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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郭弱弱 当前章节:152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9:58

我嘴上嚷嚷着要回去,但是脚底下却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我们一群人一面互相斗着嘴仗,一面四处转悠着等待别人下机,转着转着就走散了,洪洪和老拐去了包间,白帅和费老去了贵宾区,我和赵兵则在大厅里转悠,一边转一边瞎聊些闲话,转着转着赵兵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我,然后给我使个眼色,自己却捂着嘴乐的摇头晃脑的干笑起来,边笑边悄悄的对我说:“哎,你看见没?前面那个女的,正把屏幕拉的小小的看黄色录象呢!”

我一听,心里突突一跳,有些不大相信,于是摇了摇头,故做矜持道:“怎么可能呢?我不信。”赵兵说:“不信你自己去看看,就前面那个女孩。”赵兵说着给我指了指我们前面一排机子最中间的一个女孩。我扭过头看了看,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靠背椅子和椅子顶上一头乱蓬蓬的金黄色的头发。于是我便假装东张西望的找机子,慢慢的蹭到了女孩的背后去,漫不经心的斜着眼睛朝女孩的电脑屏幕上扫了一眼,只一眼,我就知道女孩看的是韩国的□□片《□□》,镜头上□□裸的一对男女,男的像狗一样的趴在女人的屁股后面,这一式我虽然没有亲身体验过,但是我却知道他的名字叫老汉推车,或者叫老牛耕地。

女孩很敏感,好像是脊背后头长了眼睛,我刚蹭到她身后,她就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噌”一下就将屏幕拉掉了。我见惊扰了女孩,心里也是一慌,忙转过身假装左顾右盼的寻找空机子。女孩见有人偷看他的电脑屏幕立刻犹如一只惊弓之鸟,关了电脑屏幕拨了网卡起身来斜眼瞥了我一下,然后一低头匆匆的就下机走了。女孩刚一走,赵兵便似一道闪电一样坐到了女孩刚坐的那个位子上。我本无心冒犯,但见女孩却因我而走,心中很是不好意思,于是呆呆的看着女孩的背影,一直目送着女孩走出了大厅。心里感觉空空的,酸酸的,若有所失。

女孩一走,我心里一团乱麻,再也没有心思上网了,便向赵兵打了个招呼,然后去吧台退了网卡,就从大厅退了出来。说实话,网吧这种地方虽然颓废,但确实是一个可以打发寂寞和聊以□□的地方。一出网吧门,一阵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直透心肺,我立刻就又茫然的站在了网吧的门口,两手插在裤兜里,不知该何去何从?我心里使劲的想:这会儿到底该去哪里呢?去干嘛呀?难道又要回宿舍吗?我不由又回头看了一眼网吧门口,看着三三两两,成群结队的朝网吧里涌的人,我突然对那些不吃不喝,不眠不睡的沉迷于网络当中的人有了些许的同情,原来这些人和我一样,都是些已经迷失了自己却又害怕寂寞的人。

突然,我决定要去一个能感觉到寂寞的地方转一转。说到寂寞,我觉得在这座城市里最数我们学校大门口朝东五百多米,三环路上的一座天桥最寂寞,每到晚上,天桥上除了来去匆匆的过客,再剩下的就都是像我一样对生活对未来不知所措的人。

我曾细心的观察过晚上来天桥逗留的人,有独倚着栏杆呆呆的举目远眺,遥望风景的;有抬着头对月惆怅,临风撒泪的;也有低着头暗自伤神,不言不语的;更有拿着吉他卧在栏杆角下,面前摆一个饭盒或者帽子歇斯底里的卖唱的;偶尔也会有成双成对的趴在栏杆上莺莺私语的。但是你不要误会,他们来这里断不是来鹊桥相会,恋爱缠绵来的。一对一对的恋人来这里只会有一个目的,就是分手,心平气和的分手。分手了,男孩女孩或会相互拥抱一下,或会彼此亲吻一下,然后再握一握手,男孩女孩就背道而驰,分别从天桥左右两端的台阶上走下去。并且彼此都说好了以后依旧还是朋友。从此分道扬镳,各自继续再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我来到天桥上独自站了一会儿,一阵冷风吹来,只感觉身上有些发冷,便想回宿舍去。但转念一想那空荡荡,冷冰冰的宿舍,不禁又是一个寒颤。我突然开始同情起那些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夜夜独守空房的贞节女人来。青灯长夜,孤影自怜,坐是一人,站是一人,睡还是一个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孤独呢?寂寞有时候会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一下一下直刺进人脆弱的心脏和麻木的神经,直让人抓狂,让人崩溃。我近乎有些绝望,如一尊雕塑呆呆的站在天桥之上,仰望着天空,只觉昏昏噩噩,好似醉了一般。

我看着眼前黑漆漆的一片,轻轻的问:老天爷,你为什么要把我变成一个人呢?你为什么不把我变成一课树,变成一个石头?做人为什么这么辛苦啊?”

