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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星菇 当前章节:148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30

她这才被说服,点了点头,自从思宗迁都以来,虽然南京官员依旧会被分到廨舍用来居住,可由于缺少专门维护,那些房屋都已经几乎成了断壁残垣,怎能住人呢。

刚好吃完了晚饭,庞英忽然来传信,说明日晚上,南京守备大人和兵部的官员要在重宝门酒楼宴请他们夫妻,为他们接风洗尘。

这倒是不出意料,自从迁都以来,南京城内唯一留有较多实权的便是南京守备和南京兵部。这次皇陵被盗,想来他们也很焦心吧。

搬家后的第一晚,沈芳年睡得很香,一觉直睡到了翌日天光大亮,谢昉已经先去官署衙门报到,她便在家继续整理行李。

到了下午,她便开始发愁,晚上赴宴要穿些什么呢?

在北京,官中女眷的一切衣饰都要严格按照礼部规定的等级来,丝毫不得僭越,衣裳的料子花样也少。

但是南京却不同了,这里虽然也是一京,却是实实在在的天高皇帝远,况且近几十年来,江南地区商业发展,富甲一方的商人们不能在身份上高人一等,便在吃穿用度上找回优越,由此带来的便是一股衣着服饰上的奢靡风气。

沈芳年身为随丈夫从京城而来的官眷,若是按照京城的规矩来穿,自然也是没人敢指摘什么的,但难免会被在心里嘲笑一番。若是初次见面便按照南京的奢靡穿法,又恐怕让人觉得浮夸轻薄。

她决定,还是折中一下,在秋瑶的帮忙下,挑选了一件银白色襕裙穿在内,外着衣领衬有几枚珍珠的春意桃花薄绢褙子,月华色的十幅画裙,又戴了一对飞凤振翅的小巧步摇,这才算是准备好了衣饰。

刚刚穿戴整齐,谢昉就这么适时的回来了,对她上下打量,点头道:“很好看,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便出发吧。”

“这么早?太阳还没下山呢!”沈芳年不解,说好的吃晚饭,这是要赶着去吃下午的加餐吗?

谢昉却道:“为夫在南京初来乍到,夫人也该尽地主之谊,借这个机会带我四处转转才是。”

她推辞不过,只得早早同他一起上了马车,先向热闹的市集走去。

她望向窗外,下午人虽不多了,但市集上依旧热闹。

“这便是有名的十二廊了。”她只给他看,笑道,“你看这里每日卖的都是鲜花、团扇、手帕、香蜡等物,铺户都将商品摆在外面,五颜六色的,是不是十分好看?”

“嗯,看来南京的百工造业发展得很好,卖些小玩意儿,也能养活一家。”谢昉道。

马车又路过了南市街,仍旧是各种商品应有尽有,还有卖丝绸、铜锡器的,刻书行,热闹得不行。

谢大人感叹道:“不愧是江南富庶之地,难怪五城兵马司一年到头就忙着收税收租。”

但是,马车转到城东时,却比方才冷清了不少。

这里是禁宫所在,禁宫附近,官署林立,禁宫以北的太平门一带,是为建国初年修建的一排排廨舍,曾经这里居住着掌握晖朝大半权利的百官,如今,只剩下颓坯失修的断壁残垣。

“连禁宫都被贼人占据了,更何况是这破败的廨舍呢。”沈芳年叹了口气,走到这里,又到了傍晚,她总觉得有一种走入日暮之城的感觉。

“今日我已经拨了人,将禁宫内先好好搜一遍了。锦衣卫办事的衙门便在那里。”谢昉指给她看,官署中不起眼的一处,“以后有事就来这里找我。”

“我才不去了。”沈芳年翻了个白眼,哪有谁家的夫人会天天去官署衙门啊?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这才向着重宝门赴宴。

当年太/祖皇帝在位时,南京各处一共修建了十六处高基重檐的酒楼,重宝门这家便是其中之一。

到了酒楼门口,谢昉先下了车,又将自己夫人扶了下来,抬头发现,酒楼门口已经有人在恭候了。谢昉和对面那人四目相对,纷纷愣在当场,谁也没说话。

沈芳年起初正低头专心整理自己的裙摆,见谢昉不动,好奇问道:“怎么不走?”

谢昉从牙缝里说出了三个字,对面那为他们准备为他们接风洗尘的人的名字:“周、白、卿……”

沈芳年抬头一看,不就是国子监祭酒家那温润如玉的周公子又是谁呢?哎呀,她本想在快到南京时委婉的告诉他周白卿也在南京的事情的,只是出了太多事情,她一忙就给忘了……

周白卿倒是先反应过来,面色平静,规矩的行礼道:“谢大人,谢夫人,在下南京兵部车驾司郎中周白卿,已经代守备大人和尚书恭候二位多时了。”

谢昉同样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并及时制止了准备作揖行礼的沈芳年。

“二位快些上去吧,在下还要再稍等下赵大人、郑大人。”

谢昉拽过沈芳年的手腕,拉着她上楼。她提着裙摆追赶他的脚步,一时间有些狼狈,委屈道:“夫君,我手疼……”

谢昉猛然回头,对她恶狠狠的低声道:“你早知道他在这里了是不是?”

