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孔老师一起的其他几个班级的班主任站在一旁看热闹。实话说,这次汪白妙转校过来,同年级的班主任们都卖力的争抢过这一枚超级学霸,最后花落二班,其他班主任都有些不忿。如今逮着个机会看热闹,都不会嫌事儿小。三班的班主任说:“老孔,你看看,当初就说把汪同学放你们班不合适,是,年级前十都在你们班,但倒数十名也在你们班啊!汪同学第一天来就被欺负,我看呀,还是让她到我们班来吧!”
这话刺激了孔老师的神经,他面色铁青瞪了王岚一眼,马上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问汪白妙:“汪白妙,王岚是不是欺负你了?你不用怕,我们班绝不姑息欺负同学的恶霸!”
王岚激灵灵打了个哆嗦,汪白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不由自主就把自己肉呼呼的手从她消瘦的肩头拿了下来。王岚心想,完了,完了,刚开学就要请家长,免不了要被卖肉的母亲一通狠揍。
“没有,孔老师,王岚没有欺负我,是她领我们去的教务处。”汪白妙微笑着说。
孔老师如释重负,他赞赏的看着汪白妙。要说王岚乐于助人,他是一点也不信,但汪白妙这个回答却正合他的心意。汪白妙到二班这件事上,其他班主任颇有微词,他原本打算让这个超级优等生能把班里的其他好学生都带动起来,可不希望汪白妙在二班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挪到别的班级了。孔老师得意的扫了扫看热闹的其他老师,对王岚笑着说:“帮助同学是好的,要保持,回去准备上课吧!”王岚亲热的挽住汪白妙的手,忙不迭的点头,孔老师笑是笑了,但笑里藏着剑,剑还没出鞘,寒气就伤人了。
王岚挽着汪白妙的手走到二楼楼梯口,回头看孔老师已经走远,便放开手说:“算你够义气!就冲你今天没有出卖我的份上,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今后我罩着你,有人欺负你我一定帮你出头!”
汪白妙面无反应的‘哦’了一声,抱着校服进教室了。双胞胎姐妹赶上来在王岚旁边说:“王岚,就一笔勾销啦?不报告老师是同学之间最起码的素质,有什么值得感谢的。要我们说……”
王岚打断她们的话,“你们还有完没完,我说勾销就勾销!”王岚的身上冷飕飕的,她直觉老孔没这么容易放过她,她最近得小心点,不能被抓住小辫子。双胞胎对视了一眼,瘪瘪嘴进了教室。陆一鸣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疑惑汪白妙何时跟吴姿和吴眉结下了梁子。
接下来一整天陆一鸣都没找到机会跟汪白妙求证。李鲁峰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她问问题,就连中午吃饭时间都一直坐在她旁边。
庆海中学大部分都是走读生,也有少量的住校生。走读生晚上可以只上两节晚自习,住校生要上三节。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后,李鲁峰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见汪白妙还在认真的做习题于是好奇的问:“汪同学,你不回家?”
“我住校。”汪白妙头也不抬的说。
陆一鸣在后头听着,故意磨磨蹭蹭的半天不走。汪白妙终于写完一题出去上厕所,他逮住这个机会,把书包丢给吴远,“你们几个在车棚等我,我上个厕所马上就来!”吴远在他身后喊道:“你不是上节课刚去过吗?尿频啊!”
厕所不在教学楼里,需要穿过黑漆漆的小花园,在小操场的那一头。陆一鸣躲在一大丛忍冬的后面,看见汪白妙孤零零的穿过小操场向教学楼走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面目又隐藏在背光的阴影里了。等她走的近了,他跳出来站到她面前。这个时候,大多数同学都是向校门口走,零零散散的住校生大多在教室里,黑暗中突然窜出一个人,汪白妙被吓了一跳。小花园的地灯很暗,但她还是看清了陆一鸣的脸。她一句话不说,绕过他要走。陆一鸣等了一天才等到了机会,哪里肯就放她走,一闪身又拦在她前面。
汪白妙抬起头看他。在暗淡的光线里,她面目上有深深浅浅的阴影,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害怕,没有恐惧,连疑惑都没有。目光坦然平静的默说着两个字,“让开!”
陆一鸣很满意,觉得这是她应有的样子,“昨天,谢谢!”
汪白妙没说话。这种沉默让陆一鸣猛然惊觉,她早就认出他了。
夏末的夜晚,花园里虫鸣窃窃,又喧闹又静谧。有蚊子在叮咬陆一鸣的手臂,他啪的拍了一巴掌,说:“我一直担心何根宏回去找你麻烦!他没找你麻烦吧?”
汪白妙奇怪的抬头看他,“你认识何根宏?”
“他找你麻烦了?”陆一鸣紧张的问。
“没有,”汪白妙扭过头,“他是我们那一带的混混……”
“那你昨天还救我?他不会认识你吧?”
汪白妙又不说话了,就在陆一鸣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她轻轻的说:“放心,没事的!”说完她绕过他向教学楼走去。
陆一鸣这次没再拦她,他走在她旁边,问:“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短暂的沉默后,汪白妙用手拨了拨齐耳的短发,“凉快!”
