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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金丙相的爱情(一).9

作者:史小意 当前章节:150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09

江泉拿被子捂着头,“我还想让你给我答到呢!”

陆一鸣下了决心翻身起来,窸窸窣窣把冰凉的衣服穿上。江泉听见动静说:“一鸣,你帮我们答到吧!”陆一鸣说:“今天是杨教授的课,他点名,每个人都要站起来回答的。我可没法给你们答到,赶紧起来吧!”

“杨教授的课?不是马修课吗?”“马修课是明天早上!”

江泉哀嚎一声,还是躺着没动,两分钟后,剩余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起床穿衣服。

陆一鸣洗漱了回来,背起书包要出门,临走的时候,翻了一下书包,发现信箱的钥匙不见了。他愣了一下,又翻找了一遍,最后干脆把书包里的书都掏了出来,还是没看见那枚小小的钥匙。当初刚上大学,第一次班会,大家都毛遂自荐要当班长团支书。陆一鸣也举手,他说他要当信箱管理员。当初一进学校他就打听过,学校有个统一的信件发放点,每个班都有一个专用的信箱。班级的信件都会统一放进信箱里,因为信箱有钥匙锁着,所以班级会专门指定一个人保管钥匙,收发信件。其实汪白妙给他写的信远没有他写给她的多,但他还是希望第一时间能收到她的信。第一次收到汪白妙的信时陆一鸣很庆幸自己是信箱管理员,因为汪白妙在信封的寄信地址上就写着‘青山少管所’。他并没有深究过自己为什么会庆幸,但私心里并不希望别人知道汪白妙身在少管所的事。丢了信箱钥匙他很紧张,因为钥匙上挂了一个牌,牌上写着***信箱。捡到钥匙的人就能轻易打开班级的信箱取走信件。

江泉从上铺下来,见陆一鸣书包里的东西到了一床,手上正拿着一本书翻。他觉得冷,不由自主抱紧双臂,“一鸣,怎么了?”

陆一鸣紧张的说:“江泉,信箱钥匙我弄丢了!”

杨鹏也从床上下来了,听到他们的对话便说:“哦,一鸣,昨天忘了跟你说,你的钥匙被胡丽丽捡到了。她说她有一封很重要的信,今天她去取信,一会再把钥匙还给你!”

陆一鸣一听,把东西胡乱朝书包里一塞,扭头就向外走去。江泉打着哈欠说:“一鸣,帮我带一笼包子,我来不及了!”

陆一鸣走的飞快,头也不抬的说:“我不吃早饭了,你搞快点自己去食堂买吧!”

陆一鸣赶到信箱,隆冬细雨霏霏,他头发上都结了一层绒绒的水珠。信箱跟前没有人,自己班级的信箱上还挂着锁头。他低头顺着信箱上的投信槽朝里看,心一凉,信已经都取走了,信箱底部的不锈钢板泛着微弱的白光。他这一趟一耽搁,回到教室的时候,连江泉都已经到了。陆一鸣从过道经过的时候盯着胡丽丽看,胡丽丽有些心虚的扭过头不看他。他走到江泉身边,江泉递给他一封信和一把钥匙。“你的信,刚才从后边传过来的!诶,你有同学在少管所吗?”

陆一鸣觉得血液涌上脑袋,他站起来问身后几排的胡丽丽,“胡丽丽,昨天晚上我连书包都没打开过,你怎么捡到我的钥匙的?”

胡丽丽满脸胀的通红,她尖声尖气的反问:“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偷的你的钥匙?我一直在切大葱,怎么可能偷你的钥匙!”

陆一鸣冷笑一声,“偷么?我可没说!大概钥匙是自己会飞吧!”

胡丽丽原本觉得陆一鸣长得帅气,成绩又好,平时也不如别的男生那么咋咋呼呼。他生一副少年人的面孔,气质上却又有成年人的三分成熟,十分的吸引人。她想着自己这么漂亮,他多少对自己都会有好感,可如今看来,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信箱的钥匙确实是她捡来的,当时不还给他也是为了能单独跟他说几句话而已。后来听到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忿,这也是为什么看到信箱里他的信来信地址写着**少管所的时候,自己没有私下还给他,而是传了大半个班级让江泉给他的原因。

两个人正吵着,杨教授进了教室。江泉扯了扯陆一鸣的衣角,拽着他坐下。陆一鸣握紧钥匙,感觉钥匙咯的掌心生疼。一节课下来,杨教授讲的一个字他都没听进去。

回到宿舍江泉问他:“一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不就是用你的钥匙开了信箱吗?你这样吵吵,等到明年重新选举,万一不让你保管钥匙了怎么办?”

陆一鸣闻言一愣,他大概没想过这种可能。他坐在床上垂头生气。江泉觉得莫名其妙,陆一鸣简直就是小题大做。他正想着要怎么劝他,陆一鸣却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啪’的掼在地上。陆一鸣破罐子破摔的想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有从少管所寄来的信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想归想,心里还是不舒服。他跑出去找个僻静的角落给金丙相打电话,金丙相听完整个事情的始末,问他:“一鸣,你是不是很介意别人知道汪白妙在少管所?”

