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远叫着,“哎呀,张海洋,真的是你,380分,专科能上!”李冬和吴远张海洋挤在一起,只有陆一鸣回头看到了给张海洋指名字的李鲁峰。
两个人都朝外走了几步,走到拥挤的人群之外。李鲁峰说:“恭喜你,你考的还算不错!”
陆一鸣摇摇头,“我报的是清华的材料专业,去年录取分数很高,我怕是没什么希望!你呢?有什么打算,要复读吗?”
李鲁峰长吁一口气,说:“不,我不打算复读了!高考太辛苦了,再考一次我可能会疯的。能考上第二或第三志愿的重点本科就去读吧!”
两个人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相顾无言的站了一会,越来越多的人挤过来,把他俩挤的更靠外一些。李鲁峰突然说:“那么,再见!”
“再见!”陆一鸣点点头正要挤进去找张海洋几个。李鲁峰在他身后喊道:“陆一鸣,我不恨你了!我们和解吧!”
陆一鸣朝他笑,“好,我早就不恨你了!我们和解!”
又艰难的等待了一段时间,录取通知终于下来,陆一鸣没能如愿考上清华,被第二志愿复旦大学录取。陆丽娜已经满意的不得了,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当天就跑去给父母上坟报喜,就差放鞭炮庆贺了。陆一鸣却高兴不起来,他垂头丧气的去少管所看汪白妙,跟她说:“白妙,我复读一年吧!”
汪白妙安慰他,“复旦大学啊,多少人想考还考不上呢!你学的是临床医学嘛,这个专业很好,将来做医生治病救人,功在千秋。没有必要一定追求清华和北大。”她见陆一鸣还放不下,便说:“哈弗、斯坦福都有很好的医学院,将来你还可以出国深造!”
陆一鸣闻言,眼里有了光彩,他想不能上清华北大,将来去哈弗也算达成了汪白妙的夙愿。总算是还有机会。他崇拜的说:“白妙,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汪白妙笑道:“少管所的图书馆比咱们学校的大好几倍,有很多藏书!每天劳动课结束,就是我心无旁骛读书的时间。最近一段时间我就看了一本《世界名校录》,很有意思的!”
两人闲聊了一会,汪白妙问陆一鸣,“李鲁峰,他考的好吗?我猜他考的肯定不如你的。”
陆一鸣点点头,“他发挥失常,刚刚上重本线。我跟他说开了,我们不再把对方当成假想敌!”
“嗯,这样很好!”
然而几天过后,在暑意难耐的盛夏,李鲁峰跳楼了。对于高考,他一再的降低要求,可还是没能如愿被重点本科录取。最后只接到了一本的录取通知书。他的父母对他期望甚高,失望之余言语上就打击了他一番。从高考开始他就承受了极大的压力,这压力没得到舒缓,父母的不满就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选择了从庆海中学综合楼七楼的楼顶纵身跃下,在这个他曾经辉煌过的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学校放暑假,校园里几乎没人,根本没人发现他跳了楼。失踪第二天,他的父母才发慌的报了警。可谁能想到他会在校园里自杀。最后还是尸体发臭了才被学校的看门人发现。
李鲁峰留了一份简短的遗书,一是请求父母原谅他的不孝,二是请他们将他的骨灰带回河南老家埋葬。李鲁峰的父母老家在河南,在李鲁峰七岁的时候举家到C城来打工生活。他的父母也伤心难过,也痛哭流涕,却因他少年亡故不肯带他回河南。最后把他的骨灰撒到了海里,算是最终完结。
陆一鸣听到张海洋跟他讲这些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张海洋跟他说:“早知道他是这么个结局当初就不那么对他了!”
陆一鸣再去见汪白妙的时候没有跟她提这件事。有很多人和事,除了珍惜当下,没有早知道。那次会面要结束的时候,汪白妙对他说:“一鸣,你别难过!”
陆一鸣一惊,愣了一下问:“白妙,你知道?”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少管所把李鲁峰的事当成案例来教育我们!”
“白妙,你不知道,他太惨了!被发现的时候都死了四天了。他留了遗书让他父母带他回河南老家,他父母却就近把他撒到了大海里。到最后,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汪白妙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震惊,少管所把这件事当成案例来剖析,教育他们要从这件事情中了解到生命的脆弱,并分析缓解压力的正确方法和如何看待得失。她和李鲁峰算不上感情亲厚的朋友,但同桌一年,彼此那样熟悉,心中又难受又惋惜。算起来,当初高二二班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全都命运多舛,一个不得自由前途渺茫,而另一个壮士扼腕英年早逝。待在少管所,除了劳动,最多的就是思想教育。这种干瘪无力的教育方式也有强大的洗脑能力,至少很快就让汪白妙释然了。
听到陆一鸣说李鲁峰惨,汪白妙心里也一阵难受。她沉默了一会,说:“所以我们要更加积极的生活!一鸣,以后你会知道,生活中,除了自己无可替代,别的都是过客。”
“不,李鲁峰不是过客!我们高中同学三年,怎么就是过客呢?”
