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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时之狱[张良同人]
作者:甘蔗羽荒
文案
#古今双线/穿越#
她曾经是个古怪的高中生,还曾经是个古怪的潜伏者,更曾经是个古怪的双面间谍——然后现在她是个古怪的小学生。
安浅其实很想做一只古怪的鬼,然而她不能。
“他的命在你手里。”
她用这一世无止无尽的孤独来偿还上一世欠下的债,用这一世的行尸走肉换他在彼生安然无恙。
——然而若我在这一世看到了转世的你,前世的你于我而言又在哪里?是已经死去,还是依然活着?
可是被锁在时间里的人,逃不过时间的枷锁。世界擦除了她曾存在的痕迹,面对再次失去了记忆的这个人,她还能问出什么?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良,安浅 ┃ 配角:楚麟 ┃ 其它:秦时明月,小圣贤庄,禁咒,阴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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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惊梦
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思想浇灌下长出来的五好青年是不可以相信宿命这种东西的。
但是现实这东西总是乐此不彼地颠覆着人的认知。
漫天的厮杀声里,安浅一身端庄华美的玄色嫁衣,偏着头,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你没受伤吧?”语气认真得紧,似乎比起来,离她的心口不到半寸距离的冰冷剑锋,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相比之下,执剑之人的手却抖得厉害:“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安浅笑了笑,如玉无瑕的容貌在这般平静的笑容里别有一番风情。
她看得到他眼底的痛,可惜不能让他看到她的心碎成渣了呢……
“嗯……帝国的安浅殿下……”安浅一字一句地说,像复述,又像自言自语,眼神纯稚如垂髫孩童,“不为帝国而活,还能为什么而活呢?对吧,子房?”
硝烟里她笑得温柔至极,即使一颗心已经被对方目里的恨意绞得快无法呼吸。
“子房你应该为你的师门报仇的,对吧?”她眸里笑意微微,扬起的唇角恍若黄泉河畔的曼珠沙华一般妖冶。在那个人片刻的恍惚间,她抬手握住剑尖,猛然用力,毫不犹豫地刺进心口,温热殷红的血液染得嫁衣玄色更浓,映在他眼底,与眸中赤红融为一体。
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她依旧笑得举世无双,话语温柔:“这样,满意了吧?”
下一刻,有什么重重地撞进脑海,眼前一黑,思绪被地狱吞没似的陷入无边的空茫。
只剩下一个遥远的声音,自记忆深处而来。
“是带着宿命而来的女子……最佳的棋子……”
——是吗?
无意识里,安浅淡淡地笑。
——可是,我不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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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噩梦里惊醒的时候,隔壁林晓家的看门狗叫得正欢。
突然闯入视线的黑暗让我不期然想起了我还是初中生的时候读到过的一句话。
——夜黑得像从来不曾有过光。
因为莫名地喜欢,所以写议论文的时候总是喜欢用;因为忘了是谁说的,所以署名的时候总是随便抓一个名人;因为最崇拜……
——谁?
算了,不想这个了。那狗真吵。明天上学的时候要记得提醒林晓,晚上多喂它吃……
——明天上学的时候?
唉又忘了,他现在已经不记得……
大概是因为房间的隔热效果不佳,室外的冷空气一阵阵漫进来,所以我才控制不住地浑身一抖。
有点疼……
多久会天亮?现在过午夜了吗?如果过午夜了,就算是回来的第二……
——安浅我拜托你别再想了!
——哭有用吗!
我在脑子里那个声音的威逼下默默擦干了刚刚变得湿润的眼眶。
“吱呀——”门忽然被打开,怪力乱神的思绪一下子满屋子乱跑。
微黄的光线从越来越大的门缝涌进房间,光线后面是一个瘦小的身影,来人满脸的沟壑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出深深浅浅的纹路。
“婆婆……”我很快稳定了心跳,然而鼻音这种东西不是我想压就压得住的。
“丫头,怎么醒了?”阿婆沧桑的声音靠近,和蔼的笑容在怀旧的烛光中散发着温暖。
我勉强笑了一下,岔开话题:“婆婆你怎么来了?”
“下雪了,我怕这被子太薄,冻着你,来看看。”阿婆说着便坐在床边,年久失修的木床发出喑哑的声音。
“不会。”我乖巧地说——就算我说会……这个家里还有多余的被子吗?
