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秦时明月同人)时之狱[张良同人]》作者:甘蔗羽荒【完结 番外】 > 时之狱[张良同人]@txtnovel.net.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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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甘蔗羽荒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2:58

“要不我走时让子房捅一剑?”彼时她笑意盈盈地问,眼底的戏谑玩笑让张良稍有些恍惚——尽管数年后再回想这句话时,心底只剩下对“一语成谶”的刺痛。

不过,那时,张良只是理所当然地给了她一个白眼,而思绪不觉飘远,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片密密麻麻的芦苇丛,雪色花絮迎着腥味的风招摇而起,天空是一片冷灰色。

视线模糊着,但透过掩映的芦苇,依稀能看到一个灰蓝色的身影,正挎着木盆缓缓而来,口中哼着轻快的曲调。

咬住舌尖,刺痛让他保持着清醒,在那道身影将将经过芦苇丛边缘时,他奋力从芦苇丛里伸手,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摆。

他身上的伤太重,如果不能得到救治,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虽然卫庄答应让墨玉麒麟易容成他的样子,随伏念、颜路等人应皇命前往泰山参与封禅之礼,但如果他死在这里,而墨玉麒麟不可能一直扮成他,要是被李斯那帮人觉察出不对,猜出博浪沙行刺是他所为,恐怕会祸及小圣贤庄……

眼下,只能搏一搏了……

“啊呀!!!”属于少女的尖叫声拔地而起,他被刺激得耳膜一震,倒是又清醒了不少——于是更加用力地抓紧那片衣角。

“你……”充满犹豫不安的声音近在耳畔,他动也不动,只是清楚地丢出了两个字:“救我。”同时加重手上的力道。站着的人默了默,而后声音温软柔和地开口道:“那你先松手,我找人来帮忙?”

半掩在凌乱黑发下的唇微微勾起一丝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他的语气听着像是平静不变:“多谢姑娘,不问在下情由,便肯搭救。”闻言,少女僵了僵,神色变了变,终究半试探半犹豫地回答:“人命关天嘛……”

是人命关天,还是明哲保身?他微微笑了,道:“追杀在下的人也许快到了,姑娘能否先扶在下起来?”

“……男女授受不亲……”

“人命关天。”

被对方用自己的话再反堵回来,少女明显一噎,眉头一皱即松,口气不悦道:“足下莫非是在怀疑小女子?”

不是怀疑,是肯定——他语气依旧淡淡虚弱:“在下并未这么说。”“口是心非吧?”少女冷声道,“如此心肠,不识好歹,倒真不该救你。”说罢,狠狠一扯衣摆,也不顾剩下的半截衣料被对方拽住,转身就打算离开。地上那个人却不依不饶:“当真不救了?”

都说了有追兵了再这么磨下去被牵连真不是开玩笑的……少女稍一皱眉,不假思索回答:“足下还有气呢!”“确实……至少还有气告知他人,这衣摆的主人是谁。”声音轻淡,透着股虚乏脱力,然而语气之笃定叫人不容有疑。

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了,少女的脚步顿时僵住,半晌后,终于恨恨转身,疾步走回,猛然蹲下,咬牙切齿道:“记着!你欠我一条命!”这什么人啊!伤重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忘记坑人!节操喂了狗了吧!

节操喂了狗的人从谏如流:“此生不忘。”少女冷哼一声,一不做二不休地把自己的外裳撕成布条若干,草草裹住他的伤处,将人扶起后还不忘用鞋尖拨了拨地面掩盖血迹,而后才扶着他远离“案发现场”。

——还真是……够谨慎冷静的一个人啊……

他心中有惊疑,不过终是对此不予置评——得了便宜还卖乖,非明智之举。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姓安名浅。”她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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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姑娘,今儿你古伯要进城去,你家小先生有什么想吃的没有?”古大娘笑意盈盈地掀帘进来,正在喂药的安浅听到那个称呼,眼角控制不住地跳了跳,而后微笑看着跟前的病人,轻声细语道:“少爷想吃什么?”“少爷”看了她一眼,而后客气地对古大娘笑道:“叨扰二位已是不妥,吃食上听凭主人家做主便是。”态度温文和雅之至。古大娘呵呵笑道:“小先生不娇惯,这倒是好,毕竟出来了……”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出去。

——这倒是好?怎么就好了?!

那言外之意让安浅嘴角抽了抽,而后再度冷冷盯了“少爷”一眼。

本来她也是寄人篱下,当时不肯救人也是怕牵连古氏夫妻。后来被这个人坑了一手不得不把人带回来,不料又被坑了一回。

她刚说出“这是我以前做事的主家的少爷”,身边那位就中气不足却咬字清楚地说道:“原来这些日子都是两位在照顾阿浅吗?真是多谢了。”话音刚落,安浅的脸就黑了——这语气……是想怎样?

