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热切的语气令她有被浇冷水的感觉,但她不放弃。「这正适合我们,不是吗?结婚只是权宜之计,我们不需要了解对方。」
他看著她。「你真的很笃定?」
「是。」她回视他。「你的答案?」她紧张得连指甲刺进掌心都毫无所觉。
低下头,他心思莫测地看著摊在他面前的企画书。
「博佳?」她近乎恳求了。
「童小姐,我想你考虑得并不是非常清楚——在此之前,我曾经考虑过结婚。」彷佛在叙述一个故事似的,他说:「我很明白一桩婚姻会为两个人的生活,乃至为双方的亲友带来许多改变,我也试著准备好去面对一切,但到头来,我发现我还是不行。我想我并不是一个适合结婚的人,即使是假结婚,我仍然怀疑我能扮演好我的角色。」
智美其实并不是非常明白他跟她说这些话的用意,她也没去深思,因她压根儿不甚在意庞博佳本人对於婚姻与家庭的看法。她认为她只需要确定他跟她一样不想结婚、不想再被逼婚,这就够了。
为了自己的自由,她有一点自私。
「我不想揣测你的意思,庞先生,我需要的是一个明确的答案。」顿了顿,端详著他的神色,她轻声问:「你的决定?」
庞博佳自认为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如果你还是坚持……」
「嗯,如何?」她紧张地看著他。
「我答应。」
虽然她预期著要得到他这个答覆,但当他真正说出口时,她还是感觉到有些意外。
「你答应?」她想再确定一次。
庞博佳抬起头,炯亮的自光无误地捕捉到她的。「对,我答应。」
为什麽不呢?这样的一桩婚姻「听起来」对他也有利。他实在怕透了自己会变成他三个姊姊们婚姻不幸福的祸首。
事情既已决定,性格实际的他有效率地说:「虽然只是一个权宜婚姻,但我想我们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讨论一下。」顿了顿,他问:「你要现在讨论吗?还是另外约时间?」
智美这时才总算回过神来。一回神,她便又成为那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
打铁趁热,她一点时间也不浪费的说:「就现在讨论吧,时间宝贵。」
博佳点点头。
於是乎,这不想为婚姻所束缚的一男一女,竟然就在麦当劳里,一板一眼地讨论起他们的「婚姻大事」来。
☆ ☆ ☆
「当然,财产是分开的——可以各自住在自己的房子里吗?」他问。他不想搬离开现在住的地方,他需要广阔的土地来种植他的花花草草,城市对他来说,太拥挤了。
「当然了。」她说,她才舍不得离开她的窝呢。市中心的生活方便快速,又跟得上流行的脚步,目前的生活非常好,她一点儿也不想改变。
很好,达成一项共识。
「但我想我们可能还是需要一起住一段时间——起码在新婚期间,必须委屈一下,我的家人恐怕会时常上门来探望我们。」要一段时间,在他那三位姊姊确定他终於有人「照顾」後,她们才会撒手不管。如此一来,提出这桩婚姻的童智美必须先要禁得起考验。希望她的厨艺上得了台面,不然他那姊姊们可能会时常登门拜访,为他送热食来。
「要演一段戏?」本来是没打算有蜜月期的。考虑了一下,她说:「没问题,我想我家人那边也需要一段适应期才会相信我真的已经定下来了。」刚结婚的这段时间,家里的亲友应该也会时常上门来打探消息吧。
既然她也同意,那麽,「你希望我搬过去跟你住,还是你愿意搬过来我那里?」
「唔,我的公寓可能不够大。」而她也没有让陌生男人进入她私人领域的习惯。她很高兴他让她有所选择,光凭这一点,她就认为他是一个值得嫁的男人。大多数的男人通常都不懂得询问女伴的意见,他们当女性是隐形人——显然庞博佳不是沙文主义信奉者的其中一员。她很幸运。
点点头,他说:「那麽我会帮你准备一间房间。」幸好他的屋子是独栋的,空房很多。「你喜欢可以看到日出的房间吗?或者你可以抽空先到我那里去挑一间空房?」
摇摇头,她说:「由你决定吧,不必太麻烦,反正我不会打扰你太久。」她又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你想我们需要一起住多久呢?」
「你决定吧。」他说!「你能忍受多久?」
她挑了挑眉。「一个月,如何?」这「刑期」够长了吧。
「那之後,如果再有访客?」他问。
她嫣然道:「我出差了,你呢?」
他笑了笑,说:「跟你一样吧,嗯……也许是到法国的酒庄去替庄园主人治疗生病的葡萄园了,或者是到格拉斯替玫瑰花除虫——医治生病的植物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这会是一个很好的藉口。」
呵,好一个植物学家。眨了眨眼,她又说:「很好,我也有可能被公司调派到上海工作,半年、一年……时间随你掰。」
「我明白了。」这一点也达成共识。
「喜筵呢?还有礼服?」他问。
她笑了,反问:「博佳,我不是铺张的人,你是吗?」
摇摇头,他笑说:「我认为在法院公证会很完美。」
「对极了,很高兴我们想法一致。」她笑说。
想法一致正好符合婚姻的需求,她也正是为此找上了自己,请他扮演新郎的角色。可惜这偏偏不是一桩正常的婚姻,博佳不禁失笑。
接下来,对於往後生活的大多细节,他们达成共识的机率很高。
智美开心地想,这样一来,就算结婚也没有关系了。她依然会是童智美,一切将不会有任何改变。
对别人而言,婚姻诚可贵,但对她来说,自由价更高。
☆ ☆ ☆
达成「共识」的两周後,他们在地方法院闪电结婚。
双方的主要家人都被吓了一跳,但也都到场观礼了——当事人要求的。
开玩笑,他们之所以结婚可全是为了这一群人,为了以後的安宁,他们的婚事当然得告知他们啦。
那一天,公证结婚的新人很多,轮到他们时,婚礼在短短的六分钟里便大事底定。
他们成了法定夫妻。
智美相信,从此她的生活将一帆风顺,她再也不需要为了婚事而与家人玩躲猫猫了。
真棒,可不是?
