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丽娜斥道:“胡叫什么?艾同比姐姐大两岁,要叫哥哥!”正说着,前台走过来一个服务员,“陆小姐,前台有你电话。”陆丽娜答应下来,用眼神警告弟弟,示意他别乱说话。
陆一鸣看姐姐袅袅娜娜走开的背影,扭头看艾同,他也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姐姐看,于是说道:“艾叔叔,哦,不,艾哥哥,我听姐说你有未婚妻,要结婚了是吗?”
艾同转过来看他,目光迫人,只一瞬的功夫,面上又挂上事故的笑容,他从容的答道:“嗯,是的!”
“什么时候结婚?”
“明年春天!”
“哇,真好!你跟你的未婚妻感情很好吧?婚礼的时候一定要请我跟姐姐哟!”
艾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陆一鸣自觉在气势上落下了下风,心中一阵气闷。
☆、泰迪熊
汪白妙一大早上回到家,何翠正在拖地。她疑惑的说:“白妙,今天星期六?”
汪白妙朝屋里看了一眼,何根宏不在家。她笑着说:“不是,今天星期五。我们年级秋游,我没去,回来等爸爸!”
何翠笑着说:“早知道就不提前给你打电话,你爸爸他们的船要今天下午才到。你应该跟同学们去玩,晚上再回来也不晚!”
汪白妙把书包放下,从何翠手里接过拖把弯着腰拖地,“我就是想早点见到爸爸,下午我去码头接他!”
“好,下午你去接他,我在家给你们做好吃的!”
中午何翠蒸了米糕,汪白妙用饭盒装了两块,背上书包去码头。父亲跑远洋运输前在渔船上干活,周末的时候妈妈经常领着她去码头接他。看着爸爸从渔船上下来,妈妈递过去湿毛巾给他擦手,然后一家人一边回家,一边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食物。有时候是一块蛋糕一张饼,有时候是洗好的水果,不管吃什么都特别香甜。爸爸的船还没到的时候,妈妈和她就坐在码头堆着的一堆废木头上等,妈妈把紫色的手绢叠成一顶小帽子,戴在她头上遮太阳。那会她穿着花裙子,是父母呵护下无忧无虑的‘白雪公主’。
码头上的那堆旧木头早就没有了,汪白妙找到一块干净的石墩子,坐在上面托着腮望着海面远远的一线。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天空高远,海面波光粼粼,像无数宝石闪着光。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大海上除了几首返程的捕鱼船外没有大货轮,时间尚早,于是她拿出英语书默诵单词。等到下午五点钟,还是一艘大船也没有。她有些焦急的站起来,来来回回远眺了一阵,看日头西斜,金乌向大海慢慢坠去。天渐渐黑了,汪白妙心中泄气,尤不死心跑去码头调度室打听。调度室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端着一碗面条,呼噜呼噜吃的正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今天没有货轮停靠计划。天都这么晚了,小姑娘,你快回家吧!”
“我爸爸打过电话,说今天下午船靠码头的!叔叔,你再帮我看看,是不是要晚上才到?”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给你看计划单。”那人不耐烦的把一本簿子递给她看。
汪白妙接过计划单翻看了一阵,确实没有,不由得大为失望。她跟管理员到了谢,慢吞吞向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米糕,一边咬着吃,一边学着爸爸以前的样子说:“妙妙,我们回家罗!”汪白妙大口大口的咬着米糕,一直到嘴里都塞不下了才停下来,她用力的咀嚼,眼泪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流下来。妈妈走了,爸爸不在,家早就没有了。
走到公交车站,她已经把一块米糕吃完了,情绪也平定下来。她朝车站旁的公用电话里投了块硬币,拨通了家里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何翠接起来,“喂~”
“阿姨,爸爸他们的船今天不回来了!你吃饭吧,我直接回学校了!”
何翠十分失望,看着一桌子的菜,忙说:“白妙,阿姨做了一大桌子菜,你爸爸不回来,你回来吃吧!何根宏不在家,他最近找了在录像厅找了份工作,白天晚上都在录像厅,很少回家的~”
汪白妙犹豫了一下,“阿姨,从这边回去挺远的,我还是回学校去了~”
“白妙,回来吧!阿姨……”何翠话说了一半住了口。
汪白妙听她声音渐低,婉转哀求,突然有些可怜她,自己没有家,她何尝不是一样。跟爸爸半路夫妻,感情谈不上多深厚,爸爸还常年不在家。儿子不像儿子,女儿不是女儿,她也就是一个可怜的孤家寡人。想到这里,她“嗯”了一声,不由自主就答应回家了。
从码头回家需要转车,先坐7路到海山路转831。831路公交车间隔时间长,汪白妙在海山路公交站等了半个小时还没坐上车。海山路背后就是海山公园,站在山顶上可以远眺大海,白天有很多老头老太太到这里来爬山锻炼,也是十分热闹的。只是海山公园后山凹里是庆海市最大的陵园,所以一到晚上这里就人迹罕至。汪白妙孤零零站在站台上,等的久了没看到有人经过心里微微有些害怕。正等着的时候,一溜大巴车开过来,她巴巴看着车队疾驰而过。
陆一鸣本来在车上打瞌睡,张海洋突然扯了扯他,“诶,诶,快看,那是不是汪白妙?”陆一鸣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他凑到窗户跟前,公交车站昏黄的路灯下,汪白妙还穿着一身校服,背上背着大书包。大巴车飞驰而过,陆一鸣觉得那一团黄色的光晕像漂浮的云团,汪白妙就像这云团里的浮游一般,她轻飘飘的霎时就远了。陆一鸣怔忪的呆了一会,大巴车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有同学要在这里下车。陆一鸣突然站起来,抓起书包要下车。张海洋一把拉住他,“睡糊涂了,还没到呢?”他挣脱张海洋,头也不回的说:“我有事,先下了,明天再联系!”
