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你就知道了。”
“……”陶梦衣默默地深呼吸,换了一个问题,“你带我去那里做什么啊?”
她想着如果玄临的目的真是如她梦中所见那样,那她就把自己梦到的结局告诉他,兴许能打消他的计划呢?就算玄临一意孤行,好歹她也有了询问梦境意义的契机不是?
然而玄临没怎么思考便作了回答:“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他说着,忽然停步,转头看来,神色平静叫人很难产生怀疑,“我只需要你跟我走。”陶梦衣愣了愣,脑中电光一闪,猛然意识到什么:“难道玉林村要出什么事了?糟了,其他人……”“其他人不会有事。”玄临打断了她的话。
陶梦衣短促地“啊”了一声,愕然——这话的意思是,有事情的是她?
玄临却没打算继续回答陶梦衣没完没了的疑问,而是向她伸出手,掌心摊开:“到了。把手给我。”
陶梦衣再次发出了充满惊讶的一声“啊”,抬眼四顾只看到黑压压的树——别说拂灵洞了这里明明连个坑都没有嘛!
面对她的不解,玄临倒没有表现出什么不耐,只是再次重复:“把手给我。”
陶梦衣下意识地想缩手,但仔细一想凭玄临的身手如果他要强行做什么根本没必要询问她的意见,所以她似乎也没必要做这类的无谓挣扎……
念及此,她乖乖地伸出手去。
但玄临并没有握住陶梦衣的手,只是反手扣住她的腕,拉着她,往前走了一步,而这一刻陶梦衣心中似有所感,环顾四周,忽然发觉她和玄临正站在四棵大树的正中央。
西北、东北、东南、西南各有一树,玄临站在原地,袖地射出一道银光,先后击在四棵树上,银光随即落地,位置恰在陶梦衣身后,刹那间腾起的与人齐高的蓝色火焰把陶梦衣吓得不轻。
玄临却已牵着她,走入其中。
与此同时,紫色的身影出现在陶梦衣家的大门外,明亮的月光下大门敞开,门内没有任何人的气息,门前一层薄薄的空气却忽然起了变化,显出雾气笼罩的界面。雾气渐渐散去,界面却始终模糊不明,一片混沌。
他身后,青衣少年蹙起了清秀的眉:“带走她的,看来也不是一般人。”
-章三完-
☆、【章四】拂石翩然去,振翅如影随
陶梦衣不知道这世上是否真有宿命一说,但是见到那一棵枝叶招展的桃树时,她确实有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而且,枝桠上栖息着的一只云雀正好奇地盯着她看。
当然,陶梦衣没有继续深思下去,毕竟对一棵树生出亲切感似乎不是符合常理的事,并且,眼前,最重要的也不是这棵树。
重点在于她和这个叫玄临的人刚才明明还在树林里的现在突然就出现在山上了!
而且一下子从黑夜变成了白天!
陶梦衣简直要忍不住掐一下自己看看这是不是在做梦了。
“这里就是你要带我来的拂灵洞?”陶梦衣站在桃树旁,视线移到丈外的一个山洞上,盯了半晌,才掉头看向自来到这里之后就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的玄临。
玄临看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而后……再度无话。
陶梦衣对玄临能解释点什么的期待落空,不得已,只好自主发问:“好吧……那现在,我已经跟你来了,能告诉我你打算干什么了吗?”
“不能。”
“……”陶梦衣眼角跳了跳,在心里默念三次“保持冷静”之后,竭力调整出一个微笑,“那你总得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吧?还有,我得在这里待多久?什么时候能回去?”
“不能回去。”玄临极其平静地丢出了四个字,那眼神和语气平静得让陶梦衣以为自己听岔了:“啊?”“我只需要你留在这里。”玄临静静地看着陶梦衣,深茶色眼瞳瞬间变得幽暗,眼神虽然不带压迫,然而莫名有种叫人臣服的力量,“哪里都别去。”
气氛诡异得让陶梦衣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皮:“你、你到底是谁?”她止不住往后退了退,想到树林里的情形,再想到自己一下子从黑夜到了白天,感到呼吸都不畅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你是人是鬼啊……”
玄临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短暂沉默后,道:“都不是。”
陶梦衣:“?!”
玄临却已经转过身:“进来吧。”他说着,朝拂灵洞洞口走去。陶梦衣犹自沉浸在他刚才那句“都不是”带来的巨大冲击中没有回过神,因此还站在原地发愣。玄临走了两步,意识到这点,便停下,偏头看来,恰与陶梦衣恍恍惚惚下意识抬头看的视线对上。
薄唇边的淡笑短暂如昙花一现。
“需要我把你打晕然后抱进来吗?”他问得很平和,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陶梦衣一个激灵,三魂七魄彻底归位:“不用!”
