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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水星菇 当前章节:148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30

正庆幸着,门被推开,谢昉走了进来,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去那里坐好。”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上上次的见面不太愉快,可好歹他们不也是生死之交吗?生死之交会把堆放捆道椅子上吗?

谢昉拿来了一条白色棉布,丢给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将身上的雨水擦擦,快坐好。”

她接过布来胡乱擦了擦脸上手上的雨水,只得坐到了那冰冷的椅子上。这还不算完,谢昉亲自帮她放下了那段横梁,将她的双手锁进了铁环里。

她又惊又怒,一边挣扎一边问道:“谢昉,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沈姑娘做过什么对不起我,需要我报复的事情么?”谢昉淡淡问道。

沈芳年一时语塞,谢昉便坐到了桌子后面,抬起了笔,道:“报姓名。”

“你在逗我吗?”沈芳年哭笑不得,怀疑谢昉的脑袋方才是不是叫马踢过了。

谢昉提笔,一边在纸上写,一边念出来:“嫌犯沈氏芳年,拒不配合询问……”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明明方才在外面还说她不是嫌犯,怎么这么快便改了主意?她皱眉,暂且屈服。

谢昉点了点头,又问:“年庚。”

她这次是真的想老实回答了,可方才冻的狠了,鼻子一痒,便打了个喷嚏。而且她方才只擦了擦脸和手,现在顺着额前的碎发,雨水开始一滴一滴留下,她还能感受到不少雨水顺着她的脖子流向了里衣。

谢昉见她狼狈而且湿漉漉的,就像一只在雨中走失的猫,只得无奈的放下了笔,重新拿着那块布走到她跟前,轻轻帮她擦拭前额。

沈芳年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便道:“不用麻烦谢大人了,你帮我把手松开,我自己擦……”

“别动。”谢昉不理会她的请求,细细帮她再次擦干净了脸,便又坐了回去,“继续。”

“庚寅年,三月十九。”她咳了两声,声音都带了浓浓鼻音。

谢昉又问:“和死者许怜儿是什么关系?”

“只说过两句话,其实并不认识。”她撇了撇嘴,实在是忍耐不了,出声道,“谢大人,我不想打断你的,可是我鞋袜湿了,好难受。”

哪个进了锦衣卫衙门受审的人也不敢对审他的人说,你帮我脱鞋。她可能算是打锦衣卫设立以来的头一份了。

谢昉无奈,只得再一次放下笔,蹲到她的面前。

“大人不如放开我的手,我自己来……”她再一次善意的提醒,这次还没说完,便感到自己的绣鞋被捏住,湿漉漉的鞋袜都被剥离。

谢昉的手触及这那光/裸的足,冰凉得似一块刚从昆山采下的白玉。沈芳年感受到足间传来的温度,脸颊开始热了起来。不过他只是将方才那块布铺在地上,让她踩了上去,又回到了桌案后,准备继续问话。

可是这次不等他说话,沈芳年便不再让他安生片刻了。“谢大人,我的外衣都洇湿了,好冷。”

看着瑟瑟发抖的她,他岂会再有心思问话呢?他终于放弃了这次根本进行不下去的审问,把笔一摔,推门走了出去。

她一边抖,一边担心,谢昉不会觉得烦了,要换个人来继续审她吧?好在一会回来的还是谢昉,手中端了一盏茶。

放下了茶,他又向她走来,这次终于舍得把她的手解开了,还打开了那条横梁,不过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把外衣脱了。”

她闻言捏紧了衣襟摇了摇头,她只是想再拿干布吸一吸湿衣服上的水,没想过要脱掉啊!

“再不脱,一会将里衣也洇湿了,里衣也得脱。”谢昉耐心的劝,最后还要加一句,“而且你身上还有哪我没看过了?”

“闭嘴!”她赶忙打断他,一面不情不愿的脱了湿透的外衫,只着白色里衣,如此便更加冷了。

谢昉解下了自己的氅衣,披在了她的肩上。一股熟悉的温暖向她袭来,她无力招架,下一刻她便被谢昉拦腰抱起,向他原本的座椅走去。

那楠木椅子做的宽大,足够两个人坐,可他却偏要抱着她坐。

“喝一口热茶。”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端过茶杯,耐心的喂。

她小心的抿了一口,发觉温度可以下咽,便喝了几口,暖意在肠胃中涌动,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可是茶水带来的热气熏了她的眼,一会儿便在瞳孔中积蓄出大滴的眼泪来。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那些回忆和情绪,在这个怀抱中再也压制不住,纷纷跑出来填满她的泪腺。

他紧紧的搂着她,顺手摸到了那个荷包,笑道:“你还留着?”

她却一把抢过,一面哭一面抬手便扔到了远处:“早该扔了!”

