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白妙一脸的黑灰,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明显的沟壑。她指着她厉声说道:“我现在打了你,你要是觉得冤枉可以打回来,我绝不还手!”
吴姿没有动,她回头看了一眼吴眉,又看了一眼李冬,吴眉低着头不看她,而李冬的目光那么冰冷,冰冷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扭回头,坐着没动。
汪白妙冷笑着说:“好,好!那我就是没冤枉你了!”她猛地扑上去,抓住吴姿的头发把她一把从座位上扯起来。“走,我们去找孔老师,把一切都说清楚!”
陆一鸣几个早追到教室里,见汪白妙一击中敌,心中大为解气,都围在一边看热闹。吴眉眼见事情就要败露,忙冲过来抓住汪白妙的手。“汪白妙,你快放开!公然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打人,你是什么优秀学生!你不要欺负人,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汪白妙跟姐妹二人拉扯,吴姿头发被她拽在手里,疼的“哎哟哎哟”叫唤。听到吴眉的话,吴姿一边叫唤一边说:“对呀,对呀,你知不知道我爸爸是谁?”
汪白妙冷笑着说:“你们爸爸是谁?不就是今年新上任的副市长吴中磊吗!抬出你们的爸爸我就要害怕吗?谁做了亏心事谁害怕!”
围观的同学一听都开始窃窃私语,原来吴姿吴眉姐妹来头这么大,难怪恣意妄为无法无天。几个人正打成一团,孔老师来了。他大喝一声:“住手!干什么呢!”吴眉被吓了一跳,松开了握住汪白妙手腕的手。汪白妙却倔强的站着,不肯松开吴姿的头发。
孔老师走到她跟前,“汪白妙,打架像什么样子!你松开手,我会给你交代的!”
汪白妙半天没动。孔老师生气了,我的话都不听吗?他正要再说,陆一鸣上前去拽住了汪白妙的手腕,他说:“那张照片我能给你找回来!”
汪白妙瞪大眼睛看着他,手上力道渐松。吴姿扯出自己的头发,生怕汪白妙还要再打,闪身躲到吴眉的身后。
☆、李冬失恋
老孔看了一眼办公桌前规规矩矩坐着的汪白妙,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那眼神跟在课堂上听讲一样认真专注。老孔压力山大,他拉开抽屉又关上抽屉。学校关于处理吴姿吴眉姐妹二人烧书事件处理意见的文件没脸见人,老孔清清嗓子,开始婉转措辞。
“汪白妙,你书被烧这件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确实是吴姿和吴眉找人干的。她们找了两个混混,夜里翻墙进了学校,按照她俩在你课桌上留下的记号,找到你的书,抱到女厕所后面烧掉。”老孔尽可能简化事情的整个过程,他说的全都是事实,不过干坏事的小混混并不是吴姿吴眉找的,而是吴中磊副市长的秘书赵杰找的。汪白妙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级,虽然成熟懂事,到底是个小姑娘,在老孔的心里觉得她不宜知道太多的社会阴暗面。
“吴姿吴眉的行为很恶劣,但鉴于她们的父亲是王中磊副市长的关系,学校决定不对她们提出全校的通报批评。”老孔瞅了一眼汪白妙,她神色平静,并没有太多的外露情绪。老孔自负当了五六届的班主任,也算是对汪白妙这个年纪的半大孩子了然于胸,但眼前的这个姑娘太让人捉摸不透。她不是应该抗争吗?抗争学校的处理不公,抗争校长屈从权贵,抗争自己这个班主任不能为她主持公道,毕竟她一脸污垢的抓住吴姿头发时,浑身散发的戾气像刀子一样猛烈锋利。但都没有,她静静的听他述说,不插话不反驳,甚至一点儿也不激动。
她这个样子让老孔生出羞愧的心,于是他说:“虽然不全校通报批评,但我会让她们当着全班的面给你道歉的!你放心好了,此风不可长……”
“孔老师,不用,”汪白妙打断他的话,“不用道歉!她们不会真心道歉,我也不会接受她们的道歉!”
老孔一听,浑身一凛,他眯起眼睛打量汪白妙,汪白妙扭过头不让看他,说:“我也不想让孔老师为难!您让她们在全班内给我道歉,也是跟学校提出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相悖吧!”
