在品味她的话里的意思。
见她没有恼羞成怒的来拿匕首刺自己,沈芳年继续道:“需要我帮姑娘点灯吗?”
她还是没说话,沈芳年不敢动。过了许久,她低声凶道:“快点!”
原来她一直在等着呢?沈芳年无奈,冒着生命危险,缓慢的下了床,拿着火引走到她近前,点燃了妆台上的一盏灯。
黑衣女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沈芳年,眼神仿佛野兽盯着猎物。灯亮起来,沈芳年被她的眼神激得一颤,却依然大胆问道:“不是要照镜子吗?”她想,自己现在所能做的,就是拖延一下,讨好一下,叫这女子不要伤及自己性命便好。
黑衣女子转过身来,看着镜中的自己,还有身边的沈芳年,同样都是不施粉黛,自己面目凶狠可怖,那个武官的眷属却柔和昳丽,对比之下,不忍直视。她的思考方式便是这样简单,想到这里就恼怒起来,低头看到桌上有一个细长的物件,便抓了起来仔细看。
这和她平日用来束发的木簪好像是一个功能,但是却触手生温,通透滑润,摸起来,看起来都好看多了,就好像身边这个女人一样。
“这根簪子是羊脂玉的,姑娘喜欢吗?我可以送给你。”沈芳年急于讨好,可是慷慨的很。
黑衣女子小心摩挲着那光滑的簪体,半天吐出一句:“中看不中用。”
“不会的,我帮你戴上你试试看呀?”沈芳年说完,见她又没说话,便知道她是想要的,于是伸手帮她将原本的木簪取下,重新将半湿半干的长发挽成一个简单又婉约的螺髻,帮她戴上了玉簪。她瞬间觉得自己和这女贼的关系变成了闺中密友一般。
“好看,我便拿走了。”黑衣女子干脆利落,偷还要通知她一下,随后飞快的戴好了自己的黑色面纱,准备跑走。
“站住!”
沈芳年正庆幸自己用一根簪子躲过一劫,却听到谢昉这么会找时间的浑身湿透出现在了门口,用刀指向这黑衣女子,浑身散发杀气。
“夫君!”沈芳年情绪复杂,不知道该惊该喜。
“你们究竟是何人?竟如此大胆!”谢昉呵斥着那女子,一步步逼近。
那女子倒是答的直爽:“我们就是大人想抓的人,今夜不过是下个请帖罢了,请你到了南京,去我们的住处看看。”
谢昉又问:“你们的住处在哪?”
“禁宫!”那女子说完这两个字,便飞身欲跑,又忽然发现什么
“差点忘了,你看到了我的脸!”她转身丢出几枚镖,直接朝沈芳年飞来。
谢昉大惊之下,用刀身挡掉两枚,剩下一枚够不着,无暇思考之下,便只能用自己的手臂去挡。眼看那女子要飞出窗外,他也礼尚外来,捡起那两枚暗器就扔了出去。
女贼闷哼一声,终究逃命要紧,同头发上那枚白玉簪子,一同消失在了雨夜中。
沈芳年这才回过神来,焦急为他查看伤情,“谢昉,你的手……”
飞镖钉入肌理,血水和雨水正顺着他的手指向下滴。
“无妨,别怕。”谢昉拥她入怀,“吓着你了吧?”
“我没事。”她虽然还心有余悸,但还是挣脱开了他,披上外衣便走了出去,“我去叫人给你准备热水,去叫大夫。”
“夜深了,外面还下雨,别白费功夫了。”谢昉拦住她,“准备热水和纱布,你帮我简单包一下吧。”
“好。”
他在雨中疾行了不短时间,浑身上下都已经湿透了,手上还受了伤不方便,只能由她服侍着入浴,洗掉这一身的雨水泥泞。
沈芳年这时也顾不上害羞了,反正扒/光他的衣服帮他包扎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她穿着中衣挽着袖子,坐在浴盆外面,先帮他包扎手上的伤口,然后才站起来,帮他将湿透的头发散开清洗。
“她是何时进来的?”谢昉难得被伺候一回,体会到了当大爷的舒适,暂时忘记了手上的疼痛。
“不知道,我惊醒的时候,她已经来了一会儿了。”
“她偷走了跟簪子,之前那人偷了个木头盒子。”谢昉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头疼。
“她说是你想抓的人?意思是说他们就是偷盗皇陵的人?”她皱眉,来来回回的帮他擦洗,“那今夜这是闹得哪一出呢……”
“猜不透,本以为他们既然调虎离山,必定还有后招,可后来的这个女人,却更古怪。”谢昉仰头闭眼。
“是啊,在你回来之前,她和我试戴簪子时还很融洽,她没打算伤我的。而且她看上去虽然凶,性子却很单纯,竟然会对你自报家门?”她认真的思考着,不知不觉将挽起的袖口都沾湿了。
“不自量力,妄想着对我敲山震虎么?”谢昉冷哼一声,却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攥住了她的一只袖口,“想告诉我,他们想偷什么都偷得,他们敢藏匿在南京早已荒废的禁宫中,让我知难而退?”