“这是我家中信物……”他无奈道。

她闻言后悔起来,皱眉道:“那,那你快去看看有没有摔坏……”

“不去了,现在看你比较重要。”谢昉帮她擦干了眼泪,含笑道。

看着他这样看着自己,沈芳年却别扭的转过了头,心悸的同时也酸涩不堪,当初拿着这块玉佩时,虽然知道彼此前路渺茫,可他们心中都寸着一丝希冀。他说他半年就会回京,结果却是一年半过后了。回京之后,先是他和曹淑做一场戏来骗她生气,明明这戏假的很,可她却见到了他的退缩。受了启发,也畏缩回自己的身份中。所以后来她会骗他说,自己已经决定参加选秀,明明说的假的很,他也便轻易信了。

如今,若不是有这么个不相干的人死了,她又被许甫逼迫,他是肯定不会主动出现在沈府门前的吧?可偏偏这一切便已经发生了,而曹淑已经中选脱了干系,她却因为周白卿的搅局不再是昭王妃的人选,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呢……可是这也不能改变谢昉和沈芳年是两个胆小鬼的事实了。

她正在难过的思考着时,他伸手帮她拔掉了湿发上一个个发簪,让湿法散落开来,他用袖口擦了擦干,又用手指为之抚平。

她忽然转过头来,泪水又充满了眼眶,这样看着他,问道:“我想知道是谁和你说了什么,你便和淑儿专程来京城气我?”

谢昉闻言,神色忽然变了,方才拥她入怀时那般因欣喜而闪亮的双眸此时黯淡下来。

“谢昉……”她轻声唤他。

他牵动出一个笑意,凑近了她的脸颊,亲了一口,道:“能惹你吃醋,我该开心的,不是么?”

“我才不是吃醋……”她被亲得心颤,低声反驳道,“你们演的那么假,我真是笨,竟然当时都没发现!还一气之下撞到了人摔下了莲华阁。”

“你摔下了莲华阁?伤了哪里?”谢昉闻言皱眉,直接忽略了那个被撞的人的安危。

沈芳年抬起手给他看,手掌上原先破了皮的地方已经长好了,只有一点淡淡的痕迹。她道:“只是手擦伤了,脚腕扭到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他将那只手拽了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温暖她的冰冷。

她缩不回自己的手,只得继续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继续审问

谢昉近来总是做同一个梦,梦中是几个月前发生过的场景。

年前的风雪归途中,武城的客栈内,邢嬷嬷和他说过的话。

他问邢嬷嬷,去京城时可曾见过了沈小姐?邢嬷嬷却反问他,想问的是哪位沈小姐?他低头沉默,邢嬷嬷却不再为难他,笑道:“谢公子想要问的大小姐现今在尚书府中,正帮着夫人打理家事。”

“我家夫人虽然不得空来京,可特意让老身询问了尚书府的夫人,大小姐在尚书府中嘉言懿行,时而会传到皇后耳边,连皇后娘娘也关注着大小姐,想亲自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呢。”

“大小姐的父亲临走前最大的念想便是自己的女儿下半生过得安稳,老身斗胆揣测着,若大小姐入了昭王府,那也算是个好结局了。谢公子,你说是吗?”

他不记得自己那日有没有回答过邢嬷嬷的这个问题,但在梦里,邢嬷嬷还在一遍一遍用她那老迈却祥和的声音问:“谢公子,你说是吗?”

沈芳年静静听他说完,苦笑着抬起头看他,“原来是邢嬷嬷说了这些,和我猜的差不多。”

谢昉却又道:“其实是有人劝我,远离了你才能更好的得到义父的倚重,离开你,将来一个一个杀清流党官员的时候才少了牵扯,所以我想让你死心。”

她露出淡淡的笑意,依旧依在他的怀里,听见他稍微加速的心跳便知道他是在说谎,“那我就永远不会原谅你。”

谢昉眉头一皱,忽然想起来,推了推她:“可是你和我说你去选秀女,后来便真去了。”

她无话可说,虽然她最终也没点头,虽然她始终排斥着,可她也没有拒绝过。最终她的名字还是曾经在中选秀女名单中,只不过后来又被除去了而已。

谢昉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不忍心地又将她抱了回来,低声道:“我没有怪你。本想着你若去选秀,我亦可以动用一些力量,足可以保你登上王妃之位……”

她心中起伏难平,他希望自己安稳,却从没想过占有她。

“可惜,现在王妃也做不成了。”她闭上眼睛,懒懒道,哪里有一些可惜的表情。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一张小脸被冻得白如霜雪,到现在才渐渐泛出一些粉红。他耐心的帮她将黏在脸颊上的湿发挑去,这样一张脸上便只有精致的五官供他欣赏了。他看了一阵,再也克制不住,缓缓地向下,吻在那嫣红的上唇上。

