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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星菇 当前章节:148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30

她正紧张着,只听窗边一小声:“沈小姐,给您!”一张小纸条又飞进了窗子内,香儿便赶忙走开了。她打开那纸条,发现并不是曹淑的字迹,而是谢昉的。

原来他在两天前就已经收到了谢掌印的回信,连夜赶往了嘉峪关处理公务。他已经知会曹肃今日务必带曹将军到醉仙楼,叫自己放心。

她收起纸条,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明明之前是他说的,曹谨风在门后可能不会及时近来救她的小命。如今他不去,自己怎么能放心呢?一定是那日她决绝过头,所以他生气了,干脆便连她的事也懒得管了吧。

她叹了口气,曹府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拿起那封退婚书塞到了袖子内,佯作镇定的向城中最好的酒楼醉仙居出发。

到了酒楼,她径直去了约定好的雅间,王彻果然已经在内等候。王彻便服,还配了一块形状奇特如弯月般的玉玦,身边也没有带兵,便比那日在曹府的令人生怖要稍微好了些。

见到她不同于那日的西北女子打扮,如今云鬓靓装更加贴合她的身份气质。王彻眼前一亮,问道:“沈姑娘身体如何了?”

她礼貌微笑:“多谢关心,除了仍需静养外,已经无碍了。王将军,我们说好的东西呢?”

王彻从怀中掏出一封册子,道:“下人清点盘算后列出如今姑娘的嫁妆在蔽舍中的数目。若你觉得无碍,我今日便命人送来。”

沈芳年仔细查看,一边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同他说退婚事宜。

王彻趁此机会又道:“沈姑娘若是在曹府中住的不便,可以来我府上,这样不也就免去搬运嫁妆的麻烦了么?”

沈芳年心头一跳,心想谢昉说的果然没错,大不了今日还是不要告知他退婚之事了。其实她觉得等顺平军事发,到时候王彻不想退婚也得退;可姑妈却认为此事还是趁他事发前撇清关系为好。

她假装又多看了会这簿册,试着假意逢迎,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我近来发现曹府内宅真是一滩浑水,家宅不宁。哎……”

王彻顺杆爬,颇有兴趣问:“哦?发生了何事?没有伤到姑娘吧?”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皱眉道:“现下伤已经好了,我若说了,将军可会觉得我搬弄是非?”

王彻摇头道:“绝不会。”他其实知道这件事的关窍,可现在很想知道在沈芳年眼中是如何看这件事的。

“在我刚被曹将军救起之时,将军夫人曾经送给我一个曹三小姐的镯子。我一直小心佩戴着,可没有想到,就在你来曹府的那一天,我竟然发现手腕红肿起来。我在曹府做客,不敢声张此事,只是悄悄请了大夫来看,就是怕给三小姐和夫人惹麻烦。

“可是……可是没想到,第二日还是走漏了消息。三小姐带着她的侍女,就是那日你来曹府时来奉过茶的那个,来找我解释。可没想到他家二小姐却捷足先登,直接去和曹将军告了状。”

“什么?那么后来如何了?”王彻吃惊,这和他知道的不太一样啊……

沈芳年眉毛一挑,心想,就是摸清了这几天青巧都没有机会出府,所以才敢信口跟你胡诌呀。她继续道:“我也不知道曹将军为何动了大怒,也不绑别人,只把三小姐的那个侍女绑起来抓到柴房去了!”

王彻心中一惊,狐疑起来,看着她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啊,王将军我跟你讲,你是我的未婚夫婿,而且我对于曹府只是一个过客。难道我会胡诌来唬你吗?”沈芳年眼波流转,颇有些女子嚼舌根时的神情,“我悄悄告诉你,我看曹将军一定是抓到那个青巧姑娘的什么把柄了,就等着抓她呢。绑了青巧姑娘之后,曹将军还偷偷派人向外面放信,也不知是放给谁。”

沈芳年说的有模有样,加上她长得就像个童叟无欺的天真模样,王彻或许应该只有三分信,如今也有七分信了。

见他面上颜色不好看,她决定长驱直入了,她必须让王彻亲口承认青巧是他的人才算没有白来呀。她豁出去了,伸手摇了摇他的袖子,“将军,你为何脸色阴沉?”

王彻回过神来,转头握住了她的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敌不过那双期待的眼睛,“沈姑娘,你是我未婚妻子,我不瞒你,青巧是我的……属下。”

属下两个字说的可还真是生硬啊。她只表现出和他一样的焦虑神色,却一眼天真的问道:“我不明白,她是你的属下,为何是曹三小姐的婢女呢?”

“这事说来复杂,总之这些年来她会帮我留意曹府内的一些事情。”王彻显然不想和她解释来龙去脉,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为何青巧昨日传来的信中还说,你姑母来了,见了曹将军,要带你回京?”

