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秦时明月同人)时之狱[张良同人]》作者:甘蔗羽荒【完结 番外】 > 时之狱[张良同人]@txtnovel.net.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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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蔗羽荒 当前章节:1477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2:58

季扬心中一动,正想开口,门口却传来了安婆婆的说话声:“浅浅,上药了。”

季扬一转头,看到那老人扫向他的眼神里依旧带刺。季扬暗暗无奈,只能礼貌地闪身让开。安婆婆视而不见,径直走到安浅面前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始处理安浅膝盖上的伤口。安浅则抬头看季扬,继续刚才的话题:“但是除夕快到了,你不用回家吗?”季扬眼神微黯,由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他没注意到安浅提起“除夕”时的语气复杂:“不用。”

安浅默了默,没有像一般的好奇孩子那样追问,而是笑了笑:“那正好。我们这里有个风俗,除夕晚上村里的百姓会聚在一起办个篝火晚会。你要留下来参加吗?”那语气里隐约藏着几分期盼,季扬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小浅去吗?”安浅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滞,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当然去啊。”

“听起来很不错。”季扬笑道。但听到这句话,安浅只是魂不守舍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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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火焰在空气中跳跃,热量逸散在空气中,揉进了广场上人群里的喧嚣。

“小浅你好像心情不好?”林辛拉着安浅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的神情——她还记得今天下午安浅来找她,说要和她一起参加篝火晚会时的纠结脸色。

明明之前林辛邀约时,她拒绝得毫不犹豫。

林家哥哥奉命照看两个孩子,此时注意到安浅脸色不好,便问:“是累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休息?”

其实林晓觉得有点奇怪——安浅刚才一直拉着林辛四处转,看神情……有点像在找什么人。

“不用。”安浅心不在焉地摇头,忽然抬头朝着林晓笑了一下,“林哥哥,你和小辛坐会儿吧。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不好吧。”林晓直觉不妥,“这里人太多,万一……”“我有小辛的手机号码。”安浅晃了晃手里的诺基亚,微笑着拍了拍林辛拉着自己的手。林辛有点犹豫,不过看到安浅脸上已经快裂开笑容,还是放开了手:“那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嗯。”安浅点头,转身走开。

林晓本来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家小妹一扯袖子:“哥,你让小浅自己呆会儿。”林晓愣了愣:“什么?”稍顿,问,“出什么事了?”“我不知道。”林辛搔了搔头,“但是,小浅有些时候……会想要自己一个人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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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台灯光线微暗,照着玻璃杯中的水,隐约看得到有什么在涌动。

打开手提电脑,把相机的内存插入USB接口,点开,全屏。

占满了整个屏幕的画面,美好得荒唐。

那小姑娘沉静遥望的姿态,看起来像脱离了整个世界。

季扬盯着这张照片,心里的情绪有点说不清楚。

他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失去控制的人——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沉凝冷定。但那天,自安浅出现起,连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时候是在自己控制范围内的。

因为一个九岁的孩子?

三天前从安浅家离开之后,季扬只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梦,梦里他遇到了一个古怪的小姑娘,然而点开相机里的照片,这影像明白无误地告诉他——不是。

那么,为什么问她除夕夜会不会去参加篝火晚会?

为什么给出一句若有若无的邀约?

为什么……现在还在这里?

季扬叹了口气,决定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放下——至于今晚的安排……跟往年一样抱着电脑过年就好了。

反正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就是如此,今年也没什么特殊的。

然后下一刻,上天以实际行动告诉了季扬——今年还是很不一样的。

所有的光线在一瞬间湮灭,星光穿过了几万年的时间,遥遥落进窗户。

当然,还有贯穿楼道的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季扬苦笑了一下,没奈何,摸索着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转身出了停电了的旅馆。

☆、如梦

从季扬住的旅馆到举办篝火晚会的广场有一段距离,而此时这条路上冷冷清清,昏黄的路灯照着空旷的街道,空气中泛着寒意。

远处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季扬想起了朱自清的《荷塘月色》——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无声地笑笑,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凝结出白色的水雾,而后渐渐消失,了无痕迹。

然后,季扬突然看到了隐藏在路灯阴影里的抱膝而坐的小小身影。

“小浅?”季扬带着些许疑惑,在她面前站定,尽管自己其实不能十分肯定。

那身影的肩膀一颤,接着,一点点地把头抬了起来。

季扬愕然地看到,小姑娘泪流满面,眼神破碎。

“你……”

“你到底是谁?”安浅声音沙哑,语调不稳,脸色苍白可怕。这似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但季扬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在听到安浅这么问的时候,心脏一下子收紧,脑子里像有什么乍然劈开,仿佛等待有人问出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太久。

却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你是他,对不对?可是,他怎么能在这里?你在这里,他又在哪里?”问题颠来倒去,安浅哽着声,悲恸的情绪在眼底肆无忌惮地铺展,“他又骗我……又骗我……”

他是谁?