他描摹着她丹唇的形状,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仅是轻轻的触碰,感受却比在沙漠中走了十日后喝到第一口甘泉还要美好。她仍旧闭着眼睛,只是睫毛颤了颤,没睁开眼,脸颊却瞬间红透。

他暂且离了她,见她还在装睡,又俯身下来,换了一个角度继续品尝。直到她再也装不下去,双手推开了他,睁开眼喘息起来。

谢昉得意,难得一笑,端过茶碗给她,道:“喝口水。”

她的确口干舌燥,赶忙接了过来,又听到谢昉道:“然后我们继续。”她险些将刚刚咽下去的水又都吐了出来。

“对了,周皇后为何后来又将你的名字除去了?”

听他忽然问起这件事,她便更添窘意,不知道该怎么说,皱眉道:“一定要说吗?”

她刚放下了茶,又被他捉了过去,一下一下吻她嘴角的茶香。在间隙,他含混道:“当然了,这事关案情。”

她无奈心想,我就是想说,你挡着我的嘴,现在也没法说啊。

他天生好学,揉碾过了,嗫咬过了,他又想要试探下如何撬开这两片丹唇。任她在他腿上坐的局促不安,扭来扭去,他托住她的腰便将她牢牢锁住。正在紧张愉快地进行对新知识的探索,忽然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赶忙接机挣脱了他的控制,将头埋回了他的胸膛。若是那人进来了,自己真是要羞死了!她好好的一个尚书府小姐,深夜在锦衣卫的地盘上受讯也就罢了,怎么能让人发现她被训着训着便训到了审讯者的怀里,还被堵住了嘴……

“别怕,他不敢进来。”谢昉轻声安慰她,转头又沉声问:“什么事?”

谢昉提前吩咐过,门外人不是急切也不敢来敲门的。“大人,衙门外有一位周白卿周公子要见您。”

周白卿?他皱眉,这是皇后的侄子?未曾相识过,为何会现在来衙门点名见他?

沈芳年也听的真切,周白卿来了?她心中震惊于他怎么会如此关心自己的安危,另一方面,她担心起谢昉的反应来……

“周公子说,大人不愿见他,便托小的传话,说沈姑娘确实清白,当日案发之时他们在一处,他愿意为沈姑娘作保。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可怜兮兮的望向他。谢昉恍然大悟,将一切串联起来,便很是清晰明了了:皇后为什么除了她的名字?原来与许怜儿无关,是为了周白卿。

“我……我出去和他说吧。”她小心翼翼道。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没做错什么,在他面前却忽然气焰都矮了半截。

“不行。”谢昉冷冷道,“北镇抚司衙门是随便任你进出的吗?”

她腹诽道,方才把我带进来时可没见你说什么不可随意进出。眼见好言相劝是不成了,她哼了一声,问道:“那现在人在外面站着,你说怎么办?”

“浇着!”

两人一言不合,互相背对着坐在一张椅子上,好不尴尬。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问道:“谢大人,你吃醋啦?”

谢昉冷冷“哼”了一声,道:“在许府你一直和他在一起?难道你们很相熟么?”

“不熟,特别不熟,一共就只见过,不是,偶遇过三次而已。上次我在莲华阁上撞到的人就是他……”

她的下巴颏垫在他的肩膀上,说起话来一起一伏的,颠得他痒,可这也不能阻止他恼怒:“区区见过三次他便动用私权让做姑妈的皇后将你留下了?那他可真是见色忘义。”

沈芳年忙在他眼前摆手,解释道:“不是的,周公子只是想帮我说说好话,没想到皇后娘娘会错了意……”

谢昉拨开了她的手,道:“他这么说,你就信了?”

沈芳年觉得自己和这种无理取闹的人没法再说下去了,可是也不能让周白卿一直在外面淋雨呀。她把另一只手也伸到了前面来,双手环在他肩膀上,继续道:“你不让我出去见他,那我写个纸条给他,让他走,行不行?”

听到“让他走”三个字,谢昉的眼中散发出异样的光芒,加上她趴在他的背上撒起娇来自然是效用无比,他勉为其难的松口,道:“那也不是不可以。可是……”

“可是什么?”

谢昉问道:“送信总要让我帮你找人送吧?你打算如何谢我呢?”

这屋子隔音不错,他们说话也只是耳畔私语,可惜那来传话的小旗就站在门口等回话,心中五味杂陈,谢大人可真会揽功。

沈芳年心中直说他斤斤计较,可为了递纸条,还是笑眯眯问道:“你想我怎么谢你?”

“亲我。”

“什么?大声点没听见。”她真的没听清,他这两个字说的声音太小了。

“亲我!”