一下车,他就顺着马路狂奔,肚子也不觉得饿了,爬山的疲惫也没有了,他浑身充满力量,一鼓作气的跑到了海山路公交车站。一辆831刚刚开出,站台上空无一人。他一下泄了气,一屁股就坐在马路牙子上。正当他不知所往的时候,又来了一辆831,车子在他面前停下,司机通过打开的门对他说:“上不上车,831七点收班,后面没车了!”
他愣头愣脑的“啊”了一声,慢慢站起来。司机催他,“快上来!”他犹豫了一下,跨上了公交车。公交车从清冷的海山路开到繁华的市区,巨大的广告牌,霓虹灯闪耀。陆一鸣终于清醒了过来,他问司机:“叔叔,我要去北仑,在哪里下车比较好?”
“去北仑啊,早就该下了!下一站就下吧,转375路能到。”
陆一鸣在陌生的车站下了车,这地方看起来破破烂烂,但人流很多,十分繁华。公交车站旁边有好几个烧烤摊,此刻正烟雾缭绕的烤着羊肉串,孜然的香味弥漫开来,陆一鸣眼睛都绿了。他也不着急回家,跑去烧烤摊买了一大把羊肉串。等羊肉串的时候,他百无聊赖的四下张望,发现这地方他好像来过。摊主把烤好的肉串递给他,他一边吃一边走,大约走了一百多米,拐个弯,一副巨大的广告牌立在路边,灯带勾勒出北旺游戏厅几个大字。陆一鸣了然的在心中 “哦”了一声,回头看了一下公交车站,确认方向。上次是打车来的,一路上心急火燎的,没注意到这个公交车站。陆一鸣一边大口吃着肉串,一边踢踢踏踏走到游戏厅。到游戏厅买了几十个游戏币,玩了一会打地鼠,觉得没意思,又去玩拍娃娃。
汪白妙回到家,继母何翠高兴的什么似的,说:“你爸爸不回来也没啥,难得我们娘儿俩一起吃顿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酥肉!”
继母何翠对汪白妙十分用心,但因为何根宏,汪白妙总绷着神经,对她亲热不起来。今天也许是因为何根宏不在家的原因,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汪白妙突然就放松了。她真心实意的把每一种菜都夸赞了一番,何翠笑的心满意足,这餐饭吃的其乐融融。
正吃的开心的时候,大门被砰的推开了,何根宏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了。汪白妙看见他东倒西歪的样子,全身肌肉绷紧,不由自主就放下了筷子。何根宏进门看见母亲跟汪白妙在一起吃饭,餐桌上满满一桌子好吃的,走过来流里流气的说:“哟,母慈子孝啊!全是好吃的,咋就没我的份呢?”
何翠被他的‘母慈子孝’刺激了,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我倒是想给你做好吃的,你回来吃吗?”
“老太太,你别发火!”他往汪白妙身边一坐,伸手去搂她的肩。汪白妙闪身躲过,把身体扭向另一边。何根宏不以为意,大喇喇的靠在椅背上,指着汪白妙对何翠说:“你把她给我,我保证天天回家吃饭!”
汪白妙唬的站起来,绕过桌子躲到何翠身后。何翠指着儿子的鼻子说:“你这个孽子,说什么疯话,白妙是你的妹妹!”
“妹妹?我们不是一个种吧!不是一个种有什么关系!”何根宏喝的迷糊了,说话越来越放肆。汪白妙慢慢挪到门口,抓起矮几上书包夺门而出。何根宏见她要跑,站起来要去抓她。但他终究是喝多了,一下子绊倒桌子腿上,摔了个狗吃屎。他悻悻地爬起来,混乱中想起汪白妙用夹子扎他的事,他脑子迷糊了,以为汪白妙是刚刚扎了他,于是朝着门外大喊:“臭娘们,算你跑得快,敢扎我!别被我抓到,老子要把你扎成筛子!”