或许是我的质问惹的老天爷动了肝火,突然一声焦雷作响,一阵秋雨便急如筛豆一般迎面扑来,砸在脸上一阵生疼。桥下的商贩和路人顿时闹混混乱糟糟的似没头的苍蝇磕磕碰碰乱做一团,各种叫声不绝于耳。摆摊的忙着收摊,赶路的忙着回家,连流浪的狗儿猫儿也撒欢了在雨里奔跑。我没有跑,仍旧呆呆的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任由着冷冷的雨点在我脸上胡乱的拍打。我不想回去,我觉的被雨这么美美的淋一场也挺爽的。我旁边一个蹲在地上拿着吉他卖唱的长发的男孩也没有走,他比我更我洒脱,他半蹲在地上,脊背靠在天桥的栏杆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边弹边唱,根本就没有站起来。雨下的越大,他似乎唱的就越起劲。

我不由的便看呆了。男孩一曲弹完,抬头看了看我,伸手抹了抹头发上和脸上的雨水,朝着我笑了笑,说:“哥们,你喜欢听谁的歌,我单给你唱一首。”

我说:“伍佰的《痛哭的人》。”说完我便从裤兜里摸出一张钱放在了男孩面前的饭缸子里。饭缸里已经盛满了水,钱漂在了水面上。

☆、大学的囚徒

有部电影里说寂寞可以杀死一只猫,我觉得寂寞有时候也可以杀死一个人。

听完男孩的歌,我下了天桥到校外的超市里买了两瓶啤酒,一包花生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我也越来越离不开酒了,晚上不喝掉两瓶啤酒,我是断然睡不着觉的。我提着酒,顺着楼梯一边爬一边胡思乱想,还没有喝却就感觉有些晕晕沉沉的醉了。

上到六楼,刚拐进楼道里我抬眼便望见毛毛正冉在一张板凳上掂着脚尖,伸长脖子扒在他们宿舍门上面的玻璃窗上使劲的朝宿舍里望。一看见毛毛这样,我就笑道:“毛毛,你是不是又被你们宿舍赶出来了?”毛毛一听,两手依旧扒在窗户沿上,扭头看了我一眼,嘿嘿一笑,说:“老赫他们又上性教育课呢!赶紧赶紧,抓紧。”说罢伸长了脖子又朝窗户里望。”我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开了门就进了宿舍。

毛毛大名叫孙鹏飞,新疆人,住我们斜对面的宿舍,毛毛又两大爱好,一个是上网包夜玩传奇,一个就是找人吵架,毛毛一阵不和人斗嘴骂仗就闲的直磨牙,是我们系里出了名的吵架王。毛毛长的很有异域风情,卷头发,瓜子脸,浓眉大眼,弯弯的眼睫毛又黑又长而且朝上翻卷,鼻梁又高又挺,人也很干净。按理说毛毛找个女朋友应该不是什么太坎坷的事情,但毛毛偏偏口无遮拦,每一次好事都坏在他的这张嘴上。

关于毛毛的事情,太多的我都记不得了,我也没有亲眼见过。我只听隔壁班上一个女生给我讲过,说大一的时候毛毛看上了他们班的一个女孩,女孩长的挺清秀,就是皮肤稍微有些黑,毛毛苦追了两个多月。最后女孩终于有些动摇了。但就在女孩准备答应毛毛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两个人一块去食堂吃消夜,毛毛喝了半瓶啤酒,一激动便拉着女孩的手开玩笑的说:“你说为啥长的这么黑呀?你看我是新疆来的,天天骑着骆驼在沙漠里晒太阳都没有晒黑,你咋就这么黑撒?我估计你将来生个孩子肯定都是黑色的。”毛毛刚说完,女孩手里一杯还没喝完的汽水就泼在了毛毛的脸上。然后一扭头就走了。

我刚进宿舍,毛毛就跟了进来,嘟嘟囔囔的说:“老赫他们又看黄碟呢,你去看不看?”我笑着说:“那你怎么不去看呀?”毛毛说:“我吃饭去了,回来迟了,那帮畜生把门插了,我怎么叫他们都不开门。”我笑着又说:“那你就搬个凳子扒在宿舍门上面的窗户上看?有那么好看吗?几个大男人成天窝在宿舍里看黄碟,有没有意思?”毛毛也笑了笑,说:“没办法,生理需要嘛!不看黄片那就只能去洗头房找小姐了。”我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说实话,有时候我特别讨厌毛毛,因为毛毛是一个俗人,但有时候又觉得毛毛其实挺可爱的,因为他是一个真小人。有时候你即使被这种人伤害了,你都不会记恨他。

毛毛见我买了酒,提起酒瓶又嚷嚷道:“这玩艺儿喝多了杀精,你知不知道?”我瞥了他一眼,说:“杀就杀吧,无所谓了,反正也找不到老婆。”说完,我便拿起开啤酒的起子开了一瓶啤酒。结果刚打开就被毛毛一把抢了过去,笑嘻嘻的说:“那就喝起来,喝起来,我他妈的也不结婚了。”

半瓶子酒下肚,我们胡吹乱坎瞎聊了一阵,毛毛突然正儿八经的对我说:“老牛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心里一惊,喝了口酒,淡淡的问:“真的假的?你诓我呢吧?那畜生还回来干啥?他还真有脸回来?”毛毛说:“真的,儿子哄你,我今天亲眼见他和一个老汉到系上办公室去了,好像是在办退学手续。”