……

这下不光沈芳年听见了,门口那个小旗一噎,想不到谢大人还有这一面呢?会不会发现他听到了,杀人灭口?小旗登时恨不得将自己的耳朵割下来。

沈芳年一哂,起了逗弄之意,道:“你只是帮忙叫个人来送信,我觉得我还是直接谢那位替我送信的大人便好了。”

门口这位小旗大人听到了,险些背过气去,忙退了两步,这墙根听不得了,要命。

谢昉怒道:“你敢!你只能谢我!”

哎,她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曾经英明神武的谢大人怎么变成了这般无理取闹的三岁小儿模样。

谢昉帮她取来纸和笔,这便让她写来。

她拿起笔,想了想便落笔,才写了没两个字便被谢昉将纸扔了。

“你干什么?”她皱眉怒道。

“周白卿就周白卿,叫什么公子?”

不能叫公子,她又换了张纸,继续写来,好不容易写到了结尾,又被他一把扯去。

“又怎么了?你很讨厌!”她真的要生气了。

谢昉将纸团一扔,道:“写这么长干嘛?”

她无奈,又在第三张纸上大笔一挥,只写了九个字:寻常问话,我安好,勿念。然后才道:“这次可以了吗?”

谢昉拿起来看了看,没瞅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来,这才拿起纸条起身递给了在门外早已瑟瑟发抖的手下。

短短走了那么几步,谢昉拿着这纸条,每一步却都有新感悟。晖朝的皇后之位,人选向来是在清白世家中,所以周白卿的家世很好。

周白卿学问好,有见识,品行端正,连监督百官的锦衣卫都找不出他的错处。

周白卿真心关切沈芳年,为了她敢只身来北镇抚司衙门要人。

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出身不好,风评不好,世人皆怕,凡事只知用武力威慑解决的恶人罢了。

她应该和周白卿在一起,自己不该因一己私欲而困住她,不该自私的把她从云端拽入泥淖。今夜为了从许甫手中将她救出来,才将她带来这里,他愿意在今夜把心交给她,暂且得些无望的希冀,可明日,他希望她可以将他的心丢得越远越好。

他将房门推开个缝隙,招呼门口的人过来:“把这个给周白卿,不要为难他。”

关上门,他转身大步流星的回到她身边,恬不知耻地笑道:“现在该谢我了。”

☆、掌印其人

横竖纸条都送出去了,她有点想毁约了。她捡起了方才谢昉审她时写的那张供词,虽然上面只有个她的名字,她还是好奇起来。

“有没有查出来许怜儿到底是谁杀的?”

谢昉走到她身后,暂且也没提谢的事情,“现在还没查出来。”

“那……传言传得那么凶,你不曾怀疑过真的是我推许怜儿入水吗?”她用笔端戳着自己的下巴,问道。

谢昉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现在没有找到凶手,任何人我都会怀疑。但是呢,你的嫌疑就比较小。”

“为什么?”

“首先,现在我知道周皇后为何把你的名字划去,传闻中的动机便不存在了。其次,周白卿说他当时和你在一起,即使他对你有意,应该不会说谎,否则动辄牵连皇后。再次……”

她赶忙打断他:“周公子只是刚好那阵来找我说皇后娘娘可能会错了意……”

她越解释,回头看到的谢昉的脸色就越来越阴沉。她紧张起来,手足无措,她不想看到他不开心。赶忙放下了笔,她转身跪在椅子上,这样便比站着的他还高出一些。她俯视着他,鼓起勇气用冷冰冰的手捧起他冷冰冰的脸颊,生涩地表达自己迟来的“谢意”。

“不过该欠这么一会儿,谢大人也要摆脸色吗?”她气喘吁吁的脸红,还是要嘲讽他。

他显然对这份谢礼十分满意,暂且又忘记了方才不开心的原因,弯着嘴角擅自回味着。

“再次是什么?”见他发呆,她忍不住问道。

“再次……”他将头埋进她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池塘边有股残留的香气,但是没有你的味道。”

她被他嗅得发热,轻声问道:“我是什么味道?”

“像三月份的白槿花,很淡的味道,但是我能分辨出。”谢昉淡淡道。

“原来谢大人是属狗的。”她噗嗤一笑,她都未曾发现自己身上是何味道。“不过……我也有闻到一股香味,还比较奇特呢。”

“写吧。把你当日如何见到尸体的都写下来。”他指了指眼前的纸,被叫来问话,还是留下一份供词比较好,“如果再让你闻一次那个味道,你可还能分辨出来吗?”