拂灵洞和陶梦衣想象中有点不同。
不,这并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与众不同的山洞长得和一般的山洞差不了多少——除了更宽大更干净更整洁一点——而是因为,陶梦衣总觉得,有些物品不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装杂物的篮子怎么能悬吊起来呢?太高了拿不到,太低了会撞到头。
水缸旁边怎么可以没有瓢呢?渴了的话难道要一头扎进去喝吗?
为什么床头是对着山洞门口的呢?明明应该横放比较舒服嘛!
……
陶梦衣越参观越觉得不舒服,从脚趾头到头发尖,都在气势汹汹地抗议。她被排山倒海的无声抗议冲击得理智出走,在低头看到地上那块石头的时候,脱口而出道:“这块石头不应该放这里的,要是有急事走太快的话经过的时候很容易绊倒的!”陶梦衣的语气很严肃,抬起头看向玄临,正想说应该把石头挪到靠边的地方,陡然发现玄临正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她,顿时清醒。
“……”陶梦衣竭力摆出一副乖巧的表情,“当然,这只是我的小小建议,您可以当作没听……”“你的意思是,它应该更靠边一点——就像这样?”玄临走过去,在陶梦衣反应过来之前,轻轻踢了踢那块三尺见方的深青色大理岩,没怎么费力地就让它闪到了一边。
陶梦衣顿时疑惑,瞥了一眼玄临,看他神情不像不高兴,于是一边试探性地伸出脚,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嗯,对,应该靠里面一点……”她打算佯装漫不经心地把大石再往里面踢一踢,顺便感受一下这块看起来笨重无比的石头是有多轻巧,结果被从脚趾尖传到的一阵钝痛给痛懵了。
她的脚还定定地抵着石头,视线缓缓下移,脑子依然没有转过弯来。
玄临看了陶梦衣一眼,似乎没意识到什么异常:“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找点食物过来。”他顿了顿,补充,“这里的摆设,你想动的话,随意。”说完,朝洞口走去。
陶梦衣刚回过神,赶在玄临走之前喊住了他:“我到底得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玄临停住,没有转身也没有转头,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这么想回去?”
陶梦衣:“……”这需要理由吗?
“你从小无父无母,收养你的老人多年前就去世了;你和村里的人关系也是一般。”玄临平静地叙述道。
陶梦衣顿时脑子一炸——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玄临继续:“那个地方没有值得你牵挂的人,也没有人会牵挂你。所以,你何必急着回去?”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牵挂我!”陶梦衣涨红了脸。
玄临转过身来,迎着陶梦衣瞪视的目光,淡淡一笑,似乎是讥嘲:“那你认为谁会牵挂你呢?那个来历不明的小白脸?”闻言,陶梦衣愣住,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意识到玄临口中的“小白脸”指的是谁。她脑子乱糟糟的一头雾水,已经分辨不清眼前局势,只能凭本能应对:“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没想到你还真有点在乎他。”玄临语气微冷,“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你和他不会有什么结果。”陶梦衣恼羞成怒:“你管得着吗?!”闻言,玄临微微一笑:“你现在在我的地盘,刚好,我能管得着。”
陶梦衣:“……”
眼看玄临的身影从洞口消失,正气恼中的陶梦衣突然反应过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洞口附近,扒着山壁向外张望,确认玄临确实走掉之后,忍不住得意地翘起唇角——啧,凭什么他让待着就待着啊?她有脚啊想去哪里不行?
她一边在心里鄙视玄临的智商,一边愉悦地抬脚迈出洞口。
下一刻,陶梦衣的笑容僵住。
她瞪着眼前的山洞,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僵硬地转头,一眼看到洞口外迎风招展的桃花树和树上梳理羽毛的云雀时,脑子更加成了一团浆糊。
陶梦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小心地抬起刚刚迈出去、现在正踩在山洞里的那只脚,后退一步了。
睁开眼,一眼看到在风里摇曳的桃枝,云雀在树上闭目养神,而身后是光线不大明亮的宽大的拂灵洞……
意识到拂灵洞的诡异之处,陶梦衣坐在洞里闷闷不乐,一直到玄临提着一袋野果回来。而陶梦衣记起从玉林山离开时正是夜间,经过这一两个时辰,她也确实饿了,虽然对玄临依然怀有戒备,但架不住那些果子瞧着实在诱人,本着“养精蓄锐长期抗战”的心态索性吃了个饱,吃饱后,才开始和玄临谈判。
陶梦衣正色问玄临:“你打算就一直把我关在这个山洞里吗?”