她闻言,手心冒汗,这个时候若是曹将军或者曹肃冲进来便好了,可惜并没有。她努力的抽出自己的手,笑道:“跟你说了那是曹将军为了诱你上钩放出的假消息吗,我姑母是来了,可……”

“这是什么?”她挣扎间,袖口松动露出纸的一角,王彻眼疾手快抽了出来。退婚书三个字刺痛了他的双眼。他狠狠捏住她的手臂,怒道:“你骗我?”

沈芳年怕得很,低呼了一声,便眼看着王彻似乎要来掐她的脖子。

忽然“砰”的一声,踹开的不是门,而是窗。一个孔武有力的人从窗飞了进来,王彻不得不暂时放开她,专心和那人纠缠。

她看的清楚,飞进来那人可不是沈勇么!她退到角落里,心惊肉跳的看着,担心的出声:“大管家,小心啊!”

顿时门户洞开,曹谨风脸色难看的很,和曹肃带了不少人,将王彻团团围住,一时间便分了胜负。

沈勇费了不少力气,此时走到了她的身前,边喘边道:“大小姐,沈勇来迟了!”

沈芳年鼻子一酸,只见曹肃已经命人拿下了王彻。曹谨风冷冷道:“贤侄,你办事不厚道啊。”

“你们串通好来诈本将军?”王彻环顾四周,尤其狠狠瞪了沈芳年一眼,将她吓得赶忙低头。

“若不是沈姑娘,本将军还不知道有人在本将军的内宅里兴风作浪,贤侄,诈与不诈,又有何区别么?”曹谨风笑意阴冷,“肃儿!现在就去内宅将那个和他里应外合,挑唆我妻儿的贱人拖出来,将王彻绑去归义军!”

果然如她所料,曹谨风会有选择地忽略掉李夫人和曹芷在这件事上的错失,全部将罪责推到妖言惑众的侍女身上。

王彻叱喝道:“曹谨风,你是归义军指挥使,我是顺平军指挥使,你有什么资格绑我?”

曹谨风道:“有没有资格,到时候你便去问已经准备取你性命的钦使,谢昉谢大人便好了,放心,他已经在回沙洲的路上,你不会等很久。带走!”

一群人乌央乌央的押着王彻向外走,沈芳年这才从角落里缓缓走出来,看向曹谨风的眼神少了一些敬,多了些畏。曹谨风也没有对她多做什么解释,只是问了她对沈勇有何打算。

她咬牙皱眉,横竖是自己家的人,带回京城就是了。只是他是从顺平军的地盘走出来的人,只怕曹谨风不愿让他暂居曹府。

没想到曹谨风又恢复了往日笑呵呵的模样,道:“无妨,先一同回去罢。”

回去的时候,她坐在马车上,听着坐在马车外的沈勇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他去找王彻之后的事情。

“我去找王彻,让他帮忙在沙洲附近寻找大小姐,他起初确实是照做了。但当几日寻找未果,我想要亲自出去找时,王彻却拦了我,没打算让我出去。后来我才得知,那阵他已经知道您和谢大人已经在曹府了。”

沈芳年问道:“他带着兵来曹府的时候你在哪里?”

沈勇答道:“他根本没告诉我这件事。我在王府,受人监视。其实以我的身手从王府逃脱也不是何难事,只是当时还没看穿他的真面目罢了。”

沈芳年又问:“那你今日怎么又知道破窗而入了?”

沈勇挠了挠头,嘿嘿笑道:“是咱们家老爷给我托梦了,让我去救大小姐。”

“胡扯!”沈芳年翻了个白眼,“老实招来!”

“其实是前天夜里,我正在王府内辗转反侧之时,忽然又一字条被扔进了我的房间。上面说大小姐你今日要在醉仙居和王彻见面,恐会有危险,但是请我务必要到实在危急的时刻再出手,大小姐,我可有出现的急了?”沈勇惶惶不安,生怕做错了。

原来王彻根本没打算带沈勇来见他。她笑了笑,对沈勇道:“不急不急,刚刚好。”心中又想,那个扔纸条给沈勇的人,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启程回京

回到曹府,她便没再见过三小姐身边那个眼神尖利的高挑侍女了。李夫人和曹芷恍然大悟,知道这个一直在身边看似忠心的出谋划策的侍女原来是顺平军指挥使的人后,也偃旗息鼓,不再兴风作浪。

王彻莫名其妙被抓,顺平军中却也不是再没有人了,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带兵到归义军中讨个说法。可他们却未曾想到,还未来得及召集兵将,便被早有准备的归义军死死包围。归义军不动,里面的人不得出来,这才知道王彻被抓并不是平白无故。

大军围困不是长久之计,谢昉从嘉峪关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加紧开始收网。

除了谢昉和曹谨风,此事最获利的便是曹淑,她的继母和妹妹如今对她虽然仍不亲厚,但至少不再为难。

“沈姐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沈芳年回来后,她们不必再佯装不和,曹淑便又黏上了沈芳年。

沈芳年捏了捏曹淑的脸颊道:“你今后乖一点,懂事一点,就算是谢谢我了。”

“姐姐真的要走么?”曹淑看着有条不紊地在收拾行装的两个嬷嬷,小声问道:“姐姐不会舍不得我?舍不得谢哥哥吗?”