阿婆笑着点点头,便拿起白色的蜡烛离开了房间。
重归沉寂。
原本就漆黑的夜,因为烛光来了又走的缘故,好像更黑了。
侧耳细听,还能听到雪落下时簌簌的声响——就像沙漏中沙子不断往下落的声音。一旦沙子落完,一双手便会将沙漏颠倒,循环往复。
高中的语文老师说这种修辞叫拟物——可惜没机会再听她讲课了。
但是可以在小学老师面前卖弄对不对?九岁的孩子懂得拟物决计显得很高达上,于是被老师当成天赋异禀的小孩重点培养,说不定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
“够了……”我无力地蜷缩成了一团,默默地想着:孔子曰,既来之,则安之……
——子你妹!
“对不起呀安浅……”温热的液体抑制不住地滑落,记忆翻涌着不肯息事宁人,肺腑刺痛,一阵一阵,“明明说好不要再哭的……”
“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不要再想他了,好不好?
——不要再想,那个叫张良的人了,好不好?
☆、隔世
对这个南方小镇小学三年级的学生来说,每一天的学习不过是在语文和数学之间切换,其繁杂程度与本科研究生的课程不可同日而语。因此面对自家小妹对迫近的期末考试的各种抱怨以及对班上某个天赋异禀的同学的夸赞是,林晓不过笑而不语。
而后不得不在他家母上一痛“没良心”之类的指责中认命地去接他那个正在考试的小妹。
林晓到的时候,一群花花绿绿的红领巾正从校门口鱼贯而出,林辛穿着醒目的红色羽绒服,在人群中显得尤为扎眼,手上还牵着另一个一般大的小女生,一路蹦着就过来了。
林晓觉得他家母上就是想太多了——这丫头怎么可能考试抑郁?怎么就不想想他这个大半年才从外地回一次家的儿子多需要好好休息呢?
但这丫头今天看起来确实过分活泼了。相比之下,旁边那个穿着棉白色羊毛衫的小女生就文静……呃,看上去心情不大好?
——算了,和他没什么关系,多半是因为考试。
林辛已经冲到了他面前,没等他打个招呼就咋咋呼呼地嚷开了:“哥哥哥哥!我找到我男神了!”林晓错愕一秒,才想起来问:“谁啊?”考个试能遇到男神,这种缘分他到底是该维护之还是为了他家母上的心脏严厉打压之?
“张良!”林辛兴奋地大喊,顿了顿一挺胸,相当得意地补充,“字子房!”“啊?”林晓呆了——前后信息量太大容他理理……难道林辛考试睡觉梦到那位谋圣了?
“鸿门宴!”林辛眼睛发亮,“我们语文考试考了鸿门宴!张良好帅啊哥哥!”
林晓终于反应过来了。
“张良……确实是个人物。”作为一枚稀有的历史学专业研究生兼之从小对历史感兴趣的人,林晓对张良的生平还算熟悉。他笑了笑,稍稍放心,目光不经意地一瞥,却发现边上那个小女生走路的姿势有点僵硬。正盯着林晓的林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也发现了不对劲,立刻满是关切地问:“小浅你没事把?脸有点白诶,刚才就觉得你有点奇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浅”这个称呼有点耳熟,林晓稍稍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就是林辛屡屡提过的班级第一——呃,看起来好瘦弱的一个女孩子。长得倒是挺清秀的,符合好学生一惯的形象。
那女生抬起头,对着林辛笑了一下:“没事。”
林辛撇了撇嘴,对于这种明显敷衍的态度相当不满。
边上的林晓莫名觉得那笑容不像是一个三年级的学生会有的。正盯着那孩子观察,冷不丁那小女生突然朝他看了过来,幽幽的目光居然让林晓心里一跳。
“林……大哥哥,鸿门宴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面那个短促的音,由于林晓“做贼心虚”心不在焉的状况,被忽视了。林晓虽然觉得这问题问的有点奇怪,但还是作了回答:“公元前二零七年,十二月。”“好远……”小女生似乎低低叹了一句,在林晓摸不清头脑之余,听到她又问了:“是秦朝几年?”
“秦二世三年。”林晓保持着风度继续回答,尽管心里越来越好奇。小女生稍稍沉默,再问:“秦始皇焚书令是什么时候下的?”“秦始皇三十四年。”林晓觉得这小姑娘确实如林辛所说的很不一样,凭直觉又补充了一句,“前后差了近七年。”
一瞬间那孩子的目光复杂到让林晓看不懂,低声说出来的一句话让林晓莫名有种沧桑感:“也是七年了呢……”
林晓和林辛默契对视一眼,林辛有些习以为常却又无语地一笑,开始讲些有的没的,但半个字都没再提到诸如“秦汉”这一类的字眼。
但之后的一路上,那女生一直处于神游状态。
林晓意外发现那孩子就住在他家附近,回家之后,林晓终于忍不住问林辛:“小辛,刚才那个女生,平时就这么……嗯……”林晓发现自己词穷了。
“小浅偶尔会有点奇怪,平时还是很好的啦!”林辛白了他一眼,“不许对人家有偏见!”