「来,笑一个。」走出法院,一位亲友团团员拿著相机对著新人道。
智美挽著博佳转过身来,面对著不请自来的摄影镜头,她与他不由得愣了愣,但又随即反应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抹笑。
计谋成功的微笑。
快门「喀擦」一声,八分之一秒的一刹那,为他俩的婚姻留下见证。
3
新婚第一天,他俩都很想婉拒亲友的打扰。
但庞家姊妹岂是省油的灯,童家亲友团更不是容易打发的角色。
与双方亲友在餐厅用著权充喜筵的午膳,一堆问题连珠炮般的朝他们轰炸而来。
「你们认识多久啦?以前怎没听智美提过呢?」童妈妈问博佳道。
智美轻描淡写地回答:「喔,我们认识没多久,可博佳是我的男朋友中唯一一个愿意点头跟我结婚的男人,我也真该结婚了,所以我就嫁给他啦。」
「我不是问你。」童妈妈转头说:「博佳,你来回答,为什麽你们要这麽赶著结婚?」该不会是先上过车了吧?
庞博佳点头笑道:「好的 妈。」
他一声「妈」,让童妈妈眉开眼笑。
「就跟智美说的一样,我们虽然才认识不久,但我对她一见锺情,我也知道她在相亲,为了不让她嫁给别人,我只好向她求婚喽!婚事会办的这麽赶,也是因为我想尽快让她属於我。」说著,他还环住智美的肩,搂了搂她。「她很不好追。」
「你还不是追到了。」智美配合地对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往他怀里偎去,笑容里浓情蜜意,几乎让大家都对他们的说法深信不疑。
但庞家姊妹依然有些疑问。
「这可奇怪了,博佳,半个月前,我们叫你相亲,你还百般不愿,怎麽才短短两个礼拜,你就愿意结婚了?」庞大姊带著些歉意地看著智美说:「真对不起,智美,我不是在怀疑什麽,我只是想问清楚一点。」
智美微微笑道:「没关系的,大姊,我了解你关心博佳的心意,不过你放心,我既然嫁给他了,以後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庞家姊妹感动地看著智美。心想,太好了,她们总算可以把弟弟放心地交给别人来照顾了。
博佳趁机说:「之前,我不愿结婚是因为我还没遇到智美,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很难说,我一遇到智美,我就知道假如我有可能结婚,对象一定会是她,总而言之,」句话,我们有缘。」他笑著向智美眨了眨眼。
智美赞赏地回了他一笑。
亲友们见他俩眉来眼去,还以为他俩当真有点默契。
为了让一切显得更合理,智美说:「事实上,我跟博佳都是理性凌驾感性的人,对我们来说,婚礼的形式不重要,相识的过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决定相守一生,我选择了他,他选择了我,就是这麽简单。」
可在场大多女性都是感性凌驾理性的人。智美的「就是这麽简单」听起来虽然很合理,但她们就是无法接受。「爱情呢?爱情可是婚姻的基础啊,有爱的婚姻才会幸福,你们可爱著对方?」
这一点,智美难以回答。什麽谎她都可以面不改色的撒,唯独感情这件事,她不想自欺欺人。
博佳则朗朗笑出声。「你们放心,我爱智美。」
智美瞪大眼睛,看著身边的庞博佳,有些讶异他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撒下这个漫天大谎。先前他说他对她一见锺情已经够扯了,现在他居然还谎称「爱」她?