汪白妙淡淡的笑,“你觉得我冷漠是吗?以后你会明白的,说不定,我们彼此也是过客!拿得起放得下才最重要!”
“胡说!你不是我的过客,我也不是你的过客!”陆一鸣气呼呼的站起来说道。汪白妙还是保持微笑,却并不辩解。
谈话不欢而散,陆一鸣有气无力的回到家里。他不知道自己气的是汪白妙的冷漠还是她关于过客的言论。心里总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好像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在隐隐昭示,而自己却毫无头绪。
夏天很快过去,眼看就快到开学日期。陆丽娜精神亢奋,人逢喜事,生意上也顺风顺水。就在夏天的时候,金丙相获得了业内权威机构评定的优秀节目主持人称号,一时之间在主持人界名声大噪。总之,陆家一家子简直就是吉星高照,顺遂又如意。陆一鸣却比较苦恼,由于上海距离C城较远,一旦去学校,他就没办法经常去看汪白妙了。自从上次闹了别扭,后来他又去看了她几次。他后悔跟她拌嘴,汪白妙却总是对他淡淡的。加之不好的预感跃跃欲试,他简直太难受了。
开学前最后一次去见汪白妙,他苦恼的说:“白妙,我好后悔去上海上学,要我一个学期见你一次,那真是要了命了!”
汪白妙说:“没关系,见不着,你可以给我写信!”
“写信!对呀,我可以给你写信!”他突然又垮着脸,“写信你能收到吗?”
“能!但说不定会教导员先看了才会转给我……”陆一鸣笑,“嗯,那我就给你写信!每天都写!”
“每天都写?那可有什么写的?”
“当然有啊!我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跟什么人好,讨厌什么人,看了什么电影,听了什么歌……每天都有不同的事情,怎么会没有东西可写!”
汪白妙微笑着说:“快写,快写,我真是迫不及待的要看你写给我的信了!”
☆、新生活
大学生活终于开始,陆一鸣依依不舍的离开C城。上海很好,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陆一鸣心中有隐痛,一想起这本应是汪白妙的生活就没办法释然,如此一来,在繁华大都市里到活出了几分苦修的味道。他虽然不至于每天都写信给汪白妙,但每个星期总还是要写三五封回去。汪白妙回复的并不及时,有时候一个星期回复一封,有时候半个月陆一鸣也收不到一个字。后来陆一鸣摸到了规律,如果只是单纯的描述自己的大学生活,汪白妙是不会怎么回复的。她从不写自己在少管所的生活,不会像陆一鸣一样,在食堂吃到一颗石头咯了牙都要写一写。但如果陆一鸣问一两个问题,比如同学要借钱,借好还是不借好?比如教授讲的内容有错,是当面指出还是假装不知道?诸如此内的问题,她就回复的很快。一旦摸到了规律,陆一鸣写起信来就开始得心应手,没有问题都要编个问题出来问。
国庆节陆一鸣本想回C城看汪白妙,谁知姐姐和姐夫带着小金到上海来了。陆丽娜又是游上海,又是请陆一鸣宿舍的同学吃饭,每日里忙忙碌碌,弄得他连信都没时间给汪白妙写。等送走了姐姐,他一口气写了好几封信给汪白妙,却如泥牛入海,渺渺无音。过了月余,他开始有些着急,想着在之前的信中提过要回C城看她,大概是自己食言,汪白妙生气了。想起来如今正是敏感的时候,自己开始新生活,白妙的双翅却被折断,她面上说没关系,但心里总归会有不平衡。思及此处,他简直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飞回C城去。
大一公共课特别多,学业很重,加之授课的老师点名点的很勤,他实在没办法开溜回去。左思右想,给王梅打电话。电话接通,那边乱糟糟的,王梅接起电话,嘴里还在跟别人说话:“哎,那个东西要轻拿轻放,诶,对,包起来包起来,别搞坏了!”交代完别人才又说:“喂,谁呀?”
“阿姨,我是陆一鸣!”
“一鸣啊!你不是在上海上大学吗?怎么样?适应不?”
陆一鸣敷衍了几句,转回正题,“阿姨,白妙她好吗?我给她写了很多信,她都没回!”
“信?哦,一鸣你不知道吗?汪白妙转到别的少管所了。青山少管所前段时间下大雨倒了一面围墙,还跑了几个小孩呢!后来都被抓回来了。其中唆使他人逃跑的那个孩子还被加了刑。”
陆一鸣脑袋里嗡嗡响,忙问:“什么时候的事?白妙被送到哪个少管所了?C城不就这一个少管所吗?”
“一个多月了呀,国庆节前就转地方了。我们少管所现在再重新装修,C城很多企业家都捐了钱的。你姐姐是叫陆丽娜吧,她也捐了的。”
“我姐姐?”
“对!汪白妙转地方前,你姐姐还来探视过她呢!”
