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龙早就知道京城派了人来查盗陵一案,却未曾讲与他的手下知道,只告知了两个人,一个是他手下的精英心腹方田,一个是他几年前捡的一个女孩子,他让这二人去“敲打”一番这心来的办案官员,自己却掠走了大半冥器不知所踪,方田自以为谢昉受了伤不会很快开始查案,便又回到了武英殿,没想到同留下了的乌合之众不明就里的被一网打尽。
这些线索大多是从方田口中敲出来的。
谢昉正想再问方田,是否知道钱龙的去向,却听到向来在审讯中很少问话的周白卿抢先问道:“那个被钱龙收养的女孩,为何那夜没同你一起回武英殿?”
“没有,那个女孩不听我的话,自作主张对谢大人挑衅过了头,还受了肩伤,恐怕是个累赘,我便将她赶出去了。”
☆、找上门
“没有,那个女孩不听我的话,自作主张对谢大人挑衅过了头,还受了肩伤,恐怕是个累赘,我便将她赶出去了。”
周白卿听了这话,险些拍桌而起,碍于谢昉给他的眼神,才隐忍不发。
“钱龙带着他偷来的东西,去了何处你可知道?”谢昉淡淡道,末了补充一句,“若你知道,可以抵罪。”
方田低着头,“不知道,钱老大既然抛了我,自然不会告诉我他的去处。”
“你们从前偷的东西都如何销赃?”谢昉又问道。
方田苦笑摇头,道:“钱老大有自己的路子,我们这些小喽啰都要凭他销赃,不然,大人又怎么能在武英殿搜到我们丝毫未动的赃物呢?”
见这边问不出来,谢昉只得又问了回来:“那个女贼呢?”
“我刚才已经答过了啊……”
谢昉一拍桌子,喝道:“本官是问你,那女贼知不知道钱龙的去处?”
“不,不知道,不过她既然在钱老大身边这么久,总会知道的吧。”方田赶忙道:“那个女子脑子里就一根筋,傻得很,是小时候在街上行乞时被钱龙看中了有做贼的根骨,便收养在了身边,她好像只记得自己原本姓阮。销赃的事情……可能她也去过几次吧,是了,她准知道!”
“那她被你赶走时,又去了哪里?”谢昉咄咄紧逼,方田和周白卿都是满头冷汗。
“我,我哪知道啊,她伤的挺重,应该走不远吧……说不定已经死在城东哪个巷子里了!”方田皱眉。
谢昉沉默片刻,转头去周白卿说:“今日就审到这吧。”
周白卿整理了手中的状纸和文书,点了点头。方田被再次收监,谢昉同周白卿一起走出去,周白卿忙乱间只听见谢昉对下属道:“赶紧带几个人去把皇城周围再仔细搜一遍。”
“大人,一早就已经仔细搜过了,什么也没找到啊……”
周白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又缓缓降了下来,已经下过两次雨,痕迹什么的,应该也是找不到的吧……
“你只管搜便是,每间廨舍都要搜,不管有哪位大人住在那,若他不准,让他来找我。”谢昉冷冷道。
周白卿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
“谢兄,我今夜想回我那住处看看,看看瓦片可都码好了,你看如何?”他再不回去,阮阮就要被抓走啦!
“唔,我忽然想起一事,还要白卿你帮忙。”谢昉却忽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今查到这个地步,也该给京城送一封文书简单说明情况了,我一直苦于笔墨,白卿辛苦,今夜便还是同我回去,把文书写出来吧。”
“……”周白卿心想,这可真是尴尬了。
夜间他在客房中燃着灯火奋笔疾书,一面却提心不已。他忽然很后悔,自己怎的这样懦弱,就因为自己无法面对,便将阮阮一个人留在廨舍里。阮阮傻得很,若是倔起来不同锦衣卫走,万一被伤了性命……他不敢想了,决定先偷偷溜回去看看再说,客人当到他这个份上,也是够惨的。
正准备起身呢,却见一阵疾风袭来,吹熄了他案前的烛火。周白卿手一软,将镇纸摔到了地上,瓷制的应声而碎。
“阮阮,是你吗?”他有一种预感,一定是她来找自己了。这谢府如今可是阮阮最不该来的地方了,所以他却被自己心中升起的一股惊喜之情吓到了。自己竟然……这么想见她?
黑色的人影飞速的靠近,语气平淡的说出一句话:“你很久没回你的家了。”
“是,我……”周白卿的脸红了,他该怎么看着眼前这双纯洁的眼睛说出,那是因为我对你起了肮脏的念头呢?