“怪好看的!”陆一鸣脱口而出。汪白妙这次再没接话,转身上楼去了。
陆一鸣觉得自己说了冒失话,却一点不后悔,心情大好的看着汪白妙的背影,脚下不停倒退着出了教学楼。他看见她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走廊里,于是朝她挥挥手大声喊道:“汪白妙,我回家了,再见!”说完也不管她看没看自己,转身就跑。
张海洋、李冬和吴远在车棚等的不耐烦了,正要去找陆一鸣,却见他吹着口哨轻快的跑来了。“一鸣,你是不是吃坏肚子了,上个厕所上了这么久!”
陆一鸣一看,车棚里就剩下他们四辆自行车了,于是摸摸脑袋笑着说:“对不住啊,各位,走,我请大家吃烧烤!”
几个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这个家伙的姐姐管束的紧,每次下了自习就回家,除非……吴远八卦的问:“丽娜姐又谈恋爱了?”只有陆丽娜谈恋爱,才会略略放松对他的管束。
“又个屁,吃不吃吧?”陆一鸣长腿一跨,骑在车座上问。
“吃~”几个人翻身上车,风一样的奔出了学校。
吃完烧烤回到家已经快夜里十点了。陆一鸣把自行车朝院墙上一靠,张妈已经迎出来给他开门了。“姐姐还没回来?”陆一鸣奇怪的问张妈。张妈朝里面努努嘴,压低声音说:“七点就回来了。”又在脸上划了两道,比划出流泪的姿势。
陆一鸣推开门进去,姐姐陆丽娜红着眼睛站在卧室的门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几点了,才回来!Call你没听见吗?”陆一鸣搂住姐姐的肩膀把她带进屋里,用脚掩上门,问:“我没听见BB机响啊!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话一出口,陆丽娜又呜呜咽咽的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说:“一鸣,艾同有未婚妻,都要结婚了!”
陆一鸣泄气的扶着姐姐在床边坐下,“我当什么事呢?有就有呗!你才见过他一面,没喜欢到这个程度吧!”
姐姐瞪着他说:“你知道一见钟情吗?我看见他第一眼就觉得他是我的真命天子。长相好,谈吐佳,关键是爱好什么的都跟我一样!这样的男人上哪里去找!”
“你有什么爱好?我怎么不知道。”陆一鸣一本正经的问。
陆丽娜气的喃喃的说:“我就知道,跟你这小孩子说不着。说不着!”
陆一鸣觉得这样挺好,每次姐姐猛一头扎进去的爱情,十有八九都是坑。他柔声劝慰了姐姐一会,陆丽娜收起眼泪,说:“你仔细点,别以为我这几天忙就不管你了。以后不能这么晚才回家。洗漱睡去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陆一鸣知道姐姐谈恋爱疯是疯,但拿得起放得下,她想起教训自己了,那就没事了。他满口应下,在姐姐脸上重重亲一口,站起来要回去睡觉。陆丽娜奇怪的说:“心情这么好?有什么好事?你不会早恋了吧?”
陆一鸣吓了一跳,赶忙说:“瞎说什么?谁早恋了!还不是看你心情不好猜亲你一下的。早知道就不理你。”说完就跑回房间洗澡睡觉。
窗外月光皎洁,夏风吹得白纱窗帘柔柔飘荡,陆一鸣躺在床上,翻来翻去脑海里都是汪白妙拨弄头发的样子,他又失眠了。
☆、一战成名
下了晚自习汪白妙回到宿舍,打开凉了开水的水杯,正要喝时,发现里头飘着一个死苍蝇。她盯着苍蝇看了一会,仿佛在研究苍蝇是怎样钻进盖着的杯盖的。看了两分钟,慢慢走出宿舍,把一杯水倒进了门口的水沟里。转身向里走的时候,看见门口上铺的吴眉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看。她面无表情的看过去,吴眉却扭过头跟与她头对头睡着的吴姿咬耳朵。汪白妙涮了杯子,重新倒了一杯水,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太烫,便放在桌子上晾着。夏末的天气,暑意丝毫没有退去的意思。直到洗漱完,晾着的开水还很烫。汪白妙小小的抿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子上,躺下睡觉。
八人间的宿舍,除了汪白妙跟双胞胎是二班的,剩下的五个都是一班的。一个叫赵明媚的姑娘跟汪白妙头对头睡在下铺,一熄灯,她就拧亮手电,叽叽咕咕小声的背单词。宿舍里的其他同学还在窃窃私语,大家都没有睡意。汪白妙闭着眼睛听她念了几个单词,发音都不太准确,她坐起来把枕头挪到另一头,正挪的时候,赵明媚小声的问她:“我影响你了吗?”汪白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不太影响!”这个‘太’字有些隐晦,可以理解成影响了,也可以理解成没影响。赵明媚叭的把手电筒关上,汪白妙还以为她不背了,结果她窸窸窣窣的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又拧亮了手电。宿舍慢慢安静了,只剩下赵明媚用不太标准的发音翁子哼哼一样一遍一遍重复的背单词。
过了五分钟,吴眉突然翻身,撩开蚊帐,对对面下铺的赵明媚喊:“喂,喂……”
赵明媚顺着声音把手电照过来,光线正照到吴眉的脸上,她被晃的睁不开眼,瞬间就怒了。“我说你,大晚上的,要背单词出去背,别影响我们睡觉!”吴眉不客气的说。
赵明媚上学年一年都这么干,同宿舍的同学没有谁说她,所以她疑惑不解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听不懂人话吗?影响我,我们睡觉了!”吴眉指指自己,又指一指吴姿说。
“我刚才问汪白妙了,她说不影响!”赵明媚还在辩解。
“她是她,我们是我们!别念了!”