陆一鸣口中发苦,也不再多问,忙央求道,“阿姨,麻烦帮我查一下汪白妙转到哪个少管所了,我,我有一个多月没跟她联系上了。”
“查是可以查的,不过我们这边乱糟糟的,好多教导员都在放假,可能要花点时间。她转到新地方没给你写信吗?哎呀,当时乱糟糟的,一晚上就把他们的去处都定下了,走的都比较匆忙。”
“阿姨,麻烦你一查到就通知我吧,谢谢您!”
挂上电话,陆一鸣想都没想又给姐姐拨过去。陆丽娜几乎立刻就接通了电话,她高兴的说:“哎呀,一鸣,你可想起给姐姐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
陆一鸣生气的问她,“姐,你国庆节跟金哥和小金到上海来是故意的吧,你就是不想让我回C城,你怕我知道汪白妙转少管所了……是不是?”
陆丽娜一愣,“你说什么呢?汪白妙转少管所了?我不知道啊!为什么要转啊?”
陆一鸣冷笑,“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转,你不是还给少管所捐了钱修围墙吗?你不是还在她临走前探视过她吗?你跟她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陆丽娜眼见无法抵赖,便硬着脖子说道:“你别跟我阴阳怪气的说话!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一个暑假就差天天去看她了。看完她回来,有时候高兴,有时候几天都不主动讲话。我不想看见我弟弟才这么小就被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她转了地方不是更好,反正你都不可能再跟她有交集,你好好上你的大学,她好好接受改造!”
陆一鸣气的额头青筋直跳,“接受什么改造!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该接受改造的是我,是我!”
陆丽娜火气上涌,也在电话那头吼道:“你跟我喊什么喊!跟你说,我都恨死她了。我弟弟原来是多么活泼可爱的孩子,就因为认识了她,你瞧瞧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不期望你学习好,我不期望你考什么知名大学,就算只考个三本又怎样,我要我那个阳光灿烂的弟弟,而不是现在这个冲着我大喊大叫阴阳怪气失魂落魄的人!”
陆一鸣一句话都不想再说,啪的挂上了电话。他终日备受煎熬,终于等到王梅的电话,王梅告诉他,汪白妙转到了Y城少管所,交接资料上只写了Y城,但Y城一共有三个少管所,具体分配到哪一个她不清楚。陆一鸣心头滴血,Y城比C城离上海更远,他们之间几乎隔了半个中国。
他几乎立刻就跑去跟辅导员请假,撒谎说姐姐身体不好想要回家一趟。然而马上就要期中考试,教导员婉转的表达了期中考试的重要性,并告诉他如果她姐姐的病不是太严重的话,最后能等到考完试再请假。在那一刹那,他很想跟辅导员说陆丽娜得了绝症,马上就要不治而亡。话都到嘴边了,又觉得实在是不吉利,方才做罢。好不容易煎熬着考完了试,陆一鸣请好假,前脚刚出校园,后脚金丙相因到上海来录节目,跑来学校看他。
陆一鸣刚到Y城金丙相就追了过来。金丙相给陆一鸣打电话时,他刚出了机场,打上一辆车。金丙相问他,“你要先去哪一个少管所,我跟你一同去!”
陆一鸣觉得金哥远比姐姐通情达理,好沟通。他说:“去大兴,大兴比较近。”
“我来找你,你在少管所等着我!”
金丙相赶到大兴少管所的时候,看见陆一鸣垂头丧脑的坐在少管所的台阶上。Y城四季如春,冬天也不冷。陆一鸣的羽绒服和书包被他胡乱的抱在怀里,孤零零的样子,像个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孩子。汪白妙被迫转到Y城的事情,金丙相并不知情。十一陆丽娜硬要全家去上海看陆一鸣他本来是有异议的,但陆丽娜一腔热情,他也并没有坚持反驳。前几天陆丽娜跟他哭诉他才知道事情的经过。对陆一鸣来说,这可当真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他能理解陆丽娜这么做的心情,但不知道怎么的,却更体谅陆一鸣。也许是他在追爱的路上吃了太多苦头,所在在感情上不知不觉及站到了陆一鸣这边。
他慢慢走到陆一鸣身前站定,陆一鸣一定看到了他,却没有抬头。他问:“金哥,是姐姐派你来抓我回去的吗?”
“不是!我去上海出差,顺便想去看看你。谁知道那么巧,刚好你跑来Y城。”
陆一鸣终于抬头看他,“你的工作忙完了?”
“忙完了!”
“找不到白妙,我是不会回上海的!”
“好,我帮你一起找!”
“金哥~”
金丙相对他说:“不要太感动哟!今天太晚了,我们先找个酒店住下,明天再去另外两家!”
陆一鸣当然感动,心里对姐姐的那些埋怨的话到是一句也讲不出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又打车去了另外两家少管所,最后在希望区的少管所打听到了汪白妙。然而他并没有见到人。管理人员告诉他,一周前Y城发生五级地震,当时汪白妙他们在白云水库扩建工地劳动。地震发生时,有两个孩子在惊慌中落水,她离的最近,几乎本能就伸手去拉起来了一个,再去够另一个的时候,却被另一个拖下了水,虽然最后被救起来了,却因呛水而引发了肺部感染,目前还在住院。
陆一鸣一听汪白妙住了院,急忙问:“你们怎么能让她在工地干活!她在哪个医院?”
