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恍惚地记起人间有诗句,道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是仙,她是人,但此刻他执着她的手,却真的生出了与她偕老的荒诞期望。
凡人一生数十载岁月,对他而言不过匆匆一瞥,他竟此时就开始留念了。
……
珠琅冷眼看着沉默下去的一仙一人,不由得怒火中烧:“寒竹上仙还是快带着你的人离开吧!再不走,休怪本小姐不客气!”
陶梦衣回过神,瞪了一眼珠琅:“你凭什么赶我们走?要走也是你走!”不知道哪里来的疯丫头,这么凶,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啊……她嫁不嫁得出去,关我什么事?
珠琅沉了脸,往后退了一步,盯着竹弦,手里一晃,多出一条透着红的银色长链,语气沉沉地问:“寒竹上仙不肯走吗?”
陶梦衣目瞪口呆:“你们拂灵洞的人都这么不讲道理一言不合就开打吗?”
师傅徒弟,简直一个德行。
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讲道理?”珠琅笑得讽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恨恨地看着竹弦,语调变得尖锐而苍凉,“寒竹上仙悲悯苍生,义节无双,最是有道理,我又怎敢与他讲道理?”
她眼中泛着赤色,再退一步,厉声说:“七百年前,玉轻不正是因你的道理而赴死的吗!”
-章七完-
☆、【章八】生生不相记,世世常相知
白狐玉轻的死,是另一段故事了。
七百年前,天降恶兆,祸至青丘。青丘人心惶惶,一番严查,才知白狐玉轻竟私自将灵狐心窍换给了凡人预初。
书载:灵狐心窍,续命灵物也。凡得之,命与原主相系。
这对那个凡人而言是极大的运气,对玉轻而言却是灾难。以灵狐心窍续命之举违背了天道对人族定下的常法,以致天罚落于青丘,那么作为始作俑者,玉轻无疑成为众矢之的。
当时预初已经不知去向,狐族逼迫玉轻道出其下落,取回灵狐心窍,便对她从轻发落。但玉轻始终不愿。
最终狐族长老下令,对玉轻施以火刑,将一人一狐一并解决,以求天恕。
但行刑当日,青丘翻遍三界也没能找到的预初忽然现身,并带走了玉轻。
与此同时,九重天被惊动了——因冥渊封印突然被破,被封印数千年的魔神幽天重出三界。
寒竹上仙受天帝谕令,下界除魔。一番查探,才知原委。
携带了灵狐心窍的凡人预初与幽天做了交易,预初带幽天出冥渊,幽天用自己的力量助预初救出玉轻。预初救人心切,不知幽天身份,因此落入了幽天的陷阱。
幽天要的并不只是走出冥渊。数千年前他被封印时本体被毁,仅剩元神,而拥有灵狐心窍的预初之体对幽天而言是绝佳容器。
魔神重出,生灵涂炭。
奉旨除魔的竹弦则登上了缘石峰。
若无灵狐心窍,预初之体便不可能容纳幽天的元神。而想要取走灵狐心窍,必须接近幽天。魔神狡猾多疑,寻常人难以近身,但预初的意识并没有完全被抹去,如果能设局引他入阵,再用玉轻唤出预初的意识,便有机会靠近幽天,拿走灵狐心窍,继而再次封印幽天元神。
听竹弦道出来龙去脉后,玉轻点头应允,与竹弦配合设局。
然而取出灵狐心窍后,为阻止幽天将心窍夺回,玉轻立刻自毁了心窍。幽天怒极出手,玉轻形神俱灭,魂飞魄散。竹弦当时虽然诧异,却也只能抓住这个时机,以神器七脉叶一举封印幽天元神。
之后,便是七百年的休养生息。
……
论起来,玉轻赴死确实是竹弦推动,但竹弦从不认为自己当年做错。若无玉轻相助,六界必将大乱,何况幽天封印破除之事,追根溯源,也和玉轻脱不了干系。
当然,竹弦可以理解,身为玉轻的师妹,珠琅大概会永远记恨他——但珠琅为何在此时突然出现,还找上陶梦衣?
竹弦凝眉:“珠琅殿下此来,可是受尊师授意?”
珠琅不明白竹弦为何有此一问,却勾起唇角一声冷笑:“尊师?珠琅已无师。”
当年若非玄临莫名其妙去了昆仑闭关,玉轻何至于认识预初,又何至于有后来种种,最终殁于伏魔阵?
竹弦一时怔住,陶梦衣却反应过来,抓住这话不放:“你终于承认你之前是在骗我了?!你根本不是玄临的徒弟!”
