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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金丙相的爱情(一).11

作者:史小意 当前章节:149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6:09

然而他并没生出旖旎的心思,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老旧的北旺民房,汪白妙也是刚洗完澡,也是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也是这样瘦削的样子。他还记得她背对着自己上楼的时候,蹬蹬蹬跑得又快又急,她的头发在后背上飘来荡去。

汪白妙拎着盆子进屋,转身的时候余光瞟到了院中的人。她惊的丢下手中的盆子,举手护住前胸。然而她却并没有逃跑,后退一步按亮了廊下的电灯,转身盯着院中站着的人。大铝盆跌落在水泥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响声惊动了汪胜利,他立刻把电视调成了静音,朝屋外问道:“白妙,怎么啦?”

汪白妙望着木愣愣站在院中的陆一鸣,反应很快的答道:“没事,我把盆子掉地上了!”

“哦,你早些睡吧!这些天看病的人多,我看晚饭的时候你怪累的!”

“嗯!”

屋里电视的声音重新响起。大凉山阿莫村的小院子里,杨过和小龙女,不陆一鸣和汪白妙四目相对而立。陆一鸣满腔都是愤懑,他想要开口指责,却一时组织不起适合的言语。岂料汪白妙却朝他飞奔过来,她扑进他的怀里,柔软的双臂抱紧他的脖子。陆一鸣被她突然的动作冲的后退了两步,刚站稳身体,便听见她伏在自己肩头轻轻的说:“一鸣,你怎么才来!”这句话似问句又似感叹,尾音里满是哽咽之声。

仿佛有从天而降的毯子将陆一鸣满腔的怒火瞬间包裹,他无比激动的搂紧她,下一秒托着她的屁股把她抱了起来。他扭头去吻她的侧脸,汪白妙害羞的闪躲了一下,陆一鸣却不放过她,固执的倾身过去,叼住了她的嘴唇。这一吻含着千言万语,指责也好,感叹也罢,就算在脑子里无数次的勾勒幻想,都不如怀中彼此的温度来的真实。

他抱着她一路吻到屋里,长脚将门带上,来不及看清屋里的陈设,便把她直接推到了床上。汪白妙此时仿佛才有些害怕,她伸手去推拒,换来的却是更加猛烈的对待。陆一鸣用力绞住她,把她狠狠地嵌进自己的身体。他压住她的身体,一只手顺着她白藕般的手臂一直向下摸到她手背上微微凸起的红痣,到此时才伏在汪白妙耳边,叹息的唤道:“白妙~白妙!”

陆一鸣大汗淋漓的瘫倒在汪白妙的身上。汪白妙用力把他推开,睡衣堆在自己的脖子上,她想拉下来遮挡自己的脖子,一扯才发现,睡衣已经烂成两片。这回换她脸色铁青,抬手就在陆一鸣的胸口捶了一拳。“你是禽兽吗?”

陆一鸣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躺回枕上。他细细打量自己朝思暮想的姑娘,觉得她仿佛没变,又仿佛变了。少年时代的影子和成年后的模样交叠,却又一点也不违和。就连性格也发生了变化,从前她总是一本正经好学生的样子,除了安静还是安静。而今天晚上短短的几个小时,她已经呈现了这么多丰富的表情,娇嗔、痛苦、愤懑、懊恼、欣喜和动情。是她从前就这样,还是在他缺失的岁月里她得到了成长。一想到她一言不发打包逃了这许多年,陆一鸣的脸色又不大好了。

他一言不发翻身起来,这才环视了屋里的陈设。白色的墙壁,碎花的窗帘,古色古香的木制家具,干净整洁,气味芬芳。他光着脚全身□□的跳下床,回头斜视汪白妙一眼。汪白妙‘呀’的一声拿撕坏的睡衣挡住脸,想起自己还全身□□又慌忙扯过毛巾被盖住自己。等手忙脚乱的弄好,发现陆一鸣已经在屋里搞破坏。他翻箱倒柜,拉开抽屉,拉开衣柜。最后在床头柜里找到了户口本。汪白妙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甚至忘记的阻止。陆一鸣拿出户口本,翻看了一下,铁青的脸色稍有缓和。他抓起汪白妙丢在床头柜上的衣物,丢给她,简洁的说:“穿上!”

转身的时候,他的腿不小心撞到了床头柜开着的抽屉上。陆一鸣疼的‘哼’了一声,俯身去关抽屉的时候,看到抽屉里有一本厚厚的相册。他伸手拿出相册,原本坐着没动的汪白妙倾身上来抢夺,“喂,你别乱翻我东西!”

陆一鸣把相簿举得高高的,汪白妙没穿衣服,并不方便与他抢夺,眼睁睁看着他后退两步打开了相簿。翻开一页,再翻开一页,陆一鸣惊讶了。整整一大本竟然全部都跟自己相关。有从C城报纸上剪下来的黑白照片,也有从医院宣传资料上减下来的图像。整整一大本,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公开的信息。最后是一张照片,自己硕士毕业站在讲台上,校长给他拨完帽穗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他脸色略有缓和,痛心疾首的问:“你宁愿守着这些也不肯来找我!”