真厉害!
博佳眼眸突然黯淡了下来,声音低沉地说:「但有时候,爱情不一定足够维系一桩婚姻,我与智美有著共同的人生理想,对於婚姻,也有相同的共识,我想,这应该是比爱情更重要的婚姻基础吧。」
他这一席话,震撼了在座许多人。
智美有些纳闷地看著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虽然还不够认识庞博佳这个人,但刚刚,她是否碰触到了他的内心?他好似有一些伤痕尚未痊愈?!那是什麽?
转过头,不意看见庞家姊妹脸色苍白。智美猜想她大概猜对了。
庞家姊妹彼此对看了一眼,那一眼,交换著无言的讯息——她们的小弟还未自五年前「那件事」所造成的阴影里走出来。「那件事」所造成的伤害,恐怕比她们以为的还要多上许多。
眼光瞄向弟弟身边的新婚妻子,庞家姊妹来到智美身边,拉著智美的手,恳请道:「智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博佳,以後他就拜托你了。」
智美讶异地看著庞家姊妹们,又看了看庞博佳。回过头,她说:「我会尽力。」
庞家姊妹差点没感激零涕地跪下来向智美膜拜,智美不敢多想,怕有罪恶感,更怕自已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耸耸肩,真奇怪,怎麽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看向她的新婚夫婿,发现他正眼神茫然地看著窗外。她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那里什麽也没有。他在看什麽呢?
话题又转回他俩往後的生活打算。一个亲友关心地问:「小俩口打算到哪里度蜜月呢?」
博佳回神,与智美不约而同地说:「不,我们没打算度蜜月。」
「这怎麽可以?」童妈妈不赞成。好不容易才结的婚,怎麽可以不度蜜月。
博佳笑著解释道:「我们都忙,而且——」
智美接口说:「妈,你生了一个理性凌驾感性的女儿。」
博佳接道:「又嫁给了一个理性凌驾感性的男人。」
「这倒是真的……」庞家姊妹对这一点毫无疑义。博佳真的不是一个感性的男人 从来就不是。他务实得紧。
「所以我们不需要度蜜月。」博佳与智美相视一笑,很高兴自己能够找到这麽有默契的夥伴来应付他们的婚姻。
这件婚事,也许,还算不赖。
☆ ☆ ☆
庞博佳住在台北郊区,靠山,有一栋独楝的两层楼房子和一片花园。
中午那一餐「喜筵」吃到下午三点多才结束,两个新人迫不及待地告退。
亲友中有人调侃道:「待会儿我们可得去闹闹洞房,沾沾喜气。」此话立刻引来许多附议声浪。
智美差点没白那人一眼,正想开口「婉拒」,博佳已经说话:「请让我们俩独处一阵子吧,这个周末过後我们都各自有工作,相处的时间不多,我们已经不打算度蜜月了,相信大家不会再忍心剥夺我和智美仅剩的一点点新婚的乐趣。」
他眨眨眼,瞬间收伏了所有人的心,既不得罪人,又顺利达成目标,总算没有人再提议要闹洞房。智美佩服地看著他,觉得他比她还适合在公关这领域里工作。
自由近了,她愉悦地想。
离开餐厅,与亲友道别後,博佳开车先送智美回她位於东区的公寓收拾简单的行李,而後两人一起前往他位於郊区的家。
车子开进一条产业道路里,沿途有许多有机农场及花卉农场,博佳的房子就买在这一片亲近自然的田园中央,四周有树林环绕。
沿路上,智美在周道环境和博佳身上来回打量著,愈看愈觉得这个男人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他可能不适合大都会的生活,但他绝对能在这片林野里生活的怡然自得。
较之於他的生活领域,她跟他是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的两个人。
倘非为了婚姻的迫切需要,她也许一辈子也不可能涉入他的世界中。
因为她不会习惯的。
一辆农用卡车在经过他们时摇下了车窗,向博佳打招呼。
博佳也摇下车窗,向车里的老农人微笑致意。看见智美一脸困惑,他解释道:「老陈是这附近的居民,左边你看到的那片有机农场就是他的。」
「喔。」智美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产业道路上的车开的慢慢的,骑著机车的老伯速度也慢慢的,远处,几头放牧在草地上的牛只动作也是慢慢的。
这一切与她所熟悉的生活步调差距太远了,她猜想这附近大概也不会有什麽夜生活吧!农家作息八成十点钟便熄灯就寝,跟日出日落一样规律。
她不会习惯的。
若是度假的话,或许还可忍受一阵子,但要她长久住在这里?噢,不不不,她绝对不要。
幸好这个假期只有一个月,一个月一到,她就会回到她自己的世界里,过她自己应该过的生活了。