眼前的小丫头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抱着膝盖无声痛哭,肩膀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情绪像破闸的水流一泻千里,季扬眼底酸涩,慢慢蹲了下来,鬼使神差却分明再自然不过地把人抱进怀中,语气温柔:“别哭,别再哭。”你这么哭,我很心疼啊……

温热的液体在衣服上泅开,安浅的声音支离破碎:“季扬……季扬……你到底是谁啊?”

是啊……我是谁啊?

你到底……希望我是谁啊?

又或者……害怕我是谁啊?

季扬在心底沉沉叹了一口气,觉得眼前这一切又像是一场梦。

季扬,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然后,下一刻,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怒气冲冲的叫骂声踏破了此处梦境:“你给我站住!”

季扬愕然回头,看到一个大妈正操着一把菜刀凶神恶煞地追着一个中年男人朝这里跑了过来,尖锐的嗓音几乎把天空也给掀翻了:“杀千刀的!我的钱包!”

抓小偷?

季扬皱眉,正打算帮个忙,但那个中年男人在跑近时渐渐停了下来,似乎体力不支气力不继,弯下腰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大妈追了上来,一手掐着男人的胳膊一手挥舞着菜刀,嗓门大得隔着三条街都能听得到:“你个杀千刀的!整天偷鸡摸狗的就不知道干点正经事你!三天两头往外跑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大过年的回家一次你居然偷拿老娘的钱包!你想干什么你!这日子没法过了!……”

抑扬顿挫唱念俱佳,中年男人一边听一边苦着脸赔不是:“老婆你别生气嘛……你听我说,我其实是想给你买个礼物……”“放你娘的屁!拿老娘的钱给老娘买礼物?!你当我是白痴吗?!”

季扬克制不住嘴角抽了抽——所以这是……村里某对夫妻吵架吗?那还是不要干涉了,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吵成这样,大概也不希望被旁人看到吧?

怀中的小丫头已经止住了哭泣,动了动,似乎打算探头一看究竟。季扬转变注意力,回头,就看到一只小花猫梨花带雨地抬起了头,立刻不道德地笑了。

安浅狠狠地白了他一眼——这样的场景让季扬有一刹那的恍惚。

安浅探头看了看灯下那对还在聒噪的夫妻,露出了一个少年老成的苦笑:“果然是梁叔和梁婶啊……”说话声里还有鼻音残存,听起来像有猫儿在心里磨蹭,痒痒地偏又让人舍不得。季扬轻微地笑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顺着话题往下问:“为什么是果然?”“梁叔和梁婶总是每次吵架总是吵得特别凶。”安浅看起来有点失神,“梁婶是个暴脾气,性格又要强,梁叔偏偏是个软性子的人,还好赌。梁婶经常抓着梁叔要打要骂,整天把离婚挂在嘴边,街坊邻居没有一个不知道的。”

季扬失笑:“这真是……不过,为什么现在还没有离婚?”安浅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没听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应该分情况讨论。”季扬挑了挑眉,“感情都破裂了当然是好说好散各自开始新生活才是最佳抉择。”“你说的没错。但是,有一点不一样。”安浅淡淡一笑,摇头。

“哪里不一样?”

“每次不管闹得再凶,梁婶总是希望梁叔回来的。”安浅幽幽道。

季扬盯着怀中的小丫头,一时间对方的眼底闪过太多情绪,似乎有感慨,似乎有羡慕,又似乎有怅然,复杂得让他根本读不懂——这孩子,真的只有九岁吗?

“你才几岁啊?”季扬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怎么听起来像认识他们七八年了一样?”

季扬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戳到安浅哪个软肋,只看到刚才还从从容容的小丫头脸色瞬间一白,眼神一空,而后涣散的眼神缓缓聚焦到他脸上,慢慢地笑了:“对啊……我才几岁啊……”季扬一怔——这算什么回答?