汪白妙嬉皮笑脸的说:“你不是找我来了吗?”

她这种不严肃的样子又让陆一鸣火气上涌,“这次是碰巧,万一我找不到怎么办?”

汪白妙这次没有说话。

陆一鸣握紧相簿,“穿上衣服,我们走!”

“去哪里?现在是半夜!”

陆一鸣不回答,他把相簿和户口本夹在腋下,欺身上来要动手给汪白妙穿衣服。汪白妙连忙后退,“我穿,我自己穿!你转过身去!”

等她穿好衣服,陆一鸣看她身上的T恤样式简单,不甚满意的说:“还有别的衣服吗?正式一点的!”

汪白妙瞥了一眼他丢在床栏杆上的衬衫,瘪嘴说:“没有!哎,你能不能把你的衣服穿上!”

陆一鸣一边穿衣服一又问:“你的身份证呢?”

“干嘛?”汪白妙莫名其妙的问。

“找出来!”

汪白妙瞟一眼自己挂在墙上的手提包,摇头说:“哎哟,不知道放哪里了!”

这小动作却没能逃过陆一鸣的眼睛。他两步过去,从墙上取下手提包,掏出钱包,从里头拿出身份证。盯着一看,怒上眉梢,“你把名字都改了,‘汪妙’!为什么要叫汪妙?好好好,难怪公安系统都找不到你这个人!”

汪白妙耐心出奇的好,“汪妙好听些呀,难道要叫汪白!我其实也考虑过叫汪一的!”

陆一鸣怒极反笑,见汪白妙已经穿戴好,一把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说:“跟我走!”

汪白妙还算配合,甚至出门的时候还蹑手蹑脚的怕惊扰到汪胜利。等坐上面包车,她笑着说:“你好歹也是个大医院的大医生,就开这车来见我!”车里黑黢黢的看不清陆一鸣的脸,她厚脸皮的说:“我原来想,等你来找我的时候,至少也会开个奔驰宝马什么的吧!”

陆一鸣‘哼’了一声,发动了车子。一路上陆一鸣都不肯说话,汪白妙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这问那,他总是闭口不言。到最后两个人都住了口,只有面包车的车灯在洒满月光的山路上弯来弯去的移动。两个人都有点恍惚的感觉,汪白妙甚至喃喃自语的问自己:“是不是做梦啊?”陆一鸣偷偷的看她一眼,隔了这许多年,两个人仿佛掉了个个,当然那个沉静稳重的汪白妙变成了自己,而跳脱活跃的陆一鸣则上了汪白妙的身。

天光微亮的时候,汪白妙看到了窗外的路牌,她疑惑的问陆一鸣:“你带我到西昌干什么?”

陆一鸣答非所问,“你跟汪胜利什么关系?他怎么跟你住一块?”

汪白妙见他此时才想起问,不由促狭心起,“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肯定住在一起的,这还用问?”

陆一鸣脸色瞬间铁青,“你还哄我?我看了你的户口本,上面婚姻状况一栏是空的。”

汪白妙心中腹诽,我说怎么看身份证才发现我的名字改了,原来找户口本是为了看我的婚姻状况啊!她面不改色的说:“哦,我们在国外登的记。你知道吧,他是美国人!”

“哦,你们结婚了哈!那刚才你喊什么疼,床单上的血渍又是什么?”陆一鸣无情的戳穿她。

汪白妙真生气了。她脸上火烧火燎,气呼呼的看向窗外。

晨曦在地平线微现,太阳所在的地方天空是一汪净透的碧水,格外的蓝格外的澄净。有几丝漂浮的白云由浅红渐渐变成了金色,当那金色炽烈的仿佛要烧起来的时候,太阳终于露出了一线。那一线慢慢扩大成一弦,一弦又变成半圆,当整个太阳越出地坪时大地陡然温暖起来。汪白妙从来没有这样认真的看过日出。当太阳终于全部出现在地坪线时,她忍不住‘啊’的赞叹了一声。陆一鸣扭头看她的侧脸,太阳给汪白妙的侧颜渡上一层金边。他满心都是感动,这是他的白妙,失而复得的白妙!

面包车驶入西昌市区已经早上八点多。终于停下的时候,汪白妙看到民政局的大牌子哑然失笑。“你要跟我结婚!”

陆一鸣从自己的钱夹里掏出身份证。又仔细的看了看汪白妙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冷冷的说:“回头去派出所把名字改回来!汪妙,一点都不好听!”说完下车绕道副驾驶,拉开车门让汪白妙下车。

汪白妙头发有些乱,她以手带梳子,扒拉自己的头发,一边弄一边说:“你是不是想要跟我结婚?”

陆一鸣拉着她朝民政局走,“不来结婚难道来离婚?”

汪白妙的头发还没弄好,被他拖着走,一边走一边笑:“等等,等等!哎,慢点,我头发还没弄好呢!”她终于挣脱了陆一鸣的手,嗔怪的说:“你问我的意见了吗?谁说要嫁给你了!”