“嗯……应该能吧。”她边写着,边道,“反正肯定不是京城中女人常用的香料。”

好不容易写好了这份供词,谢昉将她今夜来此北镇抚司衙门至少有了个正经名义。

放下笔,她轻呼一口气,“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已经二更天了,外面还在下雨,你还想去哪?”谢昉挑眉问道。

“我回家啊!”她站起身来,拿起了自己的外衫,发现还是湿的,“二叔和婶娘肯定已经很担心了。”

谢昉反问她:“既然已经很担心了,你现在浑身湿透、蓬头垢面回去了,他们不是更担心吗?”

“我蓬头垢面吗?”她皱眉,在脸上摸了摸,摸到了几缕碎发,看来就算不是蓬头垢面,也不是很齐整。叹了口气,她也不再跟他争辩了,干脆道:“既然你盛情难却,正好你这里有张床榻,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想要自己走去旁边那间内室,却发现自己还光着脚,被困在椅子上了,她本不欲求救谢昉,但谢昉走来看了岂会不理,便又将她拦腰抱起,放到了内室的寝榻之上。

被褥都是崭新的,江南最好的织锦背面。只是许久无人用过,就着屋子里的寒气,她刚刚被放上去时还是冻得打颤。赶忙用足间一挑,把被子带了上来,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见她将自己裹紧,对他露出满意的微笑,他便不得不问了,“那我呢?”未等她答话,将她连人带被向里一推,便兀自和衣躺在了外沿。

“你不盖被子吗?冷不冷?是不是你们这个锦衣卫衙门里的人个个都是冷血无情,所以不管多冷都不用生火炉?”沈芳年从被子中伸出了双手,再将被子掀开一个口,准备将他也裹进来,反正两年前在沙漠时她做起这种事情已经是轻车熟路,不怕这一次。

谢昉其实并不冷,反倒有些热。他没有答话,而是接过锦被的一角,轻轻一抻,便获得了一个滚进怀里的美人。

“谢大人……”她的声音有三分嗔意,七分娇懒,大家闺秀矫揉造作起来也是一番好手。

谢昉只觉得喉咙发紧,沉声道:“快睡觉。”

“谢大人平日都住这么?”她偏要问。

“只是偶尔夜深了,便只得在这里眯一阵。”谢昉道。

“这么辛苦啊?”

“若不辛苦些,他们只会道我和那些凭借祖上功勋袭来的指挥使没有区别。”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不许问,闭嘴,睡觉!”

……

天边刚泛了蒙蒙亮,谢昉便轻声起身了,将晾在外面的她的衣裳拾了起来,摸了摸只有袖口和衣角还有点潮。他又捡起她的鞋,拎来了榻边。沈芳年好歹得了半宿好眠,此时睁开眼睛醒来,安安静静的看着他。谢昉却是精神不振起来,心想着日后可万不能再做这种折磨自己的事了。

乖乖地起床,穿好了衣裳、鞋袜,她又草草的梳了个头发。在北镇抚司衙门度过了整整一夜,现在也应该走了。

“沈宏还没来。”趁她梳洗,他出去看了看,天还未大亮,街边没有一个人。他庆幸能够有多一刻同她相处,但也明白终究还是要分离,“再等一会,不行便送你回家。”

她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眼里多了层迷蒙的水汽。他忍不住将她抱了起来,亲吻她因刚睡醒而染上微红的脸颊。

她笑意盈盈,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等我。”

他觉得有些好笑,问道:“等你作什么?”

她要去和皇后申明和周白卿的关系,要去说服叔婶要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可是这些话她怎么好说出口?扭捏一番,她皱眉道:“叫你等,等着便是了,问这么多问题作什么?”

谢昉闻言,心中仿佛迸开一个火花,炽热的温度下绚烂非常。在京城里,她是温柔顺从的尚书府小姐,就好像在沙州城时一样,这假象竟叫他忘了,和他一起时那个桀骜而固执的少女,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

“好,我等你。”他柔声道,“一切都听沈大小姐的安排。”

正在两心相依,外面一个极不和谐的沙哑声音响起,在静谧中格外吓人,“谢昉,你给我出来。”

谢昉一愣,放下了她。显然门外人极没有耐心,还未等谢昉走到门边便已经推门而入。沈芳年躲到了谢昉的身后,低头只瞧见一双金线绣的登云靴,还有御制蟒袍的衣角,虽然从未亲眼见过这身衣服,但耳中听过的各种传言不能再多了,这个面容棱角分明,倒真和本就同宗的谢昉又几分相像,却周身散发寒意的中年人,便是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握着无数人生死的九千岁谢崇礼。

“义父。”谢昉神色凛然,赶忙问道,“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谢崇礼看看他这义子,又抬眼跳过他的遮挡看看他身后那个眼带怯意的女孩,依旧面无表情,问道:“这便是沈尚书的侄女?”

“是,臣女,见过谢掌印。”她缓缓行礼,心中惴惴不安,谢崇礼会把她怎么样?