然而茫然之余,季扬又因为安浅脸上那种笑容而觉得难受,忽然想起白天他问起安浅年龄的时候,这孩子的脸色也是突然就变得很古怪。

身后那对冤家还在吵吵闹闹拉拉扯扯,季扬拥着怀里的小姑娘,破天荒地有了一种“家”的感觉——但是,这算怎么回事?

季扬无声地笑笑,低头看到安浅垂着眼,神色倦倦,忍不住空出一只手来,想帮她把眼睛擦一擦。但手指刚移到安浅的面前,安浅立刻把头往后一让,身体有些僵硬,抬起头,眉毛皱着,盯着他,神色复杂。

季扬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目光却也寸步不让地迎上了她的。

两人僵持了有两秒,安浅率先开口,声细如蚊:“你抱着我干嘛?”

季扬:“……”说得好像你刚才没“发现”这一事实一样……

然而本能地不想放手,季扬挑了挑眉,说:“你刚才哭得很伤心。”顿了顿,漫不经心里隐含试探,问,“你刚才把我当成谁?”安浅咬唇,偏头,一脸死要面子的倔强,选择性失聪:“那我现在不哭了,你可以放开了。”

季扬皱眉——安浅的不回答,在他听来有种默认的意味,这一刻他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近乎无赖的、想把人抱得更紧的念头——然而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季扬尴尬地笑了笑,打算松开手。

就在此时,一声短促的惊叫从季扬身后传来,还伴随着极其不祥的沉闷哧响。

安浅眼神一变,季扬心下一沉,立刻转头,等到看清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梁叔凶恶狰狞的目光直直地朝季扬射了过来,手里握着的菜刀滴着新鲜血液,梁婶则踉踉跄跄地站着,身前满是血渍。

季扬大脑一空,还没有反应过来,抓着菜刀的梁叔已经冲到了眼前,疯了似的把菜刀朝季扬的后背用力砍下!

一瞬间,季扬只想到了一件事——安浅还在他怀里。

然而下一刻,一双手朝着他的胸口突如其来地狠狠一推,本来就蹲着以致重心不稳的季扬毫无防备地被推倒一边。

然后金属入肉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地响起。

季扬霍然抬头,灯光下那孩子的心口插着一把菜刀,入肉三分,倏然皱起的眉渐渐舒缓,神色居然有种解脱了的平静,如同一个破碎的布偶。

温热的血液从她的心口喷涌而出,随之一起涌进季扬脑子里的是被封藏了几千年的记忆。

……小浅……安浅……阿浅……

周围的一切好像都不复存在了——远处渐近的人声听不到了,男人惊慌离开的背影看不到了。季扬眼中只剩下一个瘦弱单薄到好像下一刻就要灰飞烟灭的身影,那副眉眼和记忆里的何其相似,就连眼底那抹微凉的笑意都和千年之前的如出一辙,一直凉到季扬的心底,遽然激起的痛意贯穿肺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声音震荡不休。

——是阿浅是阿浅是阿浅……

——为什么松手为什么松手为什么松手……

季扬听到自己的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有力而强健,但此时他宁愿它从此彻底安静。

两千年前,是他亲手把剑刺进了她的心口。

两千年后,他又亲眼看着别人把刀插上了她的心口。

——怎么能……这么残忍?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回到古代线……

☆、追杀

秦王政三十三年冬,第一场雪在桑海降落的时候,小圣贤庄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预料到,这将是他们一生中的最后一个冬天。

包括颜路。

这个早上,他还在温暖的院落里和他家三师弟怡然自得地喝着茶下着棋——年关将近,小圣贤庄的春假也到了,庄上弟子们今天就会陆陆续续地下山,不过也不排除有些弟子无家可归或者是背井离乡——自然,小圣贤庄还是容得下他们的。

但一局棋还没下完,一群学生忽然“哗啦啦”地涌了过来,一个个惊慌失措面带惶恐。

“二师公三师公,庄外有人被追杀……”

当颜路和张良在学生的指示下赶到战斗现场时,满地白雪被糟蹋得不堪入目,现场情况确实当得起“惨不忍睹”四个字。

十多个蒙面人正在围攻一个白衣少年——这么说不打确切,毕竟那少年的衣服已经被染成了红衣。

包括颜路和张良在内的儒家弟子都避在矮坡后没有出面——不管前面上演的这一出围殴是有多不符合儒家的仁义之道,这种杀到了家门口的麻烦事,在考虑清楚之前,不宜插手。

但作为一个隔岸观火者,颜路还是为这把火的惨烈惊了一惊——围攻的人出手狠辣,招招攻其要害,而那个战斗到明显快要力竭的少年,则一次次选择在对方凌厉的攻势下把自己的非要害处送了上去,以此换来给对方一击必杀的机会。