聪明人交流从来没有障碍。老孔万万没想到汪白妙想的这么通透。他想了想问:“今天你能这么淡定,那天怎么就控制不住情绪呢?陆一鸣说的照片是什么照片?”
汪白妙低下头,披散的头发又挡住了她半张脸。她沉默了一下,抬起头微笑着说:“很重要的一张照片,我小时候的全家福!一直夹在英语课本里。我妈妈以前是英语老师。”
“呼,”老孔呼出一口气,“吴姿和吴眉说是因为上次请家长的事情在心里记恨你,所以才找人来烧你的书泄愤。这两个孩子被宠坏了,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以后我会尽量注意,不再让她们欺负你。”
老孔说的话虽然没有什么力道,但他还是暗地里努了力。高二年期八班是一个放牛班,所有调皮捣蛋到极点的学生都被分到这个班上,主要是为了隔离不影响其他学生。老孔去找校长,让把吴姿和吴眉换到八班。校长自然不同意。副市长的女儿在学校被边缘化,传出去不好听。老孔没办法严惩吴姿和吴眉,就想办法给汪白妙调换了宿舍,算是作为补偿。
一个星期后,上体育课。这学期的体育科目有400米测试。汪白妙跑完就在一旁鼓励王岚。王岚有些胖,跑不快,每次跑步测试总不及格。她担忧的要命,悄悄对汪白妙说:“白妙,我好羡慕你的,跑的那么轻盈,不像我!”说完跳了两步,重重落地,腾起一篷灰。汪白妙朝她的胸口看了两眼,“你都是被你的胸部给拖累了!”
王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在同学中确实算大的,加之长得有些胖,连带的胸部更大了,跑起来确实有些费力。她自己还在心里认真盘算,抬头看汪白妙正含笑看她,才知道自己被她调侃了。“嘿,白妙,你也有不正经的时候!”
经过前几次打破头及烧书事件,汪白妙和王岚的感情突飞猛进。深入接触王岚才发现,汪白妙比她看起来的有趣,有时候也会开玩笑。她悲伤的时候是真悲伤,笑起来也不做作,只是自制力很强,与人相处也比较慢热。但真正相处下来你会发现她待人真诚,并不会因为成绩或家庭背景差别待人。
王岚准备开跑,汪白妙给她鼓了劲就跑到台阶上坐下。陆一鸣可算逮到她落单,走过去把新洗出来的全家福悄悄交给汪白妙。汪白妙接过照片,一怔,抬头再看陆一鸣的时候眼眶就红了。陆一鸣担心弄哭了她,忙说:“你别哭啊!照片找回来不是应该高兴吗?你是怪我给你晚了吗?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家附近那个相馆翻洗照片的家伙出门旅游,昨天才回来!你都不知道,我天天晚上回家、早上上学都会去看看他回来了没有,一心就想着要早些把照片给你!”
汪白妙揉了揉眼睛,把泪水压下去,“‘翻洗’,拿什么翻洗?据我所知,要有底板才能翻洗吧!”
陆一鸣自知说漏了嘴,吞吞吐吐的说:“不一定要底板,有照片也可以翻洗的。上次给你塑封的时候顺便翻洗了一张。我就是觉得,觉得你小时候长的很可爱!”他想汪白妙肯定会不高兴,忙道歉,“你别生气!”
汪白妙板着脸说:“我已经生气了!”
“啊~”
“你擅自翻拍我的照片,未经我的同意就是侵犯肖像权,我可以告你的!”她想了一下了,“告也没用,你还没成年呢!”
一听到‘没成年’几个字,陆一鸣说:“我成年了,今年都十七岁了!生日是六月二号。”
“真的!那我告你去!”
“哎……”陆一鸣无语,想不到汪白妙无理取闹起来跟姐姐陆丽娜一个德行,只不过她更为一本正经,自己实在不知如何接话。
汪白妙笑了,“你不要跟我道歉吗?”陆一鸣正要道歉,她又说:“算了,还是不要道歉!”
陆一鸣大惑不解,“为什么?”
汪白妙说:“可以原谅的事情不需要道歉,需要道歉的事情不值得原谅!”