\"我……“她赶忙摇了摇头,又不得不点了点头。她确实不知道今日的接风宴会有周白卿啊,但是她确实知道周白卿在南京兵部做事……

眼看就要到了二楼,估计进去之后就会见到南京守备,她这死心眼的夫君还黑着一张脸,她只得拉着他劝道:”人家周公子不知道你要来南京时,就已经动身赴任了。再说了人家在南京又碍着你什么事儿了?“

谢昉一言不发,气鼓鼓的瞪着她。

“瞪我干什么?我说的你心里其实都明白吧?不过在这借个由头跟我耍脾气是不是?”她也有些生气了,这人,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不讲道理。

“我没有……”谢昉觉得自己也有点儿委屈。

“没有就好,那我们上去吧。“她帮他抻了抻衣袖,又温柔起来,”你手上还有伤呢,一会儿还是要少饮酒,知道吗?”

“嗯……”

谢昉被训的服服帖帖的,他们这才继续上楼,走进了雅间,守备大人已经在其中等候了。

南京守备,历来由功勋大臣的后裔担任,现任南京守备是开国功臣誉国公邢家的重孙邢高禹,年三十五,武将世家出身,眉宇间俱是正直,一身的英武之气,身边站着守备夫人,三十许人,虽然生得普通,穿着倒是大气华贵。

除了兵部尚书,此人也算是半个顶头上司,谢昉收起了方才的不大开心,向邢高禹行礼。

“属下拜见邢大人。”

“谢大人一路从京城赶来,着实辛苦了。今日是我私宴大家,不必拘礼。“虽然邢高禹不苟言笑,但说起话来倒还和气。

沈芳年又与守备夫人行了礼,二人客套寒暄了一阵,才纷纷落座。

等了不一会儿,周白卿便同另外几位客人一同上来了。那雅间深处还有一桌被纱帘隔开的圆桌,守备夫人给了各位夫人一个眼神,示意她们去那桌单独吃。

“诸位,我介绍一下,这位周大人也是刚到南京不久,现在是在兵部车驾司任郎中。白卿,这赵大人、郑大人今后也是在兵部,大家都是同僚,一起尽心做事。来,我们共饮一杯。”女眷纷纷落座时,听到了外面一时间觥筹交错。

邢高禹一拍脑门,笑道:“哦,白卿,忘记给你介绍一位,这位也是京城来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谢昉谢大人。“

沈芳年脚下一滑,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

☆、女贼阮阮

“哦,白卿,忘记给你介绍一位,这位也是京城来的,锦衣卫指挥佥事,谢昉谢大人。“

周白卿仿佛已经从方才在门口遇见他们的怔忡中走了出来,此时温文尔雅的举杯:“邢大人不必费心介绍了,我同谢大人嘛,早在京城便已相识了。“

”哦?你们二人?竟然认识?真是令人意外。“赵大人闻言笑道。这周白卿翩翩公子,怎么会和谢昉这太监的儿子认识?

谢昉倒也一改方才的一脸铁青,大方举杯,道:“没错。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本是国子监中文质彬彬的周公子,怎么忽然就到南京兵部来了?”

“说来话长了,前一阵不才写了一卷关于治理海匪的策论,侥幸得了太子殿下青眼,又恰逢江东一代海匪之患愈演愈烈,殿下便派我前来了。”周白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

虽然推杯换盏之间,都是好言好语的聊着,但是在座的几个人也感受到了这两个人的阴阳怪气儿,赶忙将话题岔开,不让他们两个再对话了。

沈芳年微微松了口气,转过头就听到邢夫人笑道:“谢夫人,不必在意他们说话,咱们吃自己的便是。”

“喔……”她对在座的各位都笑了笑,表达自己的歉意,“各位姐姐见谅,芳年还从未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一时间太紧张了。”

“谢夫人哪里是紧张了,明明是还在新婚燕尔,舍不得把眼神离开夫君罢了。”赵夫人掩唇取笑她,顿时除了她以外的其他女人都笑作一团。

沈芳年无奈的笑,心想,我那是怕他给我丢人罢了!

“几位妹妹,都是从京城来的吧?到了这里可还习惯吗?”邢夫人既然身为主宾,自然要负责引导饭桌上的话题。

赵夫人和郑夫人都是今日刚刚抵达南京城,可能刚到了住处一会儿便又马不停蹄的跟着夫君前来赴宴,自然看上去有些匆忙,此时纷纷笑得勉强,“南京是人杰地灵之地,只是妾从未来过南方,尚未习惯这里的气候。”

“是呀,这里竟有如此多商户,真是新鲜得很那。”郑夫人笑道,“我看芳年妹妹倒是气色好得很,想来提前来了一日,适应了不少吧?”