谢崇礼又不说话,心中如明镜一般,这样子看上去明摆着便是自己家的猪会拱别人家的白菜了……

“义父,我……”

还未等谢昉说完,谢崇礼反手便给了谢昉一个脖溜,沙哑的嗓音带了低沉的怒意:“谁让你把她抓来的?净给我惹麻烦!赶紧给人规规矩矩送回去!”

沈芳年想要帮谢昉辩解,却被他拉住。谢崇礼说完这些话便没再待,转身又气势恢宏的大步离去,颇有些日理万机公务缠身的态势。

谢昉松了口气,转过头来撇嘴看她,“完了,肯定在沈府门口叫人看见了,不长眼睛的,竟敢跑去告状。”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那你义父生气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谢昉拍了拍她的头,笑道:“这可不是他生气的样子,而且若他真不准我这样做,昨夜肯定便来了。”

她喃喃自语:“看谢掌印的样子,也不是十分可怕。那他到底有没有残害过忠良?”

“在北镇抚司衙门里说这些,我看你是嫌命长了。”谢昉吓唬她,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党争复杂,又怎么是一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她住了嘴,心中却还有一片疑云。谢昉跟门外来报的小旗嘀咕了几句,便对她说:“走吧,沈宏来了,看样子要拆房。”

沈宏其实心里也没底,可为了救出姐姐,只能虚张声势,好在他这个声势刚虚张了一半,姐姐便已经自己从衙门的大门走了出来。

“姐姐,你没事吧?”沈宏赶忙上前关切,叫在后边轿子上的秋瑶下来。

她回头望了一眼在门内也在望着自己的谢昉,这才被秋瑶搀扶离开。

“姐姐……”沈宏见她不语,又问。

秋瑶见她神不守舍的不争气模样,就知道她肯定又被谢昉把魂勾走了,嗔道:“大公子,您不用问了,我看小姐她可好得很。”

“是、是吗……”沈宏挠了挠头,他还真没见过笑着从北镇抚司衙门走出来的人呢。

☆、查找香料

从那日清晨沈芳年又被接回了沈府,袁夫人见了先是松了口气,随后便几乎将她身上通通检查一遍,这还不够,还要交个大夫来为她号号脉。

“婶娘,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沈芳年赶忙拦下,“您这么急忙忙的叫大夫,不知道的才真以为我有事呢。”

袁夫人一人惊魂未定,继续问道:“没有外伤说不定还有内伤呢,你在那里面有没有冻着?有没有给你吃什么带毒的东西?啊?”

她有谢昉帮她取暖,至于入口的东西……也只有那杯茶了,可是谢昉自己也喝了啊。当然了,这些又不能告知面前急切的袁夫人,她只能更加坚定的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问了那天在许府的事情!”

“那便好。你可知这一夜我和你二叔都担心坏了。那是什么地方?去年你二叔的一个同年好友进去了,再出来就没了腿;前年推行新政的时候,又进去多少人……若你有事,我们如何向你姑妈交代?”袁夫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她听到这些带着血腥味儿的事例,不免皱起眉毛来,只勉强道:“婶娘,您让我自己歇会吧。”

“哎,你一夜没睡,肯定累了,先歇会儿。”袁夫人起身走到了门口,又想起了些事情,又走过来道:“听说昨夜国子监祭酒周大人的公子去北镇抚司衙门了?”

她无奈,只得点头:“嗯。”

“周公子也是很好,在京城中人也是拔尖儿……”袁夫人满意地点头,自从皇后将沈芳年的名字从淑女名单中除去,她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如今终于分明了。

“婶娘!”她打断袁夫人,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悦,又被迅速的隐藏,“您能帮我安排么?我想要见一见皇后娘娘。”

袁夫人只道她是害羞,又听她说要见皇后,更是顺心满意,忙答应道:“好、好,你想要进宫见皇后娘娘,婶娘岂会不帮你呢。只是现在皇后也有些麻烦,未避嫌疑,等许府案子的风头过去后,婶娘立刻便帮你安排。”

终于又安静下来,沈芳年躺回了自己的榻上准备小憩一下,却发现脑海中全都是谢昉的身影。她辗转反侧,嘤咛一声,这还叫人怎么睡啊!!