管理员瞥了他一眼,态度不善的说:“监狱和少管所都有自己的医疗体系,这是能随便能告诉你的!你要探视她,半个月过后再来吧!”
陆一鸣还要再说,金丙相一把拉住他,又是道歉,又是递烟,忙不迭的跟那个管理员说好话。那管理员接过金丙相递来的一条红塔山,这才脸色缓和了些。金丙相跟管理员打听了一些基本情况,拐了拐陆一鸣说:“现在见不到人的。不过这位叔叔说了,要是带句话什么的,他到是可以帮忙。”
陆一鸣愣了一下,把背后的书包扯过来,从里头拿出一摞信。原来国庆节后那一个月里,他写的大约二十封信全部都滞留在传达室里,无人问津。后来王梅从传达室里把他写给汪白妙的信都找出来打了个包裹寄还给了他。他把信递给那个管理员,低头顺目的说:“叔叔,麻烦你帮我把这些信转交汪白妙吧!”
管理员一脸为难,“这么多!”
金丙相忙从包里又抽出一条烟,看四下无人塞给那管理员。那管理员假意推辞了一番,把烟收好,说:“行吧!我明天就把这些信帮你捎给她!”收下了两条烟,他心情大好的说:“放心吧!她好的差不多了!这次算是英勇救人,说不定会有嘉奖和表扬的!”
晚上金丙相带陆一鸣去吃腊排火锅,吃的时候问他:“明天回上海吧?我给你订票。”
陆一鸣点点头。下午从少管所出来,虽然没见到汪白妙,但他很平静。金丙相心里原本担心他要待在这里一直等到能见到汪白妙为止,真是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回学校去。两个人相对无言的吃饭,陆一鸣突然说:“金哥,从前在青山少管所的时候,白妙劳动课就做做彩灯,把一颗一颗的玻璃灯珠按进底座里。你看,就是这个……”说这,他伸手从毛衣里头拉出一截皮绳,皮绳上捆着一颗小小的玻璃灯珠。“这个是她送给我的,她说这是她按过的灯珠里最好看的一颗。她那双考试满分的手,因为按灯珠的关系,都长出了肌肉。好歹按灯珠还是坐着在室内完成的,可现在,他们竟然让她去修水库。那是农民工才干的活!这里肯定没有C城好,又没人照顾她,她一定吃苦头了!”
金丙相接不上话,放下筷子,抽张纸巾擦擦嘴,专心听他说话。
陆一鸣看着他,眼里全是恳求,“金哥,你能不能托人找找关系,等C城的少管所修好了,把她转回去,行吗?”
金丙相张口结舌,“一鸣,这是可能不太好办!”他看见陆一鸣眼底满是隐痛,吁出一口气,“让我打听一下,想想办法!金哥不能保证一定能办成哟!”
陆一鸣猛点头,“谢谢你,金哥!我知道让你夹在我跟我姐之间也挺为难的。你那么迁就她,还要帮我的忙,真的谢谢你!”
金丙相爱怜的摸摸他头发,“一鸣,你现在当以学业为重。只要你努力,将来一定能把白妙错过的都补偿回来。三四年现在对你们来说很长,但对我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却很短。会过去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陆一鸣返回学校没多久就收到了汪白妙的回信,信中竟然还有一张照片。照片是在医院拍的,虽然她坐在一簇常青藤前的长椅上,但穿的是病号服。白底的病号服,一道一道粉色的条纹。她瘦了很多,虽然在大日头地下,但脸色还是有些蜡黄。她的头发更短了,剪得像男孩子的头型,衬托的她更加消瘦头大。信里她简要描述了一下这几个月的事情,说自己弄丢了他的地址所以才没给他回信。末尾告诉他,要好好学习,不要动不动就跑到Y城来看她。
收到信陆一鸣开心极了,又很心疼她。心疼她受了委屈还替姐姐打掩护。当初陆丽娜去少管所找她,能有什么好话,不外乎就是让她不要再跟自己联系了。她少有耐心细致的写了多么长的一封信,为的就是最后一句话——以学业为重,不要动不动就去Y城看她!电话号码她尚且能看一遍就记住,何况自己写了几十封信给她,一个小小的地址她能记不住。她就是故意不跟自己联系罢。陆一鸣心中有遗憾,何时汪白妙才能像他一样说出缱绻依恋的话,说想他,想见他,一刻也不愿同他分开。他拿着照片躺在床上细细看,一片叶子,一根藤条,眼睛、鼻子、嘴巴、耳朵、手指甚至她站着的姿势,统统都不放过。他正看的仔细,上铺的江泉探下身来,从他手上一把抽走了照片。他大叫到,“谁的照片,你看了快半个小时了?”
陆一鸣猛地跳起来,脑袋磕到床板上,疼的哎哟哎哟叫唤。等他爬到上铺去,江泉已经把照片递给了隔壁铺位的李军军。陆一鸣宝贝的喊道:“小心点,小心点!别搞坏了,别弄脏了!”