汪白妙见陆一鸣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一副生气脸。眼见他又来拉自己,她忙说:“哎,等一下!我是想说你知道结婚需要什么吗?”

“身份证,户口簿,电视上不都这样吗?”

“还需要户籍所在派出所开具单身证明呢!不然谁知道你是不是重婚!”

陆一鸣愣了,为难的说:“还要回C城办了单身证明才能结婚啊!”

汪白妙见他一副失望的样子,笑着说:“跟我来!”

她领着陆一鸣穿过几个小巷子,来到繁华的购物广场。在广场的灯杆上找到了□□的小广告。按照广告上的电话打过去,电话很快接通,讲好了需求和价格,汪白妙挂上了电话。她朝陆一鸣得意的笑,“现在不比学习成绩,论机灵劲儿你比我还差那么一丢丢!”

陆一鸣没想到十年没见,汪白妙褪去从前的沉稳,多了灵动和跳脱。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汪白妙见他站着没动,只管一个劲儿盯着自己看。于是问道:“你怎么了?”

“你变了!”

“哦,你也变了!变得像个老头,还总是板着一张脸!”

陆一鸣不说话了,他觉得很累,在灯杆旁蹲下。汪白妙也在他旁边蹲下,问:“我变成什么样了?”

“变得活泼了,变得像从前的陆一鸣,而不像汪白妙了!”

“没变漂亮吗?”

陆一鸣扭头看她一眼,“从前就很漂亮!”

汪白妙很满意的点点头,“一鸣,你到底是有多爱我,生生把你的活泼变成了汪白妙的稳重!”

这句调侃的话听在陆一鸣的耳朵里犹如醍醐灌顶,他想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汪白妙。

汪白妙问他:“那我都变了,还结婚吗?”

这话又招来陆一鸣的白眼。汪白妙辩解道:“哎,你不是说我变了吗?”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个矮个子男人走了过来。他问蹲在地上的人:“你们两个要办单身证明?”

“嗯!多久能拿到?”

“两个小时!一张一百块,先付一半。来,把单位名称写一下给我!”

汪白妙跳起来说:“刚才说好了一张五十块的!你怎么坐地起价?”

那男人辩解道:“现在生意不好做,你知道我们冒多大的风险吗?搞不好现在跟你说话,转过身就被便衣逮了。”

汪白妙还要讨价还价,陆一鸣已经掏出一百块递给那人,“麻烦快点!”

陆一鸣和汪白妙把开具单身证明的单位写给那人,把那人打发走以后,汪白妙嘟着嘴说:“喂,你这个样子花钱可不行!多少家产都让你败光!”

陆一鸣却说:“我们找个地方吃早饭。等单身证明还要两个小时,正好趁着这时间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偷偷逃跑。”

汪白妙立刻闭了嘴。这闭嘴是真闭嘴,吃完早饭开始她就一个字都不说。任凭陆一鸣软硬兼施,就是决口不提当年悄悄离开的事情。陆一鸣问的口干舌燥,到最后几乎央求道:“白妙,对于这十年,你就一个字都不交代吗?”

汪白妙沉默的坐着,她的眼睛里是大开大合的江河湖泊,几乎容得下陆一鸣整个世界。她安静下来的样子倒是跟从前无二。陆一鸣满心都是感动,他握住汪白妙的手,一声声呢喃低语:“白妙,白妙~”

☆、结婚

等终于拿到了单身证明,两个人马不停蹄的赶去民政局。到了民政局的门口,汪白妙突然停住脚步。陆一鸣以为她又要逃跑,紧紧拽住她的手,戒备的问:“干嘛?”

汪白妙正色说道:“你还没求婚呢,我就这么嫁给你,亏不亏呀?”

陆一鸣吁出一口气,“亏与不亏,这笔糊涂账一时半会也算不清楚。你要是在乎这些虚的,回头给你补上,今天先领了证再说!”

陆一鸣要拉汪白妙进去,她只是不肯。一面摇头一面说:“小的时候,妈妈带我回老家参加别人的婚礼。等接新娘的车子到了新郎家门口,没有红包新娘是不会下车的。这叫 ‘利是钱’。总要把‘利是钱’给到让新娘子满意了,她才会下车进门。我,啊……”汪白妙一声惊呼,陆一鸣等不及她的长篇大论,拦腰抱起她进了民政局。

一进民政局,一条长长的队伍从柜台跟前一直排到大厅中央。陆一鸣有些焦躁的邹起眉头。汪白妙见他脸色瞬间变了,忘了自己的诉求,安慰他,“诶,人多,就说明今天是个好日子,排队排队!”

结婚的程序很繁琐,排了好一会才向前走了几个人。陆一鸣突然想起来问汪白妙:“你刚才说什么‘利是钱’,你要多少才肯进门?”

汪白妙刚才本来就是逗他,现在一听眨眨眼睛问:“你有多少?”

“你要多少?”

汪白妙撅着嘴巴说:“唉,我都不知道你房产多少,存款几何,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来跟你领证了!”

排在他们前面的一对儿年龄大约二十多岁。那位姑娘一直在听她二人谈话,听到此处终于忍不住回身问汪白妙:“姐,都结婚了你还不知道他的家底呀!”