“你家的老伯照顾我,我的手,不冷了。”阮阮抬起了双手,语气中带了些微的疑惑,“我的身体也不冷了。”
周白卿心虚的后退了一小步,帮她解释道:“嗯,你的伤好了,恢复了,所以就不冷了,这是好事。”
好事?阮阮皱眉,可是……
那边的卧室里,沈芳年方才还在一面害怕一面好奇的让谢昉讲皇陵里面是长什么样的,这时刚要入睡,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声音,吓得惊醒过来。
“夫君,有鬼……”她眼神迷茫,推了推谢昉,发现他也惊醒了。
“别怕,不是鬼。”谢昉坐起身来,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是有个女贼上钩了。”
“女贼?”沈芳年一下彻底醒了过来,第一反应是奇怪的问道,“你用的什么饵?”
谢大人在黑暗中轻声一笑,捏了捏她的脸道:“醒都醒了,一起出去看看吧。”
这觉暂时是睡不得了,沈芳年叹了口气,迷迷糊糊的穿上了外衣。谢昉又拎起了他的刀,二人蹑手蹑脚的向响动的地方走去。
“阮阮,这里太危险了,你先……”
沈芳年同谢昉一起在周白卿的墙角下弯腰下来听墙脚,震惊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周白卿竟然和那个女贼???震惊之余,她连连后退,不小心踩着一节树枝,“咔嚓”一声格外刺耳。谢昉无奈扶额,这下不能听墙脚了,赶紧去门口堵人。
阮阮耳力很好,听到声音警觉起来,不等周白卿说完,便飞快冲了出去。
“站住。”
“阮阮……谢大人?”
沈芳年提着裙摆赶上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剑拔弩张的画面,谢昉杀气腾腾的提刀,刀尖指向刚刚从屋内踏出门槛一步的黑衣女子,身后追来的周白卿愣在当场。
“滚开!除非你想再被我扎个窟窿。”阮阮虽然身处下风,但凶狠的模样和语气不输谢昉。
“阮姑娘,来投案自首就不必再抹不开面子了,来人……”谢昉不屑,不打算同她纠缠,直接喊人。
“谢兄!”周白卿却侧身出来,抓住了刀尖制止了他,“有话好说不行吗?”
谢昉挑眉,玩味道:“白卿,这个时候你还要往前冲么?”
周白卿没有理会这嘲讽一般的劝告,反而梗着脖子又上前一步,颇有你要砍就先砍了老子的气势。
“够了!”沈芳年见双方愈发剑拔弩张,不得不提起裙摆上前,怒道,“这里是我家,你们想动刀动枪,抓贼缉盗,都给我出去再动手!”
“谢大人,你夫人说你呢。”周白卿适时提醒道,“还不快把刀放下?”
“还有你!”沈芳年又瞪了周白卿一眼。
周白卿只得先劝阮阮,先将手中的暗器扔到了地上。谢昉显然不太情愿的,缓缓的收起了刀。
夜色已浓,谢府的后院小厅中却刚刚亮起了橘色灯光。谢昉翘着二郎腿,毫不端正的坐在正座上,眼神一直在坐立不安的周白卿和一直回瞪自己的阮阮身上来回。
虽说谢昉愿意坐下来,用一种较为温和的方式审问女贼,但是这小厅周围自然也被人围住了,不然阮阮肯定坐不住。
沈芳年准备了四盏花茶,不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觉得心累得很。
八目相对,唯有阮阮渐渐从刚才的紧绷中缓了过来,安然饮起了沈芳年递给她的茶。
“茶很好喝。”放下茶碗,阮阮给出了评价。
沈芳年笑容中透露出一丝尴尬,“阮姑娘喜欢就好……”
“周大人,这件事,我还是想先听听你的看法。”谢昉的语气平常,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
周白卿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
“好了,既然周大人不知道说什么,我询问这个贼的时候,你便不要开口了。”谢昉特意在“贼”这个字上加重的语气。
“你叫什么名字?”谢昉这次问的是阮阮。
阮阮沉默。
“钱龙人在何处?”
阮阮依旧沉默。
见谢昉脸色越来越黑,可能随时要砍人,沈芳年不得不岔开了话题:“阮姑娘,上次我送给你的那只玉簪,用着可还喜欢吗?”
“喜欢。”
“那……怎么今日没戴呢?”沈芳年看了看,阮阮头上没有了那根白玉簪子,而是又变成了一个简单无比的发髻,和一根黑木簪。
阮阮眸色一黯,回答道:“簪子,让他抢走,摔断了。”
“呦,周大人,就知道欺负姑娘,摔人家的东西算什么意思?”谢昉被逗都笑了。
“我、我那是……”
“哎,不是不许你说话么?”谢昉对周白卿做了个收声的手势,憋屈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翻身的这一日,骤然觉得通体舒畅起来,转头对沈芳年道:“夫人,你继续问。”
周白卿被迫噤声,一张脸被憋成了煮熟的虾子颜色。
沈芳年其实也不懂刑讯,只是想问什么便问了,现下她最想问的,当然实关于周白卿的话题。
“周公子脾气不坏,为何会摔了簪子呢?”