赵明媚并不是争强好斗的人,她只是有点笨,有点后知后觉,偏偏还特别热爱学习,所以才会格外的用功。她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以前双胞胎没来的时候都没人说她,而她们跟她同宿才十几分钟,就不行了。她执着的把电筒朝吴眉脸上照过去,想看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吴眉拿手挡着光,大声喝道:“喂~”赵明媚赶紧就把手电筒关了。
汪白妙在心里吁了一口气,正要睡的时候,眼前一亮,赵明媚又把手电筒拧亮了。这回她不念出声了,牙关咬的紧紧的,在心里默念。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吴眉又嚷起来,“不行,你,你,开手电也不行,有光我睡不着!”
赵明媚生气了,心中腹诽,就你事多。也不理会吴眉,继续背自己的单词。吴眉见她不理会自己,翻身坐起来,砰的跳到宿舍中间的桌子上,抓起汪白妙晾的开水朝赵明媚泼了过去。一切来得太快,赵明媚反应不及,虽然蚊帐阻挡了水势,但还是被泼了一身。她尖叫一声跳下床,幸好开水晾了好一会,已经不太烫了,身体没被烫伤,自尊心却烫伤了。一下床,借着手电筒的微光,赵明媚看到吴眉还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她,不知何时吴姿也下了床,默默的站在桌子的另外一侧。赵明媚向自己的身后看了一下,同班的同学全都默默的躺着,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委屈涌上心头,她没有动,气势上已经输了。突然旁边床上窸窸窣窣的一阵响,汪白妙起来了。她对站在桌子上的吴眉说:“把我的杯子放下!”
吴眉没太听清,她以为汪白妙要为赵明媚出头,于是语气不善的问:“你说什么?”
汪白妙朝她伸出手,一字一字的说:“把杯子给我!”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非常坚定有力。吴眉却认为这是对她的挑衅。从小因为长相甜美可爱,她们双胞胎姐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转到新学校的第一天,她们精心打扮,可风头却被这个穿着广成一中校服的女生抢走了。这笔账她还没跟她算呢,她自己还跳出来给人出头。吴眉朝身后的吴姿看了看,姐妹俩会心一笑。她扭身把杯子递给吴姿,说:“小姿,这是广成一中同学的杯子,你给她放好哦!”吴姿笑着应下,假装伸手去接杯子,杯子没接住,啪的掉在了地上,双层的玻璃杯顿时摔成了粉碎。
“哎呀,小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吴眉假模假样的说,眼角却看见,在手电筒的微光里,汪白妙踩着凳子一跃上了桌子,她纵身一扑,抱着吴眉扑倒到身后的下铺里。只听咚的一声,倒下的过程中吴眉的后脑勺磕到了上铺的床栏上,汪白妙刚举起手要揍她,她已经疼的哇哇大哭起来。汪白妙举起的手就没再打下去,她目光冰冷的看着吴眉,眼睛里的厌恶和憎恨让吴眉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吴姿见姐姐受了欺负,抢身上来帮忙。她一把抓住汪白妙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拉,汪白妙觉得头皮一疼,用腿制住吴眉,一手握住吴姿的手腕,一手抓住她的一根手指,用力一掰。这下连吴姿都哇啦啦大叫起来,不由自主就松开了抓着汪白妙头发的手。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把一旁的赵明媚并其他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完全镇住了。没人出来劝架,毕竟这是二班自己内部的斗争,大家还没熟悉到调停说和的地步。
正闹着呢,查寝的舍管老师把门拍的噼里啪啦作响,“怎么回事?这么晚了鬼哭狼嚎什么?打架吗?开门,开门!”
几个当事人站着没动,舍管老师等的不耐烦了,站在门口大声训斥。靠门口下铺的一班王庆从蚊帐里钻出来,怯怯的问:“开门吗?”
吴姿和吴眉哭声渐止,这件事她们两个理亏在先,闹到老师那里也得不了好。吴姿站的离门口近些,她与吴眉交换一个眼神,扭身过去开门。舍管老师铁青脸,看着披头散发的吴姿说:“怎么回事?哭闹什么?是不是在打架?”
吴姿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老师,我想家,想爸爸妈妈!”说完泪珠从眼眶里滚下来,又开始一耸一耸的抽泣。
舍管老师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是吗?我明明听见好几个人在哭喊?”
“还有我姐呢,吴眉她也想家了。”吴姿摸一把脸上的眼泪,回头朝黑黢黢的宿舍里喊:“姐!”