在家中又安然过了四五日,沈府中自然是安静,外面却因为许怜儿的死闹得沸反盈天起来。

沈泰为首的清流党在朝堂上咬的紧,纷纷弹劾谢崇礼,说他为了在后宫中安插自己的眼线而谋害忠臣之女,其罪可诸。阉党也不会坐视不管,这两天加紧罗织罪名,文官们挨板子的有,抱病回家的有,更有甚者丢了官帽,就差丢了性命了。每日朝堂上吵吵闹闹,皇帝干脆称病辍朝了。

一连平静几日,沈芳年没有想到她居然还会和案子有牵连。下午锦衣卫又找上了门来,指名要她前去辨认物证。锦衣卫奉旨查案,袁夫人也没有理由阻拦,只得又放她去了。

现在,沈芳年面对着面前的横八竖四,整整三十二个木头格子傻了眼。

“这是什么?”她瞪大双眼,看着眼前这奇奇怪怪的物件,一个两轮车停在室内,车架上是一个见方的大箱子套小盒子,每个盒子中都有形状颜色不尽相同的粉末,整个车都散发出一种混合了多种味道的奇异香味。

谢昉咳了声,道:“跟卖香料的商人借来的。”

“这就是要我辨认的物证?”沈芳年哭笑不得,这么大一盒子,辨认还不是靠一个鼻子,都闻下来谁知道会不会闻吐了。

谢昉点头:“没错。那天你不是说若是再闻一次那个味道,你保准能辨认出来吗?这只是香料商提供的上百种中的一部分,若是觉得这三十二种中都没有,那我便让人上下一车。”

沈芳年无力的瘫倒在座位上,“这要闻到什么时候去?”

“今日闻不完,明日继续。”谢昉饶有趣味,“这不是很有意思么?”

“噢,我明白了。”她不怀好意的笑,“谢大人,想见我便直说,何必找这些借口呢?”

谢昉一副正经模样,迷惑道:“沈姑娘在说什么呢?如今因为这么一个小小命案,搞得朝中腥风血雨、昏天暗地,两党争执不休,我奉皇命抓紧查案,岂有时间与你玩闹?”

谢昉说的义正言辞,她信以为真,竟还有些为自己方才的言行羞赧起来,举起了车上摆放的极小的木勺,道:“我闻,还不成么?”

她一手撩着袖口防止沾上香料,一手举着勺子去挖左上角那一格的粉末,可手还没伸出去一半,后脑勺忽然被人制住,轻轻一扳她便和谢昉面对面,飞快而用力的被吻了一记。

“现在去闻吧。”

她悻悻的挖了一勺香料,一边弄着一边道:“你这人着实欠打的很。”她将香料放到鼻子下面小心的嗅,又给他,“你不是也闻到过那股味道吗,身为一个狗鼻子,你也应该记得的。”

谢昉轻轻闻过,道;“不是。”

“当然不是了,若第一格便试到了,才真是出鬼了。”沈芳年将勺中香粉倒入准备好的瓷缸中,又在清水中涮了涮,带出来用干净棉布擦一擦,这又去挑第二种。

谢昉一直定睛看着她,舒了口气道:“沈姑娘做这种精细活计倒是看得人神清气爽,我身边还缺个伺候笔墨的丫头,不如……”

“不如什么?你雇得起吗?”沈芳年白了他一眼,便专心闻,很显然这第二格也不是。

“八人抬的花轿请你呢?”谢昉边帮她擦拭挖勺便问。

她撇了撇嘴,道:“看我心情吧。”

三十二个格子,她纷纷闻过了,也没有花许多时间。

“怎么样?有闻到那个香吗?”谢昉探过头来,温热的气息吹在她的耳后。

她双目迷离,鼻翼抽动,伸出一只手指示意他闭嘴。然后酝酿了半晌,终于打了一个喷嚏。

谢昉捏了捏她微红的鼻头,毫不留情地招呼外面的手下:“将第二车推进来!”

……

第二个三十二格送进来,她不得不继续闻。谢昉不再陪在她身边,而是自己去另一处写着什么。

饶算是她幸运,在鼻子彻底失灵之前,一种香味窜如她的鼻腔,带了一阵回忆画面,那是她和谢芫姬站在水边回廊上时,看到许怜儿尸体的画面。

“找到了!我找到了!”她一跃而起,却不忘小心捧着那挖勺,送到了谢昉的眼前。

谢昉闻了闻,却丝毫没她那么兴奋,只是点了点头,道:“没错。”

“那……找到了香料,我可以回去了吗?”

“急什么?沈姑娘帮我们衙门一个忙,不想要份谢礼吗?”谢昉对她和煦微笑,一边站起身来。

谢礼?她心中惴惴的,当初找她要谢礼,现在还主动要给她谢礼?不就是占她便宜吗,当她是傻子啊。

“不用了,能为锦衣卫做事,于臣女已经是荣幸了。”她礼貌的微笑,一边后退,却被他断了后路,托着她的腰,强行送礼。

又是一番以喘息结束的缱绻,他满意的松开了她,道:“走,去问问香料商人,这是什么香。”

“我不去。”她闷声道。凭什么老让她干活,她又不是北镇抚司的人,而且到时候肯定又有她消受不起的谢礼。

“知道香料是什么,后面便好查了。你不想知道是谁杀死许怜儿吗?”谢昉问道。

“嗯……可是……”

“好了,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换身不那么显眼的衣服。”谢昉不等她拒绝,便起身去里间换下了官服,换上了一身寻常衣衫,看上去不那么令人闻风丧胆。

她惊讶道:“我们要去外面么?”