“他喝醉了,变得坏脾气起来。”阮阮低头。
“我就知道周大人一定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才跑来我家借住的。”沈芳年笑着摇了摇头,周白卿还真是让人惊喜啊。
没想到这个时候,阮阮却替他反驳道:“不是的。”
“那是为何?”
“因为我的身体不冷了。”
这下不止是沈芳年和谢昉不解,连周白卿都不明白了。
阮阮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懂,只是她有自己的逻辑,看所有人都不明白,她只得继续道:“周大人说,他很热……”
周白卿了然的捂脸,一字一顿道:“阮阮,我求你不要再说了。”他的一世英名,下一秒就要崩塌了。
“说,必须说,说了算你将功赎罪。”谢大人激动了。
“他很热,就要抱着我降温,所以现在我不冷了,他就不回家睡了。”
☆、破罐破摔
得到了阮姑娘这惊世骇俗的答案后,周白卿思考着用什么角度撞在桌子上会死的快些,谢昉刚饮的一口茶被喷了出来,沈芳年都不住脸颊发热,掩面憋笑。
阮阮察觉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便将头埋得更低。
沈芳年好不容易忍住了笑,凑过去同谢昉耳语:“夫君,我觉得我若是再问下去,恐怕就有些……过分了吧?”总要给兵部的周大人留点面子不是。
“放心,我觉得也够了。”谢昉对她低声说完,清了清嗓子,又对周白卿道:“周大人,依我之见,你是不是应该先向这位阮姑娘解释一下你的不告而别?给你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先出去好了。”
说到做到,谢昉拉着沈芳年出去了,想也知道不会走远。
周白卿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缓缓靠近了阮阮。反正现在自己是已经和这个贸然闯入他家的女贼被捆绑在一起逃不脱了,他也只能重新被迫面对起他想了几天也还没个头绪的问题。
“阮阮,其实不是你以为的这样的。”他拉过了那温软的手,又叹了口气,忍不住摇头笑了,这得是多简单的脑瓜,能够从简单的因果中推测出这样一个结论。他有点想要敲一敲她生的丰满的脑门,看看能不能敲灵通一些。
阮阮不解,有些懊丧的抬起头看着他。
“我这几天没有回家,其实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自己……”
“你怎么了?”
每每周白卿说话,阮阮便总是这样一副疑惑的模样,眉头皱得紧,小嘴撅得向下。但是只要他给出给出了个解释,她永远都会深信不疑的点点头。周白卿灵光乍现,就是这个表情,总是能戳到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所以他才会面对这天真无邪的脸,做出了寻常决不会做的失礼之举吧。
曾经皇后有意为他找一个大家闺秀的时候,他也觉得很寻常。沈姑娘是很好,他是很欣赏,也愿意娶回家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妇。可若说喜爱,恐怕还是差些,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放手吧。难道自己……原来自己……真正能倾心喜欢的就是这样笨笨的女贼吗?
他忍不住又伸手捋了捋她垂下来的一绺发丝,没有了方才的窘迫,从容温和的笑道:“阮阮,那个钱龙是收养了你的人吗?”
这基本上属于方才她不想回答的问题了,但是现在还是点了点头。
“他教你偷窃的?”他试探着问道。
“是,他说我的手软,可以帮他偷很多东西。”
他当然知道她的手是很软的,便又问:“那日阮阮为什么会受了伤来我家?”
“姓方的嫌我坏了他们的好事,赶我出来。”
“那夜在采石驿你没有听他的话,进了寝室偷东西。”
阮阮凶道:“我就是想激怒谢昉,还要告诉他他们的藏身之处,最好一网打尽。”
“为何呢?”
“我厌烦了,整天偷来偷去,连我一起抓去也没事的。”
周白卿沉默片刻,摸着她的头发问:“阮阮记得自己原本是哪里人吗?”
“只记得是在比这里更靠南的地方,一座小镇。”阮阮又开始不解了,这个人怎么一边问自己问题一边靠越来越近了。
“亲生父母呢?还记得吗?”
“只记得我爹好像是个教书先生,别的……记不清了。”
“教书先生好呀,我爹也是教书先生。”周白卿亲了亲她的脸颊,又问道:“今年多大了?”