陆一鸣被这话绕晕了,在心里捋了一遍后高兴的说:“我翻洗照片算可以原谅的事情,你不生气!”
汪白妙说:“不但不生气,我还要谢谢你!一鸣,谢谢那天借走了我的笔记,谢谢你偷偷翻洗了我的照片,谢谢你关心我和照顾我!所有的,都谢谢你!”
陆一鸣被这一连串的谢谢砸晕了。刚跑完步的汪白妙脸蛋红扑扑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怔了一怔,说:“白妙,不要对我说谢谢!虽然你救过我的性命,虽然你帮助我的学习,虽然你让我这学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过的快乐,但我不会跟你说谢谢!未来时间很多,我们来日方长!”
汪白妙脸唰的红了,她还没来得及细细咂摸‘来日方长’,便听见有人说:“来日方长?什么来日方长?”王岚已经跑完,脸上挂着汗珠,张牙舞爪的朝汪白妙冲过来。她整个人都朝汪白妙身上趴过去,嘴里喊着:“快,快,接住我!累死我了!”
陆一鸣扯着王岚的领子把她拎起来,“王岚,你要不要脸,你这么大一坨别把汪白妙压垮了!”
王岚从陆一鸣手里挣脱出衣领,“你要不要脸,我压不压趴汪白妙管你什么事?”
“我路见不平一声吼,不行吗?”
“拉倒吧!”王岚朝不远处一指,操场的跑道上吴姿和吴眉并其他几个女同学还在跑400米,“你路见不平,到那儿吼去!”
王岚一屁股在汪白妙旁边坐下,继续说:“烧书都过去这么多天了,老孔那里连个屁都没放!那两个泼妇就没事了?太他妈欺负人!”
汪白妙忙说:“别这么说孔老师,其实第二天他就把我叫到办公室,说让吴姿和吴眉在班上给我道歉,我拒绝了!”
“你傻呀,为什么拒绝?”王岚咆哮。
“她们也不会真心道歉,我打了吴姿也算是扯平了!”
王岚愤愤不平的说:“太便宜她们了,要不要我替你收拾她们?”
汪白妙赶紧说:“不要!不要!只要她们再不要来招惹我就行了。谢谢你呵!”她笑了一下,又说:“现在再多矛盾,将来回忆起来都是笑话。不要闹的太难看!”
王岚和陆一鸣都没想到她说出如此老气横秋的话。“将来?你可想的真长远!我不管将来,只要现在这儿舒服!”说着指了指胸口。
陆一鸣突然问道:“白妙,你怎么知道吴姿和吴眉的爸爸是吴中磊的?”
汪白妙见王岚也是一脸的大惑不解,笑着说:“每天晚上的时事新闻时间你们都没好好看电视吧!有一次介绍新来的副市长,一看那长相就知道肯定是一家人!” 庆海中学的硬件设施在全市的中学中都是最好的。每个教室里都有一台大电视机,晚上六点四十到七点半给大家播放地方新闻和中央新闻。新闻什么的可有什么意思,只要老师不在,大家就调台到娱乐频道看相亲节目。
“这我可不信,看个长相就能猜出来是一家人!”王岚撇嘴说。
汪白妙见糊弄不过去,只能说实话,“那次吴姿她妈妈来学校,在办公室跟孔老师说话,我正好去领英语试卷,听到了几句!”
“她妈妈说的呀!显摆呢!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几个人正说话呢,最后一组也跑完了,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中央吹口哨,“集合!”
期末考试如期举行。在汪白妙的帮助下,陆一鸣第一次没有了考前焦虑,体会了一把游刃有余。李鲁峰对他十二分警惕,每次一听到吴远问陆一鸣考的怎么样时,都偏着头竖起耳朵偷听。陆一鸣发现他的小动作后,吴远一问他就答道:“不好!哎呀,太难了!”虽然只能看到李鲁峰的后脑勺,但他的脸上一定笑开了花!陆一鸣心中暗忖,哼,先让你高兴几天!
考完最后一科,寒假开始。大家收拾东西离校,吴眉跑过来悄悄塞给陆一鸣一个小纸条。“陆一鸣,这是我家电话号码,给我打电话吧!寒假那么长呢!”