我说:“他还敢回来?老子今晚上不留下他一只手,老子就枉为人。”说着,我便起身掀开白帅的床铺,在床铺下面取出一把切西瓜的砍刀,啪一声拍在桌子上。

毛毛吓的脸都有些青了,没敢说话,好半天了,才试探着问说:“你和老牛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们到底咋了?老牛为啥也退学了?”我说:“他活该,好好的书放着不念,偏去搞传销,一个电话把老子从西安直接就骗到石家庄去了。把老子钱骗走了不说,还把老子关起来不让出去,要我天天听他们的课,我最后是只穿着一条三角裤头偷着跑出来的,黑漆漆的挡了一辆出租车就往汽车站跑,还没有给人家钱,到汽车站给我北京的同学宿舍里打了个电话,让他到汽车站接我。结果太晚了,汽车站没有发北京的车了,我又像狗一样的在汽车站的候车室里蜷了一夜。外面还下雨,那一晚差点没把我冻死。到北京后我一见我同学就趴在人家肩膀上痛哭了一场。在北京呆了两天,跟同学借了二百块钱才回来。”

毛毛说:“你不是在给我编故事呢吧?你说的咋跟书上的小说一样撒?你那同学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说:“当然是女的了,男同学谁还找她干什么呀?”我说的这一番话,确实是按照小说的基本要素按部就班的,直把毛毛编的一愣一愣的,也就是因为我喝了点酒,把原本的确很是平淡无奇的一件事编的有血有肉,曲折离奇。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发现我其实真的可以当一个作家。

我正给毛毛胡吹乱编着,宿舍门里突然进来一个灰头土脸,满脸褶皱,弯腰驼背,衣衫褴褛的农民模样的老汉,毛毛一见有人进来,忙伸手将桌子上的砍刀塞进了身后东子床上的被窝里。我看了看老汉,正要问他找谁?毛毛突然小声的告诉我,这个人就是老牛他爸。

我扭头又仔细看了老农一眼,看着他的眼睛,刚才还铁一样坚硬的心肠顿时就软了下来。老牛的父亲长的很像我的父亲,疲惫的眼神和冷漠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我突然变的客气起来,站起来跟老汉问了声好,还给老汉让了座。毛毛给老汉发了一根纸烟,我给点了火。老汉说他是牛百岁的父亲,我和毛毛忙又一起说:“牛伯伯好。”

老汉看着我和毛毛,略略笑了一下,说:“还是城里地娃有礼貌啊。”说完,慢吞吞的吸了一口烟,接着说:“我家的牛娃是个老实娃,今年开学就被我们村里他以前的一个同学哄的去做传销去了,把学费都给骗光了,后又开始来哄我,给我打电话说他拖人把工作找到国税上了,说要五千块钱给人请客送礼。我想都没想就到亲戚家里去下话,凑了三千块钱给寄了过去。寄过去没两个礼拜,又给我打电话说他国税的工作办不成了,他又寻人往中国银行里办呢,又给我要五千块钱。我当时心里就慌慌的,心里寻思着我这个儿子怕没走上啥歪路么?思前想后,到最后我还是东拼西凑的凑了将近三千多块钱给寄过去了。可是这次钱寄去还没有一个礼拜就打电话又开始跟我要钱了。我说家里实在再拿不出钱来了,就是借也借不来钱了,结果牛娃在电话里就哭了,哭着喊着说如果凑不到钱他就去死。我家的牛娃从小到大从来都是不哭的,我就用赶牛的鞭子往他的光脊背上抽他都是不会哭的。所以我一听牛娃哭,我就给他妈说:“坏了,牛娃到外面可能已经走上歪路了。”我就赶紧给学校打电话,结果学校的老师说牛娃这学期从开学就没有到学校去过。后来班上有个叫李明的娃给我打电话说我牛娃跟人搞传销着哩,还把班上同一个宿舍里的同学都给骗了。我当时不知道啥叫个传销,还专门到村上的小学里问了问老师,结果老师给我说传销是哄人的,是专门哄亲戚朋友,弟兄姊妹的。我一听当时就病倒了,我牛娃从小就老实,从来都不给我编皮撂谎,从来都没哄过人,我牛娃是我们村子里唯一的大学生,村里的人都说我牛娃学习好,还懂事,我就想不通我这娃上小学上初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上大学倒还学坏了呢?你们这大学一天到底是咋上的?你们大学的老师到底一天是咋教你们的?”

我和毛毛都以为老牛的爸爸是在质问我们,都羞的面红耳赤,垂着眼皮不敢做声。老牛的爸爸点了一根自己带的老旱烟,抽了一口,继续说:“我一听我娃在外面骗人,急的连觉都睡不着,就急忙给你们宿舍打电话,结果怎么打都打不通,老婆子说让我不要着急了,牛娃肯定还会给家里打电话要钱的。我就睡在床上等牛娃的电话,连地里的活都撂下了,过了几天牛娃果然就给家里打电话来了,问我钱准备好了没有?我说都准备好了,不过从银行邮寄还要收手续费哩,太费钱了。我说我给你送过去。起先我牛娃死活不要我送,后来我在电话里隐忽听到牛娃旁边好像有个人给说了个啥,牛娃就又让我送了,给我说了他的地址。我就连夜和他两个叔拿了根麻绳坐班车找去了。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烂房子里寻着了我牛娃,可是人家见了我好象根本就不认识我是他爸,只问我钱拿来了没有?我说我要带你回去,人家死活不肯,我和他两个叔就用麻绳给绑了回来。再回到学校来,学校已经不要他了,说啥也没有用,今天把手续都办了,回来收拾下铺盖明天我们就回老家了。□□地念书不好好念,那就回农村种地去。”