不料,玄临皱了皱眉,有些意外,说:“我只是让你留在缘石峰,并没有要你一直待在拂灵洞里。”闻言,陶梦衣气结:“但是我走不出这见鬼的山洞啊!”说完,她想起之前的事,打了个哆嗦。
玄临怔了怔,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洞口,伸出手指在洞口附近的石壁上拂过,转过身来看着一脸茫然的陶梦衣:“好了,你现在走出去试试。”
陶梦衣有些犹豫,但觉得玄临不像会耍她,就试着走了出去。
当意识到自己真的走出了拂灵洞,陶梦衣差点喜极而泣。
“你如果想四处走走也,也可以。”玄临在她身后说道。陶梦衣一愣,转身:“你不怕我跑掉?”
“我说过,这是我的地盘。而且……”玄临淡淡一笑,偏头,伸手一招,一直停在桃树上作壁上观的云雀立即展开翅膀,乖乖落到他指尖,“阿芸会随时跟着你。”
“……”
陶梦衣在这里住了三天,这三天里玄临真的没有安排她去完成什么任务,衣食住行都为她安排妥当——只不过,玄临并不常在,陪着陶梦衣在缘石峰中四处逛的一直是那只名叫“阿芸”的小云雀。
鉴于玄临这个人实在神秘得过头,所以陶梦衣大胆地猜想阿芸可能是玄临派来即时监视她的——这促使陶梦衣一开始试图强行沉默是金……然而并没有成功。
小云雀蹲在枝头梳理着自己的尾羽,不大明白这姑娘怎么能活泼成这样。头一天,因为担心姑娘初来乍到又孤身一人,云雀儿姑且配合地在她绕着一棵十人合抱的大树时啼鸣两三声以免姑娘感到寂寞,可惜一天后云雀儿的嗓子开始哑了,于是第二天,不能开口的雀儿怀着些许愧疚蹲在姑娘肩上,想着要是姑娘转头看,自己就算不能发声也得亲切欢喜地回望她才对。后来,雀儿才发现自己真是多虑了——这姑娘捏着一根草叶都能自己玩得欢实。
于是,第三天,云雀儿索性远远地蹲在能看得到姑娘的地方,懒得跟了。
不过呀,再活泼的姑娘,到底也开始惆怅了。
陶梦衣坐在大树上,垂下两条腿晃啊晃,感到十分迷茫。
她就这么离开了玉林山,来到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可能不是人的生物留了下来,而且可能莫名其妙地再也走不掉——不,最莫名其妙的是,她好像已经莫名其妙地接受了现实。
就如玄临所说,她在玉林山,无人牵挂。而且……她根本走不掉好吗?!转了三天都找不到出山的路!
陶梦衣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古人说的“人生如梦”真是有点道理。
“嗡——”突然间,一道低沉的蜂鸣声在山中响起,陶梦衣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树上滑了下来。她刚扶住树枝稳住身形,好奇那声音是什么回事,“叽——”同样蹲在树上的云雀突然也尖声啼鸣。
这回,陶梦衣真的从树上摔下来了……
“这什么情况?!”陶梦衣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拍着沾在衣服上的土一边抬头瞪突然发疯的云雀,却见小云雀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她愣愣地随着云雀移动视线,最后看到云雀落在了一个人的手背上……
陶梦衣心里一惊,乖乖收回目光。
玄临已经飘飘然落了地,衣衫洁净得让人牙痒痒。
他一言不发地向陶梦衣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陶梦衣初初一愣,继而忍不住想后退,但退不到两步,已经被玄临扣住了肩膀。
“你想干什……”话没说完,陶梦衣愕然到失声。
玄临的手往下一滑,拉住她的胳膊一个用力,陶梦衣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撞了过去,撞上前玄临已经松开她的胳膊,手落在陶梦衣腰上。
这一系列动作的完成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陶梦衣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玄临已经揽着她飞到空中。
“啊!”陶梦衣花容失色,双手死死抓住玄临的衣服。
“安静点。”玄临皱了皱眉,除此外,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陶梦衣看得火大,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客人来了。”短暂沉默后,玄临淡淡答。
“啊?”陶梦衣一愣。
玄临揽着她落了地,陶梦衣转头一看,才发现玄临把她带回了拂灵洞。她不明所以,任由玄临拉着她走了进去。
“你在里面好好呆着。”玄临撂下这句话,掉头走了出去。
陶梦衣在原地傻站着半天,好不容易才理出个大概——有客人来了,然后,玄临要她在洞里面好好呆着。
谁来了?!
陶梦衣一瞬间感觉到轻微眩晕,似乎有太多的血液涌到了头顶。她按住心口,才发现心跳过分活泼。
——你在期待什么?又在激动什么?