汪白妙叹息一声,“是呀,谁叫我们昨天才见面呢!”

“啊,你们闪婚啊!哎,老公,他们闪婚呢!真酷!”

小青年长臂一捞搂住姑娘,“我们也挺酷的!”

那姑娘‘嘁’了一声,“哪儿酷?”

小青年嬉皮笑脸的说:“我们是二婚呀!嘿嘿,头婚也是我跟你!”姑娘不干了,伸手在小青年身上一顿猛捶。

汪白妙听的兴趣盎然,扭头看陆一鸣,他板着脸,对身前的青年男女一脸嫌弃。

终于轮到他们。审理证件的人看了一遍证件,把两张单身证明退还他们。陆一鸣以为被认出来是假的,担忧的问:“怎么了?”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的说:“现在全国联网,不需要单身证明了!”

陆一鸣扭头看着汪白妙,她朝着他吐一吐舌头,“去年还要呢!汪胜利跟沙依结婚的时候就在镇上的派出所开具的单身证明。谁知道这么快又不需要了!”

“汪胜利结婚了?”

“嗯!就跟镇上的彝族姑娘!沙依!”

陆一鸣终于笑了。

拍结婚照片的时候陆一鸣十分紧张。工作人员正要按快门的时候,他突然喊停。一边给汪白妙捋头发、理衣服,一边抱怨:“你穿的太随意了!”汪白妙脸上含着笑,任由他摆弄。最后工作人员不耐烦了,“快点,快点!后面还排着队呢!”

等终于拿着两个小红本出来,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都有些唏嘘感叹。汪白妙问陆一鸣:“接下来我们去干什么?”

陆一鸣低头盯着手上的结婚证猛看,“睡觉!”

汪白妙脸刷的红了,她嗔怪的说:“你脑子里都想什么?”

拿到结婚证陆一鸣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他疲惫的说:“白妙,我真的很累很困!我需要一张舒适的床,搂着你好好的睡上一觉!”

他在汪白妙的眼里又看到了无数次魂牵梦萦的熟悉目光,她也不质疑,只镇定点头,无限温柔的说:“那好,我们就去找一张最舒适的床!”

汪白妙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紧闭,屋里黑漆漆的。她感觉全身被绳索捆着,酸软难耐。陆一鸣紧紧把她搂在怀里,甚至用一只腿压住她的身体。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头顶,吹得她头顶的头发轻轻晃动。她觉得痒痒的,却又怕惊醒他,僵直着身体没敢动。

窝在陆一鸣的怀里,汪白妙回想着这些年的坚持与忍耐。她满心的盼望成了真,除了应该感谢老天,还应该感谢从始至终没有放弃她的陆一鸣。当初爸爸把她从少管所接回到新家,家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双胞胎的玩具。中间隔着一个何根宏,何翠同她也无话。夜里躺在床上,听见爸爸和何翠轮番哄哭闹不休的双胞胎,她恍恍惚惚的想,这里不是她的家了。凌晨的时候她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悄悄离家搭早班汽车去北青林场。当初进少管所的时候她没有流泪,却在去北青的大巴车上哭的肝肠寸断。她还这么小就被迫丢弃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东西,而未来还是一片迷茫。哭到最后,她脑中反反复复都是那句,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微微仰着头亲了亲陆一鸣的嘴唇。陆一鸣笑了一下,他问:“白妙,你是不是在虎鲨号上的时候也这样亲过我。我总是会梦到那个场景。那感觉跟现在一模一样!”

汪白妙没想到他在关键的时刻醒过来,把头埋低。“我不记得了!”

陆一鸣知道她耍赖,在她的额头上一亲,笑着问:“现在想起来了吗?”

汪白妙觉得他的嘴唇滚烫似火,不光他的嘴唇烫就连怀抱也很热。她被捂的冒汗,便伸手推他,“好热,好热,你松开我!”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汪白妙问他:“你不生气了?”

陆一鸣休息够了,精神头不错。“现在不生气了,不知道一会还会不会生气。”

汪白妙噗嗤笑出声。她觉得陆一鸣像个熊熊的火炉,她被炙烤的难受。她伸手推他,“不知道几点了?”手摸到陆一鸣的脸,只觉得他脸烫的厉害。汪白妙干脆两个手都伸过去,“一鸣,你的脸好烫!你不觉得热吗?”

陆一鸣被她温度适宜的手摸得很舒服,“嗯,有点!”

汪白妙挣开他的怀抱,拧亮了台灯。扭头看时,陆一鸣的脸红彤彤的像煮熟的虾子。他伏在枕头上,一副慵懒的样子。汪白妙心中一惊,抓住他的手腕开始号脉。陆一鸣扭来扭去的乱动,汪白妙瞪他一眼,“别动!”

他老实了,任由她给他诊脉,问道:“你怎么学会中医了?”

汪白妙脸色凝重,“你心跳很快,而且发烧了。穿衣服起来,我们去医院。”

“我没事,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医生!”