阮阮终于忍不住反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想要娶你啊。”周白卿已然没有什么脸面了,干脆直接一些吧。
“什么、什么意思?”阮阮觉得自己简单的头脑不能消化这样的消息,眼睛转了好几圈,脸终究红了起来。
“不要怀疑,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周白卿不要脸了,凑近姑娘家的耳朵边低声道,“如果你也想嫁给我的话,那就告诉我钱龙逃向哪里,或是去何处销赃了;如若不想,我会想办法放你走。”
其实在这谢府中他周白卿还没想出办法怎么放阮阮走,或者说根本没想。
一炷香时间到了,周白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小厅,四处张望后,径直走向了坐在花园石凳上的谢氏夫妇。
“钱龙应该是向南昌府的方向逃去了,中途会在安庆一个古董店销赃。谢兄,抓紧设卡吧。”
谢昉没来的及问他是如何问出来的,就听他又向沈芳年道:“麻烦谢夫人暂且将阮姑娘留在贵府上照看些可好?毕竟她也是证人。”
沈芳年点了点头,不过是一个女孩子,比招待你可简单多了。
“好,那没什么事,叨扰了这几日,我也该回自己家了。”
“慢走不送,明日去衙门报道。”谢昉淡淡道。
周白卿半路折返回来,拍了拍头,道:“哦对,还有一件事忘了提醒你们,开始准备红包贺礼吧。”
“干什么?”沈芳年觉得他是不是被刺激得已经有些疯癫了?
“我要成亲啦!”
谢昉和沈芳年对视一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完了,他们竟然逼疯了一个朝廷命官。
折腾了这大半宿,还要抓紧为阮阮姑娘收拾出一间新客房,沈芳年这一夜几乎就没怎么睡了,谢昉也是,直接去衙门布置捉拿钱龙的事情了,没再回家。
傍晚时,他牵马踏着夕阳缓缓归家,一片橘色的映照下,各家各户内都升起了炊烟,将这座日暮之城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雾霭之中。
到了自家门口,他便从那两扇开着的大红色宅门望向内,门中人的背影朦胧中带着他不能道明的诗意。听到渐渐放慢的马蹄声,门中人转过身来,像是初见的惊喜,飞快的跑上前来迎接他。
温香软玉撞入他的怀中,每日这样的迎接方式,他很是满意。
“周公子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这个问题他很不满意。
将马牵了下去,他气哼哼道:“芳年很期待他来吗?”
“我是替阮姑娘期待的呀。”沈芳年赶忙辩解,又笑眯眯的问:“今日可还顺利吗?”
他们一面往里走,谢昉大致的帮她介绍:“顺利,安庆那边传来了消息,那销赃地点的铺面老板已经捉拿归案,他供出了钱龙的路线,南下的各个关卡都布下了天罗地网,这次决不会再叫这江洋大盗再换个地方扎根。”
“夫君,你真厉害。”适时的溜须拍马还是很必要的。
“芳年今日在家中又过得如何?”
“嗯……昨夜都没睡好,今日上午都昏昏沉沉的在补觉。秋瑶告了假回东郊父母家看望了,我横竖无事,便准了她在外面多住几日。”他们来到前厅,各式菜品已经让银绫备齐,只等主人落座。
沈芳年又难得殷勤一回,帮他盛了米饭,继续道:“阮姑娘住在这里,对环境尚且陌生,还很局促。我便帮她换了件衣服,收拾得齐整些,但是……”
“但是什么?”谢昉问道。
“但是……你不觉得,周公子说他要同阮姑娘成亲,这很草率吗?”她坐了下来捧着碗,有些担忧。
“我觉得挺好。”谢昉头都没抬,“他都把人家姑娘都睡了,不娶可还行啊?”
“你别瞎说!”沈芳年差点被米饭噎住,气得要拿筷子扔他,“人家周公子又不是那种卑劣的人!”
谢昉坏笑,“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周白卿确实算个人品持重之人,阮姑娘既然一出现就能让他动手动脚,说明他应该是真心想娶吧。”
“这是什么逻辑!”沈芳年都被他气笑了,“就算这样说,阮姑娘却还身上背着案子……”她没说出口的是,无论怎么看,这也不是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何况,周家是钟鸣鼎食之家,怎么可能让家中儿子娶一个女贼?!
“这简单,待查明了案情,算清楚了阮姑娘有几年刑期,服满了刑,自然就可以出来成亲了。”谢昉边说边为自己盛了碗汤。
“……”沈芳年真是佩服周白卿,同谢昉共事这么多天,竟然还没被气死。
“如果抓到钱龙继续查下去,发现和阮姑娘所供述的基本一致,也就是说她自幼便被一个江洋大盗收养,被逼行窃,也是情有可原。”谢昉这次是认真说话。
“你的意思是……你要帮她?”
“看他周白卿的诚意了。”
饭后,他们刚准本去后花园散散步,周白卿就来了。
周白卿一身月白,自然是英俊潇洒。跟他俩随便打了招呼,“谢大人,谢夫人,阮阮在哪啊?”