陆一鸣也不掩饰,“金哥,我是有点介意!我不希望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

“你跟你们宿舍的人提过她?你,还说她在上大学?”

“我没有说她在上大学!只不过他们说的时候我没有反驳!”陆一鸣心虚的说。

“你从前那么大闹青山少管所,我以为你早就不在乎了!你潜意识里还是想为汪白妙营造一个干净的环境,你想她将来走进你生活的时候能有个干净的身份。是吗?一鸣,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跟从前的朋友联系了?”

陆一鸣没想到一切都被金丙相说中了,他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金丙相叹一口气,“一鸣,我不了解汪白妙,虽然几乎跟她没有接触过,但我觉得她若知道你的想法,定然会离你远去的!因为你不能坦然面对她进少管所这件事。甚至将这件事当成了她的一个污点。”

陆一鸣一阵恐慌,他反问道:“难道不是一个污点吗?难道不会对她今后的人生造成影响吗?难道别人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吗?”

“至少我不会!我觉得她很伟大,很坚强!”

“那是因为你知道她为什么进的少管所!金哥,并不是人人都会知道白妙的伟大和坚强!”

“一鸣,劝人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只是一句话而已,然而要做到却千难万难。对你来说,努力学习,变强再变强,当所有人都仰视你的时候,当你能真正正视自己的内心的时候,所有都能迎刃而解!”

“我已经很努力去变强了!但金哥,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

“别人内心龌龊的想法你根本就不要去管,若有人胆敢在你面前用这件事打击你,那你就勇敢的反击回去。汪白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女孩子,你爱她,就把她维护到底!”

“怎么维护?”

“坦然面对!当你自己不介意的时候,别人还怎么能用这件事情打击你呢!”

陆一鸣挂上电话,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金丙相那句‘爱她,就把她维护到底’。他坐在学校冰凉的石凳上,回想自己大半学期来的所作所为。他跟张海洋几个通电话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并不想跟他们联系。他想着自己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们,那他和白妙就从新开始,没有人会知道她的过去,今后全是崭新的未来。这是自己的一腔私心啊,白妙她不会接受的!陆一鸣难过的坐了一会儿,深刻反思了自己的行为。金丙相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没有人能否认过去,何况还是值得骄傲和肯定的过去。自己应该坦然面对,坦然面对不再是第一名,不再是好学生的汪白妙。坦然面对害汪白妙被强制劳动教育的自己。

陆一鸣在石凳上坐的手脚冰凉,一切想通的时候,他内心封闭的石墙被砰然击碎,顿觉一身轻松。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江泉朝他递眼色。坐在书桌前的杨鹏冷笑一声,“江泉你眼斜嘴歪的干什么?当我瞎吗?”

江泉抹了一把脸,一言不发爬上自己的床。陆一鸣走到自己床前坐着整理书包,杨鹏对他说:“陆一鸣,我们几个班委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不适合保管信箱钥匙!你把钥匙交出来,以后由我来取信!”

陆一鸣还没说什么,江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指着杨鹏说:“杨鹏,你这不是欺负人吗?陆一鸣这半年取信从来都没出过什么差错,就跟胡丽丽闹了几句别扭你们就不让他取信了?”

杨鹏站起来说:“管你什么事情?”

江泉从上床跳下来,“不关我事!我看不惯,行不行!人家陆一鸣刚才没在你就一直数落人家,跟胡丽丽辩嘴怎么了?怎么就不能跟她辩嘴了?一鸣有少管所的同学又怎么了?你凭什么看不起别人?”

杨鹏是东北人,并不擅长跟人吵架,江泉几个问句一丢出来,他根本招架不住,气血上涌,抬手就是一拳。陆一鸣眼疾手快的拉开江泉,杨鹏打出的拳头扑了空,人朝前面栽倒,一个趔趄,扶住床才站稳。他回身还要再打,一个明晃晃的东西突然悬在他眼前,陆一鸣举着钥匙,面无表情的说:“诺,钥匙给你!”

江泉拉一把陆一鸣,“你还真把钥匙给他呀?”

“都是取信,谁取不是取!我少管所来的信很重要,班长你千万不要弄丢了!一般我每周都能收到一封,可别少了我的!”

杨鹏大约没想到陆一鸣会这么痛快的交出钥匙,他绷紧脸攥着钥匙,一言不发的爬上床睡觉。他把钥匙顺手丢进书包,虽然目的达到,却一点儿也不开心。

杨鹏才保管了半个月的信箱钥匙就开始有些不淡定了。这半个月来他学着陆一鸣的样子每隔两天就去看看信箱。临近期末,各种信件和贺卡满天飞,却就是没有从少管所寄来给陆一鸣的信。开始几次没看到陆一鸣的信还没什么,时间一长,心里就有些莫名其妙的着急,他觉得有些说不清楚,总担心陆一鸣会怀疑是他故意丢了他的信。过了半个月,这天下了自习回到宿舍。陆一鸣一看到他就站起来问他:“班长,今天没我的信吗?”