吴眉看着还骑在自己身上的汪白妙,眼睛里全是商量的意思,汪白妙轻轻把自己的腿挪开,向后一靠。身边有人瑟缩了一下,汪白妙这才意识到,自己和吴眉的战场在别人的床上。吴眉从蚊帐里钻出来,也是一脸的泪水,哭腔浓浓的喊了声:“老师!”
舍管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自己的女儿也就吴眉吴姿这般年纪。想她们小小年纪离开父母住校,第一天确实有可能不适应,心疼她们便柔声劝慰了几句,末了又说:“别哭了,回去睡觉吧,不要影响其他同学休息!”
两个人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关上宿舍门,别好插销后,两个人站在门口半天没敢动。汪白妙从蚊帐里爬出来,她对坐在对面床上的张明媚说:“手电能借我用一下吗?”语气十分客气,跟刚才凶悍的模样判若两人。张明媚以为刚才她是为了自己出头,心中十分感激,连忙摸出电筒递给她。汪白妙拿手电照了照地上的一堆玻璃碎片,捡起塑料瓶盖,看着粉红色瓶盖上印着的“白雪公主”几个大字,泪珠子哗啦啦的往下流。
这个杯子于她又特别的意义。小学五年级那年,妈妈重病在家卧床有半个月了。她奥数得了第一名,开开心心的把成绩单拿给妈妈看。妈妈那天精神特别好,竟然下床给她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那时候爸爸还在渔船上工作,晚上回来很高兴,喝了好几杯酒。后来妈妈拿出来这个白雪公主的水杯,妈妈说:“妙妙,送给你,奥数得奖的礼物!”
“白雪公主啊!”
妈妈也喝了一点酒,苍白的面色上有了一丝红晕,“咱们家虽然穷,但你就是爸爸妈妈心中的白雪公主!”
她高兴坏了,问:“我也可以做白雪公主吗?”
“当然可以!只要有丰富的内心,人人都可以做公主!”
汪白妙笑了,“爸爸不能做公主,只能当王子!”
汪白妙的眼泪淌满了面庞,妈妈说的不对,王子和公主没能幸福的生活,那之后没多久,小公主的妈妈就过世了!这个白雪公主的水杯,是妈妈送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张明媚以为在刚才的打斗中她受了伤挨了痛,连忙问:“哪里疼吗?”汪白妙把手里的电筒塞给她,“帮我照着一下!”说完朝门口走去。吴姿和吴眉吓了一跳,以为她还要行凶,忙警觉得向旁边让了让。汪白妙目不斜视的拿起门后边的扫帚和簸箕,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扫到簸箕里,端出去倒了。
每个人都各回位置睡下,宿舍重归于安静。吴眉和吴姿心里很难过,今天晚上不但伤了面子,里子也伤了,心中的一口气几乎把她们憋出了内伤。汪白妙也很难过,她的难过并不流于表面,像大海里涌动的暗流,刮起内心深处的悲伤,那悲伤涌起来,拖着自己向无尽的黑暗中去了。她闭着眼睛不让自己哭出声,把脸上的泪水擦去,睡吧,睡吧,明天天会亮,太阳照常会升起!
陆一鸣把自行车这车棚里停好,今天他到的比往常都早,车棚里稀稀拉拉的还没有几辆车。他有些欢兴雀跃,心情又莫名的兴奋,觉得过了昨天晚上以后,汪白妙跟他有了特别的交集。那种交集除了救命之恩外,还有另外一种无法言说的亲密,这亲密是一种被期望的感觉,是渴望进一步发展的愿望。
然而这种期望和愿望落空了。他走进教室,汪白妙早就到了,正在座位上翻看英语课本。他朝自己的位子走过去,也朝她走过去,然而她目不斜视,头都没抬,更别说看他一眼。他泄气的坐下,把书包胡乱塞进桌洞。正此时李鲁峰来了,额头上还挂着骑车的汗珠。他一屁股坐下,摸一把汗以后,就冲旁边的汪白妙说:“汪同学,早啊!”
“你早!”汪白妙轻轻的说道。
陆一鸣看到汪白妙微微朝李鲁峰侧了一下头,从他的角度都能看到她半张白皙的脸,于是他更郁闷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张海洋、李东和吴远勾肩搭背的走进来,李东看见陆一鸣后,便笑着说:“哟,今天到的这么早!”
张海洋说:“我就说嘛,刚才那个肯定是他的自行车,你们还不信!”
陆一鸣:“……”
吴远坐下来问:“怎么啦?你怎么无精打采的样子。”
陆一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无精打采,好在上课铃响了。孔老师抱着教课书和一摞试卷进了教室,“随堂考,小测验!看看过了一个假期,大家有没有把上学期的内容忘记了!”