陆一鸣没啃声,把小纸条随手放在桌子上,只顾收拾书包。张海洋收拾完了走过来等陆一鸣和吴远,他顺手拿起桌上纸条,看了一眼问陆一鸣:“你现在不收情书改收电话号码啦?谁家电话号码?”
陆一鸣怕汪白妙听到以为他经常收情书,踢了张海洋一脚,小声说:“吴眉家的!”
张海洋一听,拿起电话号码大声念起来,“83468686,哟,这电话号码好呢!这么多8,这么多6,市长家的电话号码就是好啊!”
吴眉一听气的满脸通红,“张海洋,你要不要脸,这电话号码是给陆一鸣的!”
张海洋笑着答,“我当然要脸,我又没有嫉妒同学烧人的书!”
吴眉被说道痛处,一跺脚扭身就走。上次烧了汪白妙的书,虽然学校没有通报批评,但还是告知了吴副市长夫妇。吴中磊把女儿教训了一通,她姐妹二人这才有所收敛。因为吴副市长刚上任,住的是机关宿舍,吴太太还在老家,所以让女儿们宿读。冬天的时候,吴太太在本市置办了房产,明年姐妹俩就不用住校了。
陆一鸣背起书包,张海洋把电话号码递给他,“喏,人家给你的电话号码!”陆一鸣没接,他倾身向前,问汪白妙:“白妙,你寒假有什么安排么?”
汪白妙正细致的收拾各种试卷,闻言摇摇头说:“没有什么安排!”
“那我去找你玩!”
汪白妙回头看他,陆一鸣又忙说:“我们,我们找你玩,张海洋,还有吴远!”
吴远也凑过去说:“对,对,我们有时候会去你家附近游戏厅打游戏。”
汪白妙慢慢说:“我不在这里过年,等发了通知书我就回北青老家,跟我外婆一起过年!”
“北青,是龙山的那个北青吗?”张海洋拉了一把凳子在旁边坐下,问道。汪白妙点点头。张海洋见陆一鸣和吴远还是一脸的疑惑,忙说:“嗨,去年冬天我们还去过呀!那里有个滑雪场,宝剑滑雪场!”
“哦!”众人全部了然。
张海洋回头看了看李冬,那家伙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的把一本英语书翻过来翻过去。自从烧书事件过后,李冬和吴姿貌合神离,说分手了吧,两个人有时候又单独一起吃饭;说没分手吧,到底热乎劲已过去,不似以往的亲密无间。他们的一场恋爱,对李冬、陆一鸣几人的感情造成了伤害。张海洋立场坚决的站在陆一鸣这边,吴远起初很是被吴眉的美貌吸引,后来渐渐明白,吴眉这样的姑娘不是他的菜,她也从来没把他当成过一盘菜。少年人的感情往往很容易走极端,有的坚如磐石,有的善变易逝。但在任何感情的初始谁都不能妄下定论,只能走着走着看。
几个人正说着话,吴姿从过道走到后排,在李冬的跟前站定。“李冬,你会给我打电话吧!”
李冬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眼睛又朝陆一鸣这边瞟了一眼。吴姿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见张海洋、陆一鸣和吴远都围着汪白妙说话,怒从心起,抓起李冬桌上的英语书狠狠一摔,“我跟你说话呢!你看哪儿呐?”
吴姿的声音很大,陆一鸣几个都回头看过来。李冬顿觉颜面扫地,憋了一肚子火的炮仗被啪的点着了。“你她妈是不是有病!”他猛的站起来骂道。
吴姿被他骂的一愣,见李冬很生气,第一时间开始反省自己刚才的言行。思量了两秒钟没觉得自己有错,委屈涌上来,眼泪啪嗒啪嗒开始流,“你骂我?”
这要是往常,李冬立马要就服软。但他近来因吴姿的原因与张海洋和陆一鸣几个关系疏远,内心十分苦闷。加之吴姿的脾气实在反复无常,他受不了了。他颓然坐下,低着头说:“你又哭了!上次你说要是我再让你哭,你就要跟我分手。那我们分手吧!”