“没有!”

“真没有!”

杨鹏觉得陆一鸣看他的眼神不大对。他想了一夜,第二天把信箱的钥匙交给了杨洁。交给杨洁,他是深思熟虑过的。杨洁温柔不多话,跟班上很多人关系都好。尤其是跟陆一鸣,陆一鸣从不跟胡丽丽等主动说话,可遇到杨洁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寒暄几句。交给她,不管有信没信,总归跟他没关系了。主动撇清关系杨鹏是有私心的,马上就要到期末,他可不想民主评议的时候,陆一鸣江泉给他打很低的分。他还要继续当班长,进学生会呢!

杨洁的性格有些内向。她的信不多,拿着信箱的钥匙实在是很多余。这天开班会,会议最后杨洁站起来说:“班长把信箱钥匙交给我保管,我基本上都没什么信。我想把钥匙还给陆一鸣,他以前取信做的挺好的!”

班上鸦雀无声,杨洁问班长:“班长,你反对吗?”

杨鹏脸上热辣辣的,杨洁这姑娘太实诚,当着全班这么多人的面他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反对。他瞄了一眼胡丽丽,想起那天陆一鸣跟她吵架,下了课她一个人坐在西楼外的凳子上掉眼泪。杨鹏上去安慰她,说了一箩筐劝解的话,最后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要从陆一鸣哪里拿回钥匙,再不让他取信。这才劝的美人破涕为笑。如今这钥匙转了一圈,又要回到陆一鸣的手上了。胡丽丽低头玩手指,不发言也不表态。杨鹏想了想问:“有别的同学愿意保管信箱钥匙吗?”

他取了半个月的信,知道保管信箱钥匙并不是什么好差事。谁都不可能每次都有信,加之信箱所在的位置距离生活区和教学区都比较远,没有责任心的人根本做不到按时取信。平心而论陆一鸣做的很不错。没有人毛遂自荐,团支书曹云打了圆场,“一鸣,你还愿意继续取信吗?你原来就做的很好!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陆一鸣也不矫情,从杨洁那里接过钥匙,笑着说:“多谢夸奖,为人民服务在所不辞!”

回宿舍的路上,江泉不解的问陆一鸣,“一鸣,你干什么还要保管信箱的钥匙?我要是你,杨鹏求着我我都不保管!”

陆一鸣笑着不说话。江泉问他,“你是怕别人看到你从少管所来的信?”

“我为什么要怕?”陆一鸣问江泉,也问他自己。

江泉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进少管所的都不是什么好孩子,你怕别人背后说你呗!”

陆一鸣扭头看他,“江泉,你算是我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我告诉你,从少管所来的信是我女朋友写的!”

江泉的嘴巴张成大大的O型,他大概觉得有些失态,掩饰的咳嗽了一声。“你是说,那个谁,在少管所?”

“是!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我最爱的姑娘!她叫汪白妙!”

江泉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一鸣,对不起啊!我没有要歧视少管所的意思!”

“没关系,你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可是江泉,进少管所的真的不全是坏孩子!”

江泉‘嗯’了一声,他憋了好久,忍不住问道:“一鸣,你女朋友怎么会进少管所啊?”

陆一鸣半天没说话,江泉想他大约是不会回答的,他却轻轻说了两个字,“命吧!”

很多年以后江泉还能清晰回忆起陆一鸣讲‘命吧’二字的表情。他面上有隐忍的痛苦,眼睛里满是悲伤,他问:“江泉,你信命吗?”

江泉本能想要摇头,但或许是陆一鸣的眼神感染了他,他犹豫了。陆一鸣低头慢慢朝宿舍走,他说:“也许有一天你会信的!”

☆、杨过和小龙女

金丙相说的很对,很多事情只有自己想通了才能无所畏惧勇往直前。陆一鸣虽然并没有把自己跟汪白妙的事情对江泉和盘托出,但当他亲口说出自己的女朋友汪白妙在少管所的时候,浑身轻松。事实证明江泉确实是值得交往的朋友。自从知道陆一鸣的秘密以后,他没有大势宣传也没有看不起他。虽然他不知道汪白妙究竟为何会在正当好的年纪进少管所,虽然陆一鸣从来都不辩解一句,但他自然而然就接受了‘不是所有进少管所的孩子都是坏孩子’的说法。

班上一开始也有人私下里议论,“嗨,陆一鸣竟然有个在少管所的朋友!”

“哎哟,好像是耶,难怪他自荐要保管信箱钥匙,是怕被人知道吧!”

“看他平时挺阳光的呀……”

“哎呀,再阳光的人也有阴暗面好吧!”

也有人替他说话,“什么阴暗面呀,他有朋友是少管所的,他就阴暗了?什么逻辑!”

零零散散的流言传到陆一鸣耳朵里的时候,他已经修的无坚不摧。他苦笑着对江泉说:“要是他们知道是我的女朋友在少管所,那还不炸了锅!”