“胡说什么呢!”她瞪了曹淑一眼,坚定不移道,“谢大人与我只是有患难之谊,并无其他。”

曹淑被骂了,心中却很开心:“那么我,我可以喜欢他吗?姐姐会生气吗?”说罢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沈芳年却眉眼含笑,道:“你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我可曾生气过?”

“沈姐姐,你最好了!”曹淑几乎就要跳起来抱她,沈芳年指了指那两位嬷嬷,示意她不要太激动。曹淑忙收了声,忽然又失落起来,“可是、可是谢哥哥喜欢的是你啊。”

沈芳年手上一抖,几乎将茶杯摔碎,却终于还是稳住了,淡定的问她:“谢哥哥有亲口和你说过吗?”

“那倒没有,可是他对你就比较好。”曹淑撅起嘴,老大的不高兴。

“没说过怎么能作数呢?”沈芳年用手指戳着曹淑的嘴角,强行让她笑起来,才道:“你要记住,沈姐姐马上就要走了,留在沙洲的是你和你的谢哥哥啊。”

沈芳年本就是两手空空来到的曹府,所以也就没什么好收拾的。倒是曹淑为她准备了不少沙洲当地特有的吃食,她来者不拒一并打包带走。到了天黑,她便又清闲下来。

姑妈嘱咐了她早些睡,明日一早便启程。但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忙托秋瑶去寻沈勇。

沈勇来了,她时间不多,开门见山道:“明日你有何打算?”

“老爷嘱托,大小姐若需要,我自然要跟着大小姐。”

沈芳年叹了口气,道:“你是我沈府的大管家,可明日我要去的可是京城中另一个沈府。到了那里,你便不是大管家了。”

沈勇皱眉,却没有一丝迟疑:“沈勇都听大小姐的安排便是。”

沈芳年问道:“听闻你这两天也帮着曹将军在归义军的军营中忙碌?”

沈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道:“左右在曹将军府上闲着没事,军中的事情我又都熟……”

“差点忘了,你是从京城羽林卫出来的人。”沈芳年沉吟,“若是不用照顾我,你想不想留在这呢?”

沈勇是个爽快人,也不会扭捏,直接道:“想。”

沈芳年点了点头,对他道:“那好,明日我会和曹将军说的,你便不用陪我回京了。”

决定了沈勇的去留后,她便真的是没事了。夜深了,曹府归于寂静,她却毫无睡意,想到明天的归途,便心烦意乱起来,不知不觉又走上了房顶。

暖风拂面,她觉得舒适畅意,抬头看起那漫天的星辰。

“这么多星星,明天可就看不到了呢……”她喃喃自语。

“为什么?”

“啊!”突然的回应让她吓了一跳,回头在黑暗中仔细辨认,才发现身后的那木榻上躺着个人。她缓缓走进,看清了那个人是谁,登时心情有如登临九霄,又瞬间如坠云端。“你怎么在这睡?”

“热。”从东边缓缓升起的月亮散出淡淡的光华,从侧面映照着他侧脸的轮廓,美好的如同工笔画。

她僵在那里,不知该进该退。

谢昉问她:“睡不着?”

她点了点头。

谢昉向一边挪了挪,道:“你可以试一试。”

这样不好吧?她这样内心挣扎着没错,可怎么身体就不由自主的,顺理成章的,再简单不过的躺了下来呢?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已经被自己脑子里两个来回拉锯的声音逼疯了,一定是这样。

“是你去叫沈勇来醉仙楼的吧?”她问道。

谢昉“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那我又要谢谢你咯?”沈芳年挑眉。

“不客气,不过是顺路而已。”谢昉轻笑一声,问道,“有没有见到王彻身上有一个玉玦?”

“见到了。怎么,那些沙匪果然是他的人么?”她问着,一点也没有惊讶。

谢昉双手压在脑后,“是,那是不在顺平军籍册上的一支力量,只听王彻一人的差遣,现在知道的就是那么多。”

她现在只有这一个问题:“那他想杀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当然是我。”谢昉瞄了她一眼,轻蔑道:“想杀你这样的,先娶进门来不是更简单么。”

“也对,那便是你连累了我没错。不过我大人大量不同你计较了,你跟我说声沈小姐,对不起,我就……”

她正絮絮说着,忽然身旁的谢昉动作迅速的翻了个身,抱住了她的肩膀。她紧张极了,睁大眼睛不敢动,只听到他在她耳边轻声道:“你全都忘了。”

她不解:“我忘了什么?”