吴姿骂道:“你今天说分手,明天说分手,分就分,谁怕谁!”她眼泪像珠子一样不停滚落,嘴里说着狠话,心里却盼着李冬能挽回她。但李冬坐着没动,他抬起头说:“吴姿,谢谢你!我们一开始挺好的……”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不是所有好的开始都有好的结尾。
吴眉见他铁了心狠了肠,愤怒立刻掩盖了悲伤,她一跺脚,恨声说:“好,李冬,你别后悔!”说完转身就跑了。
这场恋爱并没让彼此伤筋动骨,甜蜜的开端过去后,是漫长几个月的彼此折磨。李冬长长吁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站起来。吴远招呼李冬,“李冬,晚上我们几个去吃羊蝎子吧!老地方,学校南门那家!”
李冬踢踢踏踏的走过来,“你请客!”
吴远难得大方一回,“我请就我请,就当庆祝你失恋!”张海洋和陆一鸣一起哄笑。李冬把书包朝吴远砸去,吴远一边躲一边说:“不兴恼羞成怒,”他瘦猴子一样绕过陆一鸣抱住李冬的腰,“走,我们去吃饭!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羊蝎子火锅
放了假汪白妙无处可去,只能回家。她不知道爸爸有没有从船上回来,自从秋游活动之后,一个冬天都再没有他的消息。这也很正常,爸爸最长在船上待过8个月,就在那年夏天,妈妈走了!虽说跑船是爸爸的工作,但因为跑船连妈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汪白妙的内心还是有所埋怨的。但她从来不说,爸爸内心的遗憾和痛苦不比她少,她不忍心再让他难受。
继母何翠和她的儿子何根宏到来后,爸爸常年不在,家早已不是家。放了学,汪白妙背着书包去逛了书店,期期艾艾磨到华灯初上才回去。一进门继母何翠正在厨房做饭。她以为回来的是何根宏,头也不回,抱怨道:“知道回家了!你在外头浪了几天了!我跟你说白妙爸爸打了电话回来,明天就能到家。你小心点,仔细他收拾你!”
汪白妙一听,喜上眉梢,“阿姨,爸爸要回来了?”
何翠闻言回头一看,面上一喜,“白妙回来了!”她朝墙上的挂历看了一眼,“今天几号?你放假了?”
汪白妙把书包朝桌子上一丢,奔到厨房,“嗯,今天考完试了。阿姨,爸爸明天真的回来?”
何翠笑着说:“看把你高兴的!他前天打了电话,说明天到家,过年前不会再上船。你回家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做几个菜。何根宏老不在家,我晚上就煮了面条。”
汪白妙心情大好,抓起书包回屋,“阿姨,我也吃面条!”
何翠看着她的背影说:“回来的正好,降温前我把你的床单被罩洗了,被子也拿出去晒过!”
汪白妙进到自己的屋里,屋子被何翠打扫的很干净,床也铺的平平整整。她把书包放在书桌上,舒服的倒在床上,没有什么比爸爸回家更让人开心。她躺了两秒钟,爬起来从书包里拿出全家福。照片翻洗的很好,甚至比原版更清晰,塑封的也很好,一个气泡都没有。她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细细看去,不放弃照片中的任何一个细节。妈妈头上戴着一颗奶白色的塑料发卡,这个她记得,是从道口幼儿园门口的地摊上买的……
汪白妙正看得入迷,听见大门砰的一声响,何根宏粗声粗气的大喊:“妈,我饿了,有没有饭!”汪白妙浑身绷紧,朝房间门口看了一眼,幸好她进来的时候随手关上了门。她几乎是本能的‘啪’的关上了屋里的灯,也许何根宏吃了饭就会走。黑暗中,照片的塑料边沿紧紧扣入掌心,她突然想起陆一鸣说的那句‘来日方长’。在这间陈旧的公寓里,曾经的白墙壁已经发灰,白底蓝点的窗帘褪色成阳光一样的浅黄色,书架和书桌还是妈妈在世时找人打的家具,连油漆都没上,书桌的一条腿瘸了,底下垫了一本书,是她一年级的语文课本。在这一样的一间屋子里,陆一鸣嘴里的‘来日方才’是遥不可及的梦。
她听见何翠跟何根宏说了几乎话,何翠开始大声训斥何根宏,而何根宏的声音更大。片刻两个人都安静了,脚步声朝门口走来,何翠敲了敲门,隔着门板喊:“白妙,面煮好了,出来吃饭!”