江泉坚定站在他这一边,“一帮没见底的长舌妇!”

随着专业课的加入,医学院的日子越发枯燥无聊。陆一鸣卯足劲学习,硬把日子过的平静无波。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硬气的让人无法非议,赢得了越来越多人的尊重。这种尊重在他心里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陆丽娜给他的生活费十分充裕,衣物日常用品也都是姐姐一手包办。手机电脑全是时下最新款,衣物鞋子也全是各种名牌。从前仅仅拥有经济优势的时候,别人也尊重他,这种尊重几乎全都体现在表面上,背地里就是另外一套了。而如今内在和外在的统一,让他无懈可击。真是让人嫉妒的牙痒痒,恨不得咬他一口又无从下嘴。真正的尊重和装出来的尊重差异十分明显,这又成了一股让他努力的动力。现在他算是体会到金丙相所说的‘被仰视’的感觉了。他想这都是汪白妙给他的,他要倍加珍惜。

春天来临时,一场席卷全国的传染病猛烈爆发。为避免传染,学校停课,学生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测体温,锻炼身体。陆一鸣原想趁着这个时候跑去Y城看汪白妙,还没等他出发,学校就实施了封闭管理,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外出。三楼有几个偷跑出去玩的学生回来后立刻被送去校医院隔离。甚至连他们隔壁宿舍的同学都被一同送去隔离。学校如此重视,陆一鸣跑不出去,天天除了锻炼身体、学习外,就趴在宿舍里给汪白妙写信。

等到夏天结束,汪白妙的刑期就满了。陆一鸣欢欣雀跃的憧憬未来的生活。他已经打听过,虽然没听说有少管所服刑人员考大学的实际例子,但也没有法律规定不让他们考大学。他想等汪白妙出来就去读高三,然后考大学。虽然耽误了四年,但她年纪小,也不算晚。等她大学毕业,他也参加工作几年了,届时应该也积攒了一定的经济基础,那么她一毕业他们就结婚。一想到结婚,陆一鸣喜滋滋的,一边写信一边乐。几封信写出去,依旧是音信渺渺。不过陆一鸣等来信已经成了习惯,到也不如从前那么焦躁难耐。

天气越来越暖和,等到五月初的时候,学校已经确诊了一例患者。一时间恐怖气氛在全校蔓延。陆一鸣已经快两个月没收到汪白妙的信。他慢慢开始有些不淡定。不用上课,他时间很多,每天上午下午各跑一趟信箱,就盼着能收到汪白妙的信。时间拖得越久,心里就越害怕。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从前几乎没有过,既然是全国性疾病,那Y市会不会也有,那少管所安全吗?白妙不会被传染吧?陆一鸣整天提心吊胆。他出不去就只能给金丙相打电话。金丙相告诉他,Y市不那么厉害,不要担心。到是因为时疫的原因,很多信件暂停了派送,估计他的信没送到Y市,Y市的信大概也送不到上海的。陆一鸣一听这样才略略宽了心。

等到七月份疫情变弱的时候,信箱开始陆续有信。陆一鸣一口气收到三封汪白妙写来的信。这简直像棕熊掉进蜂蜜罐子里,他乐疯了。他看了一下发信的时间,三封信都是四月份写的,几乎在同一周发出。陆一鸣略微差异。他先拆开了最早的一封信。信中汪白妙破天荒的给他讲述了在少管所的生活。她说他们新开了一门手工艺课,学打中国结,很有意思。她还从图书馆找了一本教编手链的书,现在已经会编好多种样式。她编了一根手链要送给他。信写的并不是很有条理,唠唠叨叨的写了很多废话。这在汪白妙的信中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但陆一鸣却很喜欢。他想这才是日常对话该有的样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第二封信里头鼓鼓囊囊的。拆开了一看竟然有一条棕色绳子编的手链,一个一个连接在一起的镂空的心,编的十分精致。末端打了个扣,一颗小小的透明塑料珠子当做扣结,扣在一起就可以套在手腕上。陆一鸣想起冬天的时候去看她,她大拇指和食指套住他的手腕来回的量,想来那时候她就打算要编一个手链给自己。陆一鸣把手链带着手上。刚刚合适,他一个劲傻笑,心想,小样,早就想送我手链了,还假装说新开的手工课。

江泉从外头回来,恰巧看到陆一鸣看着自己的手腕傻笑。他挤过去,“哟哟,得了什么好东西,高兴成这样!”

陆一鸣把手腕举给他看,“你瞧,白妙给我编的!”

“嚯,还不错呢!让她给我也编一个。给我的话就不用编心型图案,随便就行!”

陆一鸣收回自己的手腕,小心翼翼摘下手链,“美的你!想要让你女朋友给你编!”

“哎,这么小气!得意什么?我给你说梅梅在学打毛线,她说要给我织条围巾。”

陆一鸣把手链小心翼翼的放进抽屉,“拿到了再跟我显摆!”