教室里哀嚎声一片。
接下来几天,不同的任课老师都进行了随堂考,成绩出来全都毫无悬念,汪白妙几乎门门满分,果然是一枚超级学霸。
这天中午午饭时间,陆一鸣先去了趟厕所,没赶上张海洋他们几个,等打了饭四下找不到座位。食堂里人头攒动,他看见汪白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餐盒里二两米饭,一个青菜,旁边还放着一碗免费的汤。再看看自己的餐盒里,一个鸡腿,土豆牛肉,还有一份小炒肉。他看她对面还有一个位子,便端着盘子朝她走过去。刚走了几步便听见李东叫他,“一鸣,这里,这里!”他扭头一看,李东站在几张桌子外朝他挥手,他只得朝他们走过去。刚坐下,张海洋的筷子便伸了过去,“牛肉,我要吃牛肉!”紧接着李东和吴远的筷子也伸过来。陆一鸣眼看自己的鸡腿都被他们叉开,夹跑了一大半了,连忙护住说:“哎,哎,给我留点!”吴远把一大块牛肉塞到嘴里,贼兮兮的说:“别那么小气,你不总说晚上回家的宵夜吃的太油腻吗?中午我们帮你减减肥!”
几个人笑闹着吃饭,吴远又说:“哥儿几个,我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几个人眼睛贼亮的盯着他。
“一班的王庆,知道吧?就是那个跟白贺耍朋友的那个。”吴远看几个人一脸茫然,接着说:“嗨,别管她是谁了!跟你们说,王庆跟咱们班新来的三个女生住一个寝室。”
陆一鸣竖起了耳朵。
“诶,那个王庆告诉白贺,说开学第一天晚上,汪白妙和吴眉、吴姿打架了!汪白妙那个凶啊,把吴眉和吴姿都打哭了!”
“真的假的!汪白妙看着瘦里吧唧的,吴眉她们二打一都打不过!”一听打架,张海洋最有兴趣。
“双胞胎反正没打过!当天舍管老师来查寝,她俩吓得呀,都没敢说实话,跟老师说想家哭呢!”
“这么牛!”李东也来了兴趣。
陆一鸣回头看看不远处正在小口小口认真吃饭的汪白妙,心情突然大好,一边笑,一边用力啃鸡腿。
汪白妙小口小口吃着饭,班长李鲁峰端着餐盘到他对面坐下。她抬头一看,只见李鲁峰餐盘里狼藉一片,显然已经吃完了。李鲁峰小声的说:“汪同学,我听说你昨天晚上跟吴眉她们打架了,还把她们打哭了?”
汪白妙目光坦然的看着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李鲁峰想着自己是班长,有责任调停同学之间的矛盾,于是说:“你才刚来,最好不要跟同学闹矛盾,不要没交到朋友,就树立了几个敌人……”他自以为为汪白妙着想,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话。汪白妙耐着性子等他说完,末了端着餐盘站起来,客客气气的说了句,“谢谢你班长,我会注意的!”
李鲁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很有些佩服,不但学习好,打架也挺厉害啊!
下午上课前,汪白妙抱着一摞作业本进了教室。陆一鸣站起身走到她跟前,从她手上接过作业本,说:“班上的同学你都认不全,我来发吧!”
汪白妙也不跟他争,低着头走回了座位。一会陆一鸣把她的作业本放到她桌子上,汪白妙翻开一看,里头夹了一张纸条——你没事吧!吴眉他们欺负你了吗?她脊背僵了僵,把本子合上放到桌洞里。
陆一鸣等了一下午也没等到汪白妙的回复。晚上第二节自习课结束了,他想着等汪白妙去上厕所,她一定要拦住她问问。可下了自习,她坐在那里动也不动,根本就没有要去上厕所的意思。张海洋和李冬一直催他走,他只得拿起书包回家去了。
汪白妙低着头看书,余光瞟见一双白色的耐克鞋从她旁边经过。她抬头看了一眼陆一鸣的背影,却不期陆一鸣突然扭头看她,她忙低下头,假装是不经意抬头。在周围同学的交谈中她偶尔听到过只语片言,就连李鲁峰都跑来问她是不是欺负吴姿和吴眉,唯有陆一鸣问她——她们欺负你了吗?
是的,她们欺负我了!
☆、汪白妙的底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工作很忙,没办法保证日更了。喜欢本文的朋友可以添加收藏,等养肥了再看。
汪白妙的成绩有目共睹,自从在宿舍一战成名后,再也没有谁敢找她麻烦了。她日子过得平静无波,这也正合她的心意。双胞胎十分嫉恨她,但同时也十分忌惮她,不敢随便找她麻烦。倒是王岚,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汪白妙跟吴眉吴姿打架的事情,忽略掉她是个优等生的事实,把她归为自己的同类,有心结交她,吃饭上厕所便常常邀约汪白妙一起。汪白妙也不排斥她,一来二去,两个成绩天上地下的人成了朋友。有王岚时常陪在身边,这一来,真没人敢找汪白妙麻烦了。
陆一鸣还是很苦恼,连王岚跟汪白妙都成了朋友了,他却一个星期也跟她说不上几句话。
转眼一年一度的秋游快来了。庆海中学虽然是个二流中学,但因为所处的位子在全城的富人区,学习成绩一般的富人子弟也愿意在这里上学,一来离家近,二来从小一块长大的玩伴也多在这里上学,这里便是最优的选择了。富人一多,学校的福利就好了。就比如春游秋游这些活动,一般都是学生家长赞助的。大家轮流来,除了为学校做贡献的意思,也是一种宣传和竞争,再说的俗气一些,也为了攀比和显摆。实话说,这种活动毕竟不多,也不是随便有点钱就能轮得上的。
今年秋游活动轮到陆丽娜赞助安排。她想了好几个方案,有包邮轮出海、还有到度假山庄看红叶等等。她把方案拿给陆一鸣看,让他选一个最喜欢的。陆一鸣当然选出海了,长这么大,他还没坐过大船呢。全年级二百多人,姐姐怎么也得包个大游轮吧!