“……”林晓扯了扯嘴角——偏见?还是不要告诉她其实自己是对那小女生莫名感兴趣了……但,真的是很独特的一个人,虽然长相只是清秀而已……
——啊喂!这和长相有什么关系啊!
林晓猛甩了甩脑袋,回过神时才发现林辛已经回了房间。林晓才想起,他还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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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二世三年秋,沛公率军入函谷关,破咸阳,秦王子婴降,秦亡。
夜深露重,典吏萧何带着韩司徒张良一路朝咸阳大狱走过去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疑惑的。
昨天子婴降后,他正忙着查看整理典狱文书,张良突然面无表情地闯了进来——虽然并不火急火燎,但浑身气息莫名地散发着寒意。
这样失态的张良,萧何认识他的两年来还没有见到过——对于张良这种从来淡笑不离脸的人来说,一旦面无表情,意味着心已乱。
“出什么事情了?”萧何慌慌张张地抛下案卷站了起来,张良却沉默地站在几步外,盯着桌上那堆文书看了半晌,才开口:“萧大人,可否允良一阅?”那语气全然不同于张良平时的温润和雅,苍白里似乎有某种冷锐,萧何愣了愣,才明白张良指的是什么,虽然不解,却也没觉得不妥:“司徒请随意。”
那一整个下午,张良一步没挪地坐在典狱署里,以萧何难以企及的速度飞快地翻阅典狱案,甚至连姿势都没变过。萧何隐隐约约猜到,张良这是在急着找人。但人关在狱中又不会跑掉,萧何有点不明白,张良为什么非得锱铢必较这么点时间。
一直到月上中天,萧何耳边一直响着的竹简翻动的“哗嚓”声突然间停止了。萧何转过头,果不其然地看到张良正盯着一份案卷——那目光寒意十足,饶是萧何这种上过战场的人,也不由得微微一抖。
也许是终于注意到了萧何的探视,张良缓缓转过了头,像是想客气地笑笑,却没笑成,表情有点古怪:“可否请萧大人带良去见一个人?”语气轻柔至极,萧何却止不住再次一抖。
“无妨,司徒请随我来。”
☆、针锋
大狱门口传来脚步声的时候,楚麟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在这里长住了六年,和他有交情的所有人,不管是在牢里还是牢外,头一年就在某个计谋决绝者的设计下死了个彻底,因此六年里也没有谁来找过他,因此他也从来不觉得会再有人来找他。
直到那脚步声在牢门处停下,铁链哗啦作响时,楚麟才皱着眉,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了眼。
然后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冷厉如刀。
眯着眼看那个人一步步走近,楚麟嗤笑一声:“哎,堂堂张三先生今日也沦为阶下囚了吗?”声音里带着几分再漫不经心的语气也难掩的虚弱。
说是这么说,眼睛没瞎的人都看得到,张良衣冠整洁,端的是风华灼灼,哪怕是在昏暗的牢房里,都显得那么清净无瑕。但从七年前那一日起,楚麟就对自己发过誓——他这辈子,绝不对张良低头。
本来嘛,情仇师仇,他和张良之间的恩恩怨怨,说不死不休也不为过。
其他人已经被萧何带下去了,单独面对楚麟,张良失去了所有拐弯抹角的心思:“人在哪?”“嗯?”楚麟依旧半眯着眼,“谁?本座在这牢里呆了太久,记忆力不大好。”
“铿”地一声响,闪着寒芒的剑刃搁在了楚麟的脖子上。
“这样,或许有助于东君阁下记起来?”张良一字一句道,语气没有起伏,像巨石一块块陷进土里,整整齐齐。楚麟对此仿若未觉,掀起眼皮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脖子上那把剑,“啧啧”称奇:“本座还以为,张三先生会把凌虚带来呢……可惜可惜,本座有七年没见过张三先生用那把剑了吧?”
张良原本稳稳抬着的手,突然间不受控制般一抖,半张脸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楚麟淡淡笑了,幽黑眼瞳中一闪而逝一抹极致恨意,像暗夜里突然爆开的一颗火球。
——会痛?
——但怎么比得上我当年的痛、浅浅当年的痛?!
暗牢里的两个人,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开口,各自在自己的呼吸起伏里放纵回忆一遍遍潮水般没过头顶,为着同一个让他们疼痛到窒息的人。
“说,人在哪。”张良再次问出口,听在楚麟耳中,对方似乎很想把每个字都化成刀直接招呼到他身上来——但是,都已经成这样了,不是吗?