老汉说完就把头斜在一旁,闷闷的只抽烟便不再说话了。

说实话,老牛的父亲唧唧汩汩说了一河滩,我其实一句也没听进去,我被老牛骗去,除去来回的路费不算,一共被他骗去了一千块钱,我在心里反复的想这笔帐到底是等老牛回来了跟老牛要呢,还是直接跟他老爷子要?我寻思了半天觉得还是跟他父亲要比较有把握一点。于是我便在心里先练习着说:“叔叔,我和牛百岁是大学同学,还是同一个宿舍的,牛百岁是农村的,平时比较老实,学习也很用功,也很懂事,我们平时玩的也挺好。这次他去搞传销肯定是被别人骗的,只要回来就好了,人没事就行。他过去以后给我们宿舍也打电话了,说他女朋友被车撞了,要我们给送些钱过去,最后我们宿舍一共凑了一千块钱我就给送过去了,到了以后才发现被骗了。我还被他们关到一个黑房子里不让走。叔叔,你看我们和牛百岁都是好朋友,我们相信他,所以他一个电话,我们啥话也没说就把钱送过去了。他在电话里给我和赵兵说过,他回到学校就给我们还钱,叔叔,等一会儿他回来你一定帮我要一下。”

反反复复联系了几遍之后,大概也熟练了,但是看着老牛的老爹我却迟迟不好意思开口。直至老汉歪着脖子不说话了,我还在犹豫不决,越是想开口,心里越是像小兔子一样突兀突兀跳个不停,连呼吸也紧促了。

我偷偷瞥了老牛父亲一眼,一咬牙,狠了很心,心里说:“慌什么?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是跟他是要他欠我的,又不是扼他?我紧张什么?看我这点出息?我的钱也是我老爸老妈一分一分从别人手里挣来的,他可怜,我就不可怜吗?我爸我妈就不可怜吗?那谁家的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思量清楚,我便捋了捋情绪,准备跟老牛的老爹开始要钱,我甚至都想清楚了,他老爹要是不认帐,我就翻脸。

☆、兄弟再会

十 八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我是应该憎恶还是应该同情那些曾经伤害和欺骗过我的所谓的坏人?因为我知道每一个坏人曾经都是一个好人。

我正准备上前跟老牛的爸爸说话,老牛突然推门走了进来,面目憔悴,衣服又脏又皱,表情又阴又冷,进门后,斜着眼睛冷冷的瞥了我一眼,一声也不吭的从我身边走过,走到他床铺跟前两手插在裤兜里屁股挨着床沿坐下来,目光呆痴,怔怔的开始发愣。

一见老牛我心里顿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时百感交杂,竟也不知道该是打还是该是骂。一时也直挺挺的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老牛也直是发呆。我突然想起老牛曾经说过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挣很多的钱,能让他的爸妈过上好日子他就心满意足了。我看看老牛,又看了看老牛的父亲。

我又觉得老牛其实也挺可怜的,以老牛这种智商和这种迫切的想一夜暴富的心态被传销骗了也是很正常的,我跟这么一个傻子生什么气呀?我想了想,想开了,顿觉浑身一阵轻松,老牛的面前横着一张桌子,我犹豫了几下,在对面坐了下来。

毛毛在我旁边背倚着床站着,我看着老牛说道:“你给系里写个检查,应该还有机会,你没挂多少课,学校应该不会开除你的。”老牛绷着脸,瞪着一双豆大的白眼仁恨恨的看着我,没有说话。看的我浑身一阵鸡皮疙瘩。

我知道老牛在想什么?老牛从大三到大四的学费都没有交,老牛如果想不被学校开除,就先得补齐两年的学费和相应的滞纳金一共一万多块钱。我估计老牛的家里肯定再拿不出这么多钱了。老牛的爸爸蹴在地上嘴里抽着闷烟,心里想的肯定也是这笔钱的事情。我见老牛不言语,便又试探着问:“他们给你发工资了没有?”老牛低着头,冷漠的说:“没有,干我们这一行哪有那么快就能见现钱的,做什么事都得先付出才会有回报。”我很惊叹老牛竟然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来。我又问:“那你给他们交了多少钱?”

老牛又不言语。我又说:“你干的那真是传销,就跟金字塔一样,只有塔尖的组织者能挣到钱,你们一进组织先不挣钱却要先交钱,哪有这样的道理呀?”我还没有说完,老牛便打断我,冷冷的说:“我们干的不是传销是直销,谢谢!我们现在在整个华北地区已经有七十多万会员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挣不了钱?”