汪白妙生怕他追出来,蹬蹬蹬的快步下楼。听到他大着舌头喊‘老子把你扎成筛子’,吓得汗毛根根竖起,脚下不停,跑的更快了。她一口气跑出小巷子,觉得背后冷汗嗖嗖,脚上卸了力,一条腿开始猛地抽筋。她几乎要站不住,忙扶住身旁的一根电线杆子,咬牙撑着腿,等那股劲过去。
“你没事吧?”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问她。
她抬头一看,陆一鸣站在北旺游戏厅门口,手上抱着一个巨大的泰迪熊。
秋夜晚风习习,拂起汪白妙的头发。她看着站在马路对面的陆一鸣,霓虹灯招牌变换的灯光在他身上投射斑斓的色彩,就连棕色的泰迪熊也变得五光四色。她在这种软弱的时刻没敢说话,有一丝委屈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湿意渐渐涌上眼眶。她看着陆一鸣在彩色的光晕中抱着泰迪熊过了马路,一步一步朝着她走来。
陆一鸣定定的看着汪白妙,疑心她黑宝石般的眼睛里涌动的是泪花,又疑心自己看错了,一眨眼那泪花又变成了璀璨的光。
汪白妙对他笑了。
她问:“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是秋游吗?”
陆一鸣也笑了,他把夹在胳肢窝的泰迪熊抱到胸前,“秋游完了,来夹个娃娃!”
“噢,夹了个娃娃呀!真厉害!”
陆一鸣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把泰迪熊朝汪白妙怀里一推,“送给你!”
汪白妙被动的把泰迪熊抱在怀里,她本来想拒绝的,但泰迪熊柔软的头顶抵着她的下巴,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她把泰迪熊抱在怀里,十二分的舍不得,她决定任性一次,收下这个没理由的礼物。
她想了想说:“你吃饭了吗?”
陆一鸣忐忑不安的怕她拒绝,听到她突然的提问愣了一下,“吃了几串羊肉串!”
汪白妙朝公交车站看了看,“在那里买的羊肉串?”见陆一鸣点头,她笑着说:“那你可被骗了,他们卖的都是鸭肉串,麻辣咸一调制,以假乱真!”
陆一鸣嘴巴成了O型,鸭肉还能做成羊肉的味道,真是厉害。汪白妙把泰迪熊塞到陆一鸣手上,“帮我拿一下!”说着取下书包,拿出饭盒一手递给陆一鸣,一手从他怀里把熊抱回来,“你肯定没吃饱吧?米糕吃吗?本来有两块的,被我吃了一块。”
“吃!”陆一鸣笑着应下。他从饭盒里拿出米糕,米糕已经凉了,有些发硬,闻起来有一股酒米的甜香。
他大口咬着米糕,一边吃一边问:“回家吗?回家我送你!”
汪白妙把泰迪熊举起来挡住脸,闷声闷气的说:“不回!”
“不回?那你要去哪?”
“回学校!”汪白妙说着顺着大马路走起来,心中祈求陆一鸣不要问她为什么不回家要回学校。
陆一鸣没有问她,他无需多问,心中明白,刚才在她眼里看到的潋滟波光是不可回避的痛苦,那是她的,她还不想同他分享。
两个人默默的走了一阵子,陆一鸣把吃完的饭盒还给汪白妙,顺便从她手上把泰迪熊接过来,“我帮你抱着吧!”
汪白妙没有拒绝,“从这里走回学校大约还需要一小时十分钟,你不着急回家吗?”
“不着急!”
“……”
“为什么不去秋游?”
“家里有事!”
“事情办完了吗?”
“办完了!”
间隔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变短,又拉长,又变短。对于无言的交谈,三十二分钟明明那么长,可眨眼间他们就到了校门口。已经过了门禁时间,校门紧闭,门卫室里关着灯,看门大爷已经睡下了。两个人在大门口站了一阵,汪白妙对陆一鸣说:“那我进去了!”
陆一鸣正要问她怎么进去,她已经抓着铁门上的钢筋爬了上去。翻铁门的时候,她身体一仰,刚才放饭盒时忘记拉书包拉链,书包里的书哗哗掉了下来,几本掉在门外边,几本掉在门里边。汪白妙吐了吐舌头,朝陆一鸣做了个鬼脸,屏住呼吸跨坐在铁门上面不敢动,怕惊醒了门卫大爷。等了一会没有动静后才轻手轻脚的从铁门上翻下去。陆一鸣看她轻盈的像只蝴蝶,一下子就落了地,心中暗暗喝彩。他把泰迪熊从铁门上面抛给她,蹲下身把散落在门外的书捡起来从铁栏杆中间递给她。汪白妙笑着用口型跟他道谢,末了道了再见,转身朝宿舍楼跑去。
陆一鸣看着她抱着泰迪熊跑远,背上的书包一打一打的,暗淡的光线把她抱着泰迪熊的身体揉成一团,渐渐融入到墨色的黑夜里了。他低着头,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照片来。就着昏黄的路灯,他看清楚,从汪白妙书里掉出来的照片是一张全家福。五六岁的小姑娘被一个漂亮的女人抱在怀里,旁边高大的男人穿着水手制服把她们搂在怀里,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这是一张有些发黄的彩色照片,他们的身后成片成片的红叶,是红枫山的红叶。
陆一鸣顺着学校门口的大道慢慢走着,白天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他从未像此刻一样觉得校门口的大道如此宽阔,阔到变成平坦的康庄大道,只想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他内心跃跃欲试,仿佛热切的盼望终于落到了实处,然而细想想,他不过是和她一同走了一段,她不过是接受了他偶然得来的泰迪熊。那泰迪熊还那么劣质,绒毛是粗的不得了的化纤,耳朵的比例也不协调,塑料眼珠的油漆都掉了一些。他执着于这些细节,突然就懊恼了,懊恼为什么没有去买一件精致的。送她的第一件礼物,让她笑的第一件礼物,竟然只是从电玩游戏厅用两个游戏币拍来的劣质玩偶。
陆一鸣下意识的向后背摸去,想去拿自己的钱包,看看自己还有多少钱,他要买一件像样的礼物,再送给她。他摸了个空,愣了半分钟,才想起来打地鼠的时候他把书包放到了身边的凳子上,书包丢了。陆一鸣有些慌了,倒不是为了书包,他可不想一个人走上半个小时回家。他把衣服上的每个口袋掏了一遍,从裤袋里掏出了三十块零钱,那是买游戏币剩下的,当时图方便顺手放进了裤袋。还好,打车回家的钱够了!