也差不多了……楚麟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问道:“她在哪里,跟张三先生有关系吗?”话音刚落,楚麟明显感觉到架在脖子上的剑又往里压了几分。
“她是我张良明媒正娶的妻子。”
楚麟看着张良那副冷冰冰又义正言辞的面孔,忍不住笑了出来。剑锋在脖子上擦过显出红痕,他恍若未觉:“张三先生,说话要凭良心呐……你和浅浅,根本没有来得及拜堂吧?”话说到最后刻意放轻了语气,引得脖子上的剑锋又抖了抖。
“婚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她安浅不管是生是死,都是我张良的妻子。”
“她活得好好的,别咒她。”楚麟终于冷下脸,在看到张良眼底乍然闪现的光芒时,眉毛一挑,再次恢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也请张三先生,别想着去打扰她。”
张良默了默,再开口时语调有些不稳:“阿浅……真的还活着?”楚麟幽幽而缓慢地勾起了唇角:“自然。蛊虫不是在你那里吗?”蚀心蛊,中蛊之人与蛊虫同生共死。楚麟相信,张良手里的那只蛊虫,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只不过当年那一幕着实惨烈了点,所以想必这些年来,即便蛊虫还活着,你也不能笃定浅浅还活着,对吧?
楚麟有理由相信,张良这些年应该把他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今天来找他的目的,与其说是为了逼问安浅的下落,还不如说是为了确认安浅还活着。
——嗯,是还活着。
“我一定会找到她。”张良冷声说,干脆利落地收起了手中长剑,转身,“同样,绝不会放过你。”说完就走出了牢房。
狱卒眼尖地上来,麻利地再次把牢门锁上。楚麟瞧了一眼,打心底里不屑——当他想逃出去吗?
——一定会找到浅浅吗?呵呵,我怎么可能让你找到呢……
想到刚才张良的表情,楚麟觉得真快意——蛊虫现在当然不会死,毕竟安浅的肉身,被他封住了最后一口气。
——至于谁不会放过谁……张良,我楚麟,还轮不到你来放过!
☆、春情
在各种生动优美的文词和千变万化的加减乘除里来回倒腾了一个月,期末的阴影终于随着考试结束而暂告一段落。
考试结束到闭学式之间的三天时间向来是学生党最喜闻乐见的,因为暂时没有作业压力和成绩阴云。
林辛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冬天自开始以来难得一见的明媚阳光,立刻对今天的行程做了安排。
于是林家妈妈早饭后准备去厨房洗盘子的时候,就看到自家九岁的小女儿正穿着一身运动装、抱着她的小蓝球堵在了厨房门口,笑得尤其卖乖:“妈咪~”
林妈妈稍稍挑了挑眉,唇边弯起了浅浅的弧度:“又去学校打篮球?”“嗯。”林辛笑眯眯地点头。
对于自家这个看着甜美可人却又相当活泼好动的小女儿,林妈妈偶尔会觉得无奈——这孩子要是多花点心思在学习上多好……
但深知林辛也过不了几天轻松日子,林妈妈自然没有多加阻拦,捧着一摞盘子,一边点头一边绕过林辛往厨房走:“去吧去吧,别玩得太疯……嗯……你自己一个人吗?”“我叫小浅陪我一起去!”林辛的话音刚落,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林妈妈的脚步微微顿了顿,想起那个叫安浅的孩子,心情有点复杂。
镇上的人对安浅的身世多有耳闻——那孩子的父母一年多以前死于一场车祸,孤苦伶仃的小姑娘在社会工作者的帮助下来了这个小镇,找到了她的奶奶安婆婆,也就在这里住下了。大多数人不明内情,但作为安家邻居的林妈妈是知道的,安父并不是安婆婆的亲儿子,只是安婆婆从孤儿院认领的孤儿,安浅也不是安父的亲生女儿,只是安父偶然捡来的孤儿。
一家三代之间毫无血缘关系,这让林妈妈着实感慨了一阵。因此,对安浅,林妈妈原本是怜悯的——但少有的几次和那小姑娘的接触,又让她觉得这孩子周身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每每林辛说安浅如何如何时,林妈妈总有些不安,但这种无由的担心显然是没办法对林辛讲清楚的。
对母上的担忧一无所知的林辛,此时已经兴致勃勃地敲响了安浅家的门,而不出意外地,来开门的人是安婆婆。“小辛又来找浅浅玩啦?”安婆婆乐呵呵地笑着。林辛扮了个鬼脸,熟门熟路地往安浅的房间窜了过去,到门口时,刚好看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裹在棉毛睡衣里的安浅站在门口,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浅褐色的眼睛少了平时常有的那种冷凝,难得地迷茫,因为分外地……可爱。
林辛突然间很想找个相机把这样的小浅拍下来。
诡异的念头被林辛瞬间丢到脑后,她笑嘻嘻地蹭了上去:“小浅你怎么还在睡觉啊?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去玩玩多可惜啊!”安浅没好气地白了林辛一眼:“你来了我还睡得下吗?”“呃……”林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微低着头抬眼去看安浅,“吵醒你啦?”