“你在沙漠中说过的话。”

他还在怨念着之前骑马的事情?沈芳年苦笑一声:“我当然记得了。可是,二小姐是很好的女孩,你应该对她再好一些。”

他放开了她。夏夜中她忽然觉得自己需要更多的温度,就像从前他们在沙漠中那样相拥,今夜过后,应该是再也不能了吧。这样想着,她允许自己再放肆一回。

谢昉拥着她,轻声道:“我不想你回京城。”

她的一颗心,听到这句话时,忽然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我不想你回京城。”谢昉又说了一遍,“你的二叔听上去实在不是一个可靠之人。”

她一把推开了他,坐起来阴沉着脸色道:“我明日就要出发了,现在你和我说这些?”回京城去二叔家,这本就不是她选的,明早就要出发,她如何更改?

谢昉一头雾水,也生气起来:“对不起。既然沈小姐不希望我对你的家事置喙,我闭嘴便是了。”

她更加生气了,为什么他总是能曲解她的话呢?“谢昉,你这个混蛋!”她生起气来,不管不顾的踹他一脚。

谢昉赶忙捂住她的嘴:“你再大点声喊,就要把你姑妈吵醒了。”

她生气的扯开他的手,可是也怕会让人听见,只是“哼”了一声,飞快的穿鞋跑走了。

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她掩上门后轻声叹息,看来他们最后的对话也不是那么愉快呢。她一夜没得好眠,第二日天刚亮便被秋瑶叫了起来准备出发。临走前,她没有忘记和曹将军嘱托了沈勇的事,再次和曹淑告辞后,在秋瑶的搀扶下登上了门外的马车。姑妈还在清点她们所带之物,她需要暂时在车内等候。

就在这个时候,秋瑶远远看见谢昉又换上了当初的那身官袍,正向她们的马车快步走来。

“谢、谢大人好……”秋瑶赶忙行礼,识趣的向后迈了一步,“我去看看姑太太怎么还不来。”

“嗯。”

沈芳年坐在车内,冷不丁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自觉地就僵直了坐姿,整个人尴尬起来。却还是掀开了车窗,向他报以得体的微笑。

“谢大人。”

“沈姑娘。”他也只是点点头,仿佛昨夜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此行回京路途遥远,姑娘和夫人多保重。”

沈芳年微微一笑,道:“这次还有曹将军特意派人护送,请大人放心。”

“如此便好。”谢昉轻声道,“王彻的案子进展很大,可若要将顺平军中所有有关系的人都一并定罪,可能最少也需要半年时间,这段时间我会一直留在沙洲。”

她下意识的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心脏又不由自主的猛跳起来,眼睛四处转着就是不敢看他,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其实这两日以来,我总是在想,如果当日我没有拦下沈姑娘的车队,或许一切都会和现在不同。时至今日,我真的很后悔遇见了你。因为如果没有在那日遇见你,那么今后一定就没有那么多的苦恼和麻烦。”

她的心随着他的声音前一刻被溺入深水,下一刻又被抛如云霄。她的手紧紧捏着车窗的窗棱,用力到直接发白,才轻声说道:“我也是。”

谢昉听到她的话,眉头舒展开来,抬起手,一枚圆形玉佩现于掌中。

“拿着它,回京城等我。”谢昉定定的看着她,眼神很有说服力。

她惊慌失措,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在注意这里发生的事,赶忙推开他的手说:“不行,你快拿走。”

“快点拿着,我便走。不然你姑妈要出来了。”他语带威胁。

她回头望去,果然姑妈正从门口缓缓走来。她紧张兮兮的,推辞又推辞不过,眼看姑妈就要过来,她皱着眉飞快将那枚玉佩抓了过来,藏到了衣服下面,如同做贼般。“好了,你可以走了吧?”

谢昉的脸上洋溢出从未有过的开怀笑意,乖觉道:“我走。”

沈慈很快走到了车门处,虽没听见什么,但见到谢昉满面笑意,沈芳年神色慌张,便知道定是发生了什么。

马车开动,一行队伍踏上了向东的路程。她握着那枚玉佩,看着窗外景色不断后退,手心涔涔出汗,连沈慈问话她都到第二次才听清。

“芳年,方才谢昉同你说了什么?”沈慈又问她。

“没,没什么。只是道别。”她心虚道。

沈慈叹了口气,摸着她光滑的头发,道:“回到京城,该收心了,忘了这里的一切,就当是一场噩梦。”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嗯。”

如果在沙洲的这段经历是一场噩梦,那么她之前和之后的生活,应该算是连梦境都没有的沉睡吧。

她继续看向窗外,一派百里孤烟的景象,却令她生出了蓬山此去无多路的感叹……

☆、风雪归途

政通十一年的腊月,格外的冷。雪是一场接一场的下,距离京城还有数百里之遥的武城客栈,老板不得不每等雪停赶忙招呼人手一同清扫客栈房顶的积雪,生怕自家唯一的产业被雪压塌。