虽然不是要害,但失血过多一样会死人。

“子房……”颜路忍不住低低出声,虽然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该不该出手。

颜路一转头,才发现张良正紧盯着战局

“居然欺负到小圣贤庄的头上来了,岂有此理。”张良收回了目光,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没等颜路反应过来,已经提着凌虚闪身出去。

颜路在一怔过后,无奈地一笑,认命地提剑,领着一帮弟子出去帮忙掠阵。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胜负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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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抱着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年一径往回走,颜路紧随其后,撂下一干眼巴巴张望的儒家弟子,掀帘进了内院。

半刻钟后,师兄弟两人双双束手相望。

把那少年的沾满了血污的脸擦干净以后才发现对方容貌不俗——这没什么。

撕开已经成了一堆破布的衣服打算察看外伤之后才发现对方其实是个少女——这也没什么。

把手指搭上对方的腕脉之后惊觉这女子体内留着不下十种毒素的痕迹——这还是没什么。

然而——“阴阳内力?!这是阴阳家的人!”

“……这……”颜路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张良。

张良看起来倒是很镇定,略略一笑,道:“上天有好生之德。”而后施施然走出。

颜路:“……”

认命地开始为这女子治伤时,有一个念头隐约从颜路脑子里闪过——这次,他们捡了个大麻烦。

比之前暗藏天明和少羽还要麻烦的麻烦。

洗干净手,端着一盆脏水走出内院时,颜路看到张良正站在外院里出神。

“子房。”

听到声音,张良转头看了过来。

“你为什么决定救她?”颜路还是有些疑惑——虽然张良出手之前说的那句“欺负到小圣贤庄头上来了”似乎解释了什么——比如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小圣贤庄就会颜面尽失,但颜路直觉,张良的理由不是这个。

何况自从四年前博浪沙那件事之后……张良的性情比之早前更加隐忍不少。

“因为这件事有蹊跷。”张良笑了笑。颜路一怔:“……什么?”“姑且不论这个人是谁,又为何被追杀。”张良容色淡淡,“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小圣贤庄附近?被追杀是否和小圣贤庄有关?”颜路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眼睁睁看着人被杀死,或许能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却也有可能错失提前获知危机的机会。”张良说完,忽然狡黠一笑,“所以,若是掌门师兄生气,二师兄别忘了向掌门师兄解释清楚。”

——伏念昨天下山办事,现在还没有回来。

颜路:“……”

昏迷了两天之后,那个女子终于醒了过来。

张良正好在场,而颜路反应过来时,那个女子已经盯着张良出了神。

颜路:“……”

好吧,这世上会看着他这三师弟看呆了的男男女女都不在少数,不应该因为这女子之前表现得太过生猛而对眼前这一幕产生心理落差的……只是那眼神里的惊讶似乎不仅是惊艳?

颜路正如是想着,冷不丁听到耳边传来那女子有些虚弱的声音:“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什么???

颜路略茫然地看了看现场,而后终于反应过来了……

张良的脸色已经精彩到言辞不足以描述的地步了:“……良,不是女子。”

那女子一瞬间瞪大了眼,满满的难以置信:“可是……你长得……”剩下的话明显被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两人各自复杂的脸色,颜路终于忍不住了。

“噗哧……”

声音不大,但那两个人几乎同时转头盯了过来。

颜路迅速敛眉微笑——这不是他的错……

看到颜路时,女子的表情明显正常了很多:“这位是……”“这位才是姑娘的救命恩人。”张良一副把烫手山芋往外推的语气,立刻让开一步。女子神色略不安地瞥了张良一眼,大概也是为刚才的误会而尴尬。

颜路看在眼中,笑了笑,习惯性地救场:“在下颜路,草字无繇。”“颜路?!”女子一脸诧异——又是那种被雷劈了的表情。颜路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对方已经略局促地转头看向了张良:“那、你是……”“在下张良,字子房。”张良从容道。

这一次,那姑娘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五雷轰顶——颜路以为这说法绝不是夸张。

——而且,好像听到了什么古怪的话?