丰富的信息量让古氏夫妻一时愣住,然而眼前的男子面容清雅又态度温和,总是让人生不起反感的,面面相觑之后,古大伯试探着问:“原来先生和安姑娘是故人?怎的……”“以前也没听小浅提过。”古大娘笑笑,和古大伯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过先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男子轻咳一声,靠在安浅身上,说道:“当日确是在下不好,阿浅离府时,桑某碍于父命未有挽留,想来阿浅是怨我了……”说到这里,顿了顿,意味难明而目光深深地看了安浅一眼,而后轻声继续,“但第二日桑某便后悔了,好在,总算是找到了。”

那人侧眸温柔,安浅却几乎把牙咬碎——这个节操粉碎了拌饭喂狗的!

话说到这份上,再看到安浅的表情,古氏夫妻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幸亏这户籍没被山贼一起抢去。”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给古氏夫妻。安浅有心想看,忍住了。

原来是遇到山贼了……古氏夫妇相视一眼——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路遇山贼被重伤也是情理之中。夫妇两人并不识字,但既然有了户籍,稍后里正来查时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小先生快进来吧……”夫妇两人眼中终于消了戒备。男子微微一笑,道:“日后,桑某与阿浅便多叨扰了。”“好说好说……”

——好你妹啊……

莫名其妙就被“捆绑”了的某浅面无表情。

至于所谓“桑少爷”……当安浅某一天早上进屋时无意中看到某人脸角微微翘起的一层膜状物之后,她就反应过来了——连这张脸都可以是假的,那身份什么的更不用说了。

不过,知道这个秘密之后,安浅并没打算深究——这种一看就知道是麻烦体的存在,速度养好伤速度滚才好!

然而,风声开始传开了——秦兵正在搜查博浪沙刺杀始皇帝陛下的刺客。

古氏夫妇提起此事时,桑家少爷面色一凝:“博浪沙?当日桑某便是在那里遇到的山贼……莫非桑某遇到的不是山贼,而是刺客?!”

古氏夫妇略放心了点,唯有安浅埋头吃饭不吭声——信你啊……当天明明说的是“追杀”的人!

某位少爷扫了一眼边上心不在焉的丫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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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处。

楚麟带着卫兵跟在里正身后走进这村子时,冷锐的眸子里几分不耐——搜查的第十天了,如果再找不到人,恐怕只能放弃了。

“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入你们村子?”

“没有啊……”里正老实地回答,但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眼中出现一丝犹疑,立刻被楚麟觉察到,语气顷刻变得迫人:“到底有没有?”里正被吓了一跳,有些慌张地答:“有、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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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楚麟带着一列卫兵闯进院中时,安浅正在布菜,一抬头,脸色瞬间便是一僵。

张良不动声色地将那青年突然变得森冷的目光看在眼中,而后极其自然地走上去,牵着安浅的手腕,将人护到了身后,从容道:“莫怕,我在。”

感受到他的触碰,安浅竟是一抖,隐有躲避之意,而对面那个人眼底寒意更甚。

张良微微皱眉,古氏夫妇有些惊慌地站了起来,手无足措地看着煞气逼人的俊朗男子和面无表情的卫兵:“这、这是……”

“他是谁。”青年冷冰冰地问。古氏夫妇不明就里,张良却清楚地看出,那句话是对着安浅说的。

——所以,他们早就认识?

一瞬间,心底闪过一丝不悦,张良脸色微沉,开口问道:“阁下又是何人?”话音刚落,对面的青年微微眯起眼,眸光如针,而身旁的女子极快地扫了自己一眼,意味难明。没等青年回答,安浅稍稍使力挣开了张良的手掌,落落大方地朝前走了几步,微微笑了起来:“没想到,躲到这里都能被先生发现。”那个人冷冷笑道:“所以今日,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被我押走?”

她笑了笑,有些无奈:“阿浅是惜命之人。”

“很好。”青年眼中寒意稍退,却又将目光落在了她身后,“他是谁。”“机缘巧合遇上的人。”安浅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在那人将将把目光收回时,低低地又问了一句,“我能不能单独和他说几句话再走?”