☆、大白兔奶糖
在大门口下了出租车,陆一鸣把手掌放进裤袋里摸了摸那张照片。手心有些濡湿的汗,他下意识连忙把手抽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他在家门口站了几秒钟,转身朝向右走去。刚才在出租车上看到,街角处那家照相馆还开着门。照相馆的玻璃橱窗里挂着几张放大的老头老太头像照片,在白炽灯的照射下,黑白照片犹如遗像般骇人。陆一鸣推门进去,一个年轻人坐在躺椅上看电视,见他进来忙站起来说:“小弟弟,照相?”
陆一鸣把兜里的照片拿出来递过去,“能翻拍吗?”
汪白妙的全家福虽然有些褪色,边缘也磨损了些,但内容很完整。照相馆老板把照片拿起来看了看,说“能!十块钱一张,明天下午来取吧!”
“明天早上行不行?”
“加急啊,那要多加五块钱!”
“五块就五块,明天早上一早我就来取。”
两个人谈好生意,陆一鸣转身要走。照相馆老板叫住他,“小弟弟,你这照片都快花了,要不要加个塑封啊?”说着朝他递来一个塑封好的照片。陆一鸣接过来一看,用透明塑料包起来的照片,颜色很是鲜艳。
“好,原版和翻拍的那张都给我塑封一下!”
“塑封一张五块!”老板笑嘻嘻的说。
陆一鸣知道他在坐地起价,但懒得跟他讲价,“行,明天早上八点钟我来取!”
这一趟耽搁,回到家快十二点了。他掏钥匙开门,想起来书包丢在了北旺游戏厅,扭头朝窗户上看一眼,客厅里亮着灯,不用想也知道姐姐一定在等他。陆一鸣硬着头皮按了门铃。开门的是陆丽娜,她铁青着脸,“这么晚回来,还有脸按门铃,自己不会开门进来吗?”
陆一鸣看姐姐是真的生气了,以前她从来都不会计较自己开门还是让她开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于是他决定先发制人,“书包丢了,钥匙在书包里!”
陆丽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书包丢了!你到哪里去混了?你看看我Call了你几次?还有,我给张海洋打电话,他说不知道你去哪儿了,人家都知道早回家……”
陆一鸣低着头不看姐姐,小声说:“BB机也在书包里。”顿了一下又说:“人家姐姐又没看上快要结婚的男人!”
陆丽娜马上住口,她侧身让陆一鸣进来,把门轻轻合上,走到沙发边坐下,问:“你就是为了这个不回家?”
陆一鸣看姐姐灰白的脸,有些后悔,但事已至此,没道理回头。“姐,今天我问艾同,他说明年春天他就要结婚了!你别跟他来往了!”
陆丽娜勉强的笑了一下,“我又没有主动找他,今天是他约的我……”
“那就更不应该同他来往了!”
“一鸣,我有种感觉,感觉我们应该挺合适的!”陆丽娜说。
陆丽娜这话说的奇怪,她没再说我喜欢他,也没说他喜欢我。‘合适’这两个字用在她跟艾同身上可以表达很多种意思。但不管是哪一种意思,显然已经跟感情无关了,或者说她已经不去考虑有无感情的一方面,哪怕一开始她很想跟他有感情。
陆一鸣半天没接话,突然他去姐姐的房间,从她房间里拿出来一个奖杯来,“姐,你明天就把这个市杰出青年奖杯退回去吧!”
陆丽娜一脸错愕的看着他,陆一鸣接着说:“免得等人家未婚妻闹上门来不好看!”
陆丽娜气的猛的站起来,“你是不是我弟弟?”
“我是你弟弟才一遍遍劝你离艾同远点。他就要结婚了,还来找你,那他就是渣男。我不想你被他骗了。”
陆丽娜气呼呼的盯着弟弟,陆一鸣扭头不看她,视线瞟到窗外,对门的邻居客厅窗帘大开,窗户前站着一个穿一身家居服的高个子男人,正朝他们家看过来。陆一鸣朝那男人挥了挥手,咕哝了一句,“金丙相都比艾同强!”