沈芳年翻了个白眼,不耐烦道:“在你原先住的那间旁边。”
看着周白卿手里好像拿着什么,沈芳年忍不住起了好奇心,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
周白卿轻车熟路的走去后面,见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翩跹身影。一身素净的袄裙,略施妆容的小圆脸更显可爱,只是一双眼睛中透露的还是对眼前陌生的不信任。
“阮阮……”周白卿一愣,随即叫出了口。
阮阮看见了他,也算是在陌生中找到了熟人,“周……”
“你可以叫我白卿。”周白卿抬起了手中的布袋,“我上首饰铺子帮你选了两根玉簪,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她明明还没看。
“你,你换了这身衣裳,真好看。”周白卿“嘿嘿”笑着。
“是谢夫人帮我的。”阮阮皱眉,委屈伤心,自觉的环住了他的腰,“除了谢夫人,这里别的人都很凶的盯着我。”
周白卿环视四周,这里看守着她的人还真是不少。他叹了口气,安慰道:“别怕,我会常来看你,等这件案子了结了,我便带你离开这里。”
☆、三万钟声
几日后,钱龙归案了。又花了几日工夫,他被押解回了南京。
即将进屋审讯这最后落网的贼首,谢昉却察觉到周白卿的不正常,“如今案情即将了结了,白卿为何愁眉不展啊?”
“谢大人,我……”
“你不会是冷静了这几日,便不想娶人家姑娘了吧?”谢昉手中拿着一柄长鞭捅了捅周白卿。对于这种贼人,就不必像以前那样留有仁慈了。
“当、当然不是了。”周白卿有些不安,“我已经写信回家,向父母请告自行许婚之罪,其实我父亲虽然在朝为官,却一直对我这个儿子没有什么较高的期许,所以回信倒也没很生气。只是……”
“只是好歹要告知令尊,对方姑娘的家世?”
“是啊,谢兄,听尊夫人说,你愿意帮我?帮阮姑娘造一个新身份如何?”
谢昉轻笑一声,对于他这种平时不爱走正道的太监儿子来说,给一个戴罪的女子造一个没人查得出来的假身份也不是很难。他现在却还不想帮。
“白卿,现在就来求我,实在是为时尚早了。何先不试着寻一寻阮姑娘的亲生父母?或许她当年只是走失呢?”
周白卿皱眉:“阮阮说她记得自己家在南方小镇,父亲有可能是个文人,可这线索这么少……怎么找呢?”
“阮姑娘走失时年纪还小,所以只记得这些。现在里面有一个人,他肯定记得当年是在哪里拐走了阮姑娘吧。”谢昉状似无意的提醒,将手中的鞭子递给了周白卿。
周白卿看着那鞭子,起先愣了片刻,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狠意,拿了鞭子便走了进去。
过了一个月,盗皇陵一案初结,一干犯人皆落了网,陪葬品除了一部分金器被熔,其余皆被追回。案情纪要被周白卿编得滴水不漏传递到了京城。从兵部往下的办案人员都受了嘉奖赏赐。
又过了一个月,扬州附近的古镇大仪中一户诗礼望族阮氏家主寻到了走散后苦寻多年的小女儿,一家重新团圆,也是一桩佳话。只是跟着女儿回家提亲的这个小子是怎么回事?
终于完成了手中这个棘手的案子,谢大人终于如愿恢复了来南京前的那般悠闲半失业生活。每日去衙门里点个卯,若是有点公务才会难得的待上一整天,大多时间都是在衙门里待半日,实在无聊了便带着猴崽子们去巡个街,然后就回家陪夫人。
南京百姓都说,自打谢大人来了后,不仅雷厉风行的抓到了盗皇陵的大盗,如今还勤奋巡街,连市井里小偷小摸的扒手都不敢出来了,谢大人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沈芳年每每听到这样的论调,表现上都是含笑点头,暗地里却想着,看来这做好官,竟比做酷吏还轻松简单许多呀?
回到家问谢昉,他却不以为意的笑道:“做酷吏的时候,所有的辛苦都在那阴暗之处,世人所见都是令人齿寒的狠毒与血腥。如今么,虽然做的全是表面功夫,却都是百姓见了安心的。问题的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好吧,于是受南京百姓爱戴的好官谢大人日常便是悠闲的工作,还有不少空闲时间带着妻子在这钟灵毓秀的南京城中四处游玩,这样没心没肺的过日子,一过便是小半年。
从暮春到了七月仲夏,周白卿告假回京中得了父母之命,从古镇中娶回了阮家小姐,在南京也置了房舍,好巧不巧的就选中了谢府的边上这一处风水宝地。
为了这件事,谢昉表示强烈反对,怎奈隔壁的地契房契都不曾捏在自己手里,他再不赞同,也没人理会自己的意见。只有沈芳年还愿意无奈的安慰他几句:“都是同僚,况且你同周大人都是莫逆之交了么,不过是住在你家隔壁,又不是住在你家里面,干嘛这样在意呀。”
谢昉气哼哼的,”谁跟他是莫逆之交?且不说他周白卿成日聒噪了,他那位小夫人每每见到你都缠得紧,住得这么近,岂不是甩都甩不脱了。”他就像安安静静的同妻子一起,是单独一起,怎么这么难?