汪白妙“哦”了一声,终于爬起身开了门出去。何根宏正坐在餐桌前吃面,没想到汪白妙在家,一看到她,脸上就露出古怪的笑容,“哟,我的好妹妹回家了呀!你们放假了?”
他说话流里流气,何翠瞪了他一眼,说:“明天你汪爸爸就回家了,你不要欺负白妙。”
何根宏“哼”了一声,一双眼珠子在汪白妙身上滚上滚下。汪白妙镇定自若的跟着何翠进了厨房,拿起碗从锅里捞了面条,也不出去,就站在灶台跟前吃。何翠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个东西,就陪着她一起站在灶台前吃面。何根宏吃完一碗,见厨房里的二人迟迟不出来,便端起碗走进厨房。看到屋里的二人,冷哼了一声说:“哟,你们躲在这里干什么,等汪云回来还以为我欺负的你们都不敢到到客厅吃饭呢!”说完把空碗朝汪白妙一递,“再给我盛一碗!”
何翠忙放下手里的碗,“我来,我来!”
何根宏转身把他妈挡在身后,手里的碗一直就朝着汪白妙。汪白妙放下自己的碗,伸手去接何根宏的面碗,她刚接过碗,何根宏就在她的手背上摸了一把。汪白妙一缩手,手里的面碗滑脱,‘啪’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何翠忙从何根宏背后挤过来,把汪白妙护在身后。何根宏一脸的不屑,正要冷嘲热讽几句,客厅电话响了,他忙跑出去接电话。等他一出去,何翠忙问:“白妙,你没事吧!”汪白妙摇摇头,从门后拿出扫帚清扫地上的碎瓷片。何根宏接完电话走到厨房门口,对何翠说:“妈,录像厅叫我去值班,我走了!”何翠巴不得他赶紧走,又心疼儿子上班时间不规律,跟出来问道:“你吃饱没有?晚上要通宵吗?现在天气冷,多穿几件衣服!”
何根宏不耐烦的摆摆手,转身走了。‘砰’的关门声把何翠吓了一跳,她望着关上的门发呆,突然想起汪白妙还在厨房,折进去一看,她已经把瓷片扫完了,正端着自己的面碗小口小口的吃面。汪白妙正站在厨房的白炽灯底下,微低着头,面目笼在一片阴影里,身量单薄,完全是一副可伶的小模样。何翠心里一阵发紧,突然开口说:“白妙,明天爸爸回来,能不能别告诉他何根宏欺负你的事!”
汪白妙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面却味同嚼蜡。
何翠艰难开口,“白妙,我儿子不是好人,对你也不友善……要是,要你爸爸撵我们出去,阿姨就无家可归了!”
白妙喝了一口面汤,有点咸也有点酸,提味的白糖放的太多,真的是五味杂陈,滋味繁复。她把面碗放到水池里,拧开水龙头,“阿姨,你放心吧!”何翠定下心,抢上来夺过她手里的碗, “你去歇着,我来洗!”汪白妙不与她争抢,转身回屋。
她翻出厚睡衣换上,掀开被子,想坐在被窝里看书。被子一掀开,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汪白妙仔细闻了一下,茉莉花香味的洗衣粉味道中还混着一股子潲水的臭味,十分奇怪。她仔细看了一下,被子和床单上有几块白乎乎的东西,摸上去硬硬的。她认真的分辨了一会,回头喊何翠,“阿姨,阿姨!”
何翠闻声赶来,她刚洗完碗,正用一块手巾擦手上的水。“怎么了?”
汪白妙蹲在床前,扭头对何翠说:“阿姨,这是什么啊?”
何翠走到她旁边看了看,脸色一变。她蹲下用手捻了捻那几块白斑,结结巴巴的说:“诶,白妙,可能,可能是阿姨洗的时候没洗干净!阿姨给你换套干净的,马上给你重新洗干净!”