这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姐姐正在看电视。看他回来便说:“一鸣,今年秋游就改成到奥海山庄看红叶了,不坐游轮!”
陆一鸣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为什么,你不都定好船了吗?”
“艾同说出海风险很大,二百多个学生,万一天气不好,出点事故就麻烦了!我想也是……”
“艾同?就是那个霓裳公司的?他不是有未婚妻吗?你怎么还跟他联系?”
陆丽娜把眉毛一竖,“我跟他就是合作的关系。怎么,他有未婚妻还不能跟别人谈工作了?”
陆一鸣半天没接话,他仔细的盯着姐姐看,陆丽娜一张好看的脸慢慢僵了。“姐,你不会当第三者吧?”
“谁是第三者,谁是?他结婚了吗?没有吧,我们这是公平竞争!”陆丽娜脸红脖子粗的说。
‘公平竞争’,这就是要当第三者了。“人家都要结婚了,你还公平竞争!”陆一鸣泄气的拍了拍额头。姐姐因为艾同有未婚妻大哭一场过后,就再没有什么异常,谁知她默不作声的就要跟人竞争了。这跟她以往的风格完全不同,陆一鸣隐隐有些担忧,姐姐的反常行为说明她是认真的。
“我的事不要你管!”陆丽娜心虚的说,拿出姐姐的架势来,“倒是你,整天跟张海洋他们混,成绩一个比一个差。你们班最近不是来了一个全市第一名吗?叫什么,汪白妙?你就该跟第一名好好学习一下,把你那吊车尾的成绩提一提。将来让我花钱给你买个大学读,你好意思?”
陆一鸣自动忽略‘花钱买大学’这种往常在他看来是侮辱性的字句,他来了兴趣,“姐,你知道汪白妙?”
“知道啊!上次毛太太做东请你们高二年级的班主任老师吃饭,我不是陪席嘛,听你们孔老师说的。”
“还说什么了呀?”陆一鸣猴到姐姐身上问。
陆丽娜疑惑的问:“你问这些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跟她学习吗?那你把她的光辉事迹讲给我听,我好跟她学习啊!”
“哦~也没说什么?好像是说她家庭条件不好,让庆海中学从广城一中挖过来的。许诺她,这两年学费住宿费全免,每年还给五千块的生活费。还说只要考上北大、清华,还给出学费和生活费。”
“喔,校长为了提高升学率,也真是下血本啊!我上次听李鲁峰说,我们学校好几年没有人考上一流大学了,名声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生源都成问题。”陆一鸣感慨的说。
“下血本个屁,还不是搜刮的我们的钱!你知道我每年要给学校赞助多少钱?”说到这里,陆丽娜眼睛一瞪,“你看看人家,小小年纪就给家里挣钱了,你呢?再这样下去,上大学还要我给你买,你好意思!”
陆一鸣笑了,仿佛姐姐夸的不是汪白妙而是自己,“姐,你喜欢汪白妙这样的姑娘吗?”
“喜欢啊!你要是有这样自强不息的精神,我睡着了都要笑醒!”
陆一鸣面露得意之色,在自己心中说,我也喜欢。
张妈过来问要不要吃宵夜,陆一鸣笑着说:“不吃了!”跳起来去洗澡,走了两步又回头严肃的对姐姐说:“姐,你不要当第三者!”
陆丽娜脸唰的红了,把手中的抱枕朝他丢过去。
一年一度的秋游日终于来临了。陆一鸣一开始就把要包船出海的消息透露给了李冬张海洋几个。大家欢欣雀跃,全都特别期待,这一下换了地方,一个个都很失望。然而年轻人的快乐来的十分容易,只要不上课出去玩,那都没关系。
秋游日定在星期五,想的也是秋游完了就放周末,免得大家把心玩散了,第二天也不能好好上课。一大早上一溜大巴车一字排开,一个班级一辆。集合的时候陆一鸣在人群中看了好几圈都没发现汪白妙,爱跟她呆在一起的王岚正在跟几个男生打打闹闹。等所有的人都上车了,陆一鸣还在车下东张西望的。孔老师冲他喊:“陆一鸣,快上车,要发车了!”
陆一鸣忙说:“孔老师,人没到齐啊,好像汪白妙还没来呢!”
“噢,汪白妙今天不去,她昨天跟我请假,说家里有事,去不了!”
“什么事啊?秋游都不参加!”
孔老师瞪了他一眼,“我哪知道什么事,人家家里有事呗!”
