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粱静在食堂里坐了坐,我突然决意要走。我从没有像那一刻那么坚定的要决意离开这个二十多年来自我还没有上学的时候就开始梦寐以求的大学。我和粱静从食堂里出来在回我们宿舍楼的路上,遇见一对情侣站在路旁吵架。我扫了一眼,那两个人我是认识的,就是曾经在食堂里坐在我对面,相互喂饭的那一对男女。那个女的一边骂那个男的一边用脚朝那个男的肚子上踹,还用手撕打男孩的头和脸。我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搭理,这样因为感情破裂而相互撕打的场面在校园里我每隔几天就能看到。平时看到的时候,我总会上去耐心的将两个人劝的冷静下来。看着她们真的不打了不闹了,我才离去。
不过这一天,我实在没有心情。我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像小时侯看两只小狗咬仗一样看起热闹来了。心里说:“咬吧咬吧,谁让你们当初无聊的只想恋爱呢。”我是眼睁睁的看着粱静将两个人连拉带劝的分开的。我对粱静说:“你拉是没有用的,就算你拉开了,等你一走他们还会继续打的。”我话还没有说完,两个人就又像两条蛇一样的纠缠在一起相互撕打起来。
粱静又要过去拉架,我一把拉住粱静的胳膊朝我们宿舍楼下走去。上了楼,回到宿舍里却发现我们班两个宿舍的男生正聚集在宿舍里喝酒,一半人已经高了,有哭的,有喊的,有不说话的,有骂娘的,就是没有笑的。白帅和费老正爬在窗台上把喝空了的啤酒瓶一个接一个的往楼底下砸,一边砸一边骂着脏话。砸光了又拿起饭缸,暖瓶往下砸,最后白帅居然连自己的电脑都抱着从窗户外面扔了下去。
赵兵则是拿起他八十块钱买的一把吉他站在宿舍门口,歇斯底里的吼了唱了一遍《痛苦的人》,唱完后,赵兵说:“我把刚才这首歌送给身在天堂的合欢兄弟。”说完就扬起吉他在地上一阵猛摔乱砸,只几下就将吉他摔成了一堆柴禾,临了还抬腿在一堆柴禾上踏了两脚。翔子和巴帝则是一杯接着一杯大有一股要往死里喝的架势。
我和粱静在门口站了好半天,洪洪才抬头看见我们,忙站起来说:“十三和粱老师来了。”大家这才将我们迎进门来。我刚坐下,巴帝就给我开了一瓶酒,红着眼睛说:“给,男人,一口干了。”我说:“我已经戒酒了。”我说的是真的,在我和粱静好的那一天我就决定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巴帝说:“老子明天就要跟我老娘回家经营我的那一亩三分地去了,你这点面子都不给?”我说:“我不是不给你面子,我真的是戒酒了。”巴帝见我不喝,就说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还没来得及说没有,巴帝又说道:“你装什么装呀?你以为你是谁?你不也和老子一样是被学校开除了的胧包吗?”