眼看到了年关,赶路住店的人越来越少,客栈中也就清闲起来。这一日又飘了小雪,一队车马停在了客栈门前,客栈老板其实在门内听到马蹄声,却也只在屋内烤火懒得理会。但直到客人进了客栈,老板便不得不出来招呼。

这一看可是不得了,为首的年轻男子身着黑色氅衣,上面落了点点白色雪花,只看此人凌厉的眼神和周身气派,客栈老板一眼便断定,这人非富即贵。

那男子的身后还有十来个看上去就训练有素的随从,两个穿棉袄的小丫鬟左右陪伴着一位头戴帷幕的袅娜小姐。

“众位贵客到访,小人有失远迎了。”老板赶忙上前,“客官要点什么?”

“有没有我们这些住的地方?”谢昉环顾四周,问道。

“有的,有的。近来快过年了,清净的很,房间有的是。”老板殷勤笑道。

谢昉回头指了指身后那三个女眷,道:“先送那位小姐去休息。再给我们上些酒菜。”

老板忙应了声,大声招呼厨房开伙,又带那位小姐上楼。

外头的雪簌簌落下,慢慢就变成了大雪片子,谢昉心中掐算着,雪停后再走不知能否在除夕前赶到京城。店小二先上了热酒,他倒入杯中一饮而尽,只听见楼梯上有人道:“这不是谢公子?”

他抬头望去,一个穿的十分厚实,神态不失稳重的中年妇人在楼上的客房门口,正对他笑。他记不太清何时见过这么一位妇人,待她缓缓走下楼,他才认出,笑道:“您是大同府沈夫人身边的邢嬷嬷?”

“正是。想不到一别一年半,老身竟和公子在这里巧遇。”邢嬷嬷始终沉稳的带着温和笑意,向他走来,“公子可是要回京么?”

“是,嬷嬷是从何处来?”他忙请邢嬷嬷坐下,问道。

邢嬷嬷道:“老身奉夫人之命,刚刚去过京城沈府,送一些节礼。”

谢昉眼睛一亮,又试探问道:“嬷嬷可曾见到……沈小姐?”他以为自己问的直接,会惹得邢嬷嬷不开心,却没想到邢嬷嬷反问他:“尚书府有两位小姐,不知道谢公子问的是哪位?”

尚书府的两位小姐,此时成在暖阁中依偎取暖呢。

沈芳灵年方十六岁,一双大眼睛灵气逼人,眨巴眨巴地望着沈芳年一针一线帮她缝制荷包。

“在这里收一下针,然后打一个结,系紧,就好啦!”沈芳年一边为她讲,一边将丝线剪断。

沈芳灵接过荷包,鼓掌笑道:“姐姐做的真好看。”

“学会了吗?”沈芳年一边收拾线团一边问道。

“没有!”沈芳灵回答的理直气壮,“有姐姐在就好啦。”

“我才不会再帮你应付婶娘给你的功课了!我是认真的。”沈芳年捏了捏她的鼻子。

沈芳灵却置若未闻,只是双手抱住了她的手,甜甜道:“姐姐,你真好!”

“两位小姐,我看到夫人朝这边来了。”秋瑶适时的在门口告知。沈芳年赶忙将针黹都藏起来,沈芳灵忙拿着那荷包去门口迎接。

沈芳灵有一个优点,就是说谎从来都不眨眼:“娘!你看,我绣的荷包,好看吗?”

“好看,针脚缝的好,你不说我还以为是芳年绣的呢。”二叔沈泰的夫人袁氏向来对孩子们随和,况且此时她有正事要说,暂且放过了沈芳灵的作弊。

“婶娘。”沈芳年见了她,起身屈膝行礼。

袁夫人坐了下来,笑道:“快起来吧。我看前日下面田庄上又来人送东西了?”

她得体的站在袁夫人的面前,点头道:“是,东西都收了,我已经都记在账簿里了。”

袁夫人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自去年腊月来,下面的田庄开始陆陆续续地来将今年收成送来,她有意让这个侄女学着帮忙整理,自己渐渐轻松下来,到了今年腊月她竟也能整理的有模有样。她对这个侄女是十分满意的,只是自己的夫君,当年和大哥闹得十分僵,对侄女虽然没有迁怒,总是端着架子不肯亲近。

“别忘了挑两匹自己喜欢的料子做新衣裳。”袁夫人道。

沈芳灵本出门玩雪了,此时探头问道:“娘,那我呢?”

袁夫人指着她笑道:“你?淘气丫头,就你天天玩雪这个脏样,娘可不舍得给你做新衣裳。”其实她早就为自己这亲女儿做好了衣裳,只是不知道侄女喜欢什么样的图案,便没插手。

“哼,不做就不做!我让姐姐顺手便给我做了!”沈芳灵说完便又转身跑去了雪地里。

袁夫人见她这样,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而问沈芳年道:“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前应该再没有什么人来咱家了,年后你可有什么安排吗?”