青年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张良觉得心脏骤然一缩。

半晌沉寂。

“好。”丢下这个字,青年率一众卫兵扬长走出院子。

随着古氏夫妇也“知趣”地离开,屋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相顾无言半晌。

“对不住……”张良想不到其他话。

虽然这件事事出突然,而两人先前也没有经过任何商讨,但张良心知肚明——是她用自己来转移了那个人对他的注意力。

“不,你阻止不了他,我又怎么能希望你以卵击石。”安浅淡淡笑着,眼神平静。

——彼此都是惜命之人,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所作所为无可厚非,我自然能理解。

安浅知道这个人听得懂,而张良也确实听懂了。

“谢谢这些天来你和古伯古嫂对我的照顾。”

——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他们两个也会受到牵连。

“你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少爷,清苦的生活不适合你,还是尽快回到家中去吧。”

——他行事谨慎狠辣,我走后你暂时不要离开这里,免得遭他毒手。

张良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开口:“我离府,只为寻你,如今,你当真要离开?是真心要离开?”“少爷……”安浅叹了一口气,“你我缘尽于此。”“阿浅……”张良往前一步,眼中忧悒,正要伸手去拉她的手,却被她后退一步避开。

“各自珍重。”撂下这句话,安浅萧然转身,推开屋门走了出去。那一刻,院外青年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敌意直直朝张良看了过来,而张良有些许恍惚,仿佛那些话,本来就是它们所表达的那些意思。

那一年张良第一次遇到安浅,而后者离开时,张良欠了她一条命,还有自由。

而当年他看着她渐渐走远,心头却罕见地浮起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此生,还会再见。他欠她的,终会偿还。

这预感终于在四年后实现。

☆、一诺

“话说回来,当时我被他们围杀的时候,你们在后面看了多久?”第一次被张良救下后,安浅曾半开玩笑地问出这么一句话。张良莫名地有点紧张,本打算不动声色地把话堵回去,却看到她眼底淡淡嘲意。

“不长。”张良的语气很诚恳,“见你的死穴就在那人剑下却毫无所察,良便出手了。”她神情微僵,“呵呵”一笑,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而他但笑不语,目光里带着几分教人咬牙的审视和了然。

即便认出了是她,即便是自己欠了她的,但张良并不敢凭四年前的事来断定如今眼前这个人是否当真坦诚无欺,也不打算对她说出当年的事。

这个人,他看不透。

相遇之初,安浅就给张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这女子行事言语迥乎常人不拘常法——例如名讳这东西,哪有女子会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名告诉旁人的?分明是这世上的人,却又似乎有着全然不同于这世间认定的思维体系——而有时候又让他觉得,道理确实如此。

这样一个异数,兼之暧昧不明的身份,很难不引起人的好奇心和警惕性。

不留她,是谨慎起见,也是为试探。不过那一个月,安浅安分守己得让张良意外。

临别时张良还是决定送送她——后来,他想,幸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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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的人埋伏在他们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剑气破空而来时安浅正心不在焉,当彼此反应过来时,张良已经替安浅挡了那一剑,剑锋入肉三分。他一抬眼,看到安浅目光震惊。

心底有什么东西瞬间破土而出,伴随着似忧似喜且决然无悔的叹息。

伤在胸前,但于视力暂时无损。张良一边勉强抵挡着杀手的攻击,一边留意安浅的状况——然后,张良终于肯定了,一个多月前,某人被围攻的惨状十有八九是场戏。

但一想到那天安浅演戏演得那么卖力逼真,张良心底就忍不住一疼。

是谁教的你,做戏时可以对自己狠到能以假乱真?

安浅杀到眼角赤红却面不改色,手起剑斩收割人命如同割草,张良注意到那些杀手眼底浮出了惊异,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

到最后剩下一个活口,不知道是不是安浅终于累了,最后一个杀手在目睹了十多个同伴的死亡后总算留着一口气离开了凶杀现场。

张良抬头望定了安浅,看到她面上戾气未消,黑发上沾染了不少血迹肉屑,白衫再一次被糟蹋得斑驳不堪,手中短剑滴滴嗒嗒地淌着血,形如鬼煞——但眸子里深深浅浅涌动的萧索与悲怆,历历分明。

你也曾经用尽力气来信仰什么,到头来却在现实的翻覆里一败涂地,回到原点,不知何处是归乡吗?