陶梦衣深呼吸几次,定定神,慢慢地朝拂灵洞的洞口走去。
白色的光晕一圈圈褪去,洞外的景象逐渐在陶梦衣的视野中清晰起来。小云雀蹲在桃花树上,玄临背对着拂灵洞口,而在他对面,紫衣蹁跹的青年,长身玉立,笑意清浅。
-章四完-
☆、【章五】长情神仙道,执迷世人劫
“玄临大人,七百年未见,别来无恙?”竹弦客气地打着招呼。
“七百年未见,寒竹上仙风采依旧。”玄临神色寡淡,“只是,上仙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闯进缘石峰,似乎有失风度。”“哦?”竹弦温温和和地笑了笑,“原来在玄临大人看来,不问自入是欠缺风度的吗?”
“你不必拐弯抹角地说我无礼。”玄临慢条斯理地回应,“一来,我一步都没有踏进那间屋子。二来,我们狐族和你们九重天上的神仙不一样,一向不怎么在意礼节这种事。”
他话里带刺,竹弦倒并不恼,只是微微一笑:“这么说来,陶姑娘确实在这里。”他的视线越过玄临,落到他身后的拂灵洞口,却只能看到一片漆黑,料到是玄临在洞口设了紧制,眉心轻微地一皱。
“是在这里。那又如何?”玄临眉目淡然,一副“让你找到又怎么样反正人你带不走”的神情。
竹弦权当没听出他话里的挑衅意味,视线扫过拂灵洞口旁边那株盛放的桃树时,目光突然一凝:“这就是……”
玄临扫了一眼桃树,不置可否。
竹弦收回了目光:“您这是何意?”“你又是何意?”玄临反问。竹弦淡淡一笑:“人和树都在这里,凭您的能力,想必早已知晓原委,甚至……是在更早之前。”“我确实知道。”玄临点了一下头,“但是你现在的所为,我却不懂。”
闻言,竹弦默了默,这个向来温文浅笑的青年此时的神情也有些复杂。他垂眼,语气淡淡:“我只是做我能做的事。”“但也不会忘了改做的事。”玄临冷笑,“寒竹上仙一向悲悯苍生,如今所为,难道不会让你觉得良心不安?”竹弦皱了皱眉,看向玄临:“玄临大人,您既知原委,必然也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既然这样,为何阻我?”“你既然叫我一声玄临大人,必然也知道我素来脾性。”玄临道,“我只护我想护的人,其他人的生死,与我无关。”他看着竹弦,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靠近,“寒竹上仙不也是如此?”否则,又怎么会出现在她身边?
竹弦垂下眼,掩去目光深处的一丝波动,而唇角的弧度清浅温柔,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们常见的不带情绪的温柔姿态:“您还是和以前一样执着。”他后退三步,抬头,右手撑开,一支翠色洞箫逐渐在掌间成形,“看来,您恐怕不会轻易让我把她带走了?”竹弦握住洞箫,暖玉一样的眼瞳里目光渐渐冷凝。玄临冷冷一笑,左手结出金色符文挥向竹弦心口,右手一扬,从金色光晕中抽出一柄黑色长剑。竹弦横箫于前飞身退后,一边缓冲一边化去玄临的符咒攻击,一抬眼,银色的身影已携风雷之势朝他迫近。
……
“不要!”陶梦衣在洞中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她不知道竹弦为什么会找到这里,不知道他到底和玄临说了什么,只看到两人突然就开始动手,而且竹弦似乎处于劣势。陶梦衣想阻止,想告诉竹弦让他赶紧离开这里,但是正如她走不出拂灵洞一样,她的声音也被困在了拂灵洞中。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陶梦衣心慌意乱,几次不甘心地尝试从洞中走出,却一次又一次地绝望地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玄临设下的禁制,又是焦急又是害怕,腿软得差点站不稳。
……
这厢,玄临一边拿三成功力和竹弦缠斗,一边思索着该用如何有分寸地把他丢出缘石峰,突然间感觉到身后的拂灵洞有些不对。他掌管此处多年,拂灵洞又是他常年修炼之地,灵气的起伏于他而言是极为敏感之事,而现在这种感觉,似乎是……
玄临心中一惊,躲开竹弦的攻击便转身飞快朝拂灵洞冲去。竹弦见玄临突然收势,心中讶然,稍顿后下意识跟了上去,不经意间瞥见玄临脸色难看,心底忽然有种陌生而奇异的情绪渐渐蔓上,眉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玄临落在拂灵洞外,伸手解除洞口的禁制,几乎同时,一阵浓烟和灼热的气息冲着他们就扑了过来。
这下竹弦的脸色也彻底变了,越过玄临就冲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湿透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陶梦衣。
“陶姑娘!”