“对,去街市看看,问问那些卖香料的商人,不能只问这一个人。”谢昉拉着她向外面走。

她疑惑道:“不可以把他们抓来问吗?”

谢昉忽然停下了脚步,意味不明的转过头看看她,笑道:“沈姑娘倒很有来北镇抚司衙门办事的根骨,动不动就抓人。”

今天天气好,街上人也不少,他们漫步其中,偷偷在衣袖的掩盖下牵着手。遇见一个卖香料的行商,谢昉一推她的腰,便道:“去问问。”

她乖乖地走上前,将藏在手帕中的香料给老板辨认,然后再快步走回他身边,道:“他说这可能是安南国产的香料,具体什么名字,他不知道。”

谢昉点点头,道:“那再问下一家吧。”

又问了一次,她终于兴奋的跑回他身边,道:“这是安南国产的银叶香!这个老板说,安南产的银叶香香味独特,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销量不好,所以京城中卖这香的也只有几家。将这几家香料铺子的老板叫来问一问最近又谁买过,便可知道在许府留下那股香味的人是谁了。”

看着她因为有了成果而晶亮的眸子,他对她笑了笑,然后道:“依照沈姑娘的方法,已经找到了凶手,是许甫家的一个小姨娘。”

“什、什么?”她愣住片刻,随即开始当街对他拳打脚踢,“你又诓我!”

堂堂锦衣卫指挥佥事,被当街殴打竟也笑眯眯地不还手,只是将施暴者拽进了街边小巷,接下来发生的事,走在大街上的人便不好看到了。

“凶手已经抓到了?”她气得眼泪都要涌出来,忍不住又敲了他一下。

“抓到了,方才写的就是结案书,明日一早便呈给陛下。”他捉住她的两只手,引领着绕到自己的肩膀上。

她左右扭着身子不愿理他,“那你还要骗我!”

他自己也用双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轻声道:“对不起,芳年。我只是……想找个借口同你多待一会儿罢了。”

☆、暗香盈袖

沈芳年听到他的话,忽然觉得身子都软了下来,只能任谢昉抱。她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可以看到大街上的如织行人。她吓得赶忙把头缩了回去,低声呢喃:“会让人瞧见的。”

“不会的。”他将她藏好,天色渐暗,即使有人向这条小巷望一眼,也只会看到黑暗中一个朦胧的影子。

“天快黑了,我该回家了。”她虽然也很想留在温暖的怀抱中,可是她毕竟是个大家小姐,一次夜不归宿还算身不由己,若总这样,可就不大好了。

“好,我送你回去。”谢昉走到巷口,只是招了招手,竟然就有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她坐了上去,却听见谢昉道:“等我一下。”过了一刻钟,才跑上了马车,手中的油纸包一展,就快形状各异的精致点心摞得工整,让人看着便有食欲。

她一展欢颜,伸手接了过来。糕点还带着刚刚出锅时的热气,蒸腾起来见脸颊也弄得热热的。

她捏起了一块,将剩下的放在了坐垫边,边吃边问:“许甫的小妾杀了许怜儿?为什么?”

谢昉抚摸着她光滑的长发,道:“许怜儿终日在府中招摇,许甫的妾室心性很高,和许怜儿在花园内一言不合吵了起来,推她入水。”

“就这么简单么?”沈芳年无奈的笑了笑,一起家庭纠纷引发了命案,竟然能够牵连到两党相争,连累这么多人。

“就这么简单。”

“那许甫知不知道他的小姨娘犯事?如果他知道的话,为何还要为难我和小芫呢?”她皱眉,这个许甫着实讨厌得很啊。

“如今你再如何问他,他肯定都会说自己是不知情的。不过么……他这个人,也是蠢到家了。”谢昉冷笑一声,“那日义父同我说,我才知道,原来早在几年前他就偷偷给义父写过拜帖,暗地里送过不少珍奇礼物。”

“许甫暗中投靠了谢掌印?”她吃惊的抬起头,这真是一个劲爆消息了。

“说不上投靠,只是谄媚示好吧。”谢昉看着她吃惊的模样,心想,这种事情你不知道的多得是……

沈芳年皱眉,暂时放下了点心,说到这个人,她有些反胃。“那这次他是打什么主意?”

谢昉道:“刚选入宫的女儿死了,他一开始应该也是悲痛万分的。后来么,便起了利用命案兴风作浪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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