他用力一拽,她一个踉跄便从背后贴近了他的背,中衣也被扯掉了大半。
“你,你这是做什么?”她恼怒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只是在水面上激起个小水花儿。
“生气。”谢昉闷声道,“气得肝疼,给我揉揉。”
“肝不长这吧?”她气哼哼的戳穿他的谎言,可是没办法,谁叫他刚刚才又替自己挡了一次血光之灾呢。
后来,他又哼哼唧唧的嫌她在浴桶外面不方便,而且衣裳都湿了半截了,容易着凉,三下两下将她哄骗了进来。
反正这夜也快尽了,发生了这么多事,睡也再难睡着。她本想干脆借着这桶水洗过也好,就算作晨起的梳洗了。可惜,她想的终究是太简单了……
还有一个白天的路程就能到南京了。庞英昨夜就没回来过,一直同几个锦衣卫少年冒雨在驿站周围寻找贼人的踪迹,可惜,当然是未果。
今日一大早回来向谢昉请罪,谢昉淡淡道:“对方有备而来,一时找不到没关系,到了南京再收拾也不迟。”
这最后一日的路程,谢昉手受了伤,又担心沈芳年的安危,便陪同她一起坐车。
因为前一夜的两个贼,本来兴致勃勃的车队今日走着泥泞的道路显得有些颓丧。沈芳年一夜没有睡好,眼睛下面都出了一层青色,一整天在车上都没有精神,一直倚着谢昉打盹浅眠。
还没到傍晚,天光大亮之时,他们终于入了南京城门,时候还早,路上有不少行人,纷纷对这常常的车队表达惊奇。
谢昉终于叫醒了沈芳年,告诉她,已经到了。沈芳年这才来了精神,挑帘望去,看到走得这条街道商户林立,行人如织,虽然是陌生的景色却还透着儿时的熟悉气息。她终于有些开心起来,为他一一介绍,这些店铺都是做什么买卖的。
又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他们真正到达了目的地。
谢昉对她道:“还不快下去看看我们住在哪里?”
她走下了马车,抬头望去,一个宅门,门上布满了岁月风霜的痕迹,上面还没有来得及挂匾额。一左一右有一对石狮子,石料光滑,显然已经立在这里许久了。一阵奇异的感觉忽然刺中她的心,这里……她是这么的熟悉。
“小姐,这是咱们沈家的祖宅啊!”秋瑶的一句惊叹唤醒了她。
她惊讶的去摸了摸那门,那石狮子,转头用询问的眼光看向谢昉。
谢昉走上前来,将一枚长条的钥匙交到她手中,笑道:“你的生辰礼物。”
她仍旧不可置信,来回的看着,谢昉继续解释道:“从前听你提起过祖宅卖了出去,我便想着横竖都要来南京,不如将你的旧日居所买下来,住得还舒坦些。照着你描述的这处位置寻访来,还真叫我给买到手了。看你的神情,我应该是没买错吧?”
她赶忙摇了摇头,道:“没错,就是这里。”
“那娘子,还不上前去开门?这么多东西等着往里搬呢。”
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的仆婢都在忍着笑意等她,她赶忙捏紧了钥匙,走到了那大门前。
“咔哒”一声,锁匙相配,应声而开,她双手用力,推开了那“吱呀”声响的大门。
这是她儿时记忆的所在,也是她未来幸福的所在。
☆、接风宴
沈氏祖宅当年被卖给了一位富商。当年富商刚刚来南京落脚做生意,后来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走南闯北,倒是不在南京久住了,否则也不会将这宅子卖给谢昉。
房契地契刚刚到手,谢昉便已经悄悄派了人来南京,仔细收拾打扫了一通,如今到了,只须将他们带来的家用物什摆放各处,归集整理好,便可以拎包袱入住了。
沈芳年吩咐人赶紧去城里请一位靠谱的大夫来,谢昉的手伤需要上药重新包扎。包扎好后,手上有伤的谢大人便安然躺在太师椅上悠闲等待,此时沈芳年看着众人忙前忙后的收拾,倒是兴奋的帮着忙,从下午收拾到天擦黑,厨房便已经升起了炊烟,可以开饭了。
他们从京城带了一位厨娘,所以今夜吃到的还是北方口味的晚饭。
“明日叫庞英去外面寻几个手艺好的本地厨师来,让你重新尝尝家乡菜的味道。”谢昉一面用完好的那只手帮她夹菜,一面问道,“你从前可有爱吃哪家酒楼饭馆的菜?可以去请他们家的厨师。”
沈芳年闻言有些许汗颜,觉得谢昉真是越来越小题大做了,便推拒道:“那时候我还小,哪里还记得哪家酒楼的菜好吃?夫君已经为了我买了宅子,还是别再这些小事上费心了。”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受了这份大礼,有些受之有愧的心虚?”谢昉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一整个下午她都是眼眶红红的。
“嗯……你为我做得越多,我就会越紧张啊。”她放下了碗筷,皱眉道,“知道你们家钱有的是,可是……”
谢昉也放下了筷子碗筷,笑道:“谁说都是为你?这宅子我也要住,这当地的美味我也想尝,不行吗?”
“那也别太招摇了,尤其是现在不是还有贼人盯上了咱们吗?”她担心道。
“放心,找个厨子,能有多招摇?”谢昉宽慰着她,又道:“至于这宅子嘛,就算不买这间也定要买别家的,总不能去住那年久失修的官家廨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