沈芳年浅笑,道:“妹妹其实祖籍便在南京,所以便适应得好些。其实南京水系颇丰,最为养人的,二位姐姐适应了这里的潮湿气候之后,便知晓其中的好处了。”

“是啊,我也是北京人,当初随我家公子初到南京时,可是着实水土不服了一番,可在这住了两年,竟渐渐觉得不敷粉,皮肤竟也水润起来了呢!”邢夫人对这个话题做了很好的总结,几个女眷终于靠着这话题熟络了起来,吃饭也吃得不那么尴尬。

沈芳年虽然被赵夫人奚落一通,可还是不得不立起一只耳朵听一听外间他们都在说什么呢。

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谢昉和周白卿在互相敬酒,谁也不让谁歇一会儿。

邢高禹见了觉得这二人的互灌劲头,恐怕在京城不是真正的知己好友,恐怕就是世仇。

“谢佥事,听说你这手伤是在采石驿的时候,被贼人所伤?”邢高禹问道。

周白卿已经双颊通红,醉得晕晕乎乎,心想,这是哪位艺高人胆大的贼竟然将谢昉都伤了,简直是……苍天有眼啊!等等,等等,他不太清晰的头脑忽然想到一个人,将她与谢昉的受伤联系起来,难道……是她?!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不正常,要知道谢昉的眼睛可贼着了。

“没错。”谢昉早忘了之前只喝一杯的承诺,如今也已经五迷三道,开始信口开河,“守备大人不必……为属下操心,这伤了我的贼人也受了我两下,恐怕活不长了。”

邢高禹叹了口气,起身道:“哎,自打迁都北京后,这南京城便疏于管理了,如今虽然富庶,却匪患横行,这次朝廷派诸位前来,便是想决心改善现状。我邢某先为南京百姓,谢过诸位了。”

众人赶忙起身回敬,“请邢大人放心!此次定要将那贼寇赶尽杀绝!还南京百姓一片安平!”

“好,明日一早,我会同你们一起,走一次禁宫。”

周白卿和谢昉都是双眼迷离,对视一眼,心想,我都喝成这样了,你现在才说明日要去禁宫捉贼?”

到了酉末时分,又下起雨来,武官们都喝了个尽兴。

马车上,醉酒了的谢大人竭尽全力对着妻子求拥抱求抚/摸,沈芳年却板着一张脸无动于衷。

“不过是不小心多喝了几杯,还不是叫那位周大人灌的,夫人可不能生我的气。”醉酒了的谢大人也变得有些难缠起来。

沈芳年都被气笑了,“我在里面看不清,又不是聋了,明明是你死拉着人家周公子喝个没完,竟然还敢告黑状。”

“那也得,他乐意,和我喝啊,真是不自量力。”谢昉撇嘴道。

“幼稚死了。”沈芳年嫌弃道,“回去先灌你一缸醒酒汤,不然明日宿醉未醒,看你怎么去捉贼。”

别人都是带着自己的夫人回了家,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只有周白卿走得有些淡淡凄凉了。醉酒的感觉着实难受,更难受的是,回到住处,他不能休息,还要去审人。

他来了南京后,没有像寻常官员一样自购住宅,而是谨遵皇后姑妈的旨意,不可太过张扬,只是择了一处离皇城根附近,还算修葺完好的廨舍居住,身边所带的也不过是一个自幼照顾他起居的老管事而已。

他歪歪斜斜的走着,推开木门而入,宋伯便迎了上来:“公子,您回来了?您喝醉了?老奴为您准备了醒酒汤,已经放在屋里了。”

“不麻烦您了,宋伯。”周白卿眼神发拧,摆了摆手,“您去……休息吧。”

“好、好……”宋伯点了点头,又道,“那个女子,还在伙房中……”

“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这间廨舍还是建国初兴建的,那时候官府财力不足,一切崇简,对官员更是要求清廉,廨舍自然也修得简单。

坐北朝南的是正屋,东边厢房,西边伙房。周白卿二话不说便脚下拌蒜推门进了伙房。

夜雨中,湿气入侵,还是有些冷的。灶台边的角落里有一团黑影,被周白卿推门的声音吓到了,轻轻颤了颤。

“你到底是谁?”周白卿一步步逼近,平日里向来随和的他,酒后发起脾气来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黑影子不说话,把头又缩了缩,埋到了自己的肩膀里。

“前夜在采石驿夜闯驿站的是你吧?”周白卿蹲下来,努力凑近她,压低声音显得有气势一些,却因为脚下拌蒜而向前一倾,鼻子撞上了她的胳膊,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是你夜闯驿站,偷了沈姑娘的簪子,伤了谢昉的手,对不对?”周白卿继续问道。

昨天下午,宋伯便发现家里伙房竟然多了个黑影子,惊奇的叫公子来看。周白卿问什么,她始终埋着头一言不发,如今南京世道不好,凭她这一身黑衣和身上受的伤,就该将她送至官府才对。可周白卿见了她头上那白玉簪子时却又心软起来,他认得那根簪子,或许她是沈姑娘的朋友?