李军军长得牛高马大,长胳膊一伸,照片又递给了对床的杨鹏。陆一鸣知道抢不回来,由着他们传阅个够。江泉问:“女朋友?嘿,真漂亮!比咱们班班花胡丽丽都好看!哪个大学的?生病了?”
江泉的一系列问题几乎把陆一鸣砸晕了,尤其听到他问‘哪个大学的’。哪个大学的?她值得全世界最好的大学!陆一鸣拿回照片,躺回床上,一个问题都不回答。江泉不死心的探下头,“你天天伏案狂书就是写信给她?藏的够深啊!高中同学?”
陆一鸣烦了,踢一脚床板,“哪儿那么多废话!不八卦你要死啊!”
“哎哟,害羞了!快说,是不是她病了,你前几天请假去看她了?怎么从来没见你给她打电话啊?长相这么美,声音肯定也好听吧……”
陆一鸣真想用只臭袜子堵上他的嘴。但他心情很好,就不与他计较了。
期中考试成绩下来,虽然考试那段时间陆一鸣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但一点也没影响他的成绩,他考的非常好,好几门课成绩全班第一。他特地把成绩单影印了一份给汪白妙寄去,这次她回复的更快,把他大大的表扬了一番。陆一鸣获得了她的肯定,学习起来更是干劲十足。
转眼天气渐冷,很快就到了汪白妙的生日。去年她生日的时候,陆一鸣人在巴西,汪白妙也已经失去自由,彼此都有些痛不欲生。旧伤口结了痂,今年心情终归都要好些。陆一鸣老早就盘算好要去Y城看她,礼物是递不进去的,随身带个小玩意应该还可以。
请假颇费了一番功夫,去Y城,往返至少都要花费三天。辅导员眉头皱成一团,“哎哟,我说你们家怎么那么多事?你姐才刚好些,你姐夫又摔断了腿!你这老缺课怎么行!”
陆一鸣请假的水平确实不高,他在心里念‘阿弥陀佛’,金哥,我可不是故意咒你,有怪莫怪,有怪莫怪!辅导员还是给他批了假,叮嘱他路上小心,早去早回。他感激的就差给辅导员一个拥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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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礼物
飞到Y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Y城四季如春的说法并非浪得虚名,走出机场,气温适宜,确实比上海暖和许多。陆一鸣背着书包抱着外套,打车直奔汪白妙所在少管所。
少管所附近没有什么酒店,陆一鸣随便找了一条小巷子拐进去,走了几步看见巷子的深处有招待所的灯箱招牌。他朝招待所走去,不过是睡一晚上,将就一下就过去了。巷子里人不多,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围在一家网吧门口抽烟。看见陆一鸣走来,一个肥胖的高个子男人一边抽烟一边上上下下打量他。陆一鸣经过的时候,他朝他吐了一口烟。陆一鸣被呛的咳嗽起来,他脚下踉跄了一下,不看那男人,视若无睹的经过他们。那高个子男人挑衅不成功,也不穷追猛打,由着陆一鸣走了。走进招待所,不大的门厅里正对着门是一张半人多高的柜台,柜台里头有个中年妇女面无表情的坐着。门的左边靠墙放着几张单人沙发,暗淡的白炽灯光下,沙发的扶手油渍麻花的发黑。两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坐在沙发里,一式的卷发大浓妆。
陆一鸣一进来两个女人就盯着他猛看,他如芒刺在背,径直走到柜台跟前办理入住手续。等办完手续,他一转身,发现一个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左边,正好挡住了楼梯口。她朝他笑,脸色劣质粉底簌簌掉落。陆一鸣忙低头,眼睛又落到了她袒露的胸口上。他脸唰的红了,连耳朵都在发烫。那女人大概看出他在害羞,突然就扶着桌子笑起来。陆一鸣趁她大笑的功夫,从她身边挤过,匆匆上了楼。他听见那女人在他身后“哎”了两声,紧接着就是追着上楼梯的脚步声。陆一鸣在二楼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门冲进去,碰的把门反锁上。他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接着就传来了敲门声。陆一鸣僵着没动。那女人在门外嗲里嗲气的喊:“小哥哥,开开门呀!”喊了几声不见陆一鸣回应,大概是觉得无趣就走了。陆一鸣听到她离开,这才一屁股坐在床边,‘呼’的吁出一口气。
晚上躺在招待所发霉的床上,盖着湿漉漉的被子,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汪白妙,陆一鸣就如所有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激动地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第二天一大早上爬起来用凉水洗脸,他对着招待所狭窄厕所里的一方小镜子左右照自己的脸,心里叹气,哎哟,来的时候都没发现头发这么长了,是不是比白妙的头发还长。因为没睡好,眼睛有些浮肿,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暗道糟糕,从前在C城的时候,每次去见她还比较随意,可分开这么久才见面,他格外的希望自己能以最好的面貌出现在汪白妙面前。临行匆忙,他连把刮胡刀都没带。叹气归叹气,还是得快快出门。他登上鞋子出门,不期招待所的门框十分低矮,他在门框上碰了头,脑门生疼。他回头看门框,不理解为什么昨天进门的时候没撞着,今天出门的时候却撞着了。一个老太太正在昏暗的楼道里打扫卫生,看他疼的龇牙咧嘴,便哈哈大笑。一边笑还一边说:“小伙子,碰坏了门框要赔的啊!”虽然是调侃的话,可听到老太太叫他‘小伙子’,他心情就莫名的好起来。是小伙子,不是孩子,那么今天他就是以一个男人的姿态站在汪白妙的面前了。
在前台退房,昨天晚上的那两个女人已经不在了。陆一鸣正想着这地方真是鱼龙混杂,前台的中年女人递给他一摞毛票。他数了数,押金的数目不对。“少了五十块钱!”