忽然想走上前,忽然想抱住她,不料身体刚一动,周围的世界忽然开始变得模糊不明,而安浅的眼神突然变得惊惧,等到她疾速靠近扶住自己后低头一看,脸色顿时霜白。

创口处汩汩而出的血透着不祥的黑。

——是那一剑……

张良了悟。

而后一路的意识都是混沌不堪的,只记得似乎有人吃力地扶着自己一级一级地爬着台阶,在害怕什么一般不停地在他耳边碎碎念,到得最后甚至带上哭腔,说的话颠三倒四,叫人听不懂。

“你不是谋圣吗……怎么这么笨啊……”

“说好的运筹帷幄呢……”

“你以为你是钛合金做的不怕刀枪棍棒啊……”

“笨蛋啊……干嘛替我挡那一剑啊……”

很多话张良都没听懂,不过也能听出她是在自责。张良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真的笑出来了,还是只是在心里笑着——而安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想告诉她博浪沙的那个人是他……

但身上的力气流失得太快,快到他来不及把那些话说出来。

再清醒过来时,他已经在小圣贤庄,眼前是颜路。

然后他知道她做了什么。

可是,阿浅啊……你当真,能解得了那蛊吗?

耳边似乎又响起昏迷前听到的呓语。他想,或许是时候告诉她了。

但张良远远地看到,安浅鬼鬼祟祟地掩门出屋。

张良直觉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再见到当初带走了安浅的那个人,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或者说,是没想到那个人会急匆匆地约见安浅。

树林那边的对话隔着空气传了过来,张良用力地将指尖抠进了藏身的大树上。

“你渡了他身上的蛊?”

“是啊。”语气随意自然,而凛冽的威压气息就随着她的话音一起落下。

张良极其小心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气息。

那个人冷笑:“好一招投桃报李。”

“随便尊上怎么想。”安浅的语气依旧是轻快的,“尊上不是本就打算把这蛊种在阿浅身上吗?如今阿浅所为也算是配合了尊上的计划,虽说中间出了点小差错……”她顿了顿,“但是阿浅总不可能料到张良先生会替阿浅挡那一剑,尊上若是因这个怪罪阿浅,阿浅……也是无话可说。”

一席话说得轻巧从容句句在理,但张良就是能感觉得到,那种平静之下,有什么在渐渐死去。

那个人似乎也被噎住,沉默许久,才再次开口:“他为什么替你挡那一剑?”

“尊上这话问的……”她似乎笑了起来,“听起来是很希望阿浅中那一剑?”

“你……”

“阿浅明白尊上的意思,无非是要多搏几分信任。”她淡淡地,带着了悟的味道,“不过如今是阿浅主动渡蛊,想来效果差不离。嗯……虽然阿浅少中了一剑,不过当时阿浅也杀了不少人。”

那个人开口,话题再度一转:“可他们都是你的同门。”

“诶?阿浅以为,来走这趟任务的都应该有送死的心理准备才对。”依旧是无所谓的语气,带上点再自然不过的诧异,“尊上几时这般仁慈了?”

“你……”又一顿,“你明明可以放更多的人离开。浅浅,你动怒了,是不是?”

——动怒?为谁?

稍稍沉默,安浅淡淡道:“尊上,做戏应求以假乱真,不是吗?阿浅也是为完成任务才这么努力。尊上……应该还记得答应过阿浅的话吧?”

“你是为了那个承诺?”

“不然呢?”她笑了笑,“不过,尊上,阿浅还是想问一句,待此间事了,阿浅要离开时……尊上会解了阿浅身上的蛊吧?”语气似乎从容。

又是短暂的沉默,而后,那个人不带情绪地回答:“自然。”

“那就好。”她声音里含着雀跃的笑意。

沉寂良久,那边再无动静传来,张良稍稍迟疑,小心探头看了过去。

他看到蹲在地上,用力地把自己的脸埋进膝盖,像是想所有的一切都压到地底最深处。

刺痛的感觉再度卷来,张良一步一步,走出了藏身之处,没有刻意控制步声。

安浅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时,张良离她已经不过三步之遥。她满眼通红,脸上水光还在,眼神却从假装的懵懂一下子成了尴尬。

安浅难得手脚无措地跳了起来,一转身就想遁走。

张良来不及考虑,或者说也不用考虑——他准确地拉住了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毕竟尚未恢复,还是因为她暂时失了方寸,总之,她愣愣地被他拉进了怀里。

一霎那的愣怔后,安浅刚想把人推开质问,一双手却扣在了她的后脑,进而把她更紧地压进了那个怀抱,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点疼惜、无奈,甚至宠溺。

“如果想哭,别忍着。”

只是这么七个字而已……

——安浅后来一直想不通,自己的眼泪怎么突然就汹涌得毫无道理了。

“阿浅想要自由吗?”

“那,由良来予你,如何?”

——哭声渐歇时,张良如此说道。

怀里的人愕然地抬头看着他,下一刻似乎又打算推人。

张良加重了禁锢的力道,同时微微挑眉:“救命之恩,再加上今日为阿浅保密的人情,以此来换,如何?”