江泉的女朋友马梅梅从去年冬天就说要给他织条围巾,就是进度太慢,到现在还没织好。江泉泄气的问他:“你不戴吗?收起来干嘛?”

“夏天老出汗,该弄脏了!”陆一鸣把抽屉关上。

“瞧你那劲儿!”江泉瘪瘪嘴,站起来,两只脚左右一踩,脱掉球鞋,踩着梯子要上床。他大概是刚运动回来,脱了球鞋,袜子一股恶臭。陆一鸣捂住鼻子说:“你的脚臭死了,不洗个脚吗?”

江泉两步爬上床,“臭吗?我又闻不出来!”

陆一鸣拿他没有办法,把他的球鞋踢到床底下,拿起汪白妙写给他的第三封信。

‘……

一鸣,我最近略有时间,把金庸的小说读了个遍。这里图书馆的书籍很多,内容也很丰富。可能是各界捐赠的,版本也很杂,光金庸的小说就有好几个出版社出版的。还有琼瑶的小说呢!我也看了一本,叫《紫贝壳》,无感。论写爱情,金庸先生其实很厉害,那么多爱情故事,都不带重样的。我以前只读《红楼梦》,很庆幸活在现代社会。在林黛玉生活的那个年代,女子要自救简直是痴人说梦。而现代社会却不一样。所以我很努力,觉得只要努力就能获得对等的回报。事实证明,从前确实也是这样。

瞧我写了些什么?我其实就是读了金庸的小说,很有感触而已。

我总以为武侠世界自有一股自由散漫的浪漫情怀,不拼爹不靠脸,其实不然。

金庸笔下的大侠,大多数相貌英俊,比如杨过、段誉。长得风流倜傥,还能巧舌如簧,人家众美环伺那也是天经地义的。就算相貌平平的,那也极有吸引人的性格魅力,诸如郭靖。郭大侠憨厚正直,相貌不入上流,但却是最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不至于因英俊相貌惹来桃花,一根筋的直肠子也没有额外的鬼心思,黄蓉是何其聪明的女人,没有这些优点她也瞧不上郭靖。

个别相貌不佳的运气也是极好,比如虚竹,相貌极丑陋,若在平时逍遥子是绝看不上的,但在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那也只能没有选择的将一身功力全部传与他,让他一时一刻变成了大侠;再说他的性格,除了善良也无其他闪光之处,若西夏公主不是在梦中便与他成了夫妻,要这金枝玉叶的美人儿看上虚竹这个翻鼻孔招风耳大概有点困难。总而言之虚竹人家虽硬件上没有占尽天时地利,但惟独运气爆棚,那也就够了。

乔峰却是个例外,长相粗犷,绝不是帅哥,可人是大英雄,气势在那里摆着,他胸怀大仁大义,虽将儿女私情靠后,可贵在专一,是难能可贵的真丈夫。

韦小宝就揭过不提,这样的小混混算不得大侠。

这众多风流人物中,我最瞧不上的就是张无忌。基因好,爹妈给了一副好皮囊,小的时候吃尽苦头,那也不妨碍人习得高超医术、学的旷世武功。可他性格懦弱,没有主见,当不得大任。在爱情方面也是左右摇摆,见着这个好,那个也可爱,终归不能四美环抱,勉强才识得赵敏最特别。

总觉得金庸对张无忌有些特别的偏心,不但让他抱得美人归,就连殷离也能死而复生,让他了却遗憾。但金庸先生却让杨过和小龙女一别十六年,错过最美好的青春年华,对待乔峰更是过分,干脆让他和阿朱阴阳相隔,永不得见,这其中的苦楚可想而知。

这些个柔情蜜意中,最让我心动的是杨过和小龙女这一对儿。杨过能不顾忌世俗眼光,任凭世人非议也要和姑姑在一起,而小龙女为了让情郎活下去,竟然能纵身跳下悬崖。……’

陆一鸣看到这里,心中又叹息又得意,我们不就是这样的吗?你为了我受的四年□□的苦难我一定要加倍报答。他一边感慨一边接着向下看。

‘一鸣,我想说的是,倘若有一天命运将我们分开,即使没有十六年的承诺,你也要好好的生活。你看看杨过,即使没有小龙女,他其实也能过得很好的。见面之前他是盖世大侠,见面之后到成了山林隐士。我也不是说大侠比隐士好,但……

我也不知道但什么了!一鸣,我的这封信写的可真差劲,像个命题作文,还是叫《无题》的作文。说起来,我好多年没写过作文了。

Y城疫情影响不大,不用担心。上海人口流动大,你要乖乖待在学校,不要乱跑。

我现在很好,未来也会很好!你也要好好的,加油!

一鸣,再见罢!’

陆一鸣将信看罢,心中有些莫名其妙。他觉得不对劲,汪白妙何曾这样多愁善感过。想来想去没头绪,遂有思量任谁被关了四年,多少都会改变吧!