汪白妙快速的套上衣服,她掀开被子,一面把衣服丢给陆一鸣,一面说:“我也是!我怀疑你感染了病毒,你快起来,我们得赶紧去医院!”

陆一鸣面色严肃起来。他问:“就是这里最近流行的……”

“是!发病初期就是发烧心跳快!你都跟当地什么人接触过?”

“没什么人。我前天晚上才到,江泉接我去的普雄镇。昨天早上去贡莫村买水果,在集市里转了转,碰到了汪胜利……”

“一定是在集市上你接触到了传染源。你动作快点!”汪白妙见陆一鸣慢吞吞的,一个扣子半天都扣不上,不由得吹促道。

陆一鸣双手发颤,他强自镇定的说:“白妙,我眼睛很花,出现重影了!”

变故在一秒钟横身。汪白妙浑身发抖,她找出手机拨打了120。在去医院的路上,她扶着陆一鸣坐在救护车上,陆一鸣紧紧抓住她的手问她:“死亡率高吗?”

汪白妙老老实实的说:“目前治愈率是30%!”

陆一鸣叹息了一声。

汪白妙问他:“要不要给你姐姐打个电话?”

“不用,这里这么危险,她来了除了担心也帮不了什么!”

“那你想给谁打个电话吗?”

“给江泉打个电话,我跑出来都没告诉他要去哪,他现在肯定担心呢!”

汪白妙从他手机通讯录里找到江泉,帮他把号码拨出去。陆一鸣简短的给江泉说明了情况,到此时,他已经镇定下来,从容的挂上了电话。

他捏捏汪白妙的手指,说:“白妙,你可能要当寡妇了!不过可别指望我会愧疚!”

汪白妙哆嗦了一下,握紧他的手,“你最好不要让我成寡妇!我可不保证能为你守节一辈子!”

陆一鸣低低笑了一声。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汪白妙对陆一鸣说:“我们可能会分开隔离。一鸣,我会在医院陪着你,你要加油!为了我,不能放弃!”

一开始陆一鸣并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但他是医生,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送到医院的第二天他已经开始肺水肿,严重到呼吸都很困难。卧床的时候,身体万般难受,偏偏意识还很清醒。由此及彼的想到江泉和马梅梅,短暂幸福后就永久分开,他害怕命运在自己身上重演,这种恐惧比死亡和疾病更让人绝望。他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还有很多事情没干完,如果就这么离开,心有不甘,心尤不甘!

江泉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电话里陆一鸣只说自己感染了病毒,被送到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并没有提到汪白妙。他根本不知道汪白妙还在医院隔离观察。陆一鸣的情况很不好,病情反复的厉害。他焦心的每日守在医院,如果陆一鸣跟梅梅一样就走了,他大概要自杀谢罪才能对得起陆一鸣的家人。

熬了一周,江泉奇怪的发现,虽然病房外头有很多等待的家属,但有一个女人作息跟他极其相似。早上吃完早饭到医院守着,午饭有时候是盒饭,有时候出去吃,晚上不到护士赶人绝不离开。他觉得她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头一周最难熬,医生下了两次病危通知,熬过了半个月,陆一鸣终于缓了过来。江泉放下心,洗澡刮胡子又出去理了个发,打扮的齐整利落些准备跟陆一鸣见面时掩盖自己这半个月的担心。他收拾好去医院,护士站静悄悄的没有人,只有天天见的那个女人在翻病例。江泉心情好,忍不住走过去问:“你有什么人在住院隔离吗?”

他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汪白妙吓了一跳,手上的病例落到了地上。江泉捡起来一看,是陆一鸣的病例。江泉惊讶的问:“你这半个月是在守陆一鸣?你是陆一鸣什么人?”

汪白妙看了江泉几秒钟,她戒备的神色缓和下来,“你是江泉?”

“我是呀!你是?”

汪白妙羞涩的笑了一下,“我是汪白妙!”

江泉突然脑子里一片嗡嗡响,“是那个汪白妙?”

“嗯!”

“哦,”江泉恍然大悟,“难怪觉得你脸熟。哎,我见过你的照片,头发像我这么短,”他伸手比划,“穿病号服!”

汪白妙想了一下,笑着说:“哦,是我寄给一鸣的照片!”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子,江泉挠挠脑袋说:“陆一鸣半个月前发疯是为了你吧?”

汪白妙吃了一惊,“他发疯了?”

陆一鸣忙解释道:“不是真的发疯,就是像发疯!”

“他怎么疯了?”

“嗨,那天他可把我吓坏了。早上去贡莫村买水果,结果到晚上都没回来。我正要去找他,发现他不知何时回来了,也不开灯,黑黢黢的躺在床上,眼睛瞪的那么大……”

汪白妙看江泉瞪大眼睛模仿陆一鸣的样子,不由得微微笑了。

江泉见她笑得如二月春花,一副娴静美丽的样子,便说:“他一定是在贡莫村遇见你了吧,要不说他潜伏了这么多年的失魂症怎么突然就犯了!你在贡莫村干什么?”

两个人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下,汪白妙说:“我在那里开了一家中药店。”

“从少管所出来你就躲到了贡莫村吗?”