“……又被教科书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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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浅姑娘确实是阴阳家的人?”颜路问道。

自称阿浅的少女看着年纪不大,惫懒地躺在榻上,神色中早已消去了一开始曾有过的一惊一乍,似乎老成淡漠而漫不经心,淡淡笑起来时,是无害模样。

声音有点凉:“确切来说,是‘曾经是’。”

张良一挑眉:“阿浅此话何意?”“意思就是现在不是。”阿浅无所谓地一扯嘴角,“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要被灭口。”眼中流光一转,又一句话,轻巧地堵住了颜路和张良继续往下问的可能,“不过抱歉,那件事我不能再对任何人说。嗯……阿浅是惜命之人。”明明没什么表情,眼底偏有种堪称无赖的意味。

“那阿浅接下来有何打算?”张良缓缓开口,笑容里的意味连颜路都看不分明。

阿浅的神色终于认真了点:“我能留下来吗?”

颜路皱眉,余光瞥见张良神色不动地仍在微笑。

“我说实话……被追杀的时候我是故意往你们这里逃的。”脸上那种表情绝对和愧疚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儒家兼济天下嘛……”

眼看着两人都不开口,女子终于拧眉:“两位不会忍心送羊入虎口吧?”

颜路默不作声——有这么生猛的羊吗……

“此事,不由我们二人做主。”张良淡淡道,“须掌门师兄决定。”

伏念的决定很简单——送走。

颜路很理解伏念的心情——之前张良收留天明和少羽多少还算是占着道义,如今这个女子来历不明,说的话真假难辨,不仅棘手而且危险。

何况对方是女子。

何况小圣贤庄如今被帝国盯得越来越紧。

但颜路的直觉是,张良在说服伏念留下阿浅时,并没有多尽力——而且,有这个感觉的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掌门师兄不同意,良与二师兄也是爱莫能助。”张良顶着一副无辜惋惜的表情对阿浅如是说时,颜路明显看出了后者隐隐有些咬牙切齿——不过到底是因为谁,颜路也说不准。

“走就走。”阿浅压着什么似的说,就要站起来,张良才施施然地补充了下半句:“不过,阿浅可以留到身体痊愈后再离开。”女子眼中似有星光乍起,然而下一刻又被张良的一句话打得寂灭:“二师兄精通医术,阿浅尽管放心。”

颜路略略一笑,眼神几分无奈——子房你说这话是打算让人放心吗?

不过,人暂时还是留下了。

☆、无由

养伤期间,阿浅直接住在了颜路院中。为了防止传出流言,除了伏念三人之外,没有其他人知道阿浅是女子——说实话,颜路以为但凡目睹了当天那场战斗的儒家弟子恐怕都不会怀疑阿浅的性别。而后者即便足不出户,平时也是男装打扮;虽然看起来对于不能留下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其他动作——所以一切倒还正常。

除了……

“二师兄。”颜路不知道是第几次抬头,然后看到张良一手提着一个食盒,笑得分外乖巧地出现在门口。“阿浅姑娘在屋里看书。”颜路低头继续摆弄花草。

其中一个食盒被轻轻搁在身侧,那道天青色的身影却并不停留地转身进屋。

颜路眼中有一丝忧虑闪现。

虽然他的三师弟对他说的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救都救了,拿点报酬回来是应该的——比如情报。

可是,子房,你要的,真的只是情报吗?

而且那姑娘居然还堂而皇之地撺掇着儒家三当家改行……

“子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改学道学吗?”

“……良为何要学道学?”

“因为道学博大精深玄妙莫测啊。”

“……是吗?”

“老子曰:‘将欲取之,必故予之。’‘有无相生,难易相成。’子房不觉得,道理十分玄妙吗?”

“良记得,‘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呃,子房既然读过……”

“诸子百家之言,自有相通之处。良以为,学者,无需拘泥于门派之别。”

“……”

颜路远远听着,默默叹了一口气——到底谁才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但为何总觉得,她这样,像是在竭力避开什么……

天气渐渐回暖,阿浅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小圣贤庄里第一枝桃枝冒了新芽的时候,张良亲自送阿浅下了山——虽然后者在走出小圣贤庄时还在嘀咕——折一枝桃枝送我当赠别也不肯真是太小气。

颜路汗颜——这姑娘是一无所知还是大智若愚还是厚颜无耻?

余光瞥见伏念的脸色略黑,而张良犹自八风不动地淡笑。

不过,颜路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这件事,算过去了吧?