陆丽娜耳尖的听到他的话,扭头看了一眼金丙相,快步走过去。她指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一指金丙相,收回手表情狰狞的做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唰的拉上窗帘,“偷窥狂,偷窥狂!”
金丙相是他们的邻居,职业是是节目主持人,在市电视台主持一档相亲节目。虽然是邻居,门对门住了这么多年,也只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关系。陆一鸣很喜欢这个私生活很干净的大哥哥,明明也是个帅哥,不知道为什么陆丽娜对他态度很恶劣。
拉上窗帘,陆丽娜又开始数落陆一鸣,“你还是不是学生了,书包都弄丢了。钱包丢了吧,BB机也丢了。我不过是跟艾同去了趟奥海山庄,你就这样负气不回家!那我要真跟他有个什么,你是不是还不认我了?”说到这里,不由得鼻子一酸,喉中已有呜咽之声。
陆一鸣见姐姐要哭了,心中一软,“我不也是怕你吃亏吗?大不了下次我不这样好了!”
陆丽娜见他低头服软,叹了一口气,“艾同这件事情你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的!你的课本丢了怎么办?”
“丢不了,谁要几本书啊!明天我去找回来!”
第二天陆一鸣早早的起了床,蹑手蹑脚的从屋里出来,张妈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少爷,这么早?早饭还没好呢!”
陆一鸣朝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别吵醒我姐!我有事要出去,她一会起来问我,你就说我去找书包去了!”说完从陆丽娜挂在门口的包里抽出几张钱,出门去了。
天气晴朗空气好,陆一鸣一出门就碰到了晨跑回来的金丙相。金丙相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很是潇洒阳光。陆一鸣有时候很奇怪姐姐的眼光,自家门口的这个帅哥,长相好,工作佳,虽然有些宅,但从来没有什么绯闻,干净的像一张上好的宣纸。然而姐姐从来不正眼看他,跟他说话也恶声恶气,像个……像个泼妇。
“金哥,跑步啊!”陆一鸣很喜欢金丙相。喜欢就是喜欢,具体为什么也说不上来。
“一鸣,这么早出去?”金丙相一边原地跑动,一边跟他说话。
“有事~”陆一鸣说完,跨上自行车。
“哎,一鸣~”金丙相叫住陆一鸣,“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惹你姐姐生气了?你别惹她生气,她一天到晚的工作多忙啊~”
陆一鸣停下自行车,歪着脑袋看金丙相,“金哥,你那么关心我姐干什么,她又不领你的情!”
金丙相说:“我关心她了吗?我就顺口一说!再说,我关心她又不是为了让她领情!”
陆一鸣朝他竖起大拇指,一阵风似的骑着自行车跑了。他一口气骑到照相馆,早上七点半,照相馆还没开门。陆一鸣把相馆大门拍的啪啪响,一连拍了好一会,照相馆老板才顶着一个鸡窝头把门打开。老板睡眼惺忪,身上的睡衣皱皱巴巴,“唉哟,你怎么这么早?”
陆一鸣双手插在裤袋里,“昨天晚上说的是早上来取啊!”
老板一面让陆一鸣进来,一边说:“现在才七点半!照片洗出来了,但还没塑封,你等我几分钟!” 说完从暗房里取出照片忙活起来。塑封很快,陆一鸣等了十几分钟就取上了照片。透明的塑料把照片包的很妥帖,这下再不怕被水泡了。陆一鸣很满意,骑着自行车去学校。
虽然才八点多,但在教室里找到汪白妙陆一鸣一点也不奇怪。在无人的教室里汪白妙不像平时那样端坐,她一只胳膊放在桌子上,把身体歪都在胳膊上,姿态随意,整个人都柔和了。陆一鸣从半开的教室门进去,汪白妙看到他,有些吃惊,慢慢坐直身体。
陆一鸣看见她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旧书,说:“周末还在这里用功,难怪成绩这么好!”话一出口,陆一鸣想着汪白妙大概是又要不说话的。
她确实没说话,但把摊开的书合上,给他看封面。
“《红楼梦》!你还看小说?”
“我怎么不能看小说?你当我是书呆子!”
陆一鸣被她十分少女的言语惊到,看来汪白妙不是只会‘嗯’‘啊’的木讷学霸。“你还不是书呆子?从来没看你参加过什么活动,也不跟别人玩!”
汪白妙看了一眼陆一鸣,把合上的小说又翻开,低声说:“我跟你们不一样……”
陆一鸣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有些事情慢慢会知道,急迫的好奇心只会让对方远离。“你喜欢看《红楼梦》?我看她们都看什么《还珠格格》《婉君》这些爱情小说!”
汪白妙笑了,“《红楼梦》也是爱情小说啊!”
陆一鸣没有看过《红楼梦》,接触过的红楼梦除了电视剧就是语文课本上为数不多了几篇摘选。他怕说多了让汪白妙笑话,忙从衣兜里掏出塑封好的照片递给汪白妙。汪白妙接过一看,吃惊的问他:“照片怎么在你哪里?”