年后?沈芳年摇了摇头,她能有什么安排?

袁夫人接着道:“初五刚好是皇后娘娘的千秋寿诞,你带着芳灵入宫去玩一玩吧。”

“皇后娘娘让我和芳灵入宫吗?”她吃惊的问道,从前皇后千秋,都是袁夫人这样的命妇入宫拜贺,从来没让她们这样的贵女入宫呀。

袁夫人点头道:“皇后娘娘让四品以上官员之女皆入宫,你和芳灵一起去,也有个照应不是?”

“嗯,我知道了。”不过是进宫一趟,左右不过半日,她除了帮袁夫人打理府中事务外就一直很清闲,去就去,没什么好纠结的。

过了年,很快便到了初五。虽然下午才会入宫,可一大早起来便要梳妆打扮。平日在家还好,可若说要进宫,一切衣裳饰物都要按品级而用,否则不是僭越获罪便是失了身份。沈芳年姐妹二人近日都是外着氅衣,内里上着短袖褙子,下着织金马面裙,头戴的发簪、华胜、耳坠,手戴的镯钏等都是成套的头面,沈芳年戴的是一套珊瑚的,沈芳灵戴的则是金鸦的,这些都是寻常人家买不来的。

服饰整理好,还要精心打理仪容,才不算失礼于主上。沈芳年用朱匀面,又用胭脂点缀廉价,这叫粉靥。自己弄好了,还要帮沈芳灵涂抹一番。这才终于准备好入宫。

重檐斗拱之间,她们在宫女的引领下小心的低头穿行,不知走过了几座宫殿,这才来到了皇后所居的坤宁宫。皇后周氏是大兴人,姿容妍丽却有庄穆之感,仿佛与生俱来便有母仪天下的气场。周皇后此时身着大红礼服,虽然今日已经接见过了不少人,可现在仍保持着礼貌的笑意危坐于正殿之上,颇有些宝相庄严。

周皇后只是简单问了她们年纪、家中可好,便笑道:“好了,本宫还有其他客人,先送两位贵女去御花园吧。”

御花园在宫阙最北,一处精美别致的园林。如今虽是冬日,但今天阳光很好,在外面也不觉得寒冷。若是怕冷的话,还可以进入与御花园相连的莲华阁休息。

刚刚走到御花园,沈芳灵便不解问道:“姐姐,皇后娘娘巴巴地把我们叫来,就为了问这些吗?”

这御花园中此时人真的不少,全都是和她们一样被皇后请进宫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别瞎揣度皇后的心思。”沈芳年警告她,这可是在宫里,不是在外面。

沈芳灵委屈道:“可是……可是我饿了。”

沈芳年从袖口中掏出两块包好的芸豆卷偷偷塞给她,安抚道:“乖,先把这个吃了,你看那边那几个不是成日和你玩的姑娘吗,去和她们玩一会。”

沈芳灵吃了两口,见到了伙伴来了精神,便开心起来,带着糕点跑远了。

沈芳年无奈的摇头笑了笑,自己也四处逛了逛,从身边女子来来回回的那几句中,她大概猜出了皇后今日的用意。皇后大抵是有皇上的授意,要选淑女了?

她微微皱眉,觉得这太阳照着也是寒冷,准备去莲华阁内取暖。正走着,却听见远处的叽叽喳喳越发激烈起来。看见许多人都围了过去,她也走了过去。

一个尖利的女声“咯咯”笑着道:“我父亲是正三品佥都御史,妹妹的父亲是何官职啊?说出来怕是难堪吧?”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小姑娘身形纤弱娇小,面有不胜之色,畏缩着,如同暴雨打湿的凤仙花般可怜。

见她半天也没说话,那个为首嘲笑她的女子又壮了胆子,继续道:“妹妹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吧?你们可认识这是谁家的女儿吗?你们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们!她可是……”

较弱的少女瑟瑟发抖,知道自己的身份被说出来后,迎接她的会是更多的嘲讽和看不起。就在这时,却听到有人站到了自己身前,冷冷道:“她是谁,关你什么事?”

“你又是谁?”为首的女子皱眉。

“我是谁就更不关你的事了。”沈芳年对她笑,“姑娘有时间还是去补补妆吧,表情做的太狰狞,脂粉都卡在笑纹里了。”

她说完,围着的那一圈女子果然都瞩目到那个女子的妆容上,发出细碎的笑声。那女子脸颊通红起来,一时语塞,赶忙跑走去照镜子了。

一众看热闹的人都走开了,沈芳年便也准备继续走向莲华阁,却被人拽住了袖口。

瘦小的女孩子发出细小的声音:“芳年姐姐,谢谢你。”

“你认得我?”沈芳年还以为她是哪家小门小户的女儿,所以才被方才那个佥都御史之女嘲笑,她怎么会认识呢?