中年女人一脸面无表情,“空调费和热水费!”
“空调和热水还要单独收费?昨天晚上你也没说呀!”
“你也没问呀!”
这女人存心耍赖,陆一鸣不与她争辩,吃下这个哑巴亏,背起书包扭头就走。他在巷子口的早餐铺子买了稀饭和包子。包子闻着很香,咬开一股浓浓的大葱味道。陆一鸣把咬在嘴里的包子吐出来,吃这么重口味的东西,口气怎么好的了。他可不想跟汪白妙一开口,张嘴就是大葱味。他喝了两碗稀饭,撑饱了肚子,在清晨温暖的阳光里,踱步到少管所的登记室。登记室刚刚开门,有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正在拿一把扫帚扫门口楼梯上的浮土。看见陆一鸣过来,她用方言讲了一句话。陆一鸣没听懂,一脸茫然的看着她。那姑娘把扫帚朝墙角一立,用带着浓浓地方口音的普通话问:“你来探视?”
陆一鸣连忙点头,“是,探视!”
“哎哟,你真早啊!要十点才开始登记呢!”
陆一鸣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才八点多一点。他有些失望的低头站在登记室门口,一只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跺着泥地。那姑娘看他孤零零站在那里,高高的个子,身形是极好看的,于是给他开了个后门。“你过来,先把表填好!一会我帮你递进去,如果早上没有课,可能能提前见面!”
陆一鸣闻言大喜,感激的冲她笑,“谢谢!”
那姑娘又是一心动,哇,牙真白,笑起来像裴勇俊啊!
陆一鸣今天真是运气好,汪白妙早上果然没有劳动课,他在门口站了半个多小时就被带去会见室等她。
汪白妙转到Y城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进来的时候朝着陆一鸣甜甜的笑,完全就是个俏皮少女的模样,她说:“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还想你会不会来呢?”
陆一鸣看她身上还穿着旧时在青山少管所的衣服,头发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短,大概是新刚剪过不就,理发的痕迹很明显。她这个样子,很干净利落,倒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陆一鸣不回答,就上上下下看她,看的汪白妙都不好意思了。她走到凳子上坐下,“老看我做什么?”
陆一鸣笑,“我几个月才见你一会,还不能仔细瞧瞧你哟!”他俯身过来,握住汪白妙搁在桌子上瘦骨嶙峋的手。“你怎么又瘦了,这里的伙食不好么?现在还要去水库劳动吗?上次多危险,你这个样子还要下水救人!人家救你还差不多!”
汪白妙不露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她的手背上有一块淤青,是干活的时候在石头上磕的。她不想让陆一鸣看见。“你问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要回答哪一个!我在这里挺好的,别担心!”
陆一鸣见她并不愿多说少管所的生活,也不再追问。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纸盒子,揭开盖子,从里头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纸杯蛋糕。瞅着四下无人,他变魔术一样从衣兜里又掏出一根细细的生日蜡烛和一只打火机,啪的点燃打火机去点蜡烛。汪白妙见他点火,忙摆手低声道:“别点火,别点火!”正说着,就有安保人员推门进来,冲着陆一鸣嚷道:“怎么偷带打火机进来……”,说着上前劈手夺走了陆一鸣手上的打火机。
汪白妙慌忙站起来,“对不起,对不起!他第一次来看我,今天我生日,他就是想给我点个生日蜡烛!”
安保人员是个中年男人,长得三大五粗,铁青着脸,不客气的问:“他是谁?”
“我哥哥!”
那人打量了汪白妙和陆一鸣一阵子,严厉的说:“在登记室里工作人员应该都给你交代清楚了探视的规定,打火机、吃的都不让带!我看你面生的很,如果是第一次来,我就不赶你走了,下次注意!”汪白妙连声道谢。那人收走桌上的小蛋糕,走出了探视室。
待那人关上门,陆一鸣悄悄问汪白妙,“这么严格?他们一直盯着我们?”
汪白妙点点头,压低声音说:“这里比青山严多了。上次有个人的朋友来看他,两人在探视室里抽烟,被抓了个正着。为着这个事,我们连续上了好多天的思想教育课。”陆一鸣脸上不大好看,他咬着牙说:“这里不如青山好,我已经跟金哥说了,让他想想办法,等青山修好了,就托人把你转回去!”