那是她用婚姻换来的自由,非常可贵。
「在想什麽?」博佳偶然将注意力从方向盘移到她身上,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一会儿眉头深锁,一会儿又舒展开来,他不禁问。
回过神来,智美笑笑地道:「喔,没什麽呀,只是觉得这里的步调好慢。」
博佳理解地点点头。「这里的确不比市区,你可能会不太习惯。但没关系,就当作是来这里度假的吧,时间久了,说不定你还会喜欢上这种悠闲的感觉。」
智美笑笑不语。
虽然她只来此住上一个月,但他还是克尽职责地替她介绍生活环境。
他边开车边说:「从我左手边这条路弯进去,早上有传统市场,你可以在那里买到你想吃的食材;便利商店和超市则从前面这条岔路转进去,一般生活用品应该都可以买到;这里虽然是郊区,有一些有机农场,但还不算是乡下,大部分的生活所需都可以找得到,有空你可以在这附近逛逛……」
「喔。」她淡淡回应了声。
听到她这淡漠的反应,他纳闷地回过头,发现她正对他笑著。
「有什麽问题吗?」他问。
智美摇摇头。「博佳,我只在这里待一个月,我想熟悉环境是我最不需要担心的事。」较之於花时间熟悉这里,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微微一愣,考虑了一下,又说:「虽然你只在这里待一个月,但熟悉一下环境也还是好的,因为我有时候会不在家,早点熟悉这里,对你来说会比较方便。」
智美笑了笑,不甚在意地说:「我尽量。」
「若有什麽需要或问题,你可以问我。」说完这句话之後,博佳没有再说什麽。
智美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她试著开始另一个话题道:「你其实很有谈判的天分,今天你跟我——我们俩搭配得很好。」若非这事她是主谋,她几乎都要相信他们之所以结婚,是因为他们真的想结婚了。
博佳并没有为这件事感到得意,他只是淡淡地:「七分的谎言加上三分的真实,这样的谎比较不容易被戳破。」
智美笑道:「我还是得说我佩服你的临场反应。」
他开著车,「说不定我在镜子前练习过上百次了。」
智美没有注意到博佳的语气有些不热中,她笑笑地说:「那样也很好啊,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想想,一个月後我们就自由了,在此之前花一点时间练习也算值得。」
「嗯,值得就好。」他说,同时将车子开进一条私人联外道路里,不久後,便在一栋中古屋龄的两层楼房子前停了下来。
「到了。」他说。「你先下车,我把车子开到车库里停。」
「喔,好。」智美爽快地下了车,看著博佳把车子倒开进院子後的车库里。
智美打量著附近的环境,这房子虽是中古屋,但保养得还不错。屋前屋後都是花园,左侧边有一座玻璃屋,她好奇地朝玻璃屋走过去。
一座温室!
里头养了兰花和一些见过却不知名、以及她从未见过的植物。
「这里是温室,我在这里种兰花和一些比较脆弱的植物。」博佳拎著她的行李走进来,在一株含苞的叶兰前驻足,低下头仔细地观察著花苞生长的情况,然後,他微笑了,笑得很温柔。
智美来到他身边,凑近著看那朵兰花与微笑的他。不觉地,她打趣道:「若非这只是一朵花,我可真要吃味了。」
吃味?博佳愣了一愣,抬起头来。一双眼清亮有神地注视著眼前的佳人,眼中浮现一抹兴味。
智美被他专注的眼神看得有些别扭,这才意识到方才无意间说出口的话有一些奇怪。她乾笑两声,嘿嘿道:「我开玩笑的,别当真。」说著,她转身离开温室,并知道博佳就跟随在她身後。
几个大步,他就可以走到她身前,带领她认识他的家。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但他没有这麽做。他只是默默地拎著她有些重量的行李袋,跟随在她身後,步伐悠闲地走著。
朝花园中的屋子走过去,俨然智美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直到她忆起她只是来作客,她也没有钥匙可以开屋子的大门。
她有些尴尬地站在大门前,搓著双手,等著博佳慢慢地走过来。
博佳走到大门前,弯下腰在门阶上摸索著。
智美瞪大著眼睛看著他从一块可以移动的砖块下方拿出一把钥匙。
「请。」博佳将钥匙递给她。
「放在砖块下面?」智美迟疑地接过。
点点头,他说:「我有时候会忘记带钥匙,所以放一把备用的在第二阶右边数来第三块石砖下,你把砖块的位置记起来,以後你也可以用。」
智美耸耸肩,「我不健忘,应该用不到。」她转过身去,将钥匙插进匙孔中,向右转动。
门开了。她走进去。
「楼上左手边第一个房间是你的。」他说,同时将钥匙从匙孔中拔起来,放回石砖下,以备下日再用。