陶梦衣在竹弦的摇晃下勉强恢复短暂的清醒,看到他还在这里,又看到玄临在他身后,皱起了眉,虚软无力地试图把他推开:“你……快走……呀……”
竹弦愣住,张嘴想说什么,陶梦衣却又昏了过去。
玄临冷眼看着半跪在陶梦衣旁边的竹弦,心里莫名有股怒意。陶梦衣废了半天力气好不容易点起来的火在他踏进拂灵洞时就已经被彻底灭去,但玄临一眼拂灵洞,心里有些疑惑——这丫头就算是打着烧了房子逼他停手的主意也不至于蠢到把自己也给烧死,何况她还懂得事先给自己泼一身水。除非……
他想起了什么,走到一处不起眼的石壁面前,手指拂过后,石壁上显出一个暗格。玄临打开暗格,果然看到里面的东西出现被高温所伤的痕迹。
这丫头……
“怎么回事?!”玄临正觉无奈,那边竹弦已经探过陶梦衣的脉觉察不对,掉过头来质问他,眼中隐有怒意。玄临微扬起眉,欣赏了一下竹弦难得一见的怒意,才扬了扬手里的东西,道:“没什么,只是她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命元也烧伤了。”
竹弦:“……”
陶梦衣醒来时,已经是深夜,烛火摇曳中,有个熟悉的紫色身影坐在床边,声音温柔:“你醒了?”
她有些愣,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半晌,苦着脸问道:“我是在做梦,还是……还是已经……已经死了啊……”
闻言,竹弦的脸僵了僵。
旁边却有另一人冷冷说道:“死了倒好。放火烧房子这种事都干得出来,真是吃里扒外。”
竹弦:“……”
听到这声音,陶梦衣心里一惊,循声望去,看到玄临面色发寒地坐在旁边,吓得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你怎么也在?还有……”她不满地皱眉,“什么吃里扒外?”
玄临站了起来,走近,一脸的不痛快:“烧了师傅的屋子去救小情人,你这样的徒弟还不叫吃里扒外?”
这句话说完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屋子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声音。
陶梦衣试图从这句话里找到重点但找了半天不知道哪个是重点……
“你……我……他……”她结巴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内心崩溃欲绝地发现自己的表达能力大概是被彻底吞掉了。
“前世。”玄临突然丢了一个词,陶梦衣感到更加茫然,竹弦见此,适时追问:“您的意思是,陶姑娘前世,是您的徒弟?”玄临扫了一眼犹自被震得回不过神的陶梦衣,略带嫌弃地一皱眉:“我倒宁可没这么个蠢徒弟。”
这次,陶梦衣的脸黑了——好吧,她今天确实是走投无路之下才想出了放火烧洞这么个破主意,但她明明已经做好防护措施了,就等着玄临发现不对,闯进来灭火了,谁知道怎么就晕过去了呢?
而且,似乎……不是被烟气呛的……
觉察到陶梦衣开始走神,玄临和竹弦的眼神一碰,继而,各自调开。
“陶姑娘。”竹弦忽然握住了陶梦衣的手,温柔开口,后者回过神,突然意识到竹弦距离自己不过咫尺之距,心跳瞬间开始紊乱。
陶梦衣吞了吞口水,感觉声音都有点不像自己的:“怎么了?”
“趁着你师傅就在这里,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竹弦含笑看着她。
陶梦衣已经顾不上自己睡了一觉就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师傅的事情了,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竹弦的目光下一点点地灰飞烟灭:“什么事?”
竹弦眉眼温柔:“我们成亲可好?”
“嘭——”陶梦衣仿佛看到一个美轮美奂的烟火在自己的脑海中瞬间炸响,炸得她思绪全断,神志尽失……
于是,她两眼一翻,干脆利落地再次昏了过去。
-章五完-
☆、【章六】故人回故地,疑行引疑心
陶梦衣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竹弦仍在,而玄临却不见了踪影,再加上竹弦又一次临时造了一间竹屋,如果不是看到了拂灵洞和缘石峰,陶梦衣差点以为自己还在玉林村,之前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但是,玄临去了哪里?
陶梦衣去问竹弦的时候,竹弦浅浅一笑,道:“他说难得嫁一次徒弟,不能太寒酸,所以他去为你置备嫁妆了。”
“……”陶梦衣傻了很久,才说,“原来你说要和我成亲,竟然是真的啊?不是我在做梦啊?”
竹弦忍不住笑了:“当然是真的。难道,你不愿意?”陶梦衣的脸开始发红:“啊、不,不是,我只是觉得、觉得,嗯……太突然了。”她话音未落,竹弦忽然握住了她的手。陶梦衣一愣,下意识抬头,便见他正含笑望着自己:“人世苦短,何必蹉跎?”
陶梦衣怔怔点头,忽然也觉得这件事再自然而然不过——她想和竹弦在一处,竹弦也想和她在一处,那他们便在一处,不是正好吗?