软萌的神态一如既往地让安浅放缓了脸色:“又去学校投篮吗?”“是的是的。”林辛迅速点头,安浅伸出两只手抱住了林辛的脸,停止了林辛无节制上下甩脖子的行为,一本正经,“小辛,听姐姐一句,你们没前途的。”“啊?什么前途?”安婆婆刚好走过来,听到这奇奇怪怪的一句话,有点好奇。
林辛的脸“唰”地红了,俏生生的一张脸扭成了苦瓜样,而对面,安浅施施然放开手,朝着安婆婆笑了笑:“没啦,我在说小辛应该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才有前途。”“哦。”安婆婆点了点头,走过。
“小浅你坏死了!”林辛咬牙切齿。
大多数人知道林家有女爱篮球,但是能透过现象看本质,识破林辛隐藏在对篮球的狂热背后的不可告人的动机的,目前只有安浅一个人——幼儿园时,林辛阴差阳错地对三年级一个打篮球的学长春情萌动,于是从此,林家小丫头开始了篮球不离身的生活。
林辛至今搞不懂,刚转学过来不到一周的安浅,怎么会看破这一点的?这不科学!
“行了,去外面候着,我收拾收拾再陪你去。”安浅一句话打消了林辛乱七八糟的情绪,抱着球乐呵呵地又晃了出去。
她没看到,那个明明和她一般大的同学,正在她身后,以一种惆怅而感怀的奇异目光,看着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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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辛和安浅两个人踩着一地明光踏进学校操场的时候,平时闹哄哄的学校难得地清净,一眼看过去看不到几个人,除了……
林辛的目光粘在高年级篮球场上某个矫健的身影上,随后被安浅一拍给唤回了神智:“不许在我面前犯花痴!”“小浅你很过分呐……”林辛揉着脑袋,表情相当委屈,“总是用这种大人教训小孩的语气跟我讲话!”表情一向寡淡的小浅同学照例淡淡弯了弯唇角:“想要早一天能去那边的球场打球的话,就少说点废话。”被再次一语道破天机的林辛再次丢盔卸甲,抱着篮球开始认真练投篮——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小浅对她的心思总是说得那么准!
安浅对她的满脸郁卒视若无睹,自顾自朝树荫下走去——她对篮球无感,林辛也知道她偏好安静,所以往往都是两个人到了操场后,林辛自己抱着篮球玩,安浅自己找个地方静静地呆着。
今天阳光不错,晒晒太阳,挺好。
于是林辛百忙中偶一回头,就会看到那边树底下的石头上正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小女生,瘦小的身体裹在淡蓝色的毛衣里,阳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打在黑褐色的短发上,而她偏头看天空的神情,宁静又渺远。
这是林辛最熟悉的安浅——明明就在那里,但常常让她觉得,很快很快,那个女孩就要消失在她的生活里,而且再也遇不到。
那种若有所失的心情突然有点压不住,林辛心不在焉地继续练投篮,结果自然相当惨烈——十投九不准。
“搞什么啊!”林辛愤愤地把球往地上一砸,不期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声笑——十足十的嘲笑!
又羞又恼的林辛愤然转头,结果刚抬头看到那个人的脸,就呆住了。
身材修长的年轻男人穿着藏青色的风衣,手上正举着一款黑色的相机,五官漂亮到不像话,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仿佛都在发光。
林辛被晃得一阵眩晕,刚才那点愤怒全被自己丢到了爪哇国。
“做任何事都得专心致志才行啊,小朋友。”男人的脸上有着极其浅淡却好看的笑容,声音比那张脸还要诱人沉迷,“是自己没有集中注意力的话,更不能把情绪发泄到无关的东西身上。”
“我……”被“教训”的林辛讷讷,因为对方那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她根本没办法生气。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话,最好不好轻易下结论,否则嘲笑别人不成,自己倒会被别人笑话的。”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然而语气似乎少见地不稳,“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故意这样做,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的呢?”
还在茫茫然的林辛看到,眼前的男人带着点不可思议和忡怔,看向了自己背后。
而刚才那声音,林辛与之朝夕相闻。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我突然好想让浅辛百合……
☆、诡念
活了二十多年,生平第一次被一个小女生以如此睥睨的姿态“教训”,那一瞬间的错愕尴尬窘迫不一而足——于是,季扬直接傻了三秒。
对面那孩子短发不过肩,微仰着头看过来的姿势和碎刘海下熠熠发亮的眼瞳,鬼使神差地让季扬想到了诸如“委屈”这种词……
——她委屈个什么劲儿啊?!