汪白妙是何等通透的人,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立即明白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站起来稍稍让开两步,何翠手忙脚乱的把床单和被罩拆下来。汪白妙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要自己换,何翠忙从她手里夺过去,“我来,我来!”看何翠忙着换被罩,汪白妙抱起地上的脏床单要去洗,何翠又慌忙丢下装了一半的被套,抢过来说:“放着,放着!我来洗!”
汪白妙由着她抱走床单被罩,叹一口气,自己动手把摊开的床单被罩换上。她在床边坐了几分钟,听见厕所里传来簌簌的搓衣服的声音。心中叹息一声,站起来检查了一遍窗户上的插销是否插好,又转过身去关门。关门之前她站在门口喊:“阿姨,明天再洗吧!”
何翠伸长脖子回应她说:“我很快的,你先睡!”
汪白妙看了看桌上的闹钟,现在才八点多。“嗯,那我就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她关上门,插上插销,又用门后的木棒把门顶上。看了一会书,关灯入睡前,又想起陆一鸣说的‘来日方长’。‘来日方长’,有时候是希望,有时候是绝望,就看用在哪里了!
陆一鸣、张海洋和吴远几个跟李冬重归于好,相约去吃羊蝎子。因为放假,每个人又一人点了一瓶啤酒。老板看他们是学生,不肯卖酒给他们。于是吴远被派出去跑腿,到便利店买了几瓶啤酒来。老板见他们买的酒并不多,睁只眼闭只眼的由着他们喝。几杯酒喝下去,开始互述衷肠,李东说:“哥儿几个,你们都不知道,你们几个整天的不理我,我多难受啊!一点儿都不快乐!”
张海洋把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是你小子不地道,是我们不理你吗?是你整天跟吴姿那种女人打的火热。诶,我都不知道你看上她啥?”
吴远的筷子在锅里翻来翻去,找到一块最大肉最多的,夹出来后吮了一下筷子,说:“为啥?吴姿漂亮呗!”
张海洋一瞪眼,“漂亮,漂亮有屁用!心肠坏,蛇蝎美人!李冬,我跟你说,分的好,早该分了!”
李冬听到张海洋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虽然分了手,到底有感情过,听好哥们把吴姿贬低的一无是处,还是很尴尬。
陆一鸣听他们说话,也不搭腔,看锅里的肉要见底了,扭头对老板说:“老板,再来一分羊蝎子!”
吴远苦着脸说:“一鸣,要半分吧,我钱不够!”
陆一鸣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钱不够你就留下了给老板打工,反正也放假了!”
张海洋和李冬起哄附和。吴远把自己盘子里刚夹出的一块羊蝎子夹到陆一鸣的盘子里,“我这块给你,加半份,半份!”
张海洋一推吴远,“怕什么呀,还有我们呢!陆一鸣,陆一鸣有钱!”
陆一鸣把吴远夹来的羊蝎子给他夹回去,“吃你的吧!大家好哥们,还真能让你一个人付钱!”
吴远笑着说:“我就说嘛,你们还真忍心压榨我那点零花钱!”吴远家境不算差,只是父母严苛,对他管束的紧,他手头的零花钱十分有限。
李冬跟张海洋和吴远各干了一杯,又倒上一杯举起来对陆一鸣说:“一鸣,我们喝一个。我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请你多包涵!我先干了!”
陆一鸣看他说的很是客气疏离,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说:“李冬,我们从小学就是同学,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是真的,过去的算什么,未来还长着呢!喝了这杯酒,有什么不愉快一笔勾销!”
陆一鸣说的诚恳真切,李冬对自己的忸怩有些不好意思,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一鸣啊,我也没觉得吴姿吴眉做的对,但那种时候,从老孔到你们都指责她们,我要是再跟你们站一起,那不是落井下石吗?就算她们错了,我也要挺她们才行啊!其实背地里我也没少劝说吴姿吴眉,让她们跟同学搞好关系。可她就是不听,我也很为难!你都不知道,闹得最厉害那几天,我也不好意思跟你们说话,每天可难受了!现在好了,跟她分了手,我反倒轻松自在了许多!女人算什么,还是哥们讲义气!”
陆一鸣并不赞同他对待感情的态度,却也不便多说什么。李冬喝完一杯酒问道:“一鸣,你是在跟汪白妙恋爱吗?”