智美先打量了下一楼的格局,欣赏他这里的无障碍室内空间设计。
房子采光良好,看起来非常乾净通风。
她爬上楼,找到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
博佳随後将行李提了上来。「你看看需不需要换,如果不用,我就把行李放在这里了。」
智美站在这间房间的大落地窗前,眺望著窗一刖景色。「谢谢,不用换了,就这一间吧,我喜欢大窗户。」她笑道。
博佳笑了笑。「晚上可得将窗子关小一点,不然容易著凉,这里有时候风很大。」
智美转过身在乾净的床铺上坐下来。
「你整理一下行李吧,很抱歉我这里只有一间浴室,我们必须共用,浴室就在房间隔壁,厨房在楼下,对面房间是我的工作室和书房,如果觉得无聊,你可以自行取书来看;我的房间在右翼,其它空房间有一间被我拿来当作储藏室,两间是客房,如果你想换房间,可以自已决定,就这样,有什麽问题吗?」
智美笑笑地看著他。「没有问题,庞先生,你讲解得非常清楚。」
博佳一愣,而後道:「抱歉,我只是希望你住的舒服。」
「谢谢你。」她说。
博佳点点头,「你休息一会儿吧,折腾一天应该也累了。」转过身,他说:「晚上六点半吃晚餐,这个时间可以吗?!」虽然午餐吃到三点多才结束,但忙著应付亲人们的询问,他和她都没吃下多少东西。他想她应该也饿了。
智美一笑。「客随主便,博佳,别宠坏我了。」
没有答话,他已经走出去了-顺便替她带上门。
智美叹了一声,往後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他说得没错,折腾一天,她的确是累了。
这床好软,躺起来好舒服,她不认床,绝对可以很快就睡著。
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五点多了,要做的事却还有很多,她不能现在就睡著。挣扎著离开软床,她起身打开行李袋,将袋里的衣物拿出来,挂在庞博佳的衣橱里。
松木衣橱里有薰衣草的味道,果然,她在衣橱角落发现了一只装有乾燥香草的网袋。嗅了嗅,她决定她喜欢这个香味,於是便勤快地将打包来的衣服挂进衣橱里。
收拾好衣物,她接著将一些盥洗用品带到隔壁的浴室。
浴室里的置物架整整齐齐地放著男性的盥洗用品,这是主人的,她想。
将牙膏、漱口杯、牙刷、洗面乳、沐浴乳、洗发精……等等清洁用品摆放在刮胡刀、刮胡膏、牙刷、漱口杯、挤了一半的牙膏和肥皂……等等物品的旁边,她先是满意地微笑,而後又皱起眉。
女人、男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他们原来不是两个陌生人吗?他们是怎麽会发展到目前这个境况的?
她是不是做了什麽不可挽回的傻事?居然这样大剌剌地进驻一个陌生男人的家,窥见他不为陌生人所知的私人的一面!
突然间,她有种利用了庞博佳的罪恶感。
他是个好人。
如果後悔了,现在反悔抽身还来得及,他们的婚姻不是不能注销。
良心跟理智都在警告著自己。但那摆在眼前,唾手可得的自由——一辈子的自由,教她咬紧牙根,不肯就此放弃。
就因为这一点坚持与固执,她一甩头,选择将那股罪恶感埋藏在心底一个很深很深的角落,拒绝再将它挖掘出来。
接下来,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下身上的套装,改穿上一套舒适的休闲服。
吹乾了头发後,本想在床上躺一下,一股食物的香味从楼下飘上来,她忍不住走下楼,循著香味找到了厨房。
她站在玄关处,打量著宽敞乾净的厨房与站在流理台前忙碌的男人背影。
他已经换下早先穿在身上的西装,现在穿在他身上的是一件宽大的格子衬衫和一条陈旧的牛仔裤,腰间系了一条粉红色的Kitty裙——意外的是,看起来并不滑稽。
活了二十八个年头,童智美见过不少男人,穿衣服的、没穿衣服的她都见过。坐在办公室里的、肩并肩一起坐在海堤边看夕阳的、会议桌上的、甚至是躺在床上的,她也都见过。
唯独没见过一个穿著围裙,站在厨房里,拿著锅子和炒菜铲如此顺理成章、从容,并且怡然自得的男人。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说过他会烹饪,那时她只是当笑话听听,并不真的相信,如今眼见为凭,她开始相信庞博佳不但会下厨,而且还可能真的连洗衣刷地都亲手做了。瞧瞧这间屋子,一个大男人居然有办法让它看起来这麽舒适,真不简单。她万分佩服。
「晚餐吃鸡肉烩面和玉米汤,可以吗?」
他突然转过身来看著她问,想必是早知道她站在那里了。
智美有些讶异,但还是说:「都可以,客随主便。」她确确实实当自己是一个来此短暂居留的客人,只是她向来习惯主动,所以有些不太能适应被人照顾。