话音刚落,竹弦和珠琅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眼神略微妙。
“……”陶梦衣的气势顿时又落了下去,有些怯怯地看竹弦,“怎、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竹弦有些无奈,不过仍是浅笑:“没什么。”顿了顿,复而看向珠琅,“既非玄临之意,殿下此来,有何贵干?”
坦白说,珠琅真是一万个看不惯竹弦这副把拂灵洞当自己地盘的态度,奈何自己刚刚亲口否认了和玄临的师徒关系,只能按下心火,保持住理智:“敢问寒竹上仙,你身边这凡人,是什么来历?”
闻言,竹弦稍稍沉默。陶梦衣的来历他当然清楚,不过,他不觉得有必要让珠琅知道,尤其是当着陶梦衣的面。
“原来殿下并不知道?”竹弦不动声色道,“据玄临大人所说,梦衣的前生是他的弟子。”“弟子?”珠琅挑眉,眼中有怒意,“哪来的弟子?!玉轻死后,他可是发下了重誓,再不收徒。”
竹弦若有所思。
玄临对陶梦衣的前世本就没有交代清楚,只是他一副不想谈的态度,竹弦也不好多问。可此时听珠琅说来,似乎确实存疑。
这厢,陶梦衣听得云里雾里,此时灵光一闪,插嘴:“那有可能是在玉轻死前啊……”话音未落,竹弦和珠琅已同时否认:“不可能。”
这回,三者都是一怔。
珠琅眸色转浓:“寒竹上仙可是知道了什么?”她否认,是因与玄临相识已久,那竹弦呢?他凭的又是什么?
竹弦却微微笑了:“若真是如此,殿下如何会不知,又如何会亲自来质问?”
珠琅对这个解释表示怀疑,微微蹙眉,决定暂时不管他,转而问道:“既然寒竹上仙也不清楚,那我有个猜测,不知可否容我印证?”她的目光落在陶梦衣身上,其中的考究意味太浓,看得陶梦衣忍不住又往竹弦身后躲了躲。
到此时,竹弦也隐约明白珠琅在怀疑什么。
“殿下的想法,有些荒诞。”他淡淡道,显然并不同意珠琅的提议。
珠琅有点沉不住气:“不试试,怎知真假?寒竹上仙遮遮掩掩,又是何必?”“自然是为殿下和梦衣的安危着想。”竹弦答得理所当然,“殿下方才可是对梦衣用了青丘的探识之术?殿下应该清楚,施此术,若一着不慎,双方都有性命之忧。殿下是灵狐之体,或许不惧,但梦衣不过区区凡人,如何承受得住?”
经竹弦这么一说,陶梦衣才知道自己刚才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脸色顿时就白了,看着沉默不语的珠琅,有点来气:“你、你这个人太过分了!怎么能拿人命当儿戏呢!万一我死了,你拿什么赔我啊!”
珠琅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说人命对她而言确实和儿戏差不多……
“寒竹上仙,这凡人女子与你有何渊源?”珠琅忽然想起来这件一直被她忽略的事——不,事实上,这才是最违和的地方。玄临性情莫测,行事怪异还说的过去,但竹弦在六界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不染凡俗,为什么突然就这么护着一个凡人小丫头了?
闻言,竹弦清雅地笑了:“梦衣即将与我成婚,我不护着她,还能护着谁呢?”
“成婚?!”珠琅目瞪口呆,“你开什么玩笑?她不过是个凡人,如何能与仙结姻缘?!”
方才看竹弦与陶梦衣之间形容亲密,珠琅就觉得不对劲,只是竹弦清名在外,她也就没顾上多想,不料这会儿他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
可这也太荒诞了吧?!
“喂!你到底有完没完了?!”陶梦衣气得满脸通红,“我说我是玄临的徒弟,你说你才是玄临的徒弟。现在阿弦说他要和我成婚,你又说他是开玩笑!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他应该和你成婚啊?!”
平白无故地指点别人的生活,真是……太讨厌了!
竹弦闻言,眼睛里丝丝缕缕地泛着笑意,偏得按捺着止不住要上扬的嘴角,瞧着和从前那副高高在上的谪仙模样分明不同。
珠琅被陶梦衣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咬牙,冷笑:“这姑娘可是多虑了。我的品味可不至于这么差。”
竹弦、陶梦衣:“……”
珠琅眸光一转,忽而笑了,唇角微扬,像绝世名花茎叶上嚣张的刺:“看在你也算是我半个师妹的份上,本殿好心地提醒姑娘一句——齐大非偶。”
陶梦衣满脸戒备地看着她,眼神阴阴的:“什么意思?”