沈芳年又气又笑,“你怎么逮谁吃谁的醋呀,一点胸襟都没有。人家阮阮身世那么可怜,长得那么可爱,而且她只有我这一个相熟的官眷,我怎能不理她呢?再说了,当初你不是十分赞同这门亲事的吗?”
谢昉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个现实,暗自安慰自己,他自有办法找补回来这些时间。
转眼到了八月,想着钟山上的苍松翠柏到了金黄时节,谢大人也想附庸风雅一次,带着沈芳年去登山赏松。可这马车还没来得及出城,钟山上的寺内,钟声骤响,连绵不绝,将这场秋游骤然打断。
寺庙钟响三万声,意味着天子驾崩了。
昨天进过晚膳后,皇帝的旧疾发作,一年来连日吞服的丹药也没能延长他的生命,这一次太医也回天乏术。这消息从连夜从京城传来,通过层层驿站传遍了晖朝疆域的每一个角落,通过连绵不断的钟声告知了每一个臣民。
虽然皇帝的身体向来不好,政事也早早便都由谢崇礼和太子支撑,但天子驾崩的消息依然像是今秋突起的第一阵寒风,吹得群臣百姓骤然失措。不仅像是登山秋游这样的消遣断不可行了,四十九日内连酒席酒宴、舞乐之声、民间嫁娶都不得有。
他们半路折返回家,将谢府的大门紧闭,可谢昉和沈芳年还是必须换上素净的衣裳,低声商讨着突如其来的国丧。
“太子即位应该是没什么悬念吧?”沈芳年换上了一身珍珠色的飞云暗纹袄裙,眉眼间带了一些担忧。
“只怕暗地里依然风起云涌。”谢昉叹了口气,拦过她的肩膀道:“我已经让庞英返京打探消息了,多事之秋,南京尚且还算安稳,但是丧期这些日子还是尽少出门吧。”
她点了点头,“嗯,夫君也不要过于担心了。月前婶娘的信中还说京城中一片安稳,朝堂上的两党也渐渐平息战火,希望不会有什么大风浪……”
先帝驾崩的第三日,太子纪煜于先帝灵前登基,尊母后周氏为皇太后,册太子妃张氏为皇后,看似平稳的完成了一个王朝最为重要的权利交接。
可不知为何,沈芳年心中总是依然觉得悬系着什么。
一个月后,新帝册封后宫,册立选侍谢氏为贵妃。谢选侍在东宫资历尚浅,且出身尴尬,被立为贵妃的旨意一出,朝野上下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这议论也只持续了三日,三日后,新帝以司礼监掌印太监谢崇礼为邀宠,私自向先帝进献有毒的丹药为罪名,将他下了刑部大牢。
一时之间,再没有臣子议论给谢贵妃的位置是否合理,因为大家都知道,那不过是新天子给宠妃即将丧父的一个安慰而已。
近一年来虽然党争有所平静,但朝堂上还是少不了阉党的半壁江山。如今党首被抓,他们又岂能坐以待毙?纷纷上书毫不客气的指责皇帝年少不懂事,谁知这新皇帝或许真的是年少不懂事,却将他们每个人的罪证都掌握的清楚。每收到一封为谢崇礼求情的奏折,便有一个阉党官员落马,很快,再没人说话了。
消息传到了南京,谢昉眉头深锁,不假思索道:“芳年,我应该回京城看看。”
“我知道义父那边情况危急,可……你身为南京官员,若想回京,可要有宣召呀。”沈芳年知道他着急,可也要劝他思虑周全,否则私自进京,岂不是火上加油。
谢昉认真思虑一番,道:“之前皇陵被盗,直到这个月才到了钦天监择定的吉日,重新将陪葬器物装殓,也算是这件案子刚刚了结,我若奏请回京报告此事,也算合情合理。”
沈芳年点了点头,道:“听上去还算可行,可是,奏请这一个来回又要不少天了吧?实在不行,让我回去吧,至少我还能进宫。”
“不行。”谢昉斩钉截铁,他就是心急,也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冒险回京。他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反倒劝起她来,“纪煜此人虽然阴险,但我相信小芫至少还能拖他一时。而且现在说义父毒杀先帝完全是无稽之谈,就此定罪,会让天下人耻笑,纪煜不会这么做的。”
“那便依你所说,先上个折子?”