他转过身去。「冰箱里的存粮快吃完了,我忘了找时间去采购,只好弄些简单一点的食物。」
「我以为我们晚餐是要吃外食,我没想到你会自已下厨。」智美在餐桌前坐下来,自动地拿出两副餐具,在餐桌上摆好。
博佳笑道:「来的时候你可能没注意到,这附近没什麽餐厅,要吃馆子得到远一点的地方才有,所以我若在家,都是自己准备食物。」
「这样麻烦你,我有点不好意思。」她诚实地说。
他笑说:「我总不能让你下厨。」
智美笑了笑,没答话。她也不能下厨,因为她连煎个蛋都不会,要她下厨,不如教她去死。
试了汤头,熄了火,他先将玉米汤端到餐桌上,接著又把烩面和酱料一起端上来。
「好香。」智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中午时忙於应付家人,她没吃下多少东西,眼前美味的食物完完全全勾起了她的食欲。
他笑了,替她盛了面,淋上酱料。「开动吧,我不是基督徒,没有饭前祷告的习惯。」
智美笑著咬了一口面条,「很高兴我们不用饭前祷告。」说著,她大大方方地享用起美味的晚餐来。
舌蕾一接触到美味的香料,所有的感官都敏锐地被唤醒。智美一脸幸福地叫道:「哇,真好吃,当你太太的人一定很幸福!」
博佳本来正埋首吃面,听见她的话,不由得停止进食,抬起头来。「对不起,你刚刚说什麽?」
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她呼噜呼噜地吃著热腾腾的面条,边道:「我说,你的厨艺真好,当你太太的人会很幸福。」
一阵发自喉咙深处男性的醇厚笑声朗朗地在厨房里回响。
博佳大笑著,智美莫名所以地看著他,迟疑:「我说错了什麽话吗?」
显然她一点儿都没有身为庞博佳的太太的自觉,也不认为自己已婚。看著她困惑的模样,博佳犹豫著要不要提醒她。他的笑声停止了,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下。
童智美不认为她已经嫁给他了,这是再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他们的婚姻只是一个权宜之计,是他们为了逃避必须面对的婚姻问题而衍生出来的畸策,透过这一桩婚姻,他们将得到彼此所想要的自由,这意谓著他无权羁绊她,他甚至不该有想要约束她的念头——不管是有意或是无意。
庞博佳在心底自问,他真的想要这一桩毫无意义的婚姻吗?他有没有在无意中,促使他们结婚的目的变了质?童智美——他的婚姻合夥人,是个很吸引人的女子,不是吗?他会不会是因为受她吸引,才昏了头的答应她的「求婚」?
许多疑问在他心中一个又一个的浮现,他清楚地看到诸多问题所在,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
此刻,他所该坚持的,应是在木已成舟後,尽力遵守他们当初的种种约定——他会给她自由。这是他在此刻明确不过的目标了。
他不像智美那样,对自己的婚姻毫无感觉,这跟他当初想的不一样,在法院交换过戒指和誓言後,他的心态就有了些许变化。
与她结婚并没有为他带来获释的感觉,相反的,他竟然觉得他是个「已婚男人」了。他想这或许是因为今天才刚结婚的关系,也许再过几天,他就不会这麽认为了。此刻会如此,大概是适应不良的缘故吧。
他对婚姻这种东西向来有些过敏。
厘清了一些散乱在脑中的思绪,他的心渐渐清明。
「博佳?」见他失神不语,智美叫唤了声,同时有些不确定地看著他。
他抬起头,视线凝聚在她脸上。他对她微微一笑,她放松了些。
「有什麽问题吗?」她问。
摇摇头,他说:「没有,一切都很好。」
智美也笑了,「是吗?你也这麽觉得。」她说:「我也觉得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喔,一切都会很好的,放心吧。」
4
这天晚上,智美睡在她的房间里,很快便睡著了。
过去即使是在她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床上,她也偶尔会因为工作或其它事情所带来的压力而久久无法入睡——即使她已经累得动弹不得。
隔天一早,鸟鸣和晨曦叫醒了她。
博佳给她安排了一间看得见日出的房间,她精神饱满地醒来,看了看时钟,发现不过才五点半多。
这张床真的很好睡。她嗅了嗅枕套的味道,闻到阳光和香草植物混合的味道。
或许是薰衣草的关系吧,薰衣草香帮助放松神经,减轻压力。
早晨的微风从未关紧的窗子吹进来,雪白的窗帘被吹得飘飞起来。下了床,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拉拢、束起,同时注意到有人在花园里穿梭。
是博佳。
他也这麽早起床啊?