粱静和一旁的洪洪,老拐,费老,白帅,翔子,赵兵,东子,还有李明几乎除了我所有的人都一窝蜂的一起来劝巴帝,巴帝仍旧不依不饶,拉住粱静的胳膊说:“粱老师,你居然和郭弱这样的烂人好,你想过没有,他凭啥和你好?他连个大学的毕业证都混不出来,这样的男人能干啥?”巴帝刚说完,梁静转身就走了,我一急一个耳光就抽到了巴帝嘴上。巴帝撕住我的头发就抠我的脸,还用脚踏我的肚子。我虽然个子比巴帝高,但是被他撕住头发一时弯下腰动弹不得,等我们俩被人拉开时,我脸上早被他抓花了,还被扯下了一缕头发。
白帅和赵兵把粱静从楼道里追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和巴帝又勾肩搭背,头碰着头,开始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了。男人就是这样,爱恨情仇来的快去的也快,不像女人,不管爱也好恨也好,哭哭泣泣怎么都是一辈子的事情。洪洪和老拐又到楼下的小卖部里抬了两箱子汉斯啤酒上来,翔子不知道又从哪里变出了两瓶牛拦山二锅头来。
不一会儿,女生宿舍里的阿菊,纲泊,方芳,周甜,雪艳,杨眉,候艳也来了。把个狭小的宿舍挤了个满满当当。我知道雪艳,杨梅她们都是来看我的,但是我却不高兴。说实话,我的大学就是毁在这两个女人手里的。我忘了那一晚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我只记得我一见了她们突然就开始拼命的喝酒,雪艳,杨眉和候艳她们每人和我喝了一杯酒后,稍坐了一会儿就拉着粱静一起回宿舍了。
那一晚,我没有想去死,但是我却也不知道我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我的将来会怎样?酒喝到最后,所有的人东倒西歪的都睡了,我一个人喝干了所有的酒,居然还很清醒。于是我拿起我扔在宿舍里那把陪了我将近四年的破吉他,站在宿舍窗户跟前摇摇晃晃的对着窗外水一样清凉和宁静的夜和夜空中一挽和我一样寂寞的明月边弹边歇斯底里的唱道:
今夜的寒风将我心撕碎,
仓皇的脚步我不醉不归,
朦胧的夜有朦胧的美,
酒再来一杯。
爱上你从来就不曾后悔,
离开你是否是宿命的罪,
刺鼻的酒味我浑身欲裂。
嘶哑着我的眼泪,
我怎么哭的如此狼狈,
是否我对你还有些依恋?
已到了尽头,
无法再回头,
我不是全都想过,
我怎么哭的如此狼狈?
是否还期待你的出现?
无法再相信,相信我自己。
肤浅而荒唐的我。
痛哭的人,
爱或者不爱,
我已经无法分辨,
要如何才能忘记,
我曾许下的诺言。
唱完后,我学着赵兵把吉他一顿狂摔乱砸,然后双手叉在腰间静静的看着窗外,看着窗外夜空中的月亮。我觉得我应该离开了。
我隐约记得,那一夜我是跌跌撞撞的几乎就是从六楼的楼梯上一路滚到一楼的,奇怪的是我却居然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我又清楚的记得,我当时透过楼门的玻璃明明看见外面的天还很亮,却不知道楼管为什么这么早就把楼门上了锁。我是爬在楼管的宿舍门口用拳头砸着门叫看楼门的大娘出来给我开门的,我说:“老子被大学开除了,老子现在要走,你快出来给我开门。”但是无论我怎么喊,怎么砸楼管总是不出来,最后我是一头将楼门的玻璃撞碎后,像狗一样的从楼门里钻出去的。我记得我钻出去后还特意的回头看了一眼,我看见楼管宿舍的灯突然亮了,那一刻,平时总是叫叫喳喳的楼管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走出楼门口,我一扬头又看见了天上的月亮,我对月亮说:“月亮啊月亮,我今天晚上就要离开这个大学了,你以后可要保佑我呀。”说完我给月亮跪下磕了几个头,起来后又做了个揖。然后在苍白的月光下,对着我的影子说:“走吧,咱们走,咱们今晚就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一边说就一边和我的影子一起踉踉跄跄的朝学校的大门口走去。刚走到大门跟前的时侯,电动的大门居然就开了。
我就是这么大摇大摆的从校门里走出去的。我刚出去,电动的大门就又关上了,我记得我当时是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旁边的门卫室的,我确信里面当时确实是漆黑一片。
校门外的世界一片宁静,宁静的一切仿佛就是在梦里,我看着茫茫的黑夜,看着天上的月亮,我终于觉得我有些醉了,然后闭上眼一头就载倒在了我们学校的大门口。我的脸和鼻子紧紧的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我虽然醉了,但是心却还是清醒的,我还能说出我们学校的名字和我所学的专业,还有一些专业课程的名字,还有许多我大学同学的名字,比如李明,费老,洪洪,赵兵,老拐,白帅,翔子,赵兵,东子,波波,小胖,还有老牛,还有我,还有身在天堂的合欢。
再比如阿菊,纲泊,方芳,雪艳,杨梅,还有候艳。但是我很奇怪我为什么居然没有说到粱静。
那一刻,我还清晰的记得我的理想,我长长的爬在透着夜一样冰凉的大地上,深深的亲吻了一下还属于我的大学地界的大门口的水泥地,嘴里喃喃的念道:“我有一个梦想,由来已久,我这一辈子一定要做一个不平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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