后来,事实证明,颜路太单纯了。

两个时辰后,小圣贤庄的后门被人拍响。

颜路和伏念急匆匆赶出来时,一个脸色惨白的血人正死死地抱着另一个昏迷不醒的血人坐在地上,看到他出现,前者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哭得撕心裂肺:“颜先生……救救他……救救他……”

然后浑身脱力地彻底昏迷了过去。

颜路额头的青筋撒欢似的跳。

但情况的恶劣超出颜路的预料太多——张良中了阴阳家的蚀心蛊,蛊虫和中蛊之人同生共死。

颜路说出诊断结果的时候,伏念当场捏碎了一个杯子,而张良还在昏迷中。

门口却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我知道怎么解。”

那女子扶着门框站定,对着颜路和伏念扯出一丝笑容,眼神却冰凉彻底:“蛊种到人体内之后,还有一次机会,可以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这……”颜路看了看伏念,伏念却盯着她:“你何必?”

她闭了闭眼,短促地笑了一下,些许苍凉意味:“其实,那一剑本是冲着我来的,是子房替我挡了。”

颜路心中一紧。

“阿浅欠了子房两条命。”她淡淡地笑。

“那你自己……”

“啊……我无事。”她轻松地笑了笑,“我曾经暗中学过化解蚀心蛊的方法。”

语气真诚,毫不似伪。

张良转醒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颜路,但问的第一句话,则是:“阿浅呢?”

他眼神里的热度在一瞬间的暴涨之后又被自己硬生生地敛着,颜路看得分明。

低低叹了一声,颜路把蚀心蛊的事情告诉了张良,而后者沉默了许久。

“二师兄。”张良缓缓地笑了,“你说,什么样的理由,能让掌门师兄允许阿浅留下来呢?”

“这……”颜路微微皱眉。

“良想去看看她。”张良忽然说,在颜路想阻止之前,已经披衣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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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教儒家弟子怎么抵抗阴阳术?”阿浅嘴角抽搐。张良笑容明媚:“只要阿浅同意,便能留下。”那笑容里说不清到底是幸灾乐祸还是得意邀功的成分多一点,而颜路隐约觉得,自三天前张良去找过阿浅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比起从前,更有些不同……

虽然,是又加了两层救命之恩没错……

无奈地摇摇头,颜路向阿浅行了一礼,道:“如今局势,阿浅姑娘也清楚。儒家虽无意纷争,然而世事不由人。若姑娘能同意,儒家上下,感激不尽。”

“颜先生客气了。”阿浅扶起颜路,眼神略复杂,极快地掠了张良一眼,而后向着两人无奈一笑,“小圣贤庄既肯收留阿浅,阿浅自该略尽绵薄之力。”顿了顿,却长揖到底,“在下姓赵,名安浅,字无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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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由,无由……无所由来耶?无所归去耶?”

张良意味深长地笑着,握在手中的书卷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身前的石案。

亭旁的桃树芳菲渐展,清甜香气暖了经过的风,悠悠落在亭中。

可惜对面的人对这一副盎然春意并不领情,宽阔的袖子卷到小臂上,修长的五指把满案的书卷翻得“啪啪”响,另一只手捏着小管毫笔,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文字里顾盼流连,右手时不时下移,在右侧铺开的干净竹片上写写画画。

自己忙成这副样子时眼前居然有个人在你眼前悠悠哉哉地晃——尤其当这个人还是致使自己忙成狗的始作俑者——这一刻,赵安浅无比希望自己有勇气抄起手边的竹简一股脑地砸到那个人身上。

然而她确实没有这个勇气。

且不说她现在寄人篱下,且不说她现在寄的这“篱下”有三分之一以上是这个人的地盘而另外三分之二的掌管着还格外宝贝这个人,且不说这个人看似温良无害实则诡谲狡诈,且不说这一砸如果把人砸坏对历史造成的后果将难以预计,且不说她欠着这个人一个人情还没还……

抛开以上,案上这堆书卷都是从藏书阁的最里层挖出来的,穿接的韦绳已经老迈到承受不起太过剧烈的运动,这一下如果砸下去,一言以蔽之——不作死就不会死。

赵安浅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想了想,终是忍不住开口:“子房说要来帮我备课,就是这么帮的?”抬眼一掠,正看到张良淡淡地笑,以眼神示意案上书卷。赵安浅嘴角一扯,无言以对——这些东西,确实是张良帮她翻出来的。

所以你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赵安浅心中有几分躁意,将手中笔一横,抬头直视张良:“明日便要开课,子房以为,这门课程应该冠以何名?”诸子百家间相互看不顺眼是普遍现象,对非我派类贬低打压也是正常,但如今儒家却要专门开设一门教导弟子对抗阴阳家术法的课程,尤其阴阳家现在已经成了大秦的“国学”,无论如何,表面上还是应该修饰修饰吧?