这时间,他在花园里做什麽?
她看见他蹲了下来,半腰高的七里香恰恰遮住他的身影,只看见他头上的大草帽。
不久後他又站起来,走到一片矮小的绿色植物前——真抱歉,她能喊得出来的植物名称实在不多。
他在挖掘泥土,她看见他把一个球状物体放进泥土中,然後又将泥土覆盖起来。
他抬起手臂在额头上抹了抹,突然他往窗子的方向看过来。
智美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朝他挥了挥手,没有像受惊的小兔一般躲开,假装没看见。
他露出一口白牙,朝她咧嘴笑著。
智美读出他的嘴型,发现他是在跟她打招呼。
他用唇语告诉她——早安,睡美人。
智美笑了。想到她睡了一夜的头发此刻应该是蓬乱的见不得人,他真是幽默。
她微笑地拉上窗帘,转身走到房中央换下睡衣,随即到隔壁浴室盥洗。
十五分钟後,她神清气爽地走下楼。
没见到博佳,想必他还在花园里,她跟了双便鞋,走出大门到花园里去。
他的花园不小。
昨日来,没仔细瞧;今日在晨曦下看这花园,才惊觉花园的美丽。
开著紫色花朵的朝颜花盘绕在矮篱笆上,花朵和叶片上还凝有早晨未蒸发的露珠。
朝露湛湛,在阳光折射下益发晶莹剔透,玲珑可爱。
泥地上铺著一条合一人行的青石小径,石头上爬满了青绿色的薜荔。健康的韩国草从石缝里窜出来,智美脱了鞋,将鞋拎在手里,同时赤脚踩上那犹沾著露水的柔软草皮。
脚底板传来搔痒和冰凉的感觉,非常特别。她笑了起来,在花丛中穿梭。
在都市丛林里生活了太久,她不记得自己是否曾经像现在这样,距离自然这麽的近?但她不觉得遗憾,她只是非常讶异自己立见然还满喜欢这种赤著脚踩在草皮上的感觉。嗯,真不错,有度假的味道了。
「我是不是该立一块牌子,上面写「请勿践踏草皮」?」
智美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庞博佳从一丛木槿後探出头来。穿著短袖T恤的他袖子卷到肩膀,裸露的两条手臂看起来非常结实。
她张大著眼,欣赏地看著他结实的肩臂。「真的,不能踩草皮吗?」
博佳呵呵笑出声,越过木槿花丛走了过来。「我开玩笑的,这些草皮很少有人踩,我想只要不把它踩秃,它们会很欢迎你的。」
「哦?」智美看著脚下的青葱小草。「你知道它们在想什麽?」
「不,我不知道它们在想什麽,但它们会用自己的语言告诉我。」
「哦?」智美还是不太相信。她只是笑。
博佳来到她身边,自在地蹲下身,修长的手在草皮端稍上来回抚触著。
智美弯著腰,长发沿著颈项垂下,不自觉地在博佳肩膀和手臂处搔拂著。
博佳伸出手:「来,蹲下来,别站得那麽远,听听看它们在说些什麽。」
智美耸耸肩,在他身边蹲下。摸了摸草皮,但她什麽都听不到。「我没有听见它在说话……或者是我听不懂。」语气没有很懊恼,因她并不在乎自己能否与植物沟通,毕竟每个人都有他的限制。
博佳笑了。「植物的语言跟人类不同,你要真听见它在你耳边说话,那才是不寻常。」专注地看著韩国草的生长情况,用指头拨开一小丛草,轻轻施压,又放开。「瞧,这一季的韩国草生长得非常健康,根部发育良好,茎叶有弹性,不会介意我们接近它们。」
智美的注意力从草皮移到园丁身上。「你就是这样跟它们说话的?」
博佳点头。
她支著肘看他。「很有一套,嗯?」
「只要多用点心,你也可以做到。」
智美只是笑。「我们用心的领域似乎不太相同。」
博佳注意到了。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对植物存有相同的热情,他察觉到自己过於一厢情愿。
没说什麽,站了起来,他看向她:「我说过早安没有?」
想起什麽,智美促狭地道:「早安,睡美人?」他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博佳突然脸红起来。「先前看到你,直觉就想要那麽说,没有别的意思。」
智美调侃道:「我知道,就是字面的意思而已。」
「是的。」共处一夜,让他多了些平常没有的浪漫情怀,如此而已,一切终归要回到现实中来,童话中的情节是不存在的。
智美比较实际,也比他更缺乏浪漫的细胞。她笑笑地站起来,正好迎上早晨的阳光,非常灿烂。「早安,博佳。」她说。
「早安,智美。」他忍住想伸手将她颊上的发丝撩到耳後的冲动,淡淡地回应。「你肚子饿了吗?我们回去吃早餐吧。」