老牛虽然呛了我一句,但是我却一点都不生气,只是抬起头无奈的朝毛毛笑了笑,摇了摇头,意思说老牛这家伙已经无药可救了。毛毛说:“大叔,不管你干的这一行多有前途,□□是不会让你干的。公安局肯定是会打掉你们的,会把你们连窝都端了的。”老牛说:“要想挣大钱当然得冒一定的风险,你没听国贸老师讲过做国际贸易是靠什么挣钱的?走私!正正当当的做生意,光交税你都交不起,还挣什么钱?”我很惊叹老牛的变化,老牛以前嘴拙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而这只几日不见,竟已经练就了一副铁齿铜牙,一阵一阵不管正说也罢歪理也罢竟将我和毛毛驳的哑口无言,半天都缓不过神来。

我和毛毛面面相觑正不知该以何言以对,老牛的爸爸突然站起来,一个大步跨上前来,伸手就给老牛脸上一个巴掌,老牛挨了一巴掌,忙头一抬手挡住脸,身子歪向了一边,老汉又一把撕住老牛的衣服领子将老牛从床上扯了起来,然后一低头“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就啐到了老牛的脸上,啐完又一边朝老牛的脸上头上扇一边骂道:“你还有啥皮脸说哩?不是我和你两个叔叔寻你去,你早就死到外头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还是大学生呢?你头里头里装的到底是屎还是知识?你头是被驴蹄子蹬了还是被门缝夹了?你这么亏你先人?”

老牛用手挡住头和脸,歪在床上蜷成了一只虾米。我和毛毛一个抱腰一个拉手,连拉带劝使劲了浑身的力气反复几次才将老牛的父亲拉到了一边。老汉被我们拉到一边后,就背靠着赵兵的床沿蹴在地上,从外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卷好的老旱烟来抽。闷闷的,一口一口的浓烟全都一丝不剩的都吞进了肚子里,在肺里过滤一圈后又两条线一样的全都从鼻子里出来。老牛坐在床沿上,身子斜侧着靠在叠好的被子和摞在被子上面的枕头上。垂着眼皮,铁青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老牛和他的爸爸窝在两头都闷不作声,我却突然又开始想我的那一千块钱,或许是对老牛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一点怜悯之心。我突然很冲动,我心里想:“凭什么呀?人家都不把我当人,我又何必自做多情的可怜人家的死活呢?我是不是有病呀?老牛的爸爸是农民,家里没有钱。那我爸爸就不可怜?”我觉得我以前做人可能真的有问题,人家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觉得我可能是太善良了,善良的想被谁欺负就被谁欺负,谁都可以来讽刺,挖苦,取笑我。连老牛这样没有脑子的人都可以把我骗的像个傻子一样满世界的屁颠屁颠的跑。我越想就越觉得脸皮发烫,越想越感到羞愧。想着想着心肠就硬了起来,我觉得我问心无愧,我不能善良的连起码的原则都没有了。平心静气的梳理了好半天,感觉心里这一关算是过了,可是鼓足了勇气,话到嘴边却还是始终说不出来。

终于,我还是说了出来,虽然说话的声音有点低,似蚊虫在营营私语。但我确信老牛,毛毛,还有老牛的父亲肯定是都听清楚了。我用商量的口吻说:“老牛,你把借我的钱给我还了吧,那是我和班上同学听说你女朋友被车撞了一起给你凑的。”

我说完,老牛依旧斜倚在被子上,一动也没动,只是眼皮朝上翻了一下,看了看我。或许老牛没有想到我居然会跟他要钱,噩噩的看了我半天,说:“你等我回家了给你打到卡上吧,我现在没钱。”

我提高了声音的分贝,又说:“绝对不行,我来回路费就不跟你要了,但是我给你的一千块钱你今天必须给我,你明天就走了,我从哪儿找你去。”我刚说完,老牛的爸爸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说:“同学,你别急,他该你多少钱?我给你给。”我说:“我去石家庄来回路费三百块,去了又给他给了一千块。”

老牛的父亲还没有说话,老牛一听就急了,呼一声从床上翻起来,一把将我推到一边,嚷嚷道:“你刚才不是说路费你不要了吗?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呀?你别给我爸要钱,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给你。”老牛推了我一把,我也没有跟他计较。只是冷冷的笑道:“我不跟你爸要,跟你要啊?你他妈有钱吗?你拿什么还我呀?”老牛急了,狠狠的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对我说:“我以我的名誉向你保证,我将来挣了钱我一定会把欠你的一分不少的都还给你的。真的!”我当即就笑了,请你相信,这绝对是我平生第一次嘲笑别人,毛毛在一旁冷眼看着不禁也笑了,我说:“信誉?拜托你别再把我当小孩哄了好不好?你和你爸想办法吧,今晚你还不了钱,我就报警,我说到做到,你对我不仁那我也没必要对你太客气。”

我终于做了一件我这一生第一次违背良心的事情,我叫了校足球队的一帮兄弟,当晚就把老牛和他父亲在宿舍里看管起来,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老牛和他爸爸骨子里其实都是老实的庄稼人,何曾见识过这种场面,没几下就给把钱给我了。还钱的时候老牛和他的父亲都哭了,老牛窝在床上只是哭没有说话。

他的父亲则一边哭一边对我说:“这些钱原是我借来给牛娃补交学费的,给你还了钱,牛娃就要被学校开除了,就真的要跟我回农村种地去了。你能不能缓两天,先让我们把欠学校的学费交了,让我牛娃先把学上着,我回家去了再给你想办法,我一定给你把钱还上。”说实话,我也没有见识过这种场面,老人的一番话早让我红了眼圈,眼泪也吧嗒吧嗒的掉到了地上。