“当然了,芳年姐姐不认识我了?”女孩仰起一直低着的头,对她笑了起来,“我是谢芫姬啊。”

☆、皇后寿诞

莲华阁是一座三层阁楼,她们登上了几乎无人的顶层。谢芫姬身体孱弱,上了这好些台阶后便咳了一阵,才平复下来。

喝了一口宫女递上来的热茶,谢芫姬才道:“之前也是有这样一次,芳年姐姐也是这么救了我,时间过去太久了,姐姐不记得了吧?”

谢芫姬的出现翻动出不少记忆,有的是关于她的,有的是不关于她的,在沈芳年的脑海中不懂搅动,好不热闹。沈芳年勉强对她笑了笑:“是你长大了,变漂亮了,所以我便没有认出来。你认识那个女孩子吗,为何她会知道你的身份?”

谢芫姬怯怯道:“她是佥都御史许甫的女儿,叫许怜儿。我一直体弱多病很少出门,又一次她爹似乎有事找义父,带着她去了我家,她便认识了我。”

许怜儿看不起谢芫姬是谢崇礼的义女,可她父亲还曾经带她登门拜访谢家外宅,这不是很奇怪吗?她皱了皱眉,想不通,转而问道:“今日被皇后娘娘请来的?”

“嗯。”谢芫姬点了点头,“今年我的病看起来好了些,义父便准我出门了。”

那,那你哥哥怎么没有同你一起前来呢?她的心砰砰乱跳着,想要这样问,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仿佛是知道她的心事般,谢芫姬又补充道:“而且哥哥可以送我回家。姐姐知不知道,我哥哥年下回京了?听说陛下要迁他做锦衣卫指挥佥事呢。”

她眼神发飘,坐立不安,只觉得这小小阁中的炉火烧得太好了。“我,我怎么会知道呢?”她真的不知道,已经过去一年半,她将记忆小心封存,再也没有开封过了。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到了呢。我走不动了,姐姐可不可以帮我叫哥哥上来?”谢芫姬笑眯眯的请求。

“那好,你在这里等着。”沈芳年其实心中很想拒绝,可口中却已经够答应下来。

她换换走了出去,沿着那蜿蜒的楼梯下到了二楼,借着一些高度俯瞰着御花园,若他真的在,她一定能一眼就看见他的,她相信他也是。

等他们见到了对方,又要说些什么呢?她边看着,边想象那样的画面,第一句话究竟要如何开口呢?她能把他给的那块劳什子破玉佩扔到他头上吗?她能忍住不哭吗?

她的思绪被打断,御花园的角落,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两个啊,她感叹道。一身粉衣的少女笑得灿烂,拉着他的袖口摇晃着,好像是在撒娇。他也不再像从前对她那样,总是冷着一张脸,如今也学会满脸笑意的看着少女,时不时帮她拨整齐晃得散乱的珠钗。

她的一张笑脸被冷风一吹,便僵在那里,心中泛酸,脑子里却不停的告诫自己:这样才是她本就盼望的,明明早在一年半前,她便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不是吗?自己应该开心的,开心的想要流眼泪。

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十分狼狈,忽然意识到谢昉要找妹妹,肯定要上这只有一个门的莲华阁。不行,她还不想看见他们两个人,她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和心情,她得赶快趁他来之前下去!

这样想着,她转身便赶忙向楼梯下跑去,匆忙间却没有看到正有人准备上楼,两个人狠狠地撞在一处。她惊叫一声,脚下踩空,带着那个人一起向下摔去。

幸好离地面已经没多少高度,可他们二人依然摔得够呛,她只觉得手掌触在地上一阵疼痛,赶忙坐了起来才发现被她连累,撞下来的是一个身着青色圆领襕衫的青年人,生的温润如玉,只是此时也面目狰狞的扶着自己的腰,凑近她问道:“这位小姐,你走路要看路的啊。这下摔了吧?有没有受伤?”

晖朝只有国子监的生员才会着襕衫,她也不知道为何一个国子监生员会出现在御花园中。此时她皱眉扶着手,觉得五脏六腑四肢没有一处不疼的。

“怎么哭了?很疼吗?”那个生员见状怕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刚刚进宫就惹了这么大麻烦,“要不要进阁子里坐做一下传御医?”

她赶忙摇头,“不行,我要离开这。”

生员挠了挠头,道:“那我扶你去外边檐角下坐坐?”

她点了点头,起身的时候,随手捉了个宫女道:“烦请姐姐去和那边那位大人传个话,就说他妹妹在阁中三楼。”宫女应声而去,她这才一瘸一拐的由那个生员扶着走去了御花园外,寻了个无人的殿基上坐了。

“你是谁家的女眷?用不用叫人送你回家?”