他好心好意的去找了外伤药品和包扎用的布条,剪刀和热水,留给她自己给自己包扎好,希望等她伤愈或许会自行离开,可是今夜他知道这女子竟然是个女贼,便再也不能镇定了。

他是官,家里窝藏了一个匪,如果他此时不是头脑不清醒,就应该立刻把她扔出去才对。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道,“再不说就把你扔出去。”虽然他不会真的这么做。

那女子终于开口了,说话的声音却细小:“阮。”

“阮什么?”

“阮……阮。”她一字一顿的说,细微的动作间,肩膀便又渗出血来。

“哎……”周白卿叹了口气,自己就是个少爷的身子劳累的命,刚才应酬被灌了一通不说,回家还得帮个女贼包扎。他拽过了阮阮的手腕起身,她本就因失血而虚弱,被突然一拽,几乎半个身子都倚到了他身上。

阮阮倒真是挺软的,还从没有离女孩子这样近过的周公子想到。

“跟我来。”

周白卿带着阮阮从阴冷的伙房走出来,走进了明亮温暖的正屋。

屋内有热水,周白卿好不容易用迷离醉眼找到了剪刀和剩下的布条,撸起自己的袖子,准备帮她重新包扎伤口。

“阮,阮阮,你坐过来,把上衣脱了。”

一个醉醺醺的人拿着剪刀,虽然身为女贼,阮阮也有些怕了,没有听话上前,反倒捂着肩膀后退了一步。

“不来就把你扔出去。”周白卿又开始信口开河了,“知不知道现在满城布防,就为了抓你?”

女贼虽然身负武艺,但是只有一根筋,信了他的话,乖乖坐了过来,脱掉了黑衣,露出一片布着一些新旧伤痕的雪背。

最新的一处,便是肩头那夜被谢昉甩出的飞镖钉出的伤口,被雨水泡了一夜,又没有经过好好的包扎,如今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周白卿勉力帮阮阮收拾好了伤口,终究还是觉得自己现在力有不逮,恐怕也不能包扎的很好,想着明日还是要请个大夫来才好。

她的背白得像一块寒玉,他的手却因酒的缘故而滚烫着。他喉结滚动,有一种想要贴上这块寒玉给自己降温的冲动。

阮阮没给他过多遐想的时间,飞快的又裹上了自己的黑衣,仅留一张充满警觉的巴掌脸在外,就像一只小猫头鹰。

“为何要偷?”周白卿将那碗已经放凉了的醒酒汤一饮而尽。热,他还是热。

“不偷挨打没饭吃。”

“我是问你,为何要偷她的发簪!”周白卿心想,这样一个笨贼,为了一根玉簪便受了这么重的伤,真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

“不是我偷的!是谢夫人送给我的!”阮阮难得语气中带了点感情,努力为自己辩解着。

周白卿被火气烧得难受,没了往日待人的随和,飞快的抽出了她发上的那枚发簪“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你说谎!”

玉钗应声而断,阮阮简单束起的发髻被扯开来,长发坠下。

“我没有。”阮阮看着周白卿手里的玉簪,如今竟巧劲断成了两断,不禁皱眉难过,恶狠狠的瞪着他。

周白卿也没想到,这玉簪怎么这么易折?他捏着那两段断钗,看见女孩子的眼眶红了,他局促起来,他可是谦谦君子,怎么能弄哭女孩子呢?

“对不住,不小心弄断了,别哭行吗?”周白卿觉得自己曾经的好口才在烈酒的作用下正在渐渐消逝。

他抓住那双冰冷的手,以为自己要进行动人的安慰,摇了摇头却发现自己只是想摸了降温而已。

“阮阮,你怎么这么冷?”

“失血过多。”

“你的手很软。”

“……”阮阮不想再理这个毁坏了自己的宝贝还一直在吃豆腐的人,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不许动,不然……”周白卿打了个酒嗝。

“把我扔出去?”

“对,对。”

“哦……”阮阮软软的声音响起,“你喜欢谢夫人是不是?”

“咳……咳咳咳……”周白卿没有喝水却还是被呛到,咳了两声却被阮阮迅速抽出了手捂住了他的嘴。

“有人在你的屋顶上。”阮阮警觉的竖起耳朵,抬头看了看上面,面露担忧,凑到周白卿耳边低声道,“看来我还是躲不过,也难怪,禁宫外方圆数里内,只有你家亮着灯,我真是笨,还是出去算了。”

“哎,这不很,很简单吗?”周白卿拉住阮阮的手不放,飞快的将桌边烛火吹熄,室内归于黑暗。

他竖起耳朵,果然听到屋顶上有砖瓦被踩动的声音,还有人的窃窃私语。

“这个时辰,按,按照本官的作息,是该就寝了。”周白卿摇晃着起身,非要拉着她一起,还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去床上藏起来,本官是朝廷命官,他们,绝对不敢进来。”