不过……
“那你的家人呢?”陶梦衣料竹弦身份尊贵,可这么个尊贵的公子就这样和她在荒山野岭里成了亲,将来若是被他家人找来,她会不会被当成诱拐良家少男的野丫头?
竹弦却摇头:“我并无家人。”
“啊?”
“我的婚事,我可以自己做主。”他笑道。
陶梦衣红了脸,偏作一本正经的语气:“啊,正好,我的婚事,我也可以自己做主。”
但是,紧接着,陶梦衣想起一件事,忍不住“哎呀”一声叫了出来,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竹弦被她的举止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我的嫁衣,”陶梦衣有些局促地说,“我、我绣了嫁衣的,但是在家里。”
竹弦怔了一下,本想说成婚的礼服届时自然会有,但看着陶梦衣微微懊恼的神情,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既然如此,我去拿。”
“啊?”
竹弦已经站了起来:“你告诉我,衣服在哪里,我替你拿过来。”
闻言,陶梦衣面露犹豫之色——她想到的不是竹弦独自在她家找东西有什么不妥,而是一旦竹弦离开,那这整座山头,就只剩下她一人。尽管竹弦来之前,玄临在与不在基本上没什么区别,但现在,一听说竹弦要走……
“别怕。”竹弦看出她眼中透出的忧虑,不禁莞尔。他看向正旁若无人地栖息在桃花树上梳理羽翼的云雀,眸中笑意微微,提高了声量,道:“芸姑娘,陶姑娘家住何处你应该还记得吧?”
顿时,树上的云雀儿僵了僵。
陶梦衣被竹弦那声“芸姑娘”喊得有点懵,懵完了猛然惊醒:“她、她?!”
云雀儿机械地收拢羽翼,抬头望天不吱声。
竹弦唇边挂着浅浅笑意,走到树下,抬起头说道:“在下需离开此地一阵,不出意外,明天日落前可回。这期间若有什么不妥之事,劳烦芸姑娘以千里传音术相告。”
闻言,云雀儿朝天翻了个白眼——两天的时间能出什么事?真是很想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但念及玄临离开前的嘱咐,仍是不轻不重地“啾”了一声。
其中的不屑不甘愿之意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陶梦衣扯了扯嘴角。
===分割线===
自玄临一脚踏进青丘地界,“银狐族里那头九尾狐狸回来了”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了整个青丘。传到绛云峰的奉枢洞里时,明艳动人的红衣姑娘打碎了求亲的公狐狸送来的人间青瓷茶盏。“啪”地一声,地上碎了一地瓷片,仿佛扎在了侍女的心头,叫她疼得眼角一抽。
“怎么突然回来了……”红衣美人喃喃,突然站了起来,往前一步,捏着侍女的肩膀声色俱厉,差点把侍女吓得魂不附体,“快,立刻给我查清楚,他到底回来做什么的!”
侍女连忙点头应是,心下三分委屈七分纳闷,心道那可是您曾经的师父,话说得这么不客气,合适么?
不料这一低头,定睛一瞧,顿时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小小小小姐,你你你你的脚!”
红衣美人愣愣低头,才发现自己正赤足踩在一起碎瓷片上,殷殷血迹正在往外渗。疼痛后知后觉地到来,她蹙眉,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却没有如寻常女子那般尖声喊叫,只是缓缓往后退了退,再度坐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抬头,发现侍女还傻在原地,立时拧眉怒道:“还不快去!”
侍女被她这一声叫叫回了魂,哭丧着脸:“奴婢这就去!”言罢匆匆往里屋走。见状,红衣美人皱眉,再度出声:“站住!”侍女转身,惶然问道:“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这是要干嘛?”
“奴婢去给小姐拿药箱。”
“谁让你去拿药箱了?”红衣美人揉了揉额角,“我让你去查清楚,他到底回来做什么的!”
“可您的脚……”
“去查!”
“……”侍女咽了咽唾沫,垂头,“是。”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红衣美人则有些怔怔,想起七百年前旧事,无端地,再次感到心口闷痛。
这样的感觉,在那天之前,也曾有过。
可……那个人,不是已经彻底消失,连魂魄都找不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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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升月落,眨眼间已是第二日。陶梦衣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天上自由散漫的云,一心一意地等着竹弦带着她的嫁衣归来。当陶梦衣看到半空中突然出现一朵红色的云时,她顿时怔了。
莫非……莫非竹弦是穿着婚服来的?
想到竹弦那般好颜色着上红艳艳的礼服冲着她笑,陶梦衣顿时觉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于是,珠琅突破了缘石峰的结界落到拂灵洞前时,看到的便是一个双手撑在背后坐在草地上傻乐的姑娘。
她皱了皱眉,又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三步。
“你是谁?”