“什么……”

“阿浅想要的自由,由我来给——阿浅,信不信我?”

他轻声却分明坚决地问。

空气里氤氲着湿润水汽。

安浅呆了一瞬,眼眶依旧是红的,脱口而出的却是:“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话音刚落,她似乎也被自己吓到了。张良一愣,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深了:“阿浅肯信,我便敢信。”话说得回环往复,他知道她听得懂。

而安浅的目光有刹那恍惚,渐渐地,唇边扬起一丝笑:“那么……我信。”

没有白纸黑字的凭约,没有相互制肘的把柄,只是一问一答,却奇异地让彼此都深信不疑。

但,那个时候,张良尚且不知道——给一枚棋子自由,是违反了下棋规则的行为,那意味着,需要付出的代价,同样超出常规。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已弃疗……

☆、迎亲

四月中,大婚。

天方亮时,咸阳城的不少百姓在一边打哈欠一边打开自家屋门的那一刻,因为双眼看到的情景而一下子愣住了。

四列着玄色礼袍的人神色穆然地从官道上走过,前方是八人抬的轿辇,酒红色的帷幔四面垂下,翘起的轿檐上悬挂着红色宫铃,摇曳的姿态便如邀约。

而队伍正前方骑马御剑而行的男子,一身玄衣典雅高华,容颜清朗皎皎如雪,眉眼如锦绣繁花,薄唇带笑,风华灼灼。

教谁家女子,几分惊艳几分愁?

好吧,都和张良无关。

迎亲的队伍昨天就到了咸阳,但只是宿于驿站,等到今天才算正式迎亲。

宫门在望。

说不紧张是假的。

张良默默地吸了一口气,按下一路以来的心神不宁,在两列持戈卫兵的夹道相应中,翻身下马。

宫门便于此刻巍巍然开启。

红色的地毯一路从里铺到了内外城的入口,有人穿着和他同样款式的玄色礼服,在侍女的簇拥下迤逦行来。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张良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直到那个端着微笑的人走到他身前一丈外,熟悉的眉眼在转瞬即逝的时间里滑过一丝狡黠笑意。

一直悬着的心才有了着落。

是她。

“子房。”她开口。

“嗯。”张良含笑,轻声回应。

“你来了。”

“嗯。”

映照在彼此眼中的尘埃落定的欣喜——还有她较之平常更加出众的风姿。

挽青丝,佩珠翠,点绛唇,画黛眉。

这是张良见过的安浅最为细致的一次妆扮。不论此刻的富丽堂皇之下有多少心照不宣的诡谲,她的这番打扮终归是为自己。想到这里,张良心中便是一暖。

但他刚准备将手伸出,一直微笑着的安浅突然回过了头,朝着“娘家”分派给她的八个侍女朗声道:“几位姐姐,此行路途遥远,既然本宫的夫君已经亲自来接,不如由本宫代诸位请命,让诸位留在皇城?”

张良顿时一僵,一僵过后,极快地一眼扫遍了她身后那八个侍女。

一瞬间的愣怔后,八个侍女才反应过来,立刻跪了下来,异口同声开口:“请殿下三思。”安浅微眯了眼,笑吟吟地偏着头道:“几位姐姐不怕路远艰辛吗?”“殿下多虑了。”“真可惜。”安浅弯了眉眼,笑容里几分意味难明。不等这些人再有什么反应,安浅转回去,看定了张良,笑了笑,道:“子房,这几位姐姐往日在宫中对阿浅多有照顾,不过几位姐姐毕竟娇弱,此行路险,就麻烦子房多派人手照应了。”

她难得乖巧,张良却连一丝笑容都挤不出来了。在那八个个女子不善的目光里,张良面无表情地往前迈了一步,靠近安浅,终于看到她的神情有刹那僵硬。

他含着莫名的笑意,倾身,神态亲昵如讨好心悦女子:“阿浅,你在急什么?”

急着,让他看清什么?

安浅神情微变,欲待扬起的笑僵在了唇角。张良已经执起她的手,牢牢握紧,以不可抗拒的姿态,拉着她朝轿辇走去,全然无视身后一干人能把人戳出洞来的眼神。

走了几步,安浅终于忍不住了,水汽盈眶地看向张良:“子房,我手疼……”

“……”张良终于克制不住地瞪了她一眼,而后把手掌稍微松了松。觉察到力道卸去的安浅立刻要抽手,不料刚有动作,就被张良抢先一步——继续握紧。

安浅:“……”

“阿浅如果看我不顺眼,尽可以在这段路上做点什么。”张良淡淡答,言辞间淡淡寒意。安浅默然。

看到她不住闪动的眸光,张良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几分酸涩又几分甜,一半凉一半暖。她曾不止一次说过自己是个惜命之人,那如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她动了这种心思?