汪白妙本来低着头,闻言扭头看了看江泉。江泉被她的目光触及,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初次见面的人便如此谈论别人隐秘的过去,确实不大妥当。汪白妙还是保持着微笑,“看来你跟一鸣真的是很好的朋友呢!我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江泉不好意思的说:“也没知道多少!当初你们约好了未来,你却半途跑了。一鸣觉得很郁闷,那会我也刚好碰到了伤心的事情。我俩惺惺相惜,便互相吐露了一些。”

汪白妙点点头。“当初……”她起了个头,却没有说下去,话锋一转,道:“我来贡莫村实在是因为无处可去。我外婆的姐姐在贡莫村有个小院子,她中年丧夫,老年丧子,一个人孤独的住着。我从少管所出来便在舅舅的指引下来西昌投奔了她。这里的气候很好,我很喜欢这里,便一直住下来了!”

江泉诧异的想,看来汪白妙也不是无声无息的消失,至少她舅舅知道她的下落啊。为什么陆一鸣花了那么多钱都找不到人呢。向奥此处,江泉问道:“那你就一直没想过跟一鸣联系吗?他可是在到处找你。这几年花了大把的金钱跟精力!以他的才能,中国最好的医院都会争相邀请他,可他就守在C城等你!”

汪白妙沉默了一会,说:“当初到了贡莫村,姑奶奶说你识字,当个农民太可惜了,就把我送到镇上的药铺当学徒。我觉得中医很有意思,慢慢来了兴趣,后来干脆考了自考,到成都上了中医药大学的成人班。等毕了业才又回到贡莫村来。”

“你还到成都上过学呀?那也难找啊!看来陆一鸣的钱都白花了,净找些无用的侦探,这几年竟然半点你的消息都没有!”

汪白妙不接话。江泉见她对当年的事情闭口不谈,知道另有她不愿道出的隐情,也不好再追根问底下去。两个人默默的坐了一会,江泉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事情,问:“你没有结婚吧?陆一鸣这些年为了你可一直都是单身!你要是结婚了他可怎么办!”

汪白妙好笑的很,江泉跟陆一鸣可真是好朋友,那他有没有猜到他那个好朋友半夜爬她家的墙,真真切切做了一回采花大盗。她促狭心起,说道:“结了!”

江泉大惊失色,呆愣愣的说:“那可怎么办?一鸣可要怎么办?”眼前骤然伸过来一个红色的小本,‘结婚证’几个烫金大字晃得江泉眼晕。汪白妙说:“我不骗你的,你看!”

他本能的接过来,“你这样太不厚道了!还随身带着结婚证……”翻开一看,立刻又惊讶了,“你们结婚了!天啦!你可真是太草率了,差点就成了寡妇!”

汪白妙收回结婚证,“一鸣他不会让我成寡妇的!”

江泉一边替陆一鸣开心,一边为自己难过。从今往后别人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自己却永远都是伤心断肠人!江泉想起来又问:“那天我看到有个黄毛外国人来找你,他是你什么人?”

“你是说汪胜利吗?他是我哥。嗯,从长相上看我们就没有血缘关系哈!”

江泉想汪白妙一点也不像陆一鸣口中的高冷女神样,她是个活泼可亲的美丽女人。

晚上的时候陆一鸣解除了隔离,被转到了普通病房。在隔离室里度日如年,病的最厉害那几天,他不是没想过死亡的可能。有时候他恍惚的想,和白妙重遇就是一个恍惚的梦,这样的梦曾经也没少做,只不过这个梦更加真实罢!真实到有温度,有味道,有触觉,有值得回味的感动。于是他又不确定是不是梦了,总要挣扎着醒过来再确认一下。从隔离室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外的汪白妙和江泉。他顾不上江泉,目光只与汪白妙胶着在一起。汪白妙淡淡的笑着,眼睛里有亮亮的水珠。

江泉总觉得陆一鸣生病很大原因是自己造成的。虽然汪白妙对陆一鸣的照顾无微不至,但他还是厚着脸皮当个大灯泡,总要看着陆一鸣完全康复出院才能安心。陆一鸣一方面气恼因为他不能跟汪白妙亲热,另一方面又觉得他在也好,至少能跟白妙换个班,让她能休息一下。

☆、当时明月照彩云

躺在病床上的人总是有资本矫情,陆一鸣就把这矫情发挥到了极致。水果要汪白妙削,开水要汪白妙到,就连吃饭也必定要她一口一口的喂才肯吃。

阿依莫中间来看过他一回,她站在病房里,看陆一鸣退化成一个巨婴,眼神粘在汪白妙身上,一个没照顾到他就哼哼唧唧叫。阿依莫的眼珠子都掉地上了。苹果吃了半个,不吃了。陆一鸣跟汪白妙撒娇要吃香蕉。汪白妙正在给他倒水,双手占着,阿依莫就拿了根香蕉递给他。陆一鸣黑着脸不接,用眼神控诉阿依莫,有你什么事!阿依莫当他不想剥皮,便帮他把香蕉皮剥开一半。陆一鸣见她指甲里头有黑乎乎的泥,更不肯吃。阿依莫气的脸都红了。她把半根香蕉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两个腮帮子鼓起来。一边咀嚼一边指责:“你是瘫痪了不能动吗?”谁知嘴里塞的实在太多,喷出的香蕉沫子溅了陆一鸣一手。陆一鸣的脸黑成了锅底灰。他抽出一张纸巾擦手,“你怎么还不回去,医院不用做饭吗?你走了,木根怎么吃饭?”