汪白妙闻言一愣,她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在这里也呆不了几年。再说我在青山少管所的教导员田静也过来了,现在还是她带我,挺好的!”
陆一鸣听她淡然的说待不了几年,心里不得劲。他遗憾的小声说:“还没跟你说生日快乐呢,蛋糕也没吃成!不过,幸好我还有礼物给你。”说完他趴在桌子上,伸出拳头示意汪白妙伸手过来。
汪白妙笑着问他,“什么呀?”陆一鸣抓住她的手掌,把手心里握住的东西放到她掌心,又快速把她的手卷起来。汪白妙感觉掌心有硬硬的一块东西,她狐疑的看着陆一鸣,用口型问:“什么?”
陆一鸣笑而不答不答。汪白妙把手放到桌子底下,摊开手掌看,一条细细的链子上头挂着两颗贴在一起的心。那两个心非金非银,薄薄的一小片,铮亮铮亮的。陆一鸣说:“我选修了一门《金工实习》的课,当初是听高年级学长说这门课很好过所以才选修,其实挺好玩的,老师教我们用车床呢!那两颗心是我用车床和剪床做的,虽然只是不锈钢的,但我做的很用心。你喜欢吗?”
汪白妙不敢把项链拿出来细细端详,她用手抚摸着光滑的坠子,点点头,“喜欢!”
陆一鸣高兴的说:“链子是普通的银链子,是我的舍友江泉陪我去买的。那家伙看到我做的心,非要扭着我再给他做一个,他也要学我送女朋友。我才不做给他,这个独一无二的东西,是我送给你的!”
汪白妙点头笑。陆一鸣的下巴上又几点青色的胡茬,他长高了,好像也结实了许多,可说话还是这样的孩子气。她问他:“江泉是你新交的朋友?”
“嗯,我们是同班同学,住上下铺!”
“多交朋友是好的!”
临分别时,陆一鸣恋恋不舍,“白妙,我这一回去只有春节才能来看你了!你一定要常常给我回信!”
“好!”
高中的时候没感觉,一到了大学,洋节的氛围就浓厚起来。圣诞节的时候,各个年级都在准备大搞活动。陆一鸣所在的班级比较含蓄,没有搞什么舞会歌会的,借了食堂地方全班一起包饺子。班委要求每个人准备一件小礼物,用盒子包好,在里面写上一句祝福的话,外面看不出来是谁准备的。
饺子的肉馅是超市买的现搅碎的肉糜,大葱这些却需要现切。胡丽丽和另外一个女生杨洁自告奋勇的切大葱,却被熏的泪流满面。班长杨鹏在一边和面,看到胡丽丽眼泪直流,便对几个闲在一旁打扑克的同学说:“哎,你们谁带了面巾纸,给胡丽丽擦一下眼泪!”
有人在一旁打趣,“丽丽,你现在真成了含羞带露的班花了!”胡丽丽娇嗔的抓起一把大葱作势要打他。最终却放下大葱,举起袖子搽脸。杨鹏对胡丽丽很有几分意思,见她十分不方便,看了一圈闲人,只有陆一鸣和江泉有女朋友。而江泉吊儿郎当,不如陆一鸣稳重,于是他喊道:“一鸣,出门的时候我看见你放了面巾纸在衣兜里,你拿出来给丽丽和杨洁擦擦眼泪!”
胡丽丽听见杨鹏的话,朝陆一鸣看过去。有几个男生开始起哄,“一鸣,你快去给班花擦擦露珠!”陆一鸣没想到自己中枪,他坐着没动,继续出牌。他旁边的一个男生说:“一鸣,快去啊!你不敢吗?难道说你对胡丽丽有意思!”
这话一出,杨鹏脸都青了。陆一鸣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男生,“你这张臭嘴,简直比吃了大葱还臭!”
他抽出一张面巾纸,先走到杨洁跟前。一同切大葱的杨洁也眼泪汪汪的。陆一鸣对杨洁说:“我给你擦擦眼睛!擦了可能会舒服些!”说完就举起纸巾在杨洁的眼睛上沾了沾。杨洁羞怯的跟他道谢,声音细细的,陆一鸣突然就想到了汪白妙。她当初说话也是这样,声音轻轻的细细的,好像大声了会惊扰到谁。可白妙的声音尽管轻,却很坚定,既坚定又倔强。给杨洁弄好了,他才又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要给胡丽丽擦。胡丽丽脸色不太好,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确实是个美人眼。美人眼楚楚可怜的看着陆一鸣,委委屈屈的样子,令人怜惜。陆一鸣动作很温柔,态度却很疏离。胡丽丽热情的心一点点凉下来。
都是不会做饭的孩子,饺子包的并不是很好吃。但什么东西只要抢着吃就都很香。到最后抽礼物的环节。陆一鸣抽到了江泉买的贺卡,红衣红帽的圣诞老人,肩膀上扛着一大袋子礼物。这是张音乐卡,一翻开,还会滴滴滴出圣诞快乐曲。抽到这份礼物真是令人哭笑不得,这张卡片还是他俩一起去买的呢。陆一鸣的礼物竟然很巧的被胡丽丽抽中,其实就是指头大的面人,也无甚特色,不过就是陆一鸣随手买的。胡丽丽却欢喜的什么似的,把那个小面人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的看。
派完礼物,最后是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没有转啤酒瓶子指定提问人的梗,大家轮流提问轮流回答。杨鹏这家伙一晚上都在后悔让陆一鸣给胡丽丽擦眼泪,轮到他的时候,他故意问:“一鸣,刚才有人问你是不是对胡丽丽有意思,你还没回答呢!我也问你这个!”