最先打破沉寂的是完全不在状态内的另一个梳着马尾的长发小姑娘:“小浅你说什么呐?我才不是为了吸引……谁的注意力呢……”小姑娘窘得一张脸泛红,但声音越到后面越低,听起来很有欲盖弥彰的意味。季扬惊悚了一把,抬眼一扫,注意到另一边的球场,眼神顿时了然又古怪。
“小浅!”咬牙切齿的低语让季扬再度把注意力转了过来,但目光刚刚落下,就看进了一双奇异的眼睛里——执拗的,让人联想到飞蛾扑火的那种不死不休。
季扬开始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撞到过脑袋却忘记了……
林辛却注意到,自从眼前这个男人出现之后,安浅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本着恼羞成怒和以牙还牙的心态,林辛朝安浅大喊:“什么嘛!我看想要吸引别人注意力的是小浅才对吧!”
话音刚落,季扬“呃”了一声,下意识低头看去,却发现刚才还寸步不让地盯着他看的孩子一瞬间把头低得死紧,一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安浅的反应也让林辛有点诧异,她偏着头,看到安浅的脸色是从来没见过的惨白,心里便一个“咯噔”!
——搞什么啊……小浅你不是吧?这这这……这个男人虽然是长得很好看,可是年纪也太大了点吧?!比起我那个……你这个更没有前途吧?!
林辛满头都是黑线。那表情看得季扬相当不自在,但奇怪的是,以季扬天生的避难自保性格,这回却没有转身就走的欲望。
“咳……”季扬开口,试图缓解,但当那个生气十足的小丫头用一种挑剔而不满的目光看过来时,季扬顿时消音了——这感觉怎么这么奇怪啊?!
“想要吸引别人注意力的话,才不会这么夹枪带棒……”安浅忽然再度开口,接上了差点中断的对答,抬头,依然是对着季扬的,“你说是不是?”被点名的季扬一瞬间有点愣怔,把对方的回答在脑子里转了一转后,却忍不住挑眉笑了笑:“我觉得不一定,比如,现在……我就觉得你很奇怪。”“就像走在路上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只狗朝你狂吠?但是觉得再奇怪,也不会冒着被咬的风险走过去看个究竟,对吧?”那孩子眼中浮现一丝嘲笑与玩味,季扬一时间竟然也忽视了她的年龄,如同平时和朋友争论时那样,习惯性地眯起眼,说:“胆小怯懦的人才会不敢走过去,但值得人动脑筋想办法吸引注意力的人,多半也不会是弱者吧?”
话音刚落,季扬明显看到,那丫头眼中的锐利瞬间消失,瞪大的瞳仁中满满的愕然,甚至还有疼痛。至于长发小姑娘……眼睛里已经在绕圈圈了。
季言猛然清醒过来,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疯了——虽然他平时就不是那种会亲近小孩子的人,但亲和力与生俱来,季扬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跟一个小丫头针尖对麦芒地较真过,而且对话内容还这么奇怪。
——但,这孩子真不像个孩子啊……
诡异的念头在季扬脑子里一闪而过,他若有所思。
“你好过分啊!”林辛忿忿转头,“这么大一个人居然欺负我们两个小孩子!”
季扬:“……”——喂!到底谁先挑衅的啊?!
这念头刚冒出来,季扬就愣住了——对的,就是挑衅。可这孩子无缘无故地挑衅自己干嘛?
“小浅我们走啦!”林辛一脸不豫地扯了扯安浅的衣袖,想把人拉走。但平时看起来纤瘦柔弱的安浅这次只是被拉得踉跄了一下,就停在那里动都不动。林辛莫名地有点慌:“小浅……”
“安浅。我叫安浅。”季扬听到那古怪的孩子如是说,郑重其事,翦水秋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你叫什么?”季扬忽然忍不住笑了:“为什么要告诉你啊小姑娘?万一你带家里人来寻仇怎么办?”“我已经没有家人了。”清澈明净的一双眼忽然间染上薄薄一层雾,声音哽塞,一瞬间画风转变得让季扬措手不及。
“我已经没有家人了……”
“小、小浅……”林辛瞪大了眼,和季扬一样无措地看着安浅低下头,眼泪毫无征兆而放肆地从捂着眼睛的手指缝间溢出——相识一年,林辛就没见过这么脆弱的安浅。季扬一怔过后,慌忙弯下腰去看:“你、你别哭啊小姑娘……我告诉你还不行吗?我叫季扬,四季的季,飞扬的扬。”那孩子哭泣的样子让季扬觉得莫名难受,下意识地伸手想替她擦擦眼泪,不料却被那孩子后退一步避开。
季扬又是一怔。
“走开……走开……”安浅的声音含糊不清,听起来像是含了天大的委屈。林辛气鼓鼓地叉腰:“听到没有!小浅叫你走开啦!”季扬僵在那里,进退维谷。
“我们回去,快点……”安浅空出一只手一扯林辛的衣袖,说完不等林辛反应,就立刻转身捂着脸想跑掉。季扬还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记惊叫在耳边炸响:“啊!”