陶梦衣被这冰冷不近人情的声音从幻象中拉了出来,待看清眼前人的眉眼时,顿时被吓了一跳,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你、你是谁?”
她走神走得厉害,并没在意对方刚才说的是什么。
但珠琅不介意提醒她:“我先问你的。”她昂起下巴,居高临下的模样,心中既是不快,又是疑惑——她曾是玄临的弟子之一,深知缘石峰的结界轻易难以穿过,若非有足以与此地主人相比的灵力,便需玄临赠予的口令符文。自己手中的符文是以前那人秘密所赠,眼前这小丫头分明一介凡人,既无灵力,也不能驱动符文,怎么进来的?除非是……
“我是玄临大人的徒弟。”陶梦衣佯装镇定,同样昂起了下巴,不敢输了气势。
眼前这人来势汹汹……搬出玄临的名号来,或许镇得住她?
珠琅脸色一变:“你胡说!”
这反应令陶梦衣始料不及,她先是心虚,继而忿然——有什么好心虚的?明明是玄临亲口说的!
“我胡说?”陶梦衣双手叉腰,瞪了红衣美人一眼,冷笑,“你说我不是,难道你是?”
珠琅神色古怪地看了她好几眼,却沉了声,一字一字,清晰地说:“我还真的是。”
“……”陶梦衣僵了一下,气势矮了一半,犹犹疑疑,“你是?”打量了她一阵,再度抬起头,“是就是。难道一个师父只能有一个徒弟吗?你是他徒弟,我也是啊!”
红衣美人却迫近她,眸色泛冷:“玄临他七百年前便说过此生不再收徒。他的两个徒弟,除我之外,便是早就死透了的玉轻——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胆敢冒充他的徒弟?!”
-章六完-
☆、【章七】探识欲解惑,循声以安心
“他已经活了七百年了?!”陶梦衣真心诚意地感到目瞪口呆。
珠琅却当她在转移重点,忍不住再度往前一步:“别跟我废话!说,你到底是谁?!”
陶梦衣被她的气势震住,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貌似,被人骂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你谁啊你!凭什么你问我就得说啊!”陶梦衣出离愤怒了,“玄临的徒弟了不起啊?我还不乐意当呢!你们这些、这些……妖孽!怎么都喜欢我行我素自说自话?师父莫名其妙地把人抓过来,徒弟就不分青红皂白地跑来骂人!”
说着说着,陶梦衣感到越发委屈,眼睛渐渐地红了。
珠琅见状,不由得愣住。
她之所以匆匆忙忙地从青丘赶来,是因为她的侍女打听到,玄临突然回青丘,为的是炼制聚魂珠——哪怕是对于珍奇异宝众多的仙界,聚魂珠也是三界之中难得的上品宝物。不论魂魄碎成了多少片,但凡集齐了放到聚魂珠中,蕴养三年,必能使其还原。
而青丘有一泉,名忘心,所出之水,可以炼珠。
只是,炼制聚魂珠除了忘心泉水之外还需要耗费千年灵力——这三界之中,能教玄临上心到这个地步的,珠琅只见过一个。
那是珠琅的师姐,白狐玉轻。
那个傻到为了一介入魔的凡人心甘情愿魂飞魄散的丫头……
心绪微乱,珠琅握了握拳,平复下来。
但一看眼前姑娘双眼通红的委屈样,珠琅顿时,有点无措。
对了她是来干嘛的来着?
哦,是来看看有没有玉轻的消息的。
所以犯不着和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凡人小姑娘怄气嗯……
——等等!
一个念头在珠琅脑海中闪过,惊雷般,劈得她差点灵魂出窍。
此人来历不明?
珠琅心中生疑,却不肯弱了气势:“那你到底是谁?又怎么会在这里?”陶梦衣冷笑看她:“关你什么事?”珠琅面上怒色一闪,强压着怒意,道:“就算你真是玄临收的徒弟,论起先后,也该称我一声师姐。”她昂着下巴,姿态睥睨,“作为你的师姐,我自然有管你的资格。”
陶梦衣被这话噎住,瞪了她半晌,咬牙反问:“哪有徒弟会直呼师父名讳的?你怀疑我是冒充的,我还怀疑你是来诈我的呢!”
珠琅气得火冒三丈——当年的玉轻虽然固执,但也不至于这般无理取闹。玄临他突然收了这么个丫头作弟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也不在乎。”珠琅阴着脸,忽然朝陶梦衣靠近了一步。陶梦衣被她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就往后退去:“你想干嘛?说不过就想动手啊?”“你不想说,我只能自己动手了。”珠琅面无表情,趁陶梦衣不备,迅速扣住了她的手腕。陶梦衣大惊,奋力挣扎,不料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娇弱的美人力气大得很,她扭了半天没挣脱,泄了气,忿然抬头:“你到底想干嘛?”
