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阳武回来后,看她为了能离开而自伤,他既怒且痛,到最后无法自已,为阻止她终于妥协终于承诺,才知执念已深。
那个时候开始,他一边按照原计划训练安浅,一边暗中寻找化解命盘死劫的方法。但诸般小心行事谨慎克制,瞒过了安浅,却瞒不过东皇太一。
那个人说,赵安浅,可以不必死,前提是,他能完全掌控她。
于是不得不给她下蚀心蛊。
知道张良替安浅挡了那一剑的时候,楚麟的心情有些复杂。几分欢喜——毕竟一旦安浅中了蚀心蛊,生死自由都被阴阳家操纵;几分苦恼——毕竟这件事未成,东皇太一不知道还会提出什么要求;几分恼火——毕竟张良和她才认识多久哪里轮到他为她挡剑;几分失落——毕竟那个保护了她的人不是自己。
种种情绪在得知安浅渡了蛊之后,尽数成了惊怒。
还是那句话——张良算老几?他们相识才多久!
而后是不安——信奉自由至上的安浅没道理踩着步子往陷阱里跳,除非有什么东西被她所看重,重于自由。
再想到唯一生还的人说的安浅不留余地灭了其他那些杀手的事情……
楚麟坐不住了。
然而安浅如此轻描淡写,笑得仿若无所谓,虚假得楚麟一眼就能看出她在生气。
是为了别人,还是为了自由?
楚麟能放到最低的姿态,也只是沉着脸问安浅,为什么动怒,而已。
她说她为的是这场戏能以假乱真,她说想确认事成后他会还她自由,眉眼间淡淡倦意和疏远,一如阳武之后的几年来经常在她脸上看到的一样。而他潜意识中不肯相信那个人的三个月能抵得过他和她的七年。
浅浅,再等等……等这件事结束,等危机解除……
话盘桓在心底,到嘴边只剩下“自然”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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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皇太一把楚麟召过去,丢出一列安浅背叛阴阳家、为张良做事的铁证之前,楚麟才刚刚找到解除命盘劫数的方法。
突然间那般的欢喜被穿堂而过的风吹成了雪,落在人的心上,冻得生疼。
浅浅,浅浅……
他看着那些证据,脑子里盘桓的只剩下她的名,如想要抓紧却抓握不住的风,而东皇太一的声音从殿上传来,落不到实处。
“到底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怎么做?
——浅浅,你想我怎么做呢?
但她只是低眉顺眼,连看他一眼都吝啬:“信与不信,阿浅听凭尊上处置。”
——那么,能否给我一个理由,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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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是值得安浅把她的命连同自由一起托付的人吗?
不是。
——设计让陛下赐婚,本不必有征求那边意见的这一节,但他不怕麻烦地加上这个,想要验证的只是如此而已。
然而那边的答复让楚麟的盘算都成了为人作嫁的笑话。
于是,浅浅,你到底对他有多好,好到能让他冒险答应这门婚事?
心腔半冷半热,推开囚室的门时,他的理智剩下不到一半。
剩下那一半在一刻钟后彻底被抛诸九霄云外。
后来他用手掌盖住了安浅的眼睛,不去看她绝望心冷空洞成灰的目光,一遍遍吻着她脸上的泪。
终究舍不下,放不开,丢不得。
楚麟在心底叹息,想的是,要用多久的时间,才能抹掉那个人留在浅浅心里的痕迹。
好在,他会有足够的时间——只要,能控制住张良,他就能利用阴阳家的上古秘术,解除安浅原有的命盘。
那之后,一切按照计划顺利进行。他在迎亲队伍到达桑海的那个晚上出其不意地将安浅掉包,在榻边站了一夜,看着安浅沉静莞尔毫无所察的睡颜看了一夜,等待着黑夜的终结。
却没料到,黑夜过后,不一定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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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意了吗?”她的手抓紧了他的衣襟,上扬的唇角讽刺刻骨,锋利尖锐,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
怎么能满意?怎么能?!
他死死抱着她,多希望能将她迅速流失的生命一起困住,而她却转过头,看着张良,笑容苍白而雀跃,带着计谋得逞的小小狡黠与得意:“用我的命,换来的……敢浪费,试试……”
那一刻,楚麟想笑——用你的命,换了他的周全吗?可是浅浅,你的命,又是谁保住的?
是一个解决张良的绝好机会,但楚麟终是放弃。
因为安浅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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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麟带安浅回了骊山,耗费半生修为吊住安浅最后一口气,拿出他在阴阳家积累了二十多年的筹码,从东皇太一那里换来一个让安浅死而复生的方法。
但是,安浅的魂魄通过时之狱被送到未来的过程中,她的魂魄会有损耗,结果就是她重生后会被时间锁住,在时间里不断循环。
楚麟知道安浅有多厌恶被抛弃,因此不得不隐瞒,同时用张良的生死来牵制她——尽管内心的一半多希望她对此嗤之以鼻。
之后的几年,风云际会,但和他已经无关。他活着,只为了等待时之狱的生门开启的时机——只有在那个时机,他才能准确地找到安浅所在的时空。
自然,他一旦从原本的时空脱离,安浅原来身体的最后一口气无凭可依,便会散去,而张良手里的蛊虫,会同时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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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用安姝的身体,是楚麟留在安浅身边的唯一办法,同时也为了魂魄不被时空流搅碎——虽然以女人的身份活着,对曾经的东君而言,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但他不能“死”得太早。安浅在时之狱中遗失的魂魄碎片会陆陆续续被时之狱抛进时空,只有让那些碎片回到安浅身上,安浅才能从时之狱的禁锢中解脱。
年复一年,楚麟一边看着安浅逐渐适应时之狱,一边小心翼翼地收集魂魄碎片——当然,这件事,他没有让安姝觉察到。
只是忽然开始犹豫,是否有必要让安浅从时之狱中走出。
她适应得很好,尽管过得并不开心,却因为记忆会被清除的缘故,活得越来越随意。而七年来,只有他一直记得她。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当真,要放手吗?
楚麟想要守住现在的平衡,但宿命一般,在他收集完了安浅的魂魄碎片,开始犹豫的这一年,转世的张良以季扬的面目出现。
于是,他亲眼看着安浅失去了所有的洒脱随意,丢盔弃甲。
既痛,且怒。
安姝将一切看在眼里,一天叹息不下百次。
但他还是抱着希望不肯放手——季扬迟早要离开,而只要安浅能熬过这次……
但天意阴差阳错,它伤了安浅,困住季扬,最终,把楚麟逼到绝境。
他的浅浅,总说自己惜命的浅浅,在那个人将她遗忘将她遗弃后,果断地放弃了生机。
干脆得和两千年前如出一辙,快到完全没有给他留下反应的时间。
于是,他又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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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姝,或许你说的不错。所以,浅浅醒来后,别告诉她实情。
楚麟在安姝的怔然里淡淡地笑,轻轻弯腰,把掌心搁在安浅头顶,最后一次,揉了揉那丫头的脑袋。
浅浅,我最后能送你的礼物,也只是一个合适的身体了……算是我拿命换来的,但望你,无论如何,不会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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