阮阮心里不大乐意,可实心眼的女贼不懂得如何反驳酒醉后信口开河的周大人,只得听话。

“阮阮,你真冷。”周白卿努力的贴近这冷源,企图让自己舒适,“阮阮,阮阮……”

灼热的气息带着酒味,阮阮确实很冷,她顺从。

“阮阮,你知道吗?你口中的谢夫人,可差点是我的未婚妻……后,后来……她就被谢昉给拐跑了。”周白卿闭着眼睛,犯话痨病。

虽然他摔坏了自己的宝贝,可他依旧是收留自己的救命恩人,她想要讨好,便道:“我打伤了谢昉的手。”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周白卿坏笑道,“做得好,不过,其实我同谢,谢夫人……不过相识尚浅,倒没有不共戴天的夺妻之恨啦……”

阮阮不说话了。

“不过就是,就是看见他们,成双成对的,同样都是来南京做官,而我却一个人……”周白卿流下了一滴自怨自艾的眼泪,“不过现在我有阮阮。”

阮阮若有所思,你有个毛线啊。

“阮阮,阮阮,你这么可爱,明天本官去给你请个高明大夫,去他的剿匪,我,我……”周白卿打了个哈欠,一句话没说完,就睡着了。

阮阮一直听着房顶上的声响,确认他们已经走了,她才浅睡过去。

翌日醒来,周白卿醒了酒之后,便没有昨夜那么开心了。眼前的画面犹如一下当头棒喝,这是怎么回事?!

他一个奉命来南京兵部职责剿匪的臣子,怎么能搂着一个刺伤朝廷命官,有盗窃皇陵嫌疑的女贼睡了一夜呢?!就算她的娃娃脸很可爱也不行!更加让周白卿崩溃的是,他感受到自己的其他一些反应……

☆、皇宫缉盗

“公子,已经辰时了,您今日不必出门么?”宋伯的声音适时响起。

周白卿连滚带爬的下了地,稍微对着镜子照了下,这衣冠不整的模样,还有一身的酒气,已经误了去禁宫的时辰,恐怕也没时间仔细打理自己,定然要失礼于人了!

他蹑手蹑脚去柜子中取了自己的官服,拎着靴子,回头又看了床上,黑衣女贼的脸色比昨夜看上去似乎稍微好了些,但是却一直双目紧闭,按理说她这做贼的警觉,他这一番折腾应该早就醒了才对。

周白卿本已误了时辰,此时还是忍不住上前摸了摸阮阮的脸颊,发烧了啊。

“阮姑娘,你,你,你先好好歇息着哈。“周白卿也没管她听不听得清,拎着衣服和靴子,落荒而逃。

在院子里匆匆换了外衣,他到门口,看见宋伯正牵马等着,他上了马,叮嘱道:“麻烦宋伯,今日去给阮姑娘请个大夫吧。”

“公子,这……”宋伯有些犹豫,既然那姑娘是贼,少爷怎么还不送官?

“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周白卿低头不敢直视宋伯的眼睛,说完这句便落荒而逃。

到了禁宫门口,周白卿下马,果然已经迟到了。守备邢高禹和谢昉两个人,身后还带着数十精兵,准备进去搜查,已经整装待发。

“卑职来迟,请大人降罪,卑职甘愿领罚!”周白卿向来都是循规蹈矩的世家公子,哪怕这样的小错也极少犯,此时倒是因为没有经验而如临大敌了。

邢高禹见了他,只是随和笑道:“白卿你定是昨夜不胜酒力了,我们这不也是刚要进去?时间倒也刚好,不算迟了。”

谢昉也淡淡开口,“是啊,周大人,看着都生出黑眼圈了,怎么昨夜我们散了之后你没有好好休息吗?”

周白卿瞪了他一眼,用沉默代替自己的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事不宜迟,尽早进去吧,别走漏了风声。”邢高禹握紧了手中刀柄,示意身后人噤声。

南京的这座宫城,自建国之初兴建以来,如今已经屹立在南京城东百年。

可自打迁了都,起初还有专人维护,越到后来,经历了地动天雷,宫殿焚毁,也渐渐无力修葺了。

从宫门而入,脚下是荒草萋萋,眼前的座座宫殿,毁殁的有十之八九,这还是白日,夜里恐怕除了凄凉还会多些恐怖,即使无人看守,寻常百姓也绝对不敢踏足这里。难怪竟成了盗墓贼的贼窝。

谢昉小心脚下,尽量不弄出一点声响。一天前他已经派了几个伸手矫健、轻功了得的缇骑,小心查探了禁宫中的大致情况,知道了贼人的活动范围、大概数量,而没有惊动他们。

今日他们是搞突袭,贼人往往昼伏夜出,白日反倒是一锅端的好时机。

不过么,谢昉倒是有个疑问,这种刀光血影的场合,带着周白卿这个书生做什么?就算他如今进了兵部,并不代表他就能凭空生出武艺来。况且他今日怎的如此神思恍惚,真的能专心抓贼吗?