阿依莫把剩下的香蕉塞进嘴里,霸气的把香蕉皮丢进垃圾桶。“要你管!”

陆一鸣扭头不理她,看到江泉和汪白妙已经笑的憋不住。他矫情了这许多天,可算是有人收拾他了。

躺在医院里有的是时间,陆一鸣追问汪白妙这几年的生活,她几句话就概括了过去。无论陆一鸣再怎样绞尽脑汁的追问,她始终对当年悄悄离开的原因闭口不谈。陆一鸣追问的紧了,她就说:“我这是考验你呢!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缘分,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对我忠诚!”这敷衍的话太没有诚意,连江泉都不信。他背地里跟陆一鸣说:“来日方长,以后总能问的出来!你呀,不要把她逼得太急了!当心她又跑了!”说完看陆一鸣的脸唰的白了,忙又说:“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你们连证都领了!”

然而真相并没有让陆一鸣等的太久。

陆一鸣身体大好的时候,常常在汪白妙的陪伴下四处走走。这天江泉来看他,见他不在,就倒在他的病床上睡着了。睡得正香被陆一鸣的手机吵醒,拿起来一看是他姐姐陆丽娜打来的。陆丽娜请他们宿舍的人吃过几顿饭,他对她印象很好,想着陆一鸣也大好了,便接通了电话,把陆一鸣的情况简要了说了一下。结果当天下午陆丽娜和金丙相就到了西昌。

这些年汪白妙的相貌还是发生了些微的变化,她褪去了青涩,变成了成熟美丽的女人。陆丽娜在病房里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几乎不敢确认。她愣了几秒钟,脸色铁青,上来就给了陆一鸣一巴掌。所有的人都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下,陆一鸣不敢置信的看着姐姐,苦笑着说:“姐,你大老远赶过来就是为了给我一巴掌吗?”

陆丽娜眼泪哗啦啦的流,“你怎么这么不让我省心!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点?你到这个地方来送死,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说到最后,陆丽娜几乎歇斯底里起来。她跳起来还要去揍陆一鸣,金丙相从身后紧紧搂住她。

陆一鸣瞟一眼面色晦暗不明远远站在一旁的汪白妙,对姐姐苦笑着说:“姐,小的时候你从来舍不得动我一根手指头,成年了以后,你倒是简单粗暴开始揍我了。好歹也是当着白妙和江泉,你就留些面子给我吧!”

陆丽娜冷笑,她脸上挂满了泪水,样子很是楚楚可怜,说出的话却十分冷酷。“面子?你要面子的话还找她做什么?”她指着汪白妙,愤怒几乎让她的头发根根立起。江泉虽觉得平常人无法接受汪白妙进过少管所这段历史有情可原,尤其是陆丽娜这种成功人士,但他还是本能的跨一步挡在了汪白妙的面前。汪白妙本来低着头,闻言苦笑了一下,朝病房外走去。

陆一鸣如何能干,他忘记了自己还在打点滴,跳下床就要去追汪白妙。金丙相眼疾手快的拉住他,“你还输液呢!”

陆一鸣抬手就去扯手背上的针头。陆丽娜冷笑着没动,“你就疯吧!今天我把话撂这儿,你想跟她在一起,我绝不同意!”

陆一鸣惊愕的看着姐姐,冷笑着正要反驳,金丙相拉了一把陆丽娜,劝慰道:“丽娜,来之前我们说好的。你不能对一鸣发火!”

陆丽娜气势汹汹的一指病房外,“可来之前我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一鸣长大了,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你不能干涉!”

陆丽娜瞪大眼睛,开始撒泼。“金丙相,你跟谁是一拨的,啊?我为了谁,为了谁!”

金丙相觉得再闹下去,陆丽娜指不定还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他抱住她把她拖出了病房。

陆一鸣对呆若木鸡的江泉说:“你快去帮我把白妙找回来!”

江泉同情的看着他,“一鸣,你姐发起疯来真可怕!我看你任重道远啊!”

江泉在茶水间找到了汪白妙。混乱中,都没注意她带了暖壶出病房。他看见她垂着头,几缕头发垂下来挡住侧脸,看不清表情。他走到开水机的旁边,清了清嗓子。汪白妙扭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氤氲着水汽的开水流。她说:“你是来安慰我吗?”她自嘲的笑了一下,“那你是太不了解我了!几句话就能把我打倒,我就不是贡莫村的‘阿咪惹’了。”

江泉吸一口气,“你就是那个很厉害的中医,‘阿咪惹’?”

“嗯,不是跟你讲过,我开了个中医馆吗?”

“早就听说贡莫村的‘阿咪惹’,都说你如何如何厉害。我学的是西医,很早就想跟你切磋切磋!”