张良略一挑眉:“良以为阿浅早已有了主意。”

对于某人到现在都不肯改称自己的字这件事,赵安浅早就放弃了挣扎——她面不改色道:“我以为,你们早已有了主意。”张良笑得和狐狸如出一辙:“‘合术’,如何?‘乾坤相合’之‘合’。”

“何解?”

“‘合’者,并而化也。阴阳相合,则无阴无阳,唯一也。”张良顿了顿,唇边笑意加深,“唯一,则阴阳消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赵安浅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张良却在听到这段话时,心里一跳。

果不其然,紧接着,眼前之人便合手一击,笑道:“子房之论倒是和老子之言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见……”“可见诸子百家本是一家。”张良及时掐断赵安浅即将出口的话,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若为朝廷挑拨相互残杀,实在令人心痛。”说完,没等赵安浅反应过来,张良就站起身,对着赵安浅身后乖巧地笑,“掌门师兄以为,良所说可对?”“不假。”伏念冷淡的嗓音传来。

赵安浅迅速起身,起身的同时暗暗用力将卷起的衣袖甩下,而后抬手,面色如常地对伏念行礼:“伏先生。”伏念脸色淡淡:“明日便要开课了,赵先生的课程筹备得如何了?”

“差不多了。”

“那就好。”伏念点点头,目光落到张良身上,“子房,你随我来。”

“是。”张良点头,伏念转身就走,张良目不斜视地抬脚跟上。

然后在他经过赵安浅身边时,赵安浅听到低低的一句,近乎耳语,咬字却格外清晰:“第二个。”

赵安浅:“……”

☆、诏令

合术开设了一月,一切看起来渐趋平静。

“无由这段时间……倒是安分。”颜路一边给一株萱草剪枝,一边淡淡说道。正在晒书的张良稍稍一顿,淡淡笑了笑:“确实。”

……就是最近突然罚学生罚得狠了点。

张良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活计——看来,子慕等人对阿浅的抱怨,听到的不止自己……

“一犯错就罚抄儒家经书,十卷起步……”张良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安浅,“阿浅,你比当年掌门师兄惩罚我时还要狠啊?”赵安浅的表情有瞬间的僵硬,而后一抬眼,有些诧异地看向张良身后——门口。张良后背一凉,挂着僵硬的浅笑转身。

空空如也……

张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地看到眼前的少女手撑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已,唇角上扬的弧度似乎永远也压不下来,眼角眉梢的笑意朗若四月天。

一瞬间的恍惚后,张良淡淡勾了勾唇角,将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话悄悄咽了下去,转而笑道:“小圣贤庄即便不必为钱银费心,但简牍损耗突然遽增,二师兄怕是需要多操心不少了。”赵安浅一挑眉:“子房这是心疼了?”

张良:“……”这姑娘已经不是第一次用这么奇怪的语气说起他和颜路了……

“行……我不闹了。”赵安浅轻咳一声,敛了敛笑,又恢复了平时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表情,手却在怀中一掏,紧接着把一块简牍抛到了张良怀里,“那边催我把小圣贤庄的学生名单分门别类地写好送过去。”她语气淡淡里几分讥诮,尤其在“分门别类”四个字上加了重音,而后对着张良挑了挑眉,“晚上给我?”

张良垂眼,看着手心里那片竹简,其上的笔迹已经不算陌生。

半晌,淡淡回道:“可。”

赵安浅唇边笑意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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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相国李斯请焚书:

——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

始皇纳之,遂下焚书令。

小圣贤庄至中庭院里的火不眠不休地烧了三天,藏书阁里的诸子百家经书在李斯带来的大秦卫兵的监督下一趟趟地往外搬,无一例外地灰飞烟灭。

火光映着三千儒生的脸,霜白如雪。

颜路站在张良和伏念身边,眸光沉暗如化不开的浓墨,却在李斯没注意到的时候,向庄园深处略略一扫。

伏念的院子。

半个月前——

“伏掌门的院子果然是最宽敞的。”少年双手环抱,煞有介事地冲着院子四周指指点点。伏念眼角略跳了跳,默了默,终究按下不耐,回道:“赵先生有何事?”“也没什么要紧事。”赵安浅笑得眉眼弯弯,“只不过前段时间里让学生们罚抄交上来的简牍有些多。嗯……我院中放不下了。”

“……”伏念的额头隐约有青筋浮动,“赵先生可以烧了它们。”“那多可惜。”赵安浅耸了耸肩,眸光一转,眼底泛上笑意,“在下看伏先生这院子倒是宽敞……”话音未落,伏念的脸顿时就黑了。赵安浅颇为悻悻地停住,轻咳一声,语气听着几分无奈:“哎……简牍烧了的话实在可惜。伏先生,你说这些简牍若是能用来造屋涂墙多好?”