周白卿自然是没有心思抓贼的,他今日早晨受到的视觉和心灵冲击都太大了,至今都没能缓过来。

他一点一点的回忆起来了昨夜他曾经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儿,没有一件是符合他平日的学识教养的。周白卿不仅捂脸,没想到自己喝醉之后竟然是这样一个禽兽,身边有个姑娘就要轻薄了去,这一切当然都怪昨夜一直灌自己喝酒的谢昉了!

周白卿发愣的时候,他们走到了武英殿附近了。背着一口黑锅的谢大人和邢大人都停下了脚步。

武英殿原本供奉纪氏祖先牌位,本就修建得结实些,躲过了几次天雷,是仅存的几处尚且完好的宫殿之一。根据昨日缇骑的报告,贼人大致就在这一处掩藏着,不远处升起的炊烟也验证了这一点。

“上。”邢高禹带着周白卿坐镇,一挥手,让谢昉带人上前。

此时,方才还屏息凝神的兵士们才一鼓作气,按照事先排布好的方位站定,准备收紧包围。

里面的人终于听到了响动,也不愿坐以待毙,提枪持刀的纷纷冲了出来,与持刀荷甲的锦衣卫们拼个你死我活。贼匪们带着破釜沉舟求生的决心,锦衣卫却有尽量抓活口的顾虑,一开始,竟让贼匪占了上风。

一片杀打之声中,周白卿终于回过神来,心惊肉跳的站在邢高禹身侧一同观战。

“不必怕,如若锦衣卫连这几个毛贼都斗不过,那才真是笑话。”邢高禹还以为周白卿是怕了,笑着道,“你从京城来,经验尚浅,兵部尚书特意叫今日带了你来,是为让你渐渐了解一些兵势阵法,日后接管起车驾司,也方便。”

“是,卑职定会仔细学习,不让您和尚书大人失望。”周白卿皱眉看着贼寇们虽然骁勇,却终究未曾有一人冲出锦衣卫的包围。谢昉指挥下,锦衣卫变幻了阵型,以强攻之势步步紧逼,最终都留下了活口,只是有两个伤势较重的。

邢高禹和周白卿一同靠近,殿后忽然传来了孩童哭泣之声,还有女人暗自的抽泣。

阮阮?周白卿眉心一跳,险些呼叫出声,转念才想到,阮阮千辛万苦从贼窝逃了出来,不可能在这。

不一会儿,锦衣卫便搜索完毕,又从后殿搜出了几个女人,一个孩子,一箱尚未来得及销赃的冥器。

“先都带回衙门审问。”谢昉看着那几个女人,吩咐着,又忽然想到,“回去抓紧拿那副画像出来,给他们辨认,务必要抓到所有余孽。”

眼看一场官匪大战在须臾间便已经分出了胜负,从未经历过此等画面的周白卿有些惊讶,他还以为这场剿匪之战至少要打上十天半个月。听到谢昉吩咐下去的话,他上前问道:“谢大人,你说的画像,是……?”

谢昉道:“那夜在采石驿夜袭我们的有两个黑衣人,其中那个男的,已经在这里了,但那个女人还没有捉到。”

周白卿觉得自己起了一层冷汗,强装镇定问道:“有画像?”

邢高禹补充道:“有,还是谢大人的夫人看到了那女贼的真容,估计抓住她也不难。叫礼部派两个人过来,辨认一下赃物都是不是从墓中盗出来的。”

谢昉见周白卿神色惊惶,还以为只是又提到了沈芳年所以他不高兴,便继续道:“这女贼倒有些奇怪,她的同伙藏身在禁宫中也是她说出来的,倒像是有意想让我们尽快将他们一网打尽似的。”

周白卿喃喃道:“如此,也算是将功赎罪了吧?”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你们是该转战衙门了。”邢高禹笑道,“我还有其他事,先回官署了。”

送走了守备大人,谢昉对周白卿的揶揄便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周大人,看来昨日着实喝的太多了,到现在了酒还没醒完全呢。”他们二人在锦衣卫的队伍后缓缓走着。

“此,此话怎样?”周白卿当然知道自己今日表现的十分不正常,如今在谢昉面前也只能强撑了。

“大人身上还有股浓浓的酒味儿,怎么昨晚回去也没换件衣裳?”谢昉用审问犯人的惯常套路来“关心”周白卿,又闻了闻,“好像……还有股香味,我好像在哪闻过?”

周白卿觉得自己的冷汗像不要钱似的出了一身又一身,他被挤兑得口不择言,道:“反正不是你夫人的,谢大人这么关心干嘛?”