“阿浅,你曾说过,信我。难道,只是戏言吗?”张良微叹,语气里的委屈失望沮丧惆怅不一而足。原本微低着头拼命思索的女子忽然间微微一颤,片刻后抬眼望着他,眼神晶莹如珠。

张良的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他看到她渐渐弯了唇角,笑意明朗。握在一起的手彼此扣紧,契合得像两块榫接在一起的木板,而她更加用力地回握,宛是不离不弃的姿态。

张良微微地笑起来。

上车之后,安浅和张良失去了接触的机会。那八个侍女对着安浅的马车严防死守。路上虽然有休息的时间,但每当张良出现在一丈以内,至少会有一个人高声提醒,言辞之精巧犀利让人叹为观止——说得张良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成了不仁不义失礼失节十恶不赦的小人一样……

“娘家”和“婆家”的人手都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张良除了后退离开……还真是没有其他选择。而不巧,据说是因为水土不服,安浅的嗓子在启程第二天就开始不舒服,连喊两声回应他的可能都没有。

话说张良其实很怀疑这些侍女是不是名家的人。

但随时盯紧安浅并保持尽可能多的眼神交流是必须的。

行路第四天,日落时分,婚礼队伍终于到达了桑海城郊,一行人在山下客栈留宿。

安浅在八个侍女的“簇拥”下走向房间时,张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不由自主地心跳骤快。他脚步一动,正向走上去,她却突然回头,盈盈一笑。

——好好休息。

张良读着她的口型,心跳一点点地平静下来。

桑海的夜一片死寂,却有莫名的情绪从人心底的最深处一点点滋生,缠住人的所有理智,如跗骨之蛆,啃噬吞咬……

张良从浅眠中惊醒时,一抬头正望见月明如洗。

那种不安再次爬了上来。

即使精神一路紧绷,已经接近极限,但张良现在实在睡不下去——或者也可以说不敢睡。

他带上凌虚,推开屋门走到后院,本来已经做好在院子里枯坐一夜的准备,不料刚走出去时,便觉察到有一道目光牢牢地锁住自己。

张良抬眼,一瞬间望进了一双沉凝如墨的眼瞳。

然而那种沼泽似的欲待教人沉沦的浓黑转瞬即逝,下一刻,张良只看到她在盈盈月色下盈盈地笑,眼中流光涌动。

和他一样的似真又假。

“那八位姑姑呢?”张良也笑了。安浅嘴角弯弯:“都在呢,子房尽管放心。”月色下她明眸染笑,他眼底笑意微微,相视的目光里似有雾气浅浅氤氲。

半晌寂静。

“子房不睡吗?”安浅率先挑起了眉,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托腮询问的样子无形中带着邀约意味。

邀约……张良的眸子忽然有些深了。他一眨眼,恢复淡淡神色:“阿浅呢?”

话音刚落,两人都不由得笑了。

笑着笑着,高楼上的那双眼似乎渐渐被水汽润泽,越发晶莹。

“子房,我有句话想问你。”安浅飞快地眨了眨眼,语气依旧是轻快的。张良点了点:“你说。”“你害怕失足吗?”安浅的语气稍稍沉了点。

张良静静地望着她,看到她的眼睫不断地微微发颤,心里似乎也有同样的韵律在轻轻敲击。

“怕。”他开口,神色却平静,“但更怕因惧怕而永远错失。”

安浅仰起头,喃喃:“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阿浅也知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吗?”张良突然话风一转,笑容带着黠意,“行路孑孑,谁堪与共?”

安浅唇角的弧度再次扩大,却也更用力地把头仰起:“看来,我也不可以不弘毅了……”她偏头,不等张良看清,就缩进了屋子,果断干脆地关上了门。

张良笑了笑,拂衣在石板上坐下,阖上双眼。

次日清早,大队人马再次上路,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道往上走。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花轿终于到了小圣贤庄的正门。

张良一眼就看清了那个穿着白袍带领诸位弟子在大门口迎接的人。

“二师兄。”

“一路可还顺利?”

“嗯……掌门师兄呢?”