“嗯,八百里加急,用不了几天的。”
“那等动身时,我随你一起去吧?”她看他的样子,实在担心。若是按他的性子,冲上乾清宫一刀看了纪煜也有可能,若不一起去,她放不下心。
谢昉又制止了她,“不行,现在已经八月了,北方已经冷起来了,这一路又是舟车劳顿,你受不了的。”
“你傻啦,我本就住在京城的,这么多冬天都过来了,什么时候就冷的受不了了?”她温柔笑道,“再说了,当初在沙漠戈壁,有什么受不了的都受了,这舟车劳顿又算什么?大不了就喝些苦药呗。”
见说服不了,谢昉也只能无奈的答应她,“那让她们给你准备厚厚的衣裳,暖炉毯子都备齐了。”
“嗯,放心吧,我会打点好的。”她环住了他的腰,安慰道:“放心吧,义父他有一双儿女的牵挂祝福,肯定会逢凶化吉的。”
☆、重回京城
禁宫西路有六座宫殿,新帝内宠不多,只有永宁宫和长乐宫中封了妃位。此时,长乐宫中一派忙碌景象,正将宫殿内外收拾一新。永宁宫却是一派寂静,一宫妃位,正在宫门外的巷口长跪不起。
“你打算在朕赐你的永宁宫门口跪多久?”
纪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芫姬头都不动,只有眼珠轻动。
“跪到陛下终于不耐烦的下令赐死妾,或者宽容的对家父开恩。”谢芫姬淡淡道。
“你……你明知朕不会这么做!”纪煜绕到了她面前,“朕不会赐死你,你是朕最宠爱的贵妃啊。”
“那么妾的义父呢?”谢芫姬抬头,眼神中带了企求。
纪煜面带歉意,蹲下身来道:“小芫,只这一件事,朕对不住你。只是如今是箭在弦上,朕也无可奈何。”
“那么妾跪在这里,陛下一样也是,无可奈何。”谢芫姬的眼睛中失了希望,便又直直望向远方,不再看他。
“你想自己静静想想也好,只是,你身子本就弱,朕也不希望你在这跪坏了腿啊。”纪煜起身,不忍,“朕已经准你兄长回京述职,若能让你开怀,朕可以准许让谢夫人进宫探望你。”
“不劳陛下费心了,妾不能劝陛下对义父慈悲,怎么会有颜面见哥哥嫂嫂?”谢芫姬想到需求未见的亲人,迎风吹红了眼眶,却依然坚持道。
“你不要逼朕。”纪煜吐出这五个字,见她依然坚持,只得转身离去。
奔向京城的官道上,谢昉与沈芳年在马车中依偎。
她枕在他的腿上,任由马车颠簸。
谢昉一边抚摸着她的秀发,一面问道:“我有没有同你说过小时候的事情?”
“唔……说过吧?记得你说过义父是如何收养的你们。”她只是依稀记得一些,倒想不起来是何时说的了。
谢昉回忆从前,语带笑意,“记得被义父领养回他的外宅,他对我便总是那样不苟言笑,对病弱的妹妹倒是时常看顾。明明他本意就是为了领养我这个儿子来承继香火,妹妹只是我偏要带着的拖油瓶,到了京城却好笑我才是那个被妹妹附属带来的。”
“你是男儿吗,义父对你严厉也是正常的,不然养出个败家子。”她笑而转忧,唉声叹气,“现在最为难过的,应该是小芫吧。”
谢昉冷了声音,道:“她既然已经选择进宫,那么便已经选择了承受这种难过。”
马车减缓了速度,终于停了下来,是到了城门口,守卫要查看他们的文书路引。
沈芳年缓缓的坐好,等待马车再次被放行,她看向他的眼睛,低声道:“这一路我都没有问过,可现在我们已经回到京城了,夫君可有计划,打算如何帮义父脱身呢?”