“是,看来周大人,昨夜有佳人相伴啊?”谢昉没有生气,反而继续尽情的调笑他,“啧啧啧,真没看出来,周大人来了南京,倒是真的能耐起来了。”

“闭嘴。”周白卿本来脑子中就很乱,被谢昉胡搅蛮缠一通,就更乱了,他快走了几步,远离了谢昉。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阮阮,她的发烧可褪了吗?也没来得及嘱咐宋伯给她准备些吃的,她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有锦衣卫搜到自己家,将她抓走?昨夜自己喝醉了,可是她却是清醒的,她会怎么看自己?自己有何脸面回去面对她?

“听守备大人的意思,是想让你同我一起去衙门审一下今日抓到的人,若是周大人看不惯那样的场面,先行回家也是可以的。”谢昉又追上了他的脚步,淡淡道。

回家?回家是不可能的,想不出如何面对阮阮,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打算回家了。周白卿赶忙道:“谢大人这话说得有意思,都是为朝廷办事,有什么看不惯的?本官身为兵部郎中,自然要去审。”

到了锦衣卫衙门,周白卿自然是大部分时间都在陪审,基本上思绪一直就没在案情上。

他怎样才能在阮阮面前挽回自己的形象呢?说来他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吧?阮阮身为一个女贼,身体和手竟然这么软……又想歪了!

“周大人,这个人审的差不多了,也快日落了,如果你没有什么事了的话,我们可以各回各家了。”谢昉的声音将他唤醒。

周白卿状若痴呆,一心想着的都是,他绝对不能用这副模样回去见阮阮,加重她对自己的鄙视!

“谢大人,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看在我对你不计前嫌的份上,你必须答应我!”

☆、一同查案

“这是怎么一回事?”傍晚,沈芳年站在门前,叉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谢昉一脸的无奈,周白卿一脸的憔悴。

“问他。”谢昉冷冷说了两个字,便溜了进去,他真的是无辜的。

“沈姑娘,谢夫人,你好,下官想在贵府借住几天,你可还能赏光啊?”周白卿不安的搓手,他竟落魄到来谢昉家借住的地步了!

“这……当然可以啊,快进来。”沈芳年惊讶了片刻,赶忙将他让了进来。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谢昉又在作怪,没想到竟然是周白卿要求投宿。

周白卿带着一包袱的行李,事已至此只得抛开脸面信口胡诌:“我住的那间廨舍年久失修,昨夜下了雨后就开始漏雨,实在是住不下去。”

“我在南京初来乍到,还也没有熟识的同僚,只好叨扰一下你们了。”周白卿不好意思的搓着手,他长这么大还没试过撒这么奇怪的谎。

沈芳年扶额,无奈道:“反正空房间是有,你若是不嫌弃,住下便是了。先放下东西,一起去吃饭吧。”

三个人的晚饭吃得倒还算融洽,幸好没有昨夜的豪饮情景再次上演。

“谢大人,还是你家的面食做得好,我来了南京一个月,还是吃不惯这里的米。”

“周大人若是喜欢,我派人送一缸去你家。”谢昉一边吃饭,一边道,“顺便帮你请个瓦匠,帮你修修屋子,省的你被迫寄人篱下。”

“不不不,不必了。”周白卿赶忙摆手,“我已经请了瓦匠,只是修也要修个几天,这几日就只能叨扰了。”总之就是一句话,他不想回家。

谢昉看周白卿今日实在是很反常,又不知道他是哪根筋搭错了,看他的神态似乎也不是在为昔日的事情而故意找茬,谢昉暗中观察着,暂且没看出什么明显的端倪。

“今日……贼抓的如何啊?”沈芳年见二人都不说话了,便适时的问道。

“很顺利。”谢昉看着自己依旧包裹着的左手,忍不住露出个凶狠的眼神,道,“只可惜没抓到那个女贼,不过你放心,审问过她的同伙,很快就能抓住她了。”这话是对着沈芳年说的,她明明一点事儿没有,谢昉却总在胡乱担心她被那女贼吓到。

”咳咳咳咳……”周白卿被一口汤噎到,险些丧命,好不容易才顺过气儿来,强装镇定,说话都开始不过脑子了,“我说,今日我们抓到的那些妇孺不也询问后就妥善安置了,一个小小女贼,恐怕也是苦于生计,谢大人何必为了私人恩怨,苦苦相逼呢?”

“呦,这女贼……是你们周家的亲戚?”谢大人嘿嘿一笑,目光如炬,“那些妇孺只是亲人为贼,自然不会被牵连什么罪责,可那个女人,可是在我眼皮子下面偷盗,如若不抓,可还有王法吗?”