“昨天晚上等你走了我在地上发现的,估计是从书里掉出来的。我看都磨花了,今天早上去塑封了一下!”
汪白妙被感动了,这种感动不是虚无的感觉,而是被用心对待的喜悦。她摩挲着塑封好的照片,指着照片对陆一鸣说:“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这是我!”她细细的看了一会,又小声说:“那会才六岁呢!”
陆一鸣在前排坐下,凑过去看了看照片,“嗯,你长得很像你妈妈!这是在红枫山吧?”
“是,红枫山关兰峰!”
“关兰峰的红叶是红枫山最好的,可惜昨天你没去!”
“不可惜,最好的红叶我看过了!”她细声细气的说。
“哦,红枫山你去过几次?”
“一次!”
“就这一次?”陆一鸣指着照片惊愕的问。
汪白妙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是让人心悸的平静,一种在同龄女孩子眼中看不到的平静。“我爸爸常年跑船,在家的时间不多,一家人凑齐整不容易。那次红枫山出游后没几年,妈妈就去世了!”
陆一鸣愣了一会,勾起她的伤心事不是他的本意,“你好歹爸爸还在,我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我是姐姐带大的!”
窗外秋阳灿烂,平淡无奇的周末早晨,两个年轻人不知不觉互相吐露了身世。
“反正你也没学习,想不想再去红枫山看看?”陆一鸣问道。
“你昨天不是刚去了吗?”
“你没去啊!我可以陪你去的。也许你可以再去看看,今年的红叶有没有当年的感觉。当年你才六岁,老实说,我很怀疑你还记得多少当年的情形!”
“记得的。”汪白妙把书合上放回桌洞,站起来和陆一鸣一起走出去。
陆丽娜睡了个饱,等起来时陆一鸣早跑的没影了。她刚想Call他,又想起那家伙把书包和BB机丢了,不由得一阵气闷。暗下决心,不能再由着他在外头撒欢了,小马也该套上辔头。天气很好,阳光金灿灿的,门口的小花园里一大丛白菊开的正好。今天她不用去公司,穿一身简洁的家居服,拿只水壶给花浇水。金丙相走到院子里隔着栅栏对陆丽娜打招呼,“丽娜!”
陆丽娜白他一眼,“叫谁丽娜,我比你大,叫姐!”
金丙相笑着说,“也没大多少啊!今天晚上我生日,你跟一鸣来吃蛋糕吧!”
“不吃,长胖!”洒水壶不出水了,陆丽娜气闷的朝壶里看了看,明明灌了一大壶水,不知不觉就浇完了。
“不用吃很多,一点点不会胖的!我过生日嘛!”
“过生日?你一年几个生日,上半年你叫一鸣去你家吃过一次吧!”
“那次不是过生日,就是吃蛋糕,今天才是生日!”
“真的生日?”
“真的,不信给你看我身份证。”
金丙相转身进屋,拿来身份证递给陆丽娜。陆丽娜接过身份证的时候心中暗恼,自己吃错了什么药,站在这里等他去拿身份证,等他拿来了,还真的接过来看。陆丽娜看了看日期,确实是今天生日,再看一眼,不由得在心中默算了一下,这一算怒火冲到头顶,大声喊道:“今年是你二十五岁生日?那五年前你连二十岁都没有?你……”后面的话说不出口,把洒水壶朝地上一丢,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金丙相还拿着身份证呆头呆脑的站在原地,完全没有平日电视上的那般风度翩翩。他看见陆丽娜又转身朝他走来,面上一喜。陆丽娜气势汹汹走过来,从他手上夺过身份证又看了一遍,冷哼道:“你还是少数民族?”
金丙相说:“是啊,那次在KTV,我不是唱了朝鲜语的歌吗?你还跟我喝酒,夸我唱得好!”
陆丽娜呸了一句:“谁夸你了?不要脸!”
“夸了的,你喝多了,忘记了!”
陆丽娜沉下脸,转身进屋。
金丙相跟在她后面问:“丽娜,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陆丽娜重重的把门掩上,算是对她做了回答。
陆一鸣和汪白妙走到校门口,陆一鸣招手就要叫出租车。汪白妙忙拉住他,“我们坐公交车吧!出租车太贵了。”
“公交车?开那么慢什么时候能到啊?”
“长途汽车站有到红枫山的大巴车,我们坐公交车去长途汽车站。”陆一鸣长这么大还没坐过长途汽车,新鲜的很。和汪白妙坐在一起,呱唧呱唧聊天。一开始她说什么汪白妙还附和几句,渐渐的她就不说话了。陆一鸣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忙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汪白妙有气无力的说:“我晕车了!”
“晕车?”
“嗯,早上没吃早饭,我饿着肚子容易晕车!”
陆一鸣想了想从衣兜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吃颗糖吧!”这糖是他临出门放兜里的,原本就是想带给汪白妙吃,现在正是好时机。
汪白妙从他手拿了一颗糖,扒了包装纸放进嘴里慢慢吮着吃。过了一会,陆一鸣问:“好些了吗?”