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风格,还真是和玄临如出一辙!
“我不是说了吗?你不想说,那我只能自己动手,看看你是谁了。”珠琅攥着陶梦衣的手腕,一寸寸且毫无余地地把陶梦衣拉向自己。陶梦衣既惊惧又困惑,一句“你想怎么看”还没问出口,却被珠琅接下来的动作弄得更加困惑。
珠琅的另一只手按住了陶梦衣的后脑上。
她们两人身高相近,此时距离极近,陶梦衣一抬眼便望进了珠琅的眼睛里。
暗黑的、幽沉的一双眼,似乎长出了一对无形的钩子般,把陶梦衣的意识拉进了那个望不见边际不见天日的天地,而越往深处去,越森寒,隐约有暗红的光,在哪里挣扎着,按捺不住地要跳出来。
陶梦衣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脑海深处传来,那疼痛让她的意识游历在清醒与迷乱的边缘,她想大叫,想挣脱,但似乎连声音都被困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珠琅面色苍白,仍面无表情,按着脸色已泛白的陶梦衣的后脑勺,贴上了她的额头。
她闭上了眼,陶梦衣却已入局。
青丘狐族秘法,探识之术。
只不过这秘法对施术者和受术者双方的损耗都比较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反噬,是以少有狐族肯用。珠琅亦是求实心切,同时也是笃定了此时无人会来干扰她,所以才冒险一试。
循着陶梦衣的神识,珠琅探知着她自出生以来的记忆……
“放开她!”隐隐带了怒意的喝声忽然炸响,珠琅立时乱了方寸,心头如受重击,而陶梦衣也开始挣扎。珠琅情知不妙,虽然因尚未找到答案而不甘心,却也不敢再冒险,迅速地解了探识之术,睁开眼睛。
紫锦绣白金竹纹的男子立在五步开外,秀逸容颜因笼罩着冷意和薄怒透出几分令人心悸的凛然。
珠琅却毫无惧色,反倒是冷肃了眉眼,目光凌厉地与之相视。
陶梦衣刚从一片混乱中清醒过来,看到珠琅的脸色顿时被吓到,视线一偏见竹弦赶来,又是一喜,当机立断挣脱了珠琅的手窜到了竹弦身后。
珠琅始料未及,尚未来得及把人叫住,陶梦衣已经拽着竹弦的衣袖好不委屈地开始告状吐苦水:“竹弦你总算来了。这个疯丫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非说是我师姐。”
饶是此时气氛不对,珠琅还是忍不住眉毛一跳——重点是这个吗?!
竹弦微微一笑,把人往身后带,温声道:“别怕,有我在。”“嗯。好。”陶梦衣乖巧地点头,望着竹弦的眼神是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载着满满的信任和依赖。
这样的眼神,让竹弦心中更软了几分,眼底笑意愈发柔软。
珠琅却被这一幕刺痛,咬牙,冷声开口:“你这小丫头,既然和寒竹上仙交情匪浅,又怎敢自称玄临之徒?”
“寒竹上仙?”陶梦衣茫然,“你在说什么?”
“装傻?”珠琅冷笑,扬手一指竹弦,指尖莹白的甲反射着日光,有些刺眼地亮,“难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人是寒竹?”
陶梦衣张着嘴,想说“不知道的人不是你是我”,却说不出话来。
她怔然低头,看到被自己用力拉扯着以致生出皱褶的紫锦衣袖,心里忽然生出了大片的空落和茫然。
原来他……是神仙。
难怪……那么不一样。
但是……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为什么……哄她说……
陶梦衣心头千般思绪,一团乱麻似的仿佛把她重重包裹,恼人又挣脱不出,手却是渐渐松了。
然而,竹弦却握住了她的手,熟稔而自然地与她十指交错,复而稍稍用力,扣紧。
陶梦衣茫然地抬起头,看到竹弦定定地望着她,眼神不若平时淡若流云,有些深有些沉。
他开口,微有些低沉,好像还有点委屈:“竹弦不是人,梦衣嫌弃竹弦了吗?”
陶梦衣被这个问题震得差点回不过神来。
岂止不是人啊这是神仙呀!
他他他他叫她的名字了而且听起来真好听……
可是我一个凡人哪有资格嫌弃神仙啊???
心绪一片混乱的陶梦衣并没有觉察出竹弦问出这一句话时眼底隐隐闪现的不安。
刚才陶梦衣不言不语时的寂寥落寞神色让竹弦生平少有地生出一丝惶恐。因此,在她松开了五指时,他想也不想地就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