颜路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无奈:“在正厅。”

张良点了点头——伏念没有出现在大门口,在他意料之中。毕竟自从那天张良应下婚事以来,伏念就几乎没对他说过一句话。但安浅总归对小圣贤庄有几分恩义,因此伏念这般也算是让步了。

抬头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大门,张良心底微松,转身,朝已经停下的花轿走去。

按规矩,此时本应由娘家的人把新娘抱到新房里去。但赵安浅身份特殊,就算有护卫敢抱她,张良也不可能同意,而陪嫁的八个侍女都低着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那就只好由新郎亲自出马了。

张良微微笑着,在花轿前停下。此刻四周围一片安静,除了不为所动的护卫,不少儒家弟子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花轿上——下嫁小圣贤庄的帝国公子赵安浅,教授了他们几个月的合术、最近又突然失踪的无由先生赵安浅……

在这种诡异而不安的气氛里,张良缓缓掀起轿帘,目光在轿中一扫,脸色陡然一变。

安浅安分地跪坐着,双手交叠于膝上。

却无力地埋着头。

张良的身体晃了晃,抓着轿帘的手已经青筋暴起。

唇瓣几次开阖,却一个音都没有发出来。

阿浅……阿浅……

肩膀开始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子房……”觉察到情况有异,颜路蹙眉,走了上来。

“没事。”张良低低道,他忽然平静了下来,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上,如水温柔。他微弯了眉眼,靠近,将那个安安静静的女子从轿中抱出,而她温软的身躯乖巧地靠在他怀里,如一只安睡的兔,不再竖着耳朵警惕地蹦来跳去。

等到张良转过身时,颜路一眼望见安浅的脸色,眼神顿时一凝。

唇色发白,双眼紧闭,眉间一团青黑之气。

“师兄。”张良把声音压得很低。两人目光一触,颜路看懂了张良的眼神。

不管安浅中毒的真相如何,如果这件事在此时揭出,婚事恐怕还要生变。

但就在颜路和张良打算带着安浅离开大门去新房时,一声暴喝突然从人群外围炸响,冲破此刻紧张到快要凝固的气氛。

“放下她!”

张良一震——这声音……

他霍然抬头,迎上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而在这目光之前,有一个熟悉的玄色身影,正皱紧了眉试图穿过人群朝他靠近,神情满是焦灼。

几个儒家弟子已经低呼出声:“无由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这章会卡这么久。

首先放假之后我碰键盘的机会变少了这个没办法。

其次,本来我已经写到下卷了……然而作死的某荒突然觉得原来的架构不大好,于是从中卷剩下的部分开始重新码……所以说这一章真的卡了很久啊尤其从张良的视角来写貌似不断在崩坏……

已哭瞎。

所以说你们将就着看吧……

☆、婚变

又一个赵安浅出现,身上还穿着和新娘别无二致的礼服——这一幕让在场的儒家弟子都傻了眼,反应过来之后,便开始窃窃私语。

张良在震惊之后立刻就要低头去看,但几乎同时,“啊——!”一声尖叫拔地而起,几乎刺破人的耳膜,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再次转移到张良怀里。

之前被张良从花轿里抱出来的、昏迷不醒的“赵安浅”此时正瞪大了眼睛惊恐不已地看着他,脸色依旧苍白,隐约还透着一股死气……张良心下一沉,目光随之下移,便更加心惊地看到一柄匕首深深地戳进“赵安浅”的腹部,那女子捏着匕首的手绷得死紧,几乎痉挛。

没等他反应过来,“赵安浅”已经猛地一个挣扎,从他怀里脱身,踉踉跄跄地后退两步,和张良拉开了距离——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她腹部扎着的匕首,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她满脸悲愤地扶着身后的花轿勉强站住,沾着鲜血的手指颤抖着在脸上摸索,忽然顿住,猛地抓开,一张□□便从她脸上脱落,现出一张全然不同的脸。

满场的观礼者心惊肉跳,连呼吸都屏住,只听到这个陌生女子嘶哑着嗓音,捏着□□的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张良:“张良先生……我按照你们的吩咐,假扮安浅殿下,如今,事情败露,你们……你们竟要杀我灭口吗?!”声音清晰字字凄厉,兼之现场鸦雀无声,耳朵没问题的儒家弟子都听清了这段指控,听清之后,脑子里便是一嗡——什么?难道师公们早已计划好……

张良瞳孔一缩,立刻转头去看刚才明明急欲冲过来,却忽然没了声息的赵安浅,而当他看到安浅驻足在人群外围,神情呆滞地倚靠在身后那个男子身上时,心底忽然一空,而后一恸——因此,当那个陌生女子猛然拔出匕首,高高扬起,叫着“我要杀了你”时,张良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子房小心!”颜路眼疾手快,迅速拉了张良一把,同时把那个女子一掌击飞。手臂上有些异样的触感传来,张良迟钝地低头,看到温热的血液从被划伤的汩汩流出,将玄色礼服染得妖冶。张良再次抬头,却看到赵安浅正转头看着那个人,两人靠得极近,他一手扶着赵安浅的腰,形容亲密,此刻嘴角含着一丝讽刺的笑意,目光越过安浅,直直地朝张良看了过来。

帝国送嫁卫队的队长在此时高声大喊:“来人!儒家涉嫌谋害安浅殿下,速将儒家一干人收押待审!”