安浅面朝下摔在了地上,本来停在安浅背后的小蓝球一路欢脱地往旁边滚了出去。
“小浅你没事吧?”林辛急得快哭了——早知道今天就不拖着小浅出来了,简直流年不利!
安浅咬牙,手乘着地面,颤抖着坐了起来。林辛一看到安浅掌心里的血丝,眼睛差点红了。安浅脸上泪痕犹在,却奇异地平静了很多,只是声音还有点抖:“扶我起来啊……”林辛忙不迭扶着安浅站起来,但刚走了没两步,安浅腿一软,差点连着林辛一起摔倒。
一直尴尬地站在背后看着的季扬终于是忍不住了,大步迈了过来,在林辛一脸抵抗的表情里蹲下来,撩开了安浅的裤管。
血肉模糊的膝盖看得季扬心中一紧,林辛在旁边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反而是安浅,彻底安静得像一个无关的人。
顾不上对方同意不同意,季扬直接把安浅抱了起来,瘦弱的身体也没什么份量,但靠在他怀里的时候似乎微微地抖了一抖。
“她家在哪?”季扬瞄了安浅一眼,选择对已经惊呆了的林辛发问。林辛无措地在季扬和安浅身上扫了好几遍,意识到安浅虽然没有主动配合却也没有反抗之后,讷讷道:“我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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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辛一直把人带到了安家门口,敲响了安家的门:“婆婆,快开门,我们回来了。”“来了……”声音遥遥传来,林辛本来打算跟进去,被季扬抱在怀里的安浅突然开口:“小辛,你先回去吧。不然林阿姨要担心了。”“小浅……”“我没事,皮肉伤而已。”安浅淡淡地说。林辛皱了皱眉,却只能再度警惕地瞪了季扬一眼,然后一路边回头边往家里走。
季扬却无暇顾及林辛的敌意——安浅那句“皮肉伤而已”,让他觉得有点心疼——这谁家养的孩子?难道从小受虐待?看着好像还真是挺营养不足的……
正神游着,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季扬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本来没觉得怎么,却在迎上对方目光的那一刻,被那种冷厉的敌意惊得一僵。
——呃……也难怪,谁家家长看到自家孩子被一个陌生人抱着都会觉得不对吧……
季扬恢复自然,礼貌地笑了笑:“婆婆你好……”一个音节还卡在喉咙里,就被对方强硬掐断:“你是什么人?快把浅浅放下来!”眼前的婆婆横眉怒目,季扬吓了一跳,连忙把安浅放了下来,后者则在站好后毫不犹豫地扯住了季扬的衣袖,相当沉静地抬头看了安婆婆一眼,脆生生地说:“阿婆,我刚才摔倒了,所以这位哥哥才抱我回来。”“小辛呢?”安婆婆脸色稍缓,不过还是拧着眉。
“我让她先回去了。”安浅乖巧地笑了一笑。
坦白说,季扬真心觉得眼前这一老一小的对话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不惹是非的本能让季扬下意识想尽快离开,但一看到安婆婆的脸色,季扬又不由得担心安浅在他离开之后会被骂……
安婆婆抬头,看表情估计是打算赶人了,安浅却已经低下头,带着几分无助似的,开口:“阿婆,我膝盖摔破了。”“什么?”安婆婆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安浅自然而然而又十足乖巧地拉了拉安婆婆的手:“阿婆,我们进去上药吧。”“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快进来。”安婆婆拉着安浅,一边转身一边念叨,责备中分明透着宠溺。听到这里,季扬顿时松了一口气,正打算道别,不料安浅并没有松开他的衣袖:“这位哥哥救了安浅,一起进来坐坐吧。”
眼前的小姑娘偏头看来的模样天真又蒙昧,还带着点娇俏。回想起初见时的犀利,季扬的嘴角抽了抽,却还是忍不住地伸手揉了揉安浅的头发——下一刻就感觉到有一道目光钉子似的落了下来。
季扬讪讪缩手。安浅则转过头,稍仰起头看着安婆婆——季扬不用去看都猜得到肯定又是那种温驯无害的表情……
“……嗯,进来坐坐吧。”安婆婆似乎有些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 卡了二十天终于卡出这一章了掩面而泣……
☆、迷窍
房间简单干净,像一杯浓度刚好的生理盐水。
季扬被安浅半拉半靠地带到了房间里,安婆婆去拿医药工具。
对面,安浅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似乎没打算开口。
虽然季扬隐约有种这孩子很希望他留下来的感觉,但略显尴尬的沉默还是将心底隐约的躁动压了下去。季扬清了清喉咙,打算道别:“我……”
不料一个音还没发完,安浅立刻抬起了头,眼神一瞬间似乎有点慌乱,但没等季扬看清楚,安浅已经轻声开口:“对不起。”季扬一愣:“啊?”