「早餐?喔,我现在终於想起来我到花园里做什麽了。」她抬起头笑道:「庞先生,我们早餐吃什麽?」
博佳不失幽默地回答:「答案在冰箱里,让我们回去看看冰箱里还剩下什麽吧。」
他们一齐穿过花园,回到屋子里。
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分。
新婚的第一天早晨、第一个星期日。
博佳负责准备煎饼和火腿蛋。
智美则煮了咖啡。她不会下厨,所以她很乐意能够为他们的早餐贡献一点力量。
然後,依照昨晚的惯例,吃完食物後,两人一起收拾餐盘。
吃完早餐,博佳要到市场采购,智美闲著无聊,也跟了去。
他们到传统市场买了少量的鱼、肉,以及大量的各式蔬菜和水果,随後他们又到超市去买了牛奶和果汁以及一些日用杂货。
这附近的居民大多认得博佳,智美跟在他身边,逢人问起,他便说智美是来作客的朋友,问的人都不太相信,但尽管臆测,却也无从得知实情,最多最多只是猜智美是博佳的女友,没有人猜到他们已经结婚。
这一天,两个人除了吃、睡以外,都没有其它的计画。
午餐吃外带回来的热食。
下午,博佳在书房里看完了一套武侠小说。智美则窝在房间里写一份计画案。
晚餐,博佳下厨,三菜一汤,菜色简单却非常可口。智美已经注意到博佳虽然不吃素,但肉类在食物的比重上明显偏低,他们的菜色多半以蔬菜和蛋类为主。
智美向来是杂食性动物,但只打算待一个月,便客随主便,在食物上,她并不挑食。博佳吃什麽,她就跟他吃什麽。
两人相处的情况生疏有礼。
日子在柴米油盐酱醋茶里无声地走过。
☆ ☆ ☆
再隔天。
星期一早晨。
前一天的休闲步调完全天翻地覆。
床铺太舒服,害智美睡过了头,起床时,已经八点多了。
平常住在市区,这刚好是她的起床时间,但她现在住在郊区,她得开快车——非常非常的快,才不至於迟到。
平常她最不喜欢无故迟到的下属了,这会儿她可不能自己破例。
急急忙忙换装打扮,捉起手提电脑下楼时,没看见博佳,只在厨房里找到了一份早点。
来不及吃早餐,她奔到屋後的车库,这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的车没有开过来博佳这里。
来的时候因为是周末,用不到车,而她平常又常措捷运上下班,虽然自己有车,却不常开,所以竟然就这样忘记把车子开过来。
这下可好,她要怎麽去上班?
找博佳。
她丢下手提电脑,匆匆忙忙奔上楼,敲博佳的房门,但没有回应,他不在,到工作室,也没有人。想到他可能会在花园里种话,她又奔下楼,穿著高跟鞋跑到花园里,四处找寻,没有见到人,她又往温室去。
但庞博佳也不在温室。
从没有出过这种岔子,她有些著急。
贪快,高跟鞋的鞋跟踩过草皮,没留意草皮被她踩得坑坑洞洞。
又回到屋子里,她气馁地坐在椅子上,正打算打电话叫计程车,博佳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丢开电话,她倏地站了起来,同时间拖著他的手臂往车库走。「快快快,我上班要迟到了,我忘了把车开过来,拜托你送我一程。」
博佳看了下表,发现时间的确已经不早。
二话不说,他爬进车子里,发动引擎。「对不起,我忘记你早上要上班了。」
智美爬进驾驶座旁的位置,有点抱怨地问:「你上哪去了,我到处找不到你。」
他将车子开上产业道路,慢条斯理道:「我到附近邻居的家里看一株变种的玫瑰,这棵玫瑰生了天蓝色的花苞,非常稀有,如果开出来的花整朵都是蓝色的,我打算分几枝来培育看看。」
早上九点半有个会议要主持,已经濒临迟到的智美此时根本无心听博佳讲他的玫瑰故事。
她蹙著眉道:「能不能请你开快一点,我快迟到了。」
博佳也蹙起眉,但没说什麽。他踩下油门,尽量加快速度,但还是不够快。智美心急,看在眼底,他淡淡地解释:「这条产业道路上常常有老人家和小孩骑著脚踏车冲出来,如果开太快,撞到人,不太好,以後你如果自己开车,也要记得小心一点。」
智美听不进去。车速还是不够快,她在车里坐立难安,有种想跳车的冲动。
车子一开出了产业道路,来到通往市区的大马路上,博佳便道:「把你的安全带系上。」待智美将安全带系上了,他才催快油门,车子很快便进入市区,不久後来到智美工作的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