但是我还是咬着牙说了声:“不行。”因为我无法忘记老牛给我带来的屈辱,我一想起老牛一个电话我就像一个傻逼一样背起行囊从西安杀到了石家庄,一腔热血,最终却被骗的灰头土脸,差就客死他乡。我心里就一阵绞疼,恨不能将老牛剥皮剔骨,生吞活啖。再者我觉得退不退学其实也不是一千块钱的事情。或许是我的感情一次又一次被人欺骗的太多了,我怕了,我内心里已经开始有了报复的欲念。我开始向往做一个像曹操那样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无情无义的人,甚至还可以更坏更狠一点。只要能让我不受伤,只要能让别人怕我敬我叫我做什么都行。所以再一次见到老牛,我是铁了只认钱不认人的。

说实话,我是忍着眼泪违心的接过这些钱的。我知道这些钱对老牛还有他的父亲意味着什么?但我却还是狠着心肠像强盗一样的讨回了这些钱。

第二天一大早,老牛就和他的爸爸卷着铺盖悄悄的走了。我怕要了钱,他们爷俩晚上想不开对我有什么企图,晚上就去别的宿舍睡了。第二天回宿舍来,只见老牛的床铺上只剩下了一张光秃秃的干床板和零零散散的几张废旧报纸。

老牛走了,我却突然又想起在大学里和老牛要好时的日子来,老牛是一个好人,一个忠厚老实的农民的儿子,骨子里除了固执倔强剩下的便就是贫穷和自卑。是他自己没有摆正心态,是他自己没有适应大学这个花花世界,考上了大学,看似是鲤鱼跃上了龙门,其实是一脚踩进了泥潭。最后历经了一番虚幻从哪里来又回哪里去了。

我觉得这就是老牛的命。我又想:那我呢?那我的命运将会是什么?老牛回家种地去了,我该怎么办?我又该何去何从?我总不能一天老躺在宿舍里睡大觉吧?

☆、生死一梦

十九

很多事情,很多道理,人或许只有死了以后也许才会想明白。

听说校园里过两天又有一次大的招聘会,我决定去试一试,但我却连最起码的简历都没有,更不要说学校发的推荐书,成绩证明,协议书之类的东西了。上一次洪洪和白帅他们答应说要帮我做简历的。我天天都在等,但是看样子他们都已经忘记了,我又不好意思去求他们。

我似乎有点崩溃了,我觉得我上了十几年的学,到头来却和工地上的民工没什么区别。我一怒,便在校外一个巷子的麻将馆坐了好几天,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之后才从里面出来。我身无分文,又□□,走到一个卖肉夹馍的小摊跟前,等摊子前所有夹了馍的人都走光了以后,才吱吱唔唔的对老板说:“给我夹一个馍,我没带钱,一会儿给你送过来,行不行?”女老板嘟嘟囔囔极不情愿的给我夹了一馍,我假装没有听见老板娘嘟囔什么。忍耐了一会儿拿过馍便如一只丧家之犬低着头匆匆的就走了。巷子口有一条马路,过了马路就到我们学校了,我刚出巷子口,一眼看见我们学校的大门,便没有力气再走路了,一屁股坐在马路边的沿子上,抬眼又看了看我们学校,看着一对对男女勾肩搭背的出出进进。只吃了一口馍,就难过的一口也咽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但是我又似乎知道我怎么了?我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就坐在马路边上,管他有没有人看见。但是却又哭不出来,酝酿了好半天就只从眼睛里挤出了两滴眼泪渣子。

我觉得我活的太痛苦了,我决定要好好慰劳一下我自己,去哪里呢?我顺着马路一直向前走,一边走一边看着来来去去与我擦肩而过或者与我迎面而来的人。我曾经是一个很挑剔,很自命不凡,很清高的人。我曾经目空一切,惟我独尊。但是现在我却觉得每一个人都比我强,比我好,比我幸福。我曾经在早晨大梦初醒的时候,一睁眼,因为我是我自己而骄傲的笑出来。我曾经像爱着我的初恋女友一样热烈的爱着我自己。而现在我却因为我是我自己而羞于见人,羞愤的居然常常能从睡梦中哭泣着醒来。醒来以后,睁着眼一想到我是我的时候心里便万念俱灰,什么雄心壮志都没有了。

顺着学校门前的马路向南走,一直走到了一个红绿灯路口,过了路口向左拐,又走着走着,我突然看见许多闪着粉色靡红的洗头房,房门半开半掩,半遮半透,里面有光着大腿,衣着妖艳的女人直朝我招手。

我呆呆的,突然有一种无边的愤懑直冲脑门。我想:“什么狗屁爱情,什么你爱我我爱你,全都是狗屁!何苦呢?我这是何苦呢?什么高尚,纯洁,道德,礼节全都去他妈的蛋吧!我都这样了?我还高什么尚?纯什么洁?道什么德?我现在什么都不管,我现在什么都不顾,我现在什么也不怕,我现在只要有一个女人能给我片刻温存,即使这个女人是个卖的我也不在乎,我不在乎。

我想着想着,便着了魔,恍惚之间,突然看见前面有两个小鬼,一黑一白,黑的手里拿着一根铁链,白的手里拿着一个招魂幡。两个小鬼哭喊着一跳一跳的朝我近来,那个白的拿起招魂幡朝我摇了摇,嘴里一哭一哭的念念有词,我立刻便呆呆的似中了魔,不待两个无常走上前来,我竟主动跟上前去。黑无常用铁链套住我的脖子,又用一副枷锁锁住我的双手,然后一抖铁链,我便呆呆的跟着两个小鬼去了。