两个暖壶都接满了,两个人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开水房的蒸汽熨烫着汪白妙的脸,她额头上全是汗,眼泪里湿漉漉的。江泉觉得这沉默太尴尬,正想要怎样安慰她几句,突然听见陆一鸣在走廊上高声唤汪白妙的名字。汪白妙‘哎’了一声,急匆匆走出了开水房。江泉拎起两个暖壶,跟在汪白妙的后头出了开水房。陆一鸣一只手举着输液瓶,插着针头的手端在胸前,正站在走廊里左顾右盼。汪白妙疾步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输液瓶,问:“你就这样下了两层楼?”

陆一鸣观察她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我怕你一生气又跑了?”

江泉站在走廊这头看汪白妙挽着陆一鸣,她一只白皙的胳膊笔直向上的举着输液瓶,脸上的神情是包容和关怀。江泉的眼睛突然湿漉漉的,双腿犹如灌了铅。他想起最后一次跟马梅梅通电话,生病的马梅梅也像陆一鸣这样撒娇,她说:“江泉,我想你了,你来看我吧……”为什么不去呢,为什么要考什么试,这个世界上如果有后悔药该多好。如果花钱能让时光倒流,不管多贵他都要买。虽然他穷的叮当响,但可以管陆一鸣借啊!

陆一鸣的亲属到齐了,身体也大好,江泉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也是多余,便告辞回了普雄镇。陆一鸣倒是希望他留下,好歹姐姐欺负汪白妙的时候他还能在自己行动不便的时候挡一挡。汪白妙却笑着说:“你都在这里守了大半个月了,医院里肯定攒了不少的事情。回去吧!一鸣这里有我呢!”

这天陆一鸣睡了午觉起来,病房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他记得睡觉前汪白妙还守在床边看书,此刻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想起姐姐每次看到汪白妙脸比堆叠的乌云还要黑,他生怕汪白妙在陆丽娜的手上吃亏,便爬起来出去寻妻。

走到靠大厅的栏杆跟前,他看见汪白妙拎着一大袋子水果从门厅进来。今天她穿着一袭亚麻长裙,披散着头发的模样很是娴静美丽,在一众形色匆匆的行人中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陆一鸣心中有些得意,这是我女人!他朝电梯间走去,迎接自己的老婆。可等了好几班电梯都不见人上来。他等的着急,坐了电梯到楼下。一出电梯,便看见陆丽娜和汪白妙站在落地玻璃跟前背对着电梯说话。这几天无论陆丽娜如何冷嘲热讽,汪白妙总是沉默以对。陆一鸣一面觉得她受了委屈,一面又觉得这就是汪白妙厉害之处。退避忍让的应对方式让陆丽娜撒泼都撒不起来。

他走近了些,听见陆丽娜说:“你怎么不守信用?当初你答应过我,走的远远的,不会再找一鸣。钱都收了,你怎么食言而肥!”

陆一鸣脑子里嗡嗡响,他闪身躲在一根柱子的后面,想听听汪白妙怎么说。

那袋子水果很沉,汪白妙拎的吃力却没有要放下的意思。她将水果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说:“我答应你不来找他,可没答应你他找我的时候要躲着。”

陆丽娜冷笑说:“你倒是会狡辩!你就不怕一鸣知道你当初为了二十万块就放弃了他……”

汪白妙微笑着看她,打断她的话:“该怕的应该是姐姐吧!你用二十万块买了我们十年的分离,你说一鸣知道了会怎样?”

“你敢威胁我!谁是你的姐姐?我不跟你废话。你赶紧滚蛋,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看见你!”

陆一鸣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他听见汪白妙镇定的说:“那可不能够。姐,我跟陆一鸣结婚了!”

“你说什么?”陆丽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们结婚了,领证了,我们是合法的夫妻了!”

陆一鸣看见陆丽娜挥手就是一巴掌,汪白妙一手拎着水果,另一只手稳稳抓住了陆丽娜的手腕。他回想起当初刚入学的时候,汪白妙也是这样平静的挡开了王岚。他的白妙从来没有变过。他听见汪白妙一字一顿的说:“那二十万我五年前就还给你了。无论从金钱还是道义上我们早就两清。我不欠你的!当初我没有选择,但从今后我绝不会站在这里任你打!”

陆丽娜的手腕被汪白妙捏的生疼,她挣脱开,蹬蹬后退两步,骂道:“汪白妙,你要不要脸!”

陆一鸣从柱子后面转出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虽然发飘却很清晰,他说:“白妙~姐~”

汪白妙从洒满阳光的玻璃窗前回身望他,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全然没有被撞破秘密的尴尬。陆一鸣目光中也只有她,定定回望。陆丽娜看着深情凝望的二人,只觉得气血上涌,头突突的疼。她气的哼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医院。

陆一鸣等着汪白妙给他一个解释,可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汪白妙都一个字都不说。既不问他听到了多少,也不辩解一个字。吃过晚饭,汪白妙洗了碗回来。陆一鸣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跟我讲吗?我都快要急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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