然而仅仅过了几天,他不好的预感就实现了。他最近两个月内写去少管所的信被悉数退回,理由尽然是查无此人。陆一鸣握着这一摞信全身颤栗,浑身冰凉。

他第一时间给金丙相打电话,“金哥,汪白妙被转回青山少管所了吗?我写去Y城的信全部被退回了,说查无此人!”

金丙相听他声音已经不稳,知道他心中焦急,忙劝慰道:“你别急!你们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考完试就放假了。你安下心把试考完,我来帮你打听!”

陆一鸣如何能安下心,幸好他们这学期都没怎么上课,最后让写了几篇论文算作期末考试。论文这东西,打分全凭老师印象,只要过得去分都不错。等陆一鸣把考试应付过去,金丙相和陆丽娜亲自到上海来了。

接到金哥电话,陆一鸣在校门口看到姐姐姐夫时,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前几天给金哥打电话,他总是说还在打听,暂时没有消息。没有消息他们到上海来干嘛?

陆一鸣面无表情的看着姐姐姐夫。陆丽娜推了金丙相一把,金丙相上前一步说:“一鸣,考完试没有,我和你姐姐来上海出差,顺便带你回家!”

陆一鸣笑了笑,“那可真是巧,我们一放假,你们就来上海出差。”

陆丽娜尴尬的说:“哈哈,是很巧……”

陆一鸣打断她,姐姐是绝不肯说实话的,他哀求金丙相,“金哥,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白妙出什么事了?你们两个都跑来上海,就是想带我回家,你们怕我去找她对吗?”

金丙相本来也不想瞒他,只是陆丽娜心疼弟弟,不肯让他说实话。既然他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也就没必要隐瞒下去。“一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汪白妙五月份就提前释放了。”

“提前释放了?这是好事啊!”陆一鸣一喜,马上意识到不对,“她出来了怎么没跟我联系?”

金丙相清清嗓子,他说:“一鸣,她失踪了,就连她爸爸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五月份她爸去少管所办了手续带她回家,她在家里住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离家出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她妈妈的一些旧物,几乎是身无分文的离开了家。”

陆一鸣全身都在哆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他问:“她爸爸都没有找她吗?”

“汪云说他找了,找不到!”

“那没有报警吗?”

“她已经成年了……”

陆一鸣没再问,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垂着头站在那里,可怜的像个孩子。陆丽娜没来由一阵生气,她说:“你别这个样子!她现在出来了,又是成年人,自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诚心要走,世界这么大,上哪里去找!她爸爸不肯找她,你姐夫这几周却把C城Y城都找遍了!他甚至背着我花钱找了私家侦探。一鸣,我们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忘了她吧!”

陆一鸣对姐姐的话置若罔闻,他满脑子都是汪白妙最后写给他的那封信。她说她最喜欢杨过和小龙女。十六年之约?她也要跟自己来个十六年之约吗?不,她没有要跟自己约定,她说的是‘你看看杨过,即使没有小龙女,他其实也能过得很好的。见面之前他是盖世大侠,见面之后倒成了山林隐士。我也不是说大侠比隐士好,但……’陆一鸣自己都差异自己的记忆力,他竟然能站在那里,一字不落的记起了那段话的每一个字。

汪白妙是在跟他诀别!她早就打算好了,从少管所出去就要与他相忘于天涯!

陆一鸣泪流满面。白妙,白妙,你何其残忍。小龙女尚且还要跟杨过相约十六年,你却连这点希望也不给我留。

一整个暑假陆一鸣都待在家里,既不出去找汪白妙,也不跟张海洋他们见面。他很安静,每天按时起床睡觉,吃饭也很正常,就是不怎么说话。他从书店里买了全套金庸的小说,一本一本的读。读到小龙女纵身跳下绝情谷,只觉得肝肠寸断。夜里睡觉他总是做梦,反反复复梦见跟汪白妙在虎鲨号上的情形。有时候从梦里惊醒,就一点一滴的回忆何根宏死去的那一夜。那样血腥恐怖的夜晚,他却眼含热泪面带微笑的回忆。他们手拉手在暴雨的夜里狂奔,在虎鲨号甲板上紧紧拥抱。甚至在封闭的小仓房里,他恍惚记得汪白妙吻过他。虽然那感觉如此微弱,但在数次探望她的时候他都仔细观察过她的嘴唇。饱满的嘴唇微微上翘,曾微凉又温润的印在他的唇上。

暑假过去了,陆一鸣打点行装回上海。金丙相的私家侦探还是没有汪白妙的消息。世界这么大,若她存心要躲着,谁能找得到她。

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金丙相推开陆一鸣的门,问他:“一鸣,要跟金哥聊聊吗?”

陆一鸣摇头。

“也许说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陆一鸣坐在书桌前,面前是寥寥数张塑封好的汪白妙的照片。“金哥,命运让我们分开,就一定会让我们再相聚。认识她之前我没准备好,今后我要更加努力了!”

金丙相心中叹息,他回身关上门,一旁的陆丽娜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她说:“阿相,一鸣好可怜!”

金丙相抱紧妻子,谁的幸福都得来不易!