陆一鸣闻言一惊,呛了一下,扭过头去猛烈的咳嗽。等咳完了方道:“你别瞎说!我们没有恋爱!”
李冬撇撇嘴,“我不信!你俩那么好,吴眉每天看在眼里,嫉妒的要死!”
“他们真的没有恋爱!”吴远啃着一大块肉大嚼特嚼。
“她不同意吗?你表现的那么明显,她还看不出来!”李冬问.
陆一鸣大惑不解的问:“我表现的明显?我对你们不都这样吗?”
几个人愣了一下,觉得陆一鸣说的好像对,又好像不对。又过了半响,吴远喃喃的说:“主要是你好像对别的女生没这么……这么用心过!”
陆一鸣愣了一下,忙岔开话题,“哎,别说我了!海洋,你是不是喜欢王岚?”
张海洋撂下筷子,眼睛一瞪,“瞎说!”
“谁瞎说了,上次去红枫山你不是亲口说的要喜欢就喜欢王岚那样的!”陆一鸣反驳道。
“去,去,去!我那是跟吴姿吴眉作比较呢!我谁都不喜欢。”
几个人一起哄笑,李冬说:“王岚是不是跟孙淼好上了?有一段时间老看见他们一起进进出出。”
“不会吧,最近没看见他们一起呀!”
几个人吃喝的酒酣耳热,聊得无非就是班里的是非八卦,谁和谁好了,谁和谁崩了,谁跟谁打架了,谁被谁打服了……正聊得开心,陆一鸣的BB机在书包里‘滴滴滴’响起来。
张海洋奇怪的说:“你BB机不是丢了吗?什么时候又买了?”
陆一鸣伸出一只手在书包里费力的摸BB机,说道:“嗨,我姐呀,丢了没几天又给我买了一个,我一直没带。估计是她悄悄塞到我书包里的。最近我作息规律,成绩好了些,她都不怎么Call我。”
吴远笑着说:“我觉得丽娜姐吧,把你当儿子带呢!”
张海洋两眼冒星星,“别瞎说,丽娜姐可是我心中的女神,她怎么会有这么大儿子!”
陆一鸣拍一拍桌子,“哎,哎,别调侃我姐!这么多肉也堵不上你们的嘴。”
李冬问:“一鸣,你姐催你回家?”
“嗯,她今天晚上有应酬,打电话回去我不在家,就Call我,让我早点回去!”
“那正好,丽娜姐不在家,没人管你,我们多吃一会。”
几个人吃到十一点多,老板开始赶人方才起身结账。陆一鸣和张海洋在店门口等结账的吴远。冬日寒冷的夜晚,大街上空空荡荡,一轮明月斜在天边,仿佛被寒气压的很低,白净的圆盘触手可及。那明月通透净彻,就像汪白妙的脸,就该招人喜欢。陆一鸣被自己跳跃的思维吓了一跳,刚才还为了李冬的回归欢喜,在饭桌上交杯换盏,豪言壮语都没少说,转回头心底却是最暖的温柔。
张海洋看陆一鸣盯着月亮发呆,推了推他的肩膀,“看什么呢?”
“月亮!”
张海洋盯着月亮看了一阵,“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张海洋突然扭头对陆一鸣说:“你这学期变化真大!”
陆一鸣目不转睛的盯着月亮,问:“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张海洋细想了想,正不知如何回答,吴远和李冬从饭店里出来。吴远笑着奔过来,嘴里喷出袅袅白雾。“陆一鸣,你认识老板?他说跟你熟,所以打五折!嗨,我们可赚了,只花了五十多块钱。”吴远脸上笑开了花。
陆一鸣笑而不语,长腿跨上自行车,当先骑走。张海洋赶上他,回头看看远远落在后头的李冬和吴远,悄悄问:“你付了一半的钱?”
陆一鸣斜了他一眼,“就你聪明!”
张海洋笑着说:“你刚才问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我觉得有一部分是变好了!你开始照顾他人的感受。换在以前,你也会付钱,但肯定是当着吴远把钱啪的拍出来!”
“不好的那部分是什么?”
“还没看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要出去玩,下周要出差。最近更新会比较忙,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