恍恍惚惚来到一个烟雾缭绕,瘴气弥漫的大厅前,这个大厅像极了我们大学的阶梯教室,曾经有一段时间我是很怕去到我们学校的阶梯教室里上课或者自习的,因为每次去到阶梯教室里都会看到杨梅,雪艳和她们的男朋友坐在一起。说实话看到她们我心里真倒是没有什么的,我只是实在受不了那些看热闹的人奇怪的眼神,几乎就叫我崩溃。

我隐约感到似乎真的就来到了九殿阎罗的十八层地俯。顿时便一个灵醒,只感到一阵阴风刺骨,惨哭狼嚎不绝于耳。心里怕的不得了,我心想我怎么就这么要死了?我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做呢! 我才二十多岁我怎么就死了呢?

于是我就扎住脚步停在这地府门前,死也不肯进去。黑白无常见我停住脚,一个抖动铁索,一个挥动招魂幡,连拉带赶将我强行推进了地府。我踉踉跄跄的被拖拽到一个大锅前面,锅里面煮着一锅熬的不停上下翻滚的血水。锅边站着牛头马面。牛头拿着一根钢叉不断搅拌着锅里的血水,不时的将已经煮烂了的人的骨头和烂肉用钢叉从锅里剔出来,扔给一个坐在一旁用双脚踩着石磨在药槽里来回碾药的小鬼。

马面也拿一把钢叉不断的从锅里剔些骨头出来扔到锅下的柴禾里。每扔一根,锅下的火苗就忽的往外蹿一下。直照的整个大殿像血一般通红,我知道这便是传说中人入地府之后要洗的断魂澡。前世为善的会皮发无伤,洗尽纤华之后便去奈何桥喝一碗孟婆汤就可去阎君处挂号,转世投胎了。前世为恶的则会化为血水,永世不得轮回。

我只看了一眼,就唬的魂飞魄散。两腿一软就给几个小鬼跪下来,连连磕头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你门放我回去吧,我还年轻,我的阳寿还没有到呢!”我边哭边喊,喊完了头也不敢抬,只是一味的磕头。

突然听到一个婆婆的声音说:“你本阳寿未尽,但你在阳间厌恶为人,只一心求死,日日乞盼早日轮回再去投胎,你的魂魄夜夜来地府聒噪,让我们不甚其烦,所以特请你前来一会。”婆婆还未说完,只听那牛头瓮瓮的说:“孟婆婆,你跟这不知自爱的孽障说什么废话,待我一会儿将他煮了,把骨头碾成药粉,给您做孟婆汤的药引,去度那些想再世为人的蠢货才是要紧。”

我听了吓的一个倒仰,忙膝行上前抱住孟婆婆的腿,以头磕其脚面,大哭道:“孟婆婆救我啊!我不要死,我不要被煮了,我不要被碾成药粉。”孟婆婆将我扶起来,摸了摸我的头说:“孩子,你在阳间如此作贱你这一身好皮囊,你可知你这皮囊不是你自己的,你可以不爱你自己,但是却不能不爱你这一身皮囊呀,你可以作践你的心,你的灵魂,但你却不可以作践你的这一身好皮囊。”

婆婆的话,我似懂又非懂。婆婆又说:“孩子,前世今身,来生再世,做人做马,富贵贫贱,生老病死,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世间万物,各归其位,各司其职,各尽其能,切不可离经叛道,破坏伦常,迷了本性,以至于人非人,道亦非道了。”婆婆的话我似乎懂了,于是又边哭边说道:“婆婆,婆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不再轻易言死,我保证以后不再虐待我自己,我保证好好活着!”

我话未说完,却早被牛头马面架住胳膊扯了起来,扯到大锅前。一个摁住我的头,一个掐住我的脖子,说:“年轻人,到你了,生前不知好歹,死后却想重生,似你这等下贱的蠢货,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白白浪费一副好皮囊。你还是早早洗过断魂澡,来生作牛作马,为猪为狗就听天由命吧!”我直吓的屁滚尿流,只是大声的呼喊,使劲的挣扎。我知道洗过断魂澡,即使能活着出来,再喝过孟婆汤,踏过奈何桥,来生是牛是马,是猪是狗,真的就不得而知了。我这一生就这样完了,永生永世都再回不来了。牛头马面也不顾我呼喊,一个扯住我的胳膊,一个抓住我的腿将我高高的举将起来,不容分说便“嗵”的一声便将我扔进了油锅里。

我只觉眼前一黑,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身体飘飘荡荡,好似天旋地转,我心里害怕到了极点,却努力的保持着头脑的清醒,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来生?我的来生会变成什么?或许是一头猪,或许是一只狗,或许是一棵树,再或许是一块石头。我仔细一想,这不正遂了我的愿望吗?我不是生前天天都喊叫着要变成一个石头,变成一棵树吗?我为什么怕了呢?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再转世成人?但是我却想清楚了,如果我来生真的有机会可再生为人,我保证不管我经受何等的磨难,不管我是贫穷还是富贵,我都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度过生命中属于我的每一天,好好的爱我自己。纵是变不成人,变成一匹马,我也要努力成为一匹千里马,变成一课树,我也要努力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变成一块石头,我也要努力成为一块擎天之柱。即使边成一只狗,我也要变成一只看家护院,尽忠职守的好狗。