☆、医生陆一鸣

护士长乌君领着新来的小护士白妙爬楼梯,她刚领着她去了六楼的病房和值班室,现在要带她去三楼的手术区。到底是新来的,白妙的问题特别多,一路上都乌君姐长乌君姐短的问来问去。乌君早上出门的时候跟婆婆因为孩子吃饭的问题辩了几句嘴,老公和稀泥不站在她这头,连带的她一整天心情都不好。白妙的有些问题实在是很幼稚,她不胜其烦,却也不好发作,毕竟是带新人,总要拿出多点耐心。

刚出了楼梯间走到过道里,有人一股风的冲过来,把乌君撞了个趔趄。乌君忍耐了一天的火气终于憋不住,她朝着那人的背影严厉的喊道:“喂,你干什么?站住!这里是手术区,是随便乱闯乱跑的吗?”

那人恍若未闻的在一间手术室的门口停住,他仰头看了看门楣上方,手术中几个红字还亮着。乌君看清楚了那人的侧脸,竟然是西装革履的院长范秦明。脱了平时常穿的白大褂,确实不大容易认出来。此刻的院长范秦明双手叉腰,一脸气呼呼的来回在手术室门口踱步。乌君暗道糟糕,拉着白妙转身就要走。范秦明仿佛这才看到她,朝她喊:“乌君,你别走!陆一鸣这手术做了多长时间了,要结束了吗?”

乌君期期艾艾的走过来,她抬腕看一下手表,“有三个多小时了,应该快要结束了!”范秦明闻言又开始转圈,一边转圈一边嘟囔,“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这次不好好收拾你,我就不姓范!”乌君直觉不会有什么好事,但院长不让她走,她也只好在一旁干站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滴’的一声电流声,乌君抬头一看,‘手术中’几个字灭了。紧接着大门被推开,一个穿一身墨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当先走出来。他的口罩挂在下巴上,脸上有疲态,却仍旧十分帅气。白妙觉得自己满眼都在冒小星星,她忍不住朝身边的护士长说:“乌君姐,他好帅呀!他就是咱们医院的王牌医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范秦明朝那人咆哮道:“陆一鸣,你搞什么鬼!昨天、前天、大前天,连续三天,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今天的记者发布会,有没有强调你必须到会发言!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啊?十个记者九个都是冲着你来的,拟的那些提问大纲都是根据你的专长定的,你丢下那个烂摊子樊生根本就搞不定。今天把我们医院的脸都丢尽了!要不是你在做手术,我就闯进来抓人了!”

陆一鸣仿佛刚才想起有记者发布会这个事情,他有那么一秒钟的愣神,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毫无歉意的说:“哦,我忘了!”

范秦明气的连连冷笑,“你忘了?你忘了!我昨天看过,今天根本就没有你的手术,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一鸣把脖子上的口罩扯下来,“柏盛切菜伤了手,今天的手术他做不了,所以我替他做的!”

范秦明更气了,“切菜伤了手。他的手是拿手术刀的,还是拿菜刀!你们一个这样,二个也这样。不要以为自己医术过硬,我就拿你们没办法!你、曹柏盛,停职一个月,好好给我反审!”说完转身就走。

陆一鸣摇摇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探头探脑的从楼梯口走过来,他抱着双臂拐了拐陆一鸣,“一鸣,我说你就不能跟院长说句软话吗?你说话总是这样直头直脑的,换了谁听了都会生气的!本来就是你不对,你还说的理直气壮。”

陆一鸣斜他一眼,“我哪里不对了!我是医生,理应待在手术室里。他三天两头的让我上电视做宣传,我又不是交际花!”

“谁让你长得帅,医术又好。你就是我们医院的活招牌啊!我是院长也把你当摇钱树!”

陆一鸣哼了一声。他二人经过乌君的时候,跟她点了点头。陆一鸣经过她们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身看了看小护士的胸牌,又打量了她一下,问:“你叫白妙?”

白妙红了脸,紧张的答到:“是的!”

“姓白?”

“嗯~”

白妙一脸期待的等着陆一鸣再问她点什么,他却转身走了。

乌君摇摇头说:“陆医生就是性格太直,院长早就看不惯他了,他这个样子迟早都要吃亏!”

“啊,院长老欺负他吗?”白妙担忧的问。

乌君摇头又点头,范秦明欺负他?如果不让他休假,不给他升职算欺负,那真是欺负他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陆一鸣根本不在乎。倒是范秦明常常被他气得半死。

陆一鸣和曹柏盛回到休息室,曹柏盛坐在椅子上看陆一鸣换衣服,他问他:“喂,你是不是开窍了?对新来的小护士有兴趣?白妙~这名字挺好听哈!”

“嗯,是很好听!”

曹柏盛闻言差点从转椅上掉下去。他稳住身体,看陆一鸣脸上少见神色柔和,便再接再厉的说:“哎,人也长得不错呀!挺清秀的,小百合一朵!你要是有兴趣赶紧下手。我看她跟你说话脸都红了,你要是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陆一鸣把擦手的毛巾丢在他脸上,“你别瞎说!我对她没兴趣!”