陆一鸣咕哝一句:“都没问清什么事就批假!”
孔老师没听清,忙招呼他上车:“快点上来,前面的车都开了!”
陆一鸣垂头丧气的上车,所有的位置都坐的满满当当,张海洋和吴远坐在一起,李冬的旁边坐着吴姿,唯有吴眉的旁边空着一个座位。吴眉看陆一鸣的眼睛在车上扫来扫去,就不看她,忙冲他招招手,喊道:“陆一鸣,这里,这里还有座位!”
陆一鸣不情不愿的走过去,拽一把吴远,“你起来,让我跟张海洋坐!”他扭头看了看后几排吴眉热辣辣的眼神,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低下头小声说:“你不是老喜欢盯着吴眉看吗?我这儿给你创造机会呢!”
吴远扭扭捏捏的站起来,“这不好吧,我们都姓吴呢!”
张海洋和陆一鸣哈哈大笑,陆一鸣在吴远身后推了一把,“去吧!去吧!有什么呀,好得很!”
陆一鸣挨着张海洋坐下,张海洋回身看了一眼吴远,那小子正在跟吴眉说着什么,吴眉一脸嫌弃的扭着头不理他。张海洋对陆一鸣说:“吴眉是不是看上你了?跟你说,刚才李鲁峰要坐那个位置,她还不让他坐呢!还有,还有,我们每次打篮球她都去看,还在旁边大喊,‘陆一鸣加油,陆一鸣加油’,哎,明明是我打球打的比较好诶!”
陆一鸣扭头问:“你喜欢她?”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长得是挺乖的哈?”
“你喜欢你上,我不喜欢她!”
前排的白贺前面都没听到,就听到陆一鸣最后说‘我不喜欢她’。他扭过头大声问:“陆一鸣,你刚才说你不喜欢谁?”
“去去去,不喜欢你!”陆一鸣推着他的肩膀说。
周围的同学哈哈哈大笑。孔老师坐在司机的身后,他没听清他们在起哄什么,转回头看自己的学生情绪高涨,于是笑着跟司机说:“呀,年轻真好啊!”
红枫山因秋天红叶而闻名,红叶红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火烧的云彩,淡淡的枫香在林间徘徊,山风吹来,落叶纷飞,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山上大大小小修建了好多的度假山庄,其中数奥海山庄规模最大,档次最高。这次秋游不住宿,中午就在奥海山庄吃自助餐。在车上的时候,生活教导员就把自助餐票发到每个人的手里,让大家注意安全,准时回来吃午餐。
红枫山开发的很好,设施都很完备,安全不是大问题,但保不齐学生们会在山上打打闹闹,所以孔老师特别交代了几个班干部,让一定看好大家,最好不要走散了,又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跌倒不要受伤。车都停了好一会了,孔老师还在进行安全教育,最后张海洋不耐烦了,大声喊道:“孔老师,你看,别的班都走了!”
孔老师瞪他一眼,回头一看,可不是,其他班级的学生都开始爬健身步梯了。安全教育匆匆结束,一大群毛孩子从车门里喷涌而出,都撒开欢了。李东跟在吴姿的后面,招呼好兄弟,“走,走啊,吴远、一鸣、海洋,快啊!”说着脚下不停的跟着吴姿先走了。张海洋愤愤不停的骂道:“见色起意的家伙!”又拐了拐陆一鸣,“他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
陆一鸣兴致缺缺,“不知道!”
吴眉不理吴远,快步从后面走过来,在陆一鸣旁边站定,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陆一鸣,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陆一鸣还没搭腔,吴远忙说:“好啊,好啊!我们一起走!”
几个人下了车,踢踢踏踏的走在最后面去爬山。吴眉走在陆一鸣旁边千方百计的搭话,陆一鸣不怎么理睬她,问三句也不回答一句。吴远倒是想跟吴眉说话,吴眉又一脸的嫌弃,不怎么搭理他。气氛十分尴尬,陆一鸣犹自不觉,只跟一边的张海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爬了一段距离,吴眉渐渐有些跟不上了。她气喘吁吁,娇汗淋漓,在一个休息平台上停下来,双手插着腰对还在慢慢爬山的陆一鸣喊道:“我走不动了,休息一会吧!”见陆一鸣头也不回,又大声喊:“陆一鸣,等我一会!”
陆一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吴远说:“吴远,你等她吧!我和张海洋先走。就这速度,下午也登不了顶!”说完一把揽住张海洋的肩膀,把他的身体扭过来,继续爬山。吴远蹬蹬蹬下了几步台阶,走到吴眉跟前说:“吴眉,陆一鸣不是好东西,他不等你我等你!”吴眉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围着她转,今天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热脸贴冷屁股了。她气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一跺脚,推一把旁边瘦猴儿一样的吴远,说:“谁要你等!”说完又拼劲全力向山上爬去。
陆一鸣和张海洋爬得快,一路上超过了很多人。到了半山腰休息的时候,远远看见前面的李东爬上一块巨大的石头,然后弯下腰,把手递给石头下站着的吴姿。迎着阳光,吴姿笑的很甜,她握住李东的手,借着他的力量爬倒石头上。两个人并肩站在巨石上,手还牵在一起。张海洋余光瞟见陆一鸣看的目不转睛,笑着调侃道:“羡慕吗?”