谢昉轻轻抚着她被压出了印痕的侧脸,“总是免不了先去面见纪煜,述职之余捎带几句,恐怕他此时也是听不进去。”
“你要联同那些阉党官员吗?”她直截了当的问,无不带着担忧,“纪煜现在几乎已经是杀红了眼,此时若再结党,无异于触他逆鳞,你可要想清楚了。”
谢昉握住了她冰冷的手,道:“我明白,此等破釜沉舟之法,若是从前我或许会一试,现在么……有了家室,总要掂量掂量。”
她闻言浅笑,“若是没能掂量仔细,你的家室也只能陪你一同成为逆党了。”
“放心,不会的。”谢昉宽慰她,“我方才想说的是,记得义父曾经偶然提过,他有一枚免罪符,放在外宅中,无论犯下何种滔天大罪,都可以保他性命。虽然时隔多年,且我也没细问过,但好歹值得一试。”
“是了,义父在宫中当差多年,深受先帝信任,说不定真的有类似丹书铁券之类的东西,也不一定呢。”她觉得靠谱。
马车缓缓停在了谢宅外,他们携手进入。一别半年,这宅子里渐渐少了人气儿,想来谢崇礼也很少回来居住。
管家谢忠迎了上来,见到公子回来,好歹有了些主心骨。
虽然为了迎接他们回来,宅子已经被打扫一新,却掩盖不了萧索,谢昉叹了口气,“明日我会进宫面圣,再去义父的各处宅邸寻找他口中的免罪符。芳年,你便回尚书府住两日吧。”
“你不同我一起回去吗?二叔他们不会不欢迎你的。”她看着他,虽然也想回去看看,却不忍分别。
谢昉却摇了摇头,轻松笑道:“多事之秋,只怕我去会牵连了尚书大人,待义父的事情摆平了,再去也不迟。”
这样轻松的笑语却没能丝毫让她放松下来,反而更加担忧。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道:“那我便在二叔家等你。”
第二日清早,她帮谢昉整装,二人一同出门,他去了皇城方向,她低调的回到了尚书府。
秋瑶提前通知了袁氏,袁氏为沈芳年开了一个小角门,她便这样悄无声息的回了娘家。如此低调也是有道理的。
如今朝堂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谢崇礼和他的亲信,沈泰虽同他不是朋羽却是儿女亲家,为了避嫌,在同僚都在极力落井下石的搜罗谢崇礼罪证之时,沈泰只得称病躲在家中。沈芳年回家,自然也要小心,以免又引起大风波。
“芳年,你这一去,你二叔同我都是十分牵挂……”袁夫人红了眼眶,拉着她向里走,“你的房间我已经命人重新收拾好了,这次回来,同谢昉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沈芳年闻言,想到谢昉不愿来,也生了感触,一面用袖口擦拭眼眶,一面岔开话题:“怎么不见芳灵?宏儿怎么样了?”
“芳灵在里面同她爹一起,正盼着你回来呢。宏儿也好,老爷正好这一阵不用上朝,正准备着为他说亲呢。”
她们走到了屋内,还没来得及给二叔行礼,沈芳年便被沈芳灵扑在身上。
“姐姐,我好想念你!”
“傻丫头,姐姐也想你啊。”沈芳年低头含泪笑道,“是长高了,脸蛋也变漂亮了。”
姐妹相见,场面分外动人,难舍难分,主要是沈芳灵不愿撒手。过了许久,沈芳年才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给二叔行礼。
沈泰近来不用上朝,倒是没有了往日的忙碌,悠闲不少,脾气也稍微好了一些,“回来了,便好。怎么不见那小子?”
“夫君一早便进宫面圣了。他说现在不宜来拜见您,待诸事皆定之时再来。二叔最近可还咳嗽吗?”她关切道。
“哼,算他有点良心,知道不能给我惹事。”沈泰“哼”了一声,“那群御史们,如今一个个都化身疯狗了,逮谁咬谁;阉党众臣,不必说,就更疯了……”
沈芳年“嗤”的笑出声来,笑道:“那真是幸亏二叔机智,悠然避于家中,才能躲过这次混战。”
“少恭维。”沈泰虽然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因受到了侄女的表扬而感到美滋滋。
沈芳年见二叔眼角带了笑纹,顺势便走到他身边帮他捏捏肩,顺便问道:“二叔,芳年斗胆问您,您觉得这次,谢掌印能逢凶化吉吗?您可知有何办法?”
“哎……这次,他实在凶险咯。”沈泰叹了口气,“倒不是为他做下的各种恶,单说他是先帝心腹,到了改朝换代的时候,总是要第一个拿这种佞臣做榜样的。不过……也不是没有金蝉脱壳之法,他虽然现在是朋羽遍天下的阉党之首,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个內侍罢了。他们这种內侍的生死,可不就在主子们的一念之间吗,算不好,我是算不好咯……”
沈芳年听着二叔的话,一面继续手上的动作,若有所思起来。
到了傍晚,庞英替他家少主传信,只是简要说了今日进展,看来纪煜那边是说不动了。
沈芳年也是暗自心焦,只得留给他四个字安慰:“稍安勿躁。”
沈家谁也没有想到,第二日,沈芳年竟得到了纪煜的传召。
清晨,那天子身边的內侍竟能毫不费力的知道她身在尚书府,便来宣口谕:贵妃谢氏染恙,陛下特宣谢夫人沈氏入宫探望宽慰。
这旨意来得突然,国丧期间,自然要素装简行,沈芳年倒也没时间也没必要做什么准备。不过是进宫探望贵妃,她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担心起谢芫姬来,是否是她生了重病,所以纪煜才会宣自己入宫呢?
☆、故纸堆
沈芳年步入永宁宫的时候,一下就感受到了拂面而来的暖风,在初秋乍寒之时熏得人周身都暖洋洋的。
可在初秋时节就拢了火?她隐隐有些担心,谢芫姬病得很严重?
再在宫女的引领下向内走去,她问到一股淡淡药味,还以为谢芫姬在卧床,却看见她正在榻上坐着,一身银白宫装映照着,气色看上去倒不是十分糟糕,只是一张小脸上,确实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