——阿浅,你试过吗?那种周围的人为了你而死绝,你却只能头也不回地逃离,甚至连一声悲啸都不能发出、一滴眼泪都不敢留下的感觉吗?

——没有呃……嗯……愿我们都不要遭遇这种情况吧!

张良忽然轻轻地笑起来,而赵安浅在此刻转过头,看到他的表情,脸色一变,向来散漫的目光里竟然带着几分哀求。而闻讯从正厅赶来的伏念、站在张良旁边的颜路,以及一些心腹的儒家弟子,面对突如其来的罪名,脸色都变得相当难看,却又碍于礼法不得不压制住自己。茫然无知的其余学生对着逐步逼近的卫兵一退再退,渐渐被包围,张良却无动于衷。

阿浅啊阿浅,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又隐瞒了多少?

前一晚含笑应下“行路孑孑,谁堪与共”的时候,你眼里之所以浮出那种悲哀疼痛,是不是因为,你早就预知了今天这一幕?

也早就知道,你我,注定分道扬镳,天涯陌路,生死殊途?

那个人似乎对赵安浅说了什么,赵安浅看着张良的目光突然一震,一下子清明程亮,接着,用尽力气似的大喝了一声:“等等!”

正在拉拉扯扯的卫兵和儒家学生都是一静,而后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了今天这一场纷乱的核心人物安浅殿下。

“子房。”安浅扬起一脸的微笑,遥遥看向张良,“本宫有几句话想和你说。”言罢,她就要抬脚往前,却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人,语气几分诧异:“东君大人?”

声音不低,众人听到,再次一愣——那个人就是东君?

在阴阳家之中位列掌门东皇太一之下、两大护法之上、作为阴阳家下一任掌门来培养的东君?

看到此时赵安浅和东君的亲密形容,再想到此前赵安浅女扮男装以“无由先生”的身份教授合术,儒生们都有种被欺骗的恼火,牙齿咬的咯吱响。

张良眸光皱深。

东君楚麟面无表情,眼神一点点地冷了。而赵安浅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低头靠近,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他的手终于从她的腰间松开。

赵安浅心满意足地转过脖子,仰起头,姿态端庄,在众人复杂各异的目光洗礼下,一步步朝张良走去,终于在张良面前站定,稍皱了皱眉,一扫他手上的伤,脸色突然一变:“你的手……”

“怎么回事?”张良打断,盯住她,看到了自己倒映在她眼中的执拗目光。

他刚才就看到血的颜色不对。但现在他不想考虑这个。

赵安浅神色变换,终于将目光移到他脸上,轻笑,声音低低:“子房是聪明人,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紧接着,她抬高了音量,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张良,你们很聪明。知道帝国赐婚另有玄机,知道一旦让我嫁进小圣贤庄,必然会给小圣贤庄带来变故,所以选择了先下手为强,在路上趁我不备进行掉包,妄图阻止我们的计划。”

“愚蠢至极!”赵安浅冷笑,环视一眼四周,眼神尽是轻慢,“看到了吗?帝国的尊严,不容你们肆意玩弄!儒家!当你们已经成为帝国眼中钉的时候,再多的挣扎都无济于事!所有的反抗都只能加速你们的覆灭!既然有胆量挑战帝国的尊严,就要承受得起这样做的后果!”

这种□□裸的羞辱,让周围那些儒家弟子的眼神渐渐变得炽烈。张良一瞬间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心脏揪得死紧,苦涩酸痛。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赵安浅凌厉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那些卫兵,“立刻将这些儒家弟子羁押!走脱一个,看你们如何向陛下交代!胆敢反抗者……”她抬起下巴,冷笑,“杀无赦!”

那三个字犹如一把吹毛立断的匕首,狠狠插进张良心里。疼痛骤然,张良的身体晃了晃。

“如果是这样……那你,还回来做什么?”他抬头,死死地盯着赵安浅,眼眸泛红。

赵安浅温柔地笑了笑:“我啊……”她又朝他靠近了一步,声音放低至只有彼此能听得到,“没办法,我做的事被他们发现了。虽然我想活命,但是如果不拿出点诚意,没办法向他们证明我的价值。所以……子房,我只好辜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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