曹柏盛见他脸上又恢复了平日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冰冰,忍不住问道:“哎,一鸣,你不会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是个同性恋吧!三十大几的人了,不近女色。你瞧瞧我,孩子都到处跑了!”

陆一鸣不理他,“你管我!”

“哎,那你这就是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啊!哎哟喂,我们科小护士的心可要碎一地了!”

陆一鸣闲他聒噪,拿起自己的包要走。曹柏盛站起来问他,“还没到下班时间呢,你就要走吗?下午科里头开例会,你不参加主任又要抱怨。”

“我被停职了,一个月!你好像也是!”

曹柏盛看着陆一鸣远去的背影,我要是有个家财万贯的姐姐,那我也这么洒脱!他还有老婆儿子要养,哪敢随便得罪领导。虽说要他停职,他还是得按时上下班挣表现。

出了医院,陆一鸣开车去姐姐家。几年前他从姐姐那里搬出来,在C城最繁华地带买了一套公寓楼。陆丽娜一开始不愿意他搬出去独住却也拗不过他,只得由他去。

陆一鸣到的时候刚赶上饭点。今天是星期天,金丙相和陆丽娜都在家。见到陆一鸣进来,陆丽娜一脸疑惑的问:“今天你不上班吗?怎么有空过来了!”

陆一鸣没答话,接过张妈递来的筷子吃饭。陆丽娜了然,“你又被停职了!”

陆一鸣把一块排骨塞到嘴里,满足的赞叹一声,还是张妈做的饭好吃啊!他吐出骨头,“姐,说‘又’多难听!”

金丙相笑着说:“停职就停职,你平时很难得休息,要不然就趁这个时候到处走走玩玩!”

陆丽娜说:“要我说,干脆辞职得了!你辞职,姐姐就把公司交给你!”

“我才不要!姐,你就巴不得我辞职吧,然后你就好偷懒了!”

陆丽娜眼睛一瞪,“我最后悔就是让你去学医!你学也该学金融,咱们家这摊事难道要我管一辈子!迟早就是要交给你的!”

“别介,姐~不还有小金儿嘛!你不想干了就传给他。可别指望我!”

金丙相正色说:“一鸣,你打定主意要当一辈子医生?”

陆一鸣想了想说:“站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

几个人正说着话,张妈用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突然的声音吓了几个人一跳,张妈见他们都在看她,便说:“天气预报,每天中午不都看吗?”她说完才发现,几个人并没有看她,他们都在看电视。电视上的午间新闻还没有结束,播的是一则市第一医院的新闻。陆一鸣的大头照片出现在画面上,他虽然并没有参加采访,却还是被当做医院的门面推到了电视上。

照片上的他不同于其他医生板板整整的模样,虽然也穿着白大褂,他却弄了一个很时尚的发型,帅气又精神。陆丽娜赞叹道:“哎哟,我弟弟真是帅啊!在医院里就没有医生啊小护士什么的朝你生扑?我可是听说了,现在的小护士们都厉害着呢!都以能嫁给医生为目标,她们能放过你?”

每次一说到这些事情,陆一鸣总是保持缄默。别人不知道,姐姐确是清清楚楚,她实在不该说这样的话。可她却经常说这样的话,不但说,还常常给他安排相亲。他心情好的时候也肯应付她一下,心情不好就干脆置若罔闻。金丙相拉了拉陆丽娜,示意她别说了。陆丽娜不理他,对陆一鸣说:“要我说,你当医生就忙得不行,确实不能再找医生或者护士。姐姐最近得了个好人选。艾霓裳的侄女,哎哟,是个大美人,姐姐见过的。还留过洋呢……”

陆一鸣冷冰冰的问:“姐,你跟艾同还有往来?”

陆丽娜一愣,本能的去看金丙相。金丙相脸色瞬间不大好了。陆丽娜辩解道:“我没跟艾同往来。只是生意上跟霓裳公司有往来而已呀!”

“是不是?我听说,上次全市的优秀杰出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好像你坐了他的车去的红枫山宾馆呀!”陆一鸣靠在椅背上,一副放松的样子。

金丙相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你过艾同的车?”

陆丽娜忙摆手,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陆丽娜虽然四十多岁了,因保养得宜,还是个聘聘婷婷的美人样。当初艾同没得到她,心里总是惦记,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便是时常的事情。金丙相一开始也不把他放在心上,后来见过他几次,发现艾同不但人长得好,工作能力也很强,是个劲敌,便对他多有防范。陆丽娜得知金丙相的心思,为避嫌,常常避免跟他正面接触。那天是因为她的车半道坏了,恰巧艾同经过,便捎了她过去。实在不是提前约好的。本想着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便也没有跟金丙相讲,谁知道到被陆一鸣这小子知道了。拿这件事替他自己挡乔。

陆丽娜说:“我车坏在半道,后来还是找的拖车公司拖走的。这是你知道呀!恰巧艾同经过,就搭了他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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