“嗯,好些了!”
“那再吃一颗!”
汪白妙伸过手从他掌心又拿了一颗,陆一鸣看到她手背上的红痣,笑着说:“你胆子真大,那个叫什么,何根宏?那人那么凶,你都敢拿夹子叉他!你不怕吗?那天我走了以后,还替你提心吊胆,怕那人回去找你麻烦!开学那天在教室里看到你手背上的红痣,我一下就认出你了!”
汪白妙掌心握着大白兔奶糖,翻过手看手背上的红痣,说:“当时很紧急,我都没想那么多!”又说:“看到这颗红痣就认出我了?身上长红痣的人那么多!”
陆一鸣挠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呢,反正就感觉是你!”
汪白妙一连吃了好几颗大白兔奶糖,面色渐渐正常了。两个人说了会话,车子来到红枫山脚下,再走一段盘山公路就到目的地了。车子一上盘山公路,汪白妙又开始晕车了。她胃里翻涌,使劲忍住不吐出来。陆一鸣看她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忙问:“又晕车了,厉害吗?”
“想吐!”汪白妙捂住胃说。
陆一鸣忙站起来对几步走到司机身后,“师傅,能停车吗?我同学想吐!”
坐在旁边的售票员站起来,从椅背后的口袋里扯出来几个塑料袋递给陆一鸣,“停什么停,吐塑料袋里!”
陆一鸣刚把袋子递给汪白妙,汪白妙就忍不住了,对着袋子哇哇吐起来。她一早上没吃东西,也没什么可吐的。刚才就吃了几颗大白兔奶糖,吐出来一滩白白的液体。吐着吐着,陆一鸣突然说:“你这个样子就像小孩子吐奶一样!”
汪白妙本来很难受,听他这么一说,脑海中想起楼上张大爷孙子吐奶的样子,可不就像现在这样吗?思及此处,忍不住就笑了。吐了一阵子,没那么难受了。陆一鸣递给她水漱口,问她:“要不要再吃颗糖?”
汪白妙摇摇头,“再吃又要吐奶糖了!”
陆一鸣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啊,最近太忙了,码点文字不容易。请大家将就看吧!可能不能日更,喜欢的朋友请收藏……
☆、井水豆花
盘山公路终于走完了,大巴车在红枫山停车场停下,停车场里停满了车,今天是周末,天气又很好,游客很多,热闹非凡。已经十二点了,陆一鸣说:“我们找个地方吃个午饭再爬山吧!你早饭也没吃,中午还吐了!”
汪白妙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说:“好!”
陆一鸣领着汪白妙去奥海山庄。进到山庄里面,汪白妙一看铮亮的大理石地面,服务员穿的笔直板正,男的西装领带,女的一式套裙高跟鞋,忙一把拉住陆一鸣,“别在这里吃了,这里太贵!”
“不贵,饭总是要吃的!”陆一鸣说。
汪白妙执意拉着他向外走,“我知道有个地方饭菜好吃,还很便宜。我领你去!”
陆一鸣大感有趣,笑着问:“你不是只来过一次吗?上次来吃的?这么久了还记得?”
“来过一次我也记得!”
红枫山这几年开发的很厉害,修了好几家像奥海山庄这样的度假酒店。陆一鸣很想说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说的那家店可能早就没了,但看到汪白妙期待的样子,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就跟着她出了奥海山庄。汪白妙在停车场辨认了一会方向,领着陆一鸣朝一条林间小路走去。小路是泥路,间或铺了一张石板,一看就是多年前的老路。这里是半山腰,不是正式的景区,树木也不全是枫树,偶有几颗松柏,翠绿的枝叶夹在红色的枫叶中又是另外一种风景。顺着小路走了一段,渐渐开阔起来,前面竟然有一条没有铺地面的泥土公路。几辆车从山上开下来,带起来一股飞舞的浮尘。
“红枫山我也来了好几次了,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陆一鸣笑着说。
汪白妙领着他顺着公路向上爬,“这里原来还有好多人家的!”
陆一鸣向四周看了看,树林里确实有几处荒废的老屋子,门前杂草丛生,藤蔓已经长到屋顶上了。有的屋子塌了半边,只剩下残垣断壁,饶是如此也不觉得荒凉,大自然用另一种方式改造了人工痕迹,不自然的慢慢也成了自然。走了大约十分钟,远远看见前面有农家乐的大牌子,蓝色的底子上写着几个白色大字‘井水豆花’。汪白妙欢呼一声,“就是这里!”看到汪白妙情绪高涨,陆一鸣也很兴奋。
农家乐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土房子,建在绿树环绕的一大块空地上,屋前是几片绿色的菜畦。门口一条窄窄的小路和公路连接。有几个吃过饭的人从小路上走过来,陆一鸣和汪白妙侧身让路,其中一个人笑着说:“又来了两个识货的人,这家的豆花好吃啊!”他们二人笑着点头,等那些人过去了才朝农家乐走去。
农家乐里只有五张吃饭的桌子,已经坐满了四张,刚好还剩下一桌。陆一鸣和汪白妙坐下,汪白妙四顾看了看,原木色长条桌子、长条凳子,地板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墙面只刮了层大白,时间已久,显出灰扑扑的颜色。门口砌了一口大灶,灶上一口大铁锅,盖着白铝锅盖儿,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袅袅溢出,豆腐的清香便飘过来了。
陆一鸣看了看周围的食客,几乎都是吃的豆花,再配点小菜。他悄声问汪白妙:“怎么点菜?”