“我不是有意说那些话来挑衅你的。”安浅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听到这话,季扬确定了一点——这丫头一开始的敌意果然是伪装的。想到这里,他的情绪莫名轻松了不少:“理由呢?”闻言,安浅哑然:“正常情况下,你不是应该说‘没关系’然后什么都不问吗?”
季扬:“……”人前叫哥哥人后就没大没小,这小姑娘到底怎么长成这样的?
然而询问理由时的心情,甚至连自己都说不清——季扬淡淡地笑了笑,打算就此揭过,安浅却自己开口了。
“你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季扬错愕一秒,“是吗?”
对面小姑娘的微笑奇异柔和,她稍一偏头,以眼神示意桌面:“那里有一本素描本。”“素描?”季扬转头,看到书桌上一本十六开的褐色封皮的散装本,有些意外,“你还会画画?”说完自己觉得不妥——听起来像是瞧不起什么似的。
安浅倒是无动于衷,淡淡说:“低成本的消遣方式。”季扬背对着安浅,无声笑了笑,拿起素描本,翻开。
三秒后,季扬整个人傻在了那里。
安浅只是在他身后,静静地不说话。
“我……难道有个双胞胎兄弟吗?”季扬苦笑——而且还是喜欢玩cosplay的?
素描本里画满了同一个人的影像,那个人长发及腰,宽衣广袖,或执卷而读,或凭栏而望,或扬眉浅笑,细笔描摹间鲜活如在眼前。
但季扬已经忘记去惊叹安浅的画工——那一个人,长着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张绝对算不上大众脸的脸。
他转身,手里抓着素描本,而安浅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神复杂。看到他眼中的疑惑,安浅摇头:“不是。”
那么笃定。
季扬讷讷:“他是……”
安浅盯着季扬手里的素描本,静默片刻,才开口,声音有点涩哑:“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很聪明。有理想。什么都懂。”顿了顿,微微牵起唇角,“不过,有时却傻透了。”若有若无的笑,若有若无的疼。
季扬:“……”
“对不起。”安浅勉强笑了笑,眨掉了眼睛里的透明液体。季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到底多大?”闻言,安浅突然变得面无表情,眼神莫名地空洞了:“九岁。”
那种眼神诡异得让人心冷,季扬隐约感到自己触到了安浅的又一个心结,不由自主地调开目光,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噢。”
“该你了。”安浅忽然说。季扬怔了怔:“什么?”“我说了两个故事,现在轮到你说你的故事了。”安浅扬了扬唇角,但季扬能看出,她似乎有点紧张——但是,她紧张什么?还有,她什么时候讲了两个故事了?
季扬啼笑皆非,突然间又想到了什么,笑容一下子变得很玩味,忍不住拉长了尾音问道:“你一直很想问?”安浅的脸色又是一白,咬唇偏头:“不说算了。”
“……”季扬讪讪——他明明只是想逗逗她而已啊……为什么这孩子看起来又委屈了?
“我的故事也很简单。”季扬带着点报复心理,语气却正儿八经,他知道安浅虽然没有转头,但正在认真听着,“我是个——旅人。”
沉默一秒,安浅转头看他,面无表情。
季扬脸上挂着能亮瞎人眼的笑——他确实,是个旅人。
季扬的家乡在H省,他做背包客已经有很长时间。从师范大学毕业之后,靠着大学期间存下的储蓄,季扬踏上了自己的旅程。家里人虽然反对,但显然没有一个人说服得了季扬。
季扬并不十分确定为什么自己有这么强烈的旅行欲望。曾经模模糊糊地对同学提过,他总觉得自己在找什么东西,但那种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丝线索的感觉被狐朋狗友们接下来一通乱七八糟的打岔彻底整没了。
但那又怎么样?他就是想要旅行。
“我在寻找。”忍受不了安浅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季扬再次开口,一句话半真半假。他以为安浅会失笑,不料这孩子的眼神变得更加古怪——似乎,是把这句话当真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