我突然强烈的感觉到我即将就要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身体瞬间化作一池血水,灵魂化做一股清风,永世都不能再轮回。我没有想到我做人做的失败,死掉了做只鬼竟然也会这么悲惨,竟连变成鸡猫猪狗,山石草木的机会和资格都没有。

一想到我就要如一阵清风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掉,我心里就一阵说不出的恐惧和害怕。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大学,那一段如阳光般明媚灿烂的日子,那是一段多么美好幸福的日子啊!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会用美好和幸福这两个字眼来形容我的大学。而此刻,我即将要失去这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我正懊悔着,突然发现我的两只手臂竟一点一点在消失,再一看两只脚渐渐的也没有了。我就要化成一滩血水永远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我又急又怕,登时就害怕的大哭起来,歇斯底里,声嘶力竭。一边哭一边喊,一边喊一边使劲的挣扎————

☆、绝处逢生

二 十

有的人在嫉妒或者伤心的时候,总会想尽了办法来折磨自己,其实这也是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我哭着哭着突然就睁开了眼,定睛一看,我竟躺在宿舍的床上,宿舍里站了一地的人,将我团团围住,有我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都盯着我看,感觉就像看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一样。见我醒了过来,他们都长嘘了一口气。

洪洪拉住我的胳膊对我说:“男人,你可算是醒过来了,你可把我们吓死了,你都哭了两天两夜了,一边哭一边胡言乱语,眼睛里都哭出血来了,我们怎么叫你,你都不醒?你到底咋了?没事吧?”

当我确信我真的还活着的时候,内心不禁一阵狂喜,笑了笑说:“没事,不过是到鬼门关上转了一圈,梦见我就要被扔到油锅里给炸了,所以吓的直哭。差点就回不来了。”大家听了都切的一声,有信的,也有不信的。我仍然有些恍恍惚惚,神不守舍,直着眼睛朝窗外,看了好半天却也看不清外面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于是我便问:“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白帅说:“是早上。”我噢了一声,便问:“那你们怎么都起来的这么早,是不是我吵到你们了?”白帅说:“没有,今天学校里有招聘会,我们要赶早场。”

我笑了笑,又噢了一声,说:“那你们赶紧去吧!不用管我。”白帅,洪洪都问我一个人行不行?我笑笑说:“行,没问题,阎罗王都不收我,我还能有什么问题!”白帅,洪洪,赵冰几个人都笑了,然后收拾好东西就走了。

宿舍里又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半躺在床上,两只胳膊掂在脑袋底下,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翘着二郎腿,发了一阵呆。突然翻身下床,在宿舍的桌子上铺开笔墨,略加思索,赋七绝一首:

饮罢狂歌笑苍天,

风流枉为日日闲。

蓬莱神仙莫笑我,

他日斗酒谢清闲。

写罢,便将纸笔都搁在桌上,出去到厕所里洗漱。这是我自退学以后起的最早的一个早上。洗漱回来,却发现粱静在宿舍里拿着我写的诗一边看一边赞叹,我见梁静来了,直吓的似一根木头一样呆呆的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话来。

粱静看着我笑了笑,说:“你答应给我写的字什么时候兑现啊?我等的头发都白了?”我吱吱吾吾的说:“我,我,我刚———。”还没有说完,粱静又说:“这副我就拿走了,我看你这副字写的挺好的,还有这首诗好奇怪噢,我看了半天似懂非懂,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意思吗?”我说:“其实我也不懂,这是给一个朋友写的。这个不能给你,下次吧!”

粱静哦了一声,就将字又放到了桌子上。然后说:“今天学校有招聘会,你怎么不去参加呀?”要是以前听到别人给我说这样的话,我是绝对会和那个人翻脸的,但是今天我却竟然一点都不生气,笑了笑,说:“我也想去,但我什么也没有啊?”粱静看着我诡秘的一笑,说:“我都给你弄好了,说着便从随身背的书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来,又从袋子里取出一沓简历,对我说:“我给你做了份简历,又从学校给你弄了份就业协议书和推荐证明,上面的章子都是我找人给你盖的。我们学校的毕业生出去找工作要的无非也就这些东西。我还给你到外面办了计算机二极和英语六级证,过两天就能拿到。等七月份毕业了我再从学校看能不能给你弄一个咱们学校的毕业证。”我看着粱静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她说得这些靠不靠谱。粱静忙又说:“现在假的做的跟真的一模一样,即使上网查也查不出来,你就放宽心。

梁静是我大三时候的班主任。我上大二的时候有一回在操场上踢足球,一脚射门,球没有进却将球门旁边一个过路的女生打趴在地上。我忙跑过去将女孩扶起来,并将女孩送回了宿舍。将女孩送回宿舍后,和女孩互留了电话号码,知道了女孩叫粱静。上研究生二年纪。

粱静长的腼腆而又文静,而且知书达礼善解人意。我很快就喜欢上了她,但是她总是说我还小,不是她想要的那种类型的男人,在最后一次她彻底的断绝了我的念想那一晚,我在白帅家里一气喝下了两瓶牛拦山二锅头和三个蒙古口杯。那一夜我一心只想早些去死,我天真的想,如果我死了,粱静肯定会来看我的,她肯定会内疚的,我要让她为我内疚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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