不过,在赵安浅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处理她院子里成堆的竹简之前,赵安浅突然就失踪了。

而当诏令下达,颜路、张良随着伏念经过那间空了的院子时,伏念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紧闭的院门,讳莫如深。接着,两个师弟清楚地听到伏念压低了声音,缓缓地念了一句:“造屋涂墙……”

好在,应该没有什么人会注意到伏念院中突然就变厚了不少的墙壁。

“真是巧了……”颜路站在廊上,轻叹。身侧,张良淡淡一笑,目光黝深:“是啊。”

那眼神生生逼退了颜路本打算问出口的话。

“师兄想问良之前是否知道了什么?”张良缓缓一笑,颜路目光一闪,调开,却听到他低低道,“此事,确实不知。”

——那么……便有些事,你确实是知晓的?

颜路犹疑间,有学生匆匆行来,一礼,道:“二师公,三师公,相国大人说,有陛下旨意宣读。”

张良和颜路相视一眼,各自在对方眼底看到疑色——原来除了焚书令,那个人还有其他旨意?

“可有说是何事?”

“是……婚事。”

赐婚小圣贤庄三当家张良与大秦公子赵安浅。

“当然,陛下并无强迫之意。”李斯笑得一派温和,“陛下爱惜子房才学,有招纳之意。不过,若是子房以为这婚事有任何不妥,尽可提出,本官自当向陛下禀明。”顿了顿,李斯完全没看到底下三人波涛汹涌的眼神似的,说道,“天色已晚,本官意欲在此地留宿一夜,不知可否方便?”

伏念早恢复了淡定神情,闻言,以眼神示意一旁的随侍弟子。那儒生心领神会,合手一礼,领着李斯去了客房安置。

当李斯的身影消失不见,伏念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看定了张良,开门见山道:“子房,你昔日在韩地可有婚约在身?”张良眼睫微动,颜路稍稍一愣,继而明白了过来——这道赐婚的旨意不好推,但如果张良早有婚约在身,倒是可以搏一搏。虽然从来没听张良提起过,多半是没有,但现造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经书已经毁去,这一次已是重击,没想到那边竟然还不肯罢手……但小圣贤庄岂会坐以待毙?

颜路已经开始思索如果要假造出一门婚约该如何筹划,冷不丁听到张良在旁边淡淡答:“掌门师兄此话何意?”闻言,颜路又是一愣,而伏念的脸色顿时一沉:“何意?子房,别告诉我你看不出那边打的是什么主意!”“哦?”张良不动声色地微笑。伏念有些怒了:“旨意上的安浅公子是谁,别告诉我你没猜到。赵安浅与帝国与阴阳家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得而知。但她来来去去,如今又以这种身份出现,摆明了是帝国安插的棋子。”张良的脸色微白,笑容却不改,轻声道:“师兄,即使是棋子,也是有感情的。”

“你说什么?!”

“我说……”张良顿了顿,一揖到底,“请师兄成全。”

眼底坚决,寸步不让。

伏念铁青着脸摔门而去,颜路看着张良,欲言又止,半晌,低低一叹,问道:“子房,在你心中,小圣贤庄当真算不得什么吗?你竟一而再、再而三地……”

一场婚事,可生变者,多矣。

但话没说完,颜路看到张良陡然变了的脸色,不由得掩住。

“师兄,她不会再做帝国的棋子。”张良低声道。颜路皱眉,心里想的是赵安浅一介弱女子即使有心却未必有能力反抗,待要开口,才突然反应过来:“子房你这话何意?”什么叫“不会再做”?

张良却岔开了话题:“我不知她为何突然离开,也不知为何有这道旨意,但有些事,是我欠她的。”

例如,自由。

☆、初遇

张良记得,赵安浅偶尔会问他,说她欠了他两条命如今还了一条,剩下的那条说不定没有机会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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