汪白妙还没回答,一个中年妇女拿了两张菜单子过来,硬纸板上印了几个菜名,正面寥寥几行,背面是空的。陆一鸣花了几分钟把硬纸板看完,又推给汪白妙,“你吃过,你来点吧!”
汪白妙看了看旁边桌,对中年妇女说:“阿姨,就那种的,给我们来两份吧!”
中年妇女头也不抬,对着厨房喊道:“两碗豆花,再来两碗蒸菜……”中年妇女说完拿着菜单要走,汪白妙对她说:“阿姨,请问有没有油茶?”
“油茶我们当早饭卖的!你等一下,我看看还有没有剩……”中年妇女拿着菜单去了后厨,一会出来说:“早上卖剩下的只有半碗了,我给你多加点花生和炸粉条,算一碗行不行?”
“行,行的!”汪白妙高兴的答道。
等中年妇女走后,陆一鸣小声问道:“油茶是什么东西?你很爱吃……”
“我妈妈是四川人,爱吃油茶,有时候会在家里做。妈妈去世后我再没吃过。刚才看见灶台上的盆子里有炸好的粉条,顺便问一下,没想到真有!”
豆花和油茶上的很快。蒸菜是预先温在后厨的大蒸笼里的,豆花从灶上的大锅里直接舀上来,雪白柔软的豆花装在褐色的土碗里,一人一碟佐料,夹一块豆花沾点佐料就吃,十分香甜可口。陆一鸣大快朵颐,连连称赞。汪白妙笑着看他,说:“豆花水也可以喝,有股淡淡的甜味。”
两人正吃的高兴,中年妇女把油茶端了上来。热腾腾的油茶上面一大把金灿灿的炸粉条,颜色十分诱人。汪白妙拿勺子把油茶和粉条拌了拌,只吃了一口便把勺子放下了。陆一鸣看她明明很期待,却又不怎么吃,不由得问:“味儿不对吗?”
汪白妙摇摇头,“……”
陆一鸣见她只摇头不说话,从她面前把油茶端过来,拿起勺子就舀起来吃。汪白妙忙又拿了一个勺子,“换个勺子!”终究是说晚了,陆一鸣已经就着她用过的勺子吃了一大口,鼓这腮帮子把粉条嚼的嘎嘣响。汪白妙本想说‘那个勺子我用过’,见陆一鸣仿佛没注意到,又舀了一口吃,自己反而不好再说,索性闭嘴,低头吃豆花。
“嗯,很好吃啊!咱们这里好像没有油茶啊!你觉得不好吃?跟你妈妈做的不同?”陆一鸣放下勺子问。
汪白妙笑笑说:“是很好吃,你都吃了吧!”
这中间有很多蜿蜒曲折的心事,陆一鸣不去揣摩,顺着她的意思把一碗油茶全部吃下,还用勺子把碗里头刮的干干净净,就差要用舌头舔了。汪白妙噗呲笑了,“虽然妈妈去世的早,但我还记得油茶的做法,以后有机会我做给你吃,算是报答你送我泰迪熊,又带我来红枫山!”
“好啊!好啊!”陆一鸣说完左右环顾,从纸盒里抽出一张卫生纸,又拿起桌上一根写菜单用的圆珠笔,俯身在卫生纸上写道‘证明——汪白妙承诺给陆一鸣做油茶吃,兹次证明,以防抵赖。’在上面写好时间,递给汪白妙要她签名。
汪白妙看着卫生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乐的哈哈大笑,干脆利落的签好名字。陆一鸣郑重其事的把卫生纸叠好收在口袋里,“有这个就放心了,就算将来不在一起上学了,也可以拿这个找你!”
汪白妙掩口笑道:“嗯,嗯,收好,收好!丢了我就不认了!”
“就知道你……”
陆一鸣这么一混,汪白妙的伤感一扫而空。
两个人高高兴兴吃完饭,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在头顶,秋日的暖阳把心都暖的通泰了。上山的游客很多,下山的也不少,本来很宽的步梯都显得拥挤。陆一鸣护着汪白妙慢慢爬上山,到了关兰峰,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山风吹过来,毛孔骤然收紧,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打了个颤。这突如其来的相同动作,让两个人都笑了。等观景平台上的人散去,汪白妙小心翼翼的走上去,只见漫山遍野的红叶如画卷一般徐徐展开,把眼睛都染红了。
有拍照的小贩走上前来揽生意,“小朋友们,要不要照相,拍立得,拍一下,照片马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