沈芳年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妹妹还在里面,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就行了。”

“哦。”他就这样答了一声,便继续坐在她的旁边,看她抹眼泪。

“你是国子监的生员?”她终于擦干净了眼泪,皱眉问道。

“是啊。”他答道。

“那你怎么来宫里了?”她又问。

“我爹让我来的。”他继续道,“今天是我姑妈的生日。”

“你姑妈是皇后娘娘啊?”她抽噎着,边问。

“对啊,我叫周白卿。”他道,语气中没有骄矜,只是在讲述事实。

沈芳年沉默不语,脸色不好看的很,一直低着头。

周白卿见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道:“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在这待会?”

沈芳年点了点头。

临走前,周白卿对她道:“你别再撇嘴了,我听说皇后娘娘这次想为陛下选淑女,她肯定想要找些噘嘴嘟脸,长得不好看的,你再这样可离中选不远了。”

沈芳年被他逗笑,嗔道:“你连你姑妈都敢胡乱编排,小心让人听见。”

周白卿对她眨眨眼,便走远了。

她独自安静了一会,便缓了过来,慢慢又恢复了镇定,准备回御花园,突然看到一个小宫女捧着些东西向她走来。

“周公子说这边有位小姐受了伤,叫奴婢拿些水和白绢来。”

她心中感念起这位周公子的细心,点了点头,道:“谢谢姐姐了。”

手掌上只是有些破皮,脚腕有些疼,但还能走动。宫女帮她简单清理了伤处的灰土,又贴心的取出镜子帮她整理有些凌乱的妆容。她再次感谢了宫女,便再次撑起了得体的笑容,向御花园走去。

再次回去,她恰好就看到了周皇后还有一众妃嫔的背影,没想到连刚刚弱冠的太子也衣冠齐整的出现在这里。咋舌于这么多宫中贵人同时出现得隆重的同时,她决定只默默地躲在贵人们身后便好了。

而且她现在发现了宫内一种十分便捷的通讯方式,让宫女帮忙传话。她又拉住一个看上去好说话的小宫女,让她帮忙把沈芳灵叫到了自己身边。

周皇后、李贵妃、田淑妃正在说话,沈芳灵走过来便小声问道:“姐姐,你方才去哪了?我找你半天了。”

沈芳年没有回答她,反而低声道:“几位娘娘这是在帮陛下选淑女,你靠那么近干什么?在这里和我老实待着吧。”

“选淑女?原来选淑女是这么选的啊?”沈芳灵吐了吐舌头,这根她从小听得不一样啊。

“当然不是了,选淑女是有复杂流程的,现在应该是皇后娘娘借着自己千秋的名头先行相看而已。”她其实也不太明白,往往这种事情完全不必费此周章。

“诸位贵女都是人品贵重,温婉端庄。今日每一位入坤宁宫的贵女,本宫瞧了都是真心喜爱。”周皇后似是在对大家说,又似是在对身边的李贵妃、田淑妃说话。

“臣妾看,除了选淑女外,皇后娘娘还可从中为昭王择妃了。”田淑妃笑道。

“还有我家炜儿,皇后娘娘也请帮忙留心吧。”李贵妃也笑道,“可惜您的太子殿下已经有了太子妃……”

皇后拉过太子的手,满意的店头笑道:“煜儿虽有太子妃,可东宫仍需充掖;还有儿、炜儿,都是本宫的孩子,本宫都会分别仔细为他们择选毓质闺秀。”

太子纪煜,昭王纪都是皇后所出,怀王纪炜是李贵妃所出。现在陛下膝下成年的皇子只有这三位,沈芳年腹诽道,这是要一锅端的节奏啊。

夜间,谢家外宅。

谢芫姬刚刚喝过药,她和哥哥没有再留下宴饮,便先行回家了。

“今天我遇到芳年姐姐了。”谢芫姬对收拾药碗的哥哥道。

“是吗。”谢昉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还让她帮我去找哥哥来,可是过了好久你才来。”谢芫姬有些不高兴,“你是不是忙着和芳年姐姐说话,把我给忘了?”

谢昉一愣,眸色更加黯淡了些,她应该是能瞧见的,所以才独自走开了吧……“她没来找过我。”

“咦?这是怎么回事?”谢芫姬摸着下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谢昉摸了摸她的头发,道:“小孩子家,不要有这么多问题。”

“噢。”谢芫姬虽然口中这样说,心中却有了想法。一年半来,哥哥给她的书信中总是提到芳年姐姐,她是他最亲的亲人了,岂会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她一计不成,大不了再生一计呗!不过幸亏这次哥哥来的晚了,她才能和一个有意思的人聊上很久的天呀……

☆、相邀出游

“芳年,睡了没?”

从宫中回到尚书府,沈芳年刚刚在秋瑶的帮助下卸了妆,梳洗罢,只听外面袁夫人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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