陆一鸣看一样杨鹏,这家伙明明知道自己有女朋友,还问,几个意思。他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说:“我对胡丽丽没有意思,我有女朋友!”
四周涌起嗡嗡的议论声,胡丽丽的脸上血色尽失。她成绩好,长得漂亮,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着追着,像今天这样明确被人拒绝还是第一次。何况对陆一鸣她还颇有几分好感。幸好没有人继续追问。又过了几个人,轮到胡丽丽时,她越想越不对劲,心中总觉得有一团气憋得难受,于是她问:“陆一鸣,你女朋友是高中同学吗?在哪里上大学啊?叫什么名字?长得漂亮吗?”
她的问题一出,挑衅的意味就很明显了。陆一鸣皱了皱眉头,他问杨鹏:“班长,这么隐私的问题不回答行吗?”
杨鹏猛摇头,“不行不行!既然叫真心话大冒险,那肯定得有问必答呀!”
陆一鸣笑笑,“我女朋友是我的高中同学,她长得特别漂亮。我高二的时候成绩还吊车尾呢,就是在她的带动下我才能考上咱们学校!大家满意了吗?”
周围一阵拍手鼓掌,有人不嫌事儿多的说:“骗人吧!特别漂亮怎么定义?得有个参照物才行啊……”
江泉跳出来替他解围,“真的是特别漂亮哦!我们宿舍都见过照片的!”事情这才就此揭过。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江泉对陆一鸣说:“我看胡丽丽好像对你是有那么点意思,所以才揪住你不放!你知道吗,胡丽丽他爸是咱们医学院的副院长。”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看杨鹏对她的亲热劲!这姑娘长得好看又有背景,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你怎么不考虑?”陆一鸣白他一眼。
“我不喜欢带刺的玫瑰!你瞧瞧,她今天晚上多厉害!”
“切!”陆一鸣嗤笑。
江泉拐拐他,“哎,我听说二班的王淼跟他女朋友同居了!两个人出去在西门外租了房子。你跟你女朋友有没有那个过?”
“没有!”陆一鸣没好气的说,他看一眼低着头的江泉,问:“你那个过了?”
江泉泄气的说:“没,她不干!说不结婚不让我碰她!”
陆一鸣哈哈笑,突然就想起Y城小招待□□的□□。他脑子里一转,又想到汪白妙。她从来都穿宽大的校服,不知道校服里是什么样子的。其实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当初在虎鲨号甲板上,她踮起脚尖舞蹈。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那么美丽又凹凸有致……
☆、成长
陆一鸣回到宿舍好一会,杨鹏才回来。江泉臊他,“哟,刚表现了回来呀,怎么样有收获吗?有没有获得美女的肯定啊?”
杨鹏红着脸,大约也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有点过分,便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一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晚上就好像大脑短路了一样,你别生气!”
陆一鸣拿着塑封了的汪白妙的照片,拧量床头的台灯,他舒服的躺下看照片,嘴里说:“杨鹏,我不生气。我本来就有女朋友,说给大家知道也没什么。以后不要拿我打趣就行。”
杨鹏见陆一鸣真的不生气,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在陆一鸣床边坐下。“我倒是不想那你打趣。唉,你不知道咱们班的女生对你多么感兴趣。刚才我跟廖彬送胡丽丽几个女生回宿舍,她们都一个劲打听你的女朋友。长得漂亮不,声音好听不,在哪里上大学啊,哎哟,都问了一路。我说就见过一张照片,她们还不信,还问我‘就没打过电话吗,声音也没听过?’”
江泉趴在上床听杨鹏捏着嗓子学女生说话,笑的不停用手敲床板。
杨鹏站起来推他一把,“你别笑啊,她们就这么问的!”
江泉说:“哎呀,一鸣,你可真是块香饽饽,你女朋友是不是很有压力啊!整天都要担心你被别人抢走。”
陆一鸣不理二人,脑子里又禁不住胡思乱想。白妙会不会怕自己被人抢走呢?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怎么担心。不过也是,整天追着她跑的是自己,她可有什么担心的。杨鹏推推陆一鸣,“一鸣,说真的,每次看你跟你女朋友鸿雁传书,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打电话?”
陆一鸣烦了,推一把杨鹏,“你问题怎么那么多?去去去,我要睡觉去了。”
圣诞节一过,上海的天气越发冷了。陆一鸣早上醒来,窗户上传来雨打玻璃窗的声音。宿舍灯亮了,但大家都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没动。今天早上第一节有课,杨鹏恨恨的说:“我不想起床,江泉你帮我答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