这下连沈芳年都觉得周白卿今日实在是不正常了,不过还是帮他打着圆场:“夫君,那女贼夜闯驿站还出手伤人确实可恶,可……那簪子倒也不算是她偷的啦,我亲口说是送给她的……”

果然!阮阮说的都是实话!可自己竟然没信,还将她的发簪摔断了。

周白卿再也没有胃口,便先回到了沈芳年为自己安排的客房,虽然还没想好怎么回去面对阮阮,可是心里想的却还都是她。

方才他悄悄回家,到了门口拜托宋伯拿了自己的几件衣服送出来,匆匆嘱咐宋伯几句便离开了。如今在别人家中辗转反侧,滋味竟也依然不好受。他强迫自己镇定,接下来的几天,还要继续审问捉拿归案的犯人,他打算将这一窝贼的身份来历都弄明白,再考虑回家的事情。

沈芳年也有一肚子的问题,终于在夜间和谢昉独处的时候问了出来。

“周公子是不是吃错药了?”她小心翼翼的蹲在地上,帮他手上伤口换药。明明可以请大夫来,他缺偏要剩下那二钱银子,让她亲自动手。

“不知道,今天一整天他都是这样,魂不守舍,不知他是不是昨夜撞见鬼了。”谢昉冷哼一声,抱怨道:“他是诗书世家的公子,从前看上去也没那么轻浮,怎么今日就偏要死缠烂打跟我回来,死活就不肯回自己家住了。”

沈芳年叹了口气,颇为同情的抬眼瞅了瞅谢昉,她大概知道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谢昉应该是不会热情主动的邀请周白卿来自己家借住的……

她一圈一圈重新缠上纱布,皱眉道:“谢大人,真是为难你了啊。”

谢昉面色不豫,哼了一声,等她重新包扎好了,顺手就把她捞了上来。自打到了南京,这生活和他想象的可全然不同,还以为能安然避世和妻子过二人世界,结果不仅刚到就受了伤,如今家中还多了个神神叨叨的前情敌。

不过谢大人还是要表现得高风亮节一些,反而道:“不为难。周白卿虽然现在看上去有点疯癫,不过人倒也没有大毛病,不过是借住几日,也没什么的。”

“是啊,不然当初你也不会考察一番便劝我嫁给他嘛。”沈芳年揶揄笑道。

谢昉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毫不留情的在她脸颊上掐了一下,气哼哼的说:“别得了便宜卖乖。”

“嗯……”她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做小鸟依人状躲进他怀里,小心的岔开话题,“那你们今日审讯的如何呢?”

“今日到了衙门,将嫌犯通通造册之后已经没多少时间,只是先行询问过了那些贼匪的亲眷,其余的嫌犯还要等明日再审。”

沈芳年不解:“为何要先审亲眷呢?”

谢昉吹熄了灯,揽着她一同躺下,道:“一来么,那些妇孺自然比贼匪软弱些,可以比较不费力的从她们口中得知一些有用的信息;二来,她们也本不该被关在衙门牢里,审问过后可以先行送去保育堂,虽然也要有人看着,总归比在牢里环境好些么。”

沈芳年在黑暗中发出了一声轻笑,谢昉问道:“笑什么?”

“我这是欣慰的笑,谢大人自打到了南京,不仅愿意为同僚借住,竟然都善心到开始为犯人家属着想了,真是越来越清流作风了。”她可是完全没有在用调侃的语气,而是十分认真的说。

“哎,真是……”谢昉叹了口气,颇为感叹道,“或许是因为自从和你成亲之后,总觉得自己未行功德却受了许多福报,未免患得患失,难免要改一改往日的行事作风了。”

沈芳年窃笑着,心中却有无以言表的情绪在翻涌着,过了许久,才闷声道:“睡觉吧!明日还要早起。” 

接下来的几天,周白卿每日都同谢昉一通去衙门、回府,时而还要同礼部的人一起去皇陵查看,连沈芳年一时兴起又去衙门送饭,都不得不三人同吃,周大人一直在扮演一只锃光瓦亮的明灯。

又是一日艰苦的审讯下来,他们已经对案情基本掌握了。

近十数年来,南京虽然愈发富庶起来,可这富庶却大都是做生意、有家产的商户所享受的。虽然晖朝有着严格的户籍制度,却依然有失了田地、流离失所的流民走投无路,离开了家乡,寻找新的生存之处。

偷盗了太/祖皇陵的这一伙人,便是近年来进了南京城的流民,在一个名叫钱龙的贼首的窜动组织下组成的。钱龙这个名字在衙门里也是有迹可查的,他身负武艺,本就是早年间在南方驰骋一时的大盗,后来被官府捕头废了一条臂膀,便只能召集团伙,传授盗窃的手艺。南京的商户多、市集多,平日里小偷小摸的,上缴给钱龙一部分银钱,他们也能糊口。南京官僚本就已经形同虚设,他们偶尔被抓住也只是随便关几日便出来了,所以愈发有恃无恐。

三年前,南京禁宫内的太和殿又被雷火击中,彻底损毁了。连最重要的建筑都已经不在了,工部也拨不出银子为这样一座如今已经没有任何用处的昔日宫殿重建,整座禁宫就更加无人看管了。这一窝贼匪开始在武英殿后藏匿,钱龙在禁宫中看到了关于皇陵的一些残存记载,便决心干一票大的,没想到这一票是从陵中取出了不少珠宝,却也彻底惊动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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