“羡慕!”陆一鸣答的很干脆。
“你本来也可以这样啊!这好事,你非要推给吴远。”
“那推给你好了!”陆一鸣扭头看着他笑。
“不要,不要!这娇滴滴的样子,我消受不起!”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王岚那样的男人婆?”
“哎,不要那么说王岚嘛!她其实挺讲义气的!”
陆一鸣吃惊的看着张海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家都有了心事。
等他们两个爬倒那块巨石跟前的时候,李东还跟吴姿站在石头上。张海洋冲他喊:“李东,瞧你笑的那样!跟你说,我听老人讲,在山风里笑的久了,明天会眼斜嘴歪,流哈喇子!”
李东自然不信,但吴姿信了。她惊叫一声,急急忙忙从石头上滑下来。还不停的用手拍自己的脸颊。张海洋和陆一鸣哈哈大笑着跑远了,陆一鸣回头看李东还在安慰不停拍脸的吴姿,气喘吁吁的说:“李东喜欢这样的,口味挺特别啊!”
两个人一路爬的很快,爬倒山顶大汗淋漓。山风猎猎鼓胀他们的衣袍,红叶被风吹的摇来晃去,像无数红色蝴蝶翻翩然飞舞。半山腰有同学嬉闹的声音,但细听之下,还有风吹树叶的哗哗声,连绵不绝,是不停涌动的潮水,直席卷到人心里去了。在风口站的久了,后背凉飕飕的,尿意就上来了。两个人本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就地解决,谁知僻静的地方都有手牵手勾肩搭背的小情侣。两人只得向山下跑,去停车场上厕所。
两个人一口气跑下山,中间碰到吴远和吴眉。吴眉大老远看见陆一鸣,以为他们下来接她,高兴的什么事的,谁知陆一鸣长腿一伸,几步就迈过去了。她泄气的在台阶上坐下,对吴远说:“我不想上去了!你自己爬吧。”吴远朝山上看了看,劝说道:“我们现在爬的前山风景比下午要去的后山漂亮,尤其是山顶,大片大片的红叶连绵起伏,白云就飘在红叶间,可漂亮了!你以前没来过,爬上去看看吧,我陪着你!大不了晚点吃午饭。”
吴眉很不耐烦,又怕吴远真的丢下自己一个人在半山腰,于是说:“我鞋子不合脚,脚疼,爬不动了!要不你陪着我下去吧!以后我们再来看红叶!”
吴远听她说‘以后’,高兴的什么似的。忙关切的说:“脚疼啊,要不要我背你下去!”
“不用,不用,慢慢走就可以!”
吴远小心翼翼的跟在吴眉的后面,也慢慢下山去了。
陆一鸣和张海洋在停车场没找到厕所,两个人跑到奥海山庄山庄大堂里上了厕所出来,看收银台后面的挂钟,还有半个小时就到午饭时间了,于是两个人就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休息。陆一鸣把BB机掏出来看了看,没有留言。早上他问姐姐今天要不要上山来,陆丽娜说:“这种事情还用我亲力亲为吗?”话虽这么说,按照姐姐的性子,应该会Call他,问问山上的情况的。他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站起来去前台要了两杯水。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一楼自助餐厅的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西装笔挺,背影风度翩翩。他不由的多看了一眼,那男人侧了一下身,一个红衣女人袅袅娜娜的走出来,不是陆丽娜却是谁。
陆一鸣把水放在前台,朝他们走过去。陆丽娜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合身的红色连衣裙把好身材勾勒的凹凸有致,一走一扭风姿绰约。她画了淡淡的妆容,面上甜甜的笑,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男人说话,连陆一鸣走到跟前了都没抬头看一眼。陆一鸣眼睛直直的盯着那男人看,只见他五官深邃英俊,举手投足从容自然,正是姐姐喜欢的类型。
“姐!”都近在咫尺了,陆丽娜的眼睛还专注在身边的男人上,陆一鸣只得叫到。
“一鸣?”陆丽娜吃惊的看着陆一鸣,抬腕看了看表,奇怪的说:“还没到饭点呢,你怎么到餐厅来了?”
陆一鸣指了指坐在大堂的张海洋,说:“我们爬到山顶又下来了,来上厕所!”
陆丽娜笑着说:“你到是动作挺快的!来,姐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艾同,霓裳公司的总经理。艾同,这是我弟弟,陆一鸣!”
艾同笑着朝陆一鸣伸出手,“一鸣,你好!常听你姐姐说起你!”
陆一鸣听到‘常听’二字,眉头跳了跳。他礼貌的跟艾同握手,问姐姐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早上你不是说不来吗?”
“噢,奥海山庄是艾同他们家的产业。早上他打电话邀请我到来视察一下他们餐厅对秋游活动的安排。我们临时决定来看看的!”陆丽娜笑着说。
“这么小的事情还需要视察呀!艾叔叔对你们家的餐厅不自信?”陆一鸣扭头对艾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