珠琅偏头打量了一眼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抛掉不合时宜地跑出来的“佳偶天成”,轻笑:“你是凡人,逃不过生老病死,一生不过短短几十载,可他呢?他是仙,虽然还不能说寿与天齐,可在你余生的岁月里,他永远都会这样年轻。”
陶梦衣已然愣了。她也不过在片刻前才得知竹弦的身份,尚未来得及思考这许多,便被眼前这毒辣的红衣姑娘毫不留情地点破。
“陶姑娘,这样的姻缘,你敢要吗?”珠琅笑着,眼中闪烁着快意。
“难为殿下如此关心我们二人。”竹弦仍笑着,但眼底却一片冰冷。珠琅笑得越发愉悦:“寒竹上仙应该知道,天道不可逆。她生是凡人,就不该妄想太多!要是逆了天道,天就不容!到头来,害人害己!”
被压制了许久的恨与痛悉数在瞳中绽开,妖娆而热烈地焚烧着。
陶梦衣脸色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晃。
却闻竹弦轻笑一声:“何须逆天道?”
珠琅脸色一变。
“她会老去又如何?我可施幻术,让自己看起来同她一般衰老。她会死又如何?我定然能陪她到最后,不使她年迈孤独。即便她轮回重生,忘了我又如何?我总能寻到她,一世世,让她和从前一样,欢欢喜喜地与我结缘。”他顿了顿,在珠琅渐渐阴沉的脸色中,淡然道,“殿下也知道,我余生还长。总能与她相遇,次次与她相守,又有什么不好呢?”
☆、【章九】前缘未可解,后事若已明
待玄临自青丘归来,已是一个月后。
但是当玄临看到和竹弦、陶梦衣站在一起的那道红色身影时,一时间,有些愣怔。
七百年前那场浩劫中他相继失去一双徒弟,而今在这种情况下重逢,想起来不由令人唏嘘。
当然,玄临不是人,他是狐。
于是九尾银狐拂灵洞主自云头落下后,淡淡瞥了巧笑倩兮的珠琅一眼,淡淡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珠琅端庄地微笑着,指尖掐着袖口缓缓梳理,语气从容:“听说玄临大人收了个徒弟,本殿一时好奇,便来看看是何人有此殊荣得洞主另眼相待。来了后发现果然是个有灵气的姑娘,本殿替洞主高兴,又听说陶姑娘与寒竹上仙即将成婚,见拂灵洞无女眷帮忙,念及本殿与洞主昔日师徒情分,便留下来了。”顿了顿,眸光一转,笑吟吟问,“洞主不介意吧?”
玄临默了默,没答,视线转向另一方。
竹弦亦是面色从容地站着,见玄临看来,只淡淡一笑,显然没什么意见。
挨着他的陶梦衣有些狐疑地瞧了瞧玄临,又瞧了瞧丝毫不心虚不露怯的珠琅,有些失望地移开了眼。
原来,还真是玄临的徒弟。
啊,都是做人徒弟的,她什么时候才能像珠琅这样敢当着玄临的面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一堆听起来就无懈可击的话呢?
陶梦衣略感郁闷。
玄临视线回转,看了看珠琅,不露声色地颔首:“也好。”
——这便算是同意珠琅继续留下来。
珠琅笑了笑,敛了眸,心里却有些失望。
她在拂灵洞住了一个月,也缠了陶梦衣一个月,基本把陶梦衣的身家来历乃至和竹弦、玄临的相识过程打探了个清清楚楚——虽然为了不惹毛竹弦,珠琅不敢再使用青丘的探识之术。可饶是如此,依然揣测不出这一仙一狐的用意。
竹弦似乎也有意放纵她如此,但如果想从竹弦这里套话……呵呵。
珠琅未死心,可连玄临也不反对她接近陶梦衣,难道,真是她妄想过头了?
“玄临大人既然回来了,想必,陶姑娘的嫁妆已有着落了?”竹弦忽然开口问道。
玄临看了他一眼,二者相视一眼后眸中深意一触即收。
“嗯。寒竹上仙尽管放心。”
陶梦衣这才记起一个月前玄临离开的原因,不由得有些好奇:“那我的嫁妆是什么?”玄临淡淡瞥她一眼,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陶梦衣:“……”
珠琅轻轻皱眉,却没作声。
竹弦微笑道:“在下还有些琐事想和玄临大人讨论一下,不知玄临大人现在可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玄临点头,径直走向拂灵洞。竹弦没有立即跟上,而是先侧身执了陶梦衣的手,柔声安抚道:“你和珠琅殿下先去竹屋休息,我和玄临大人稍后便回。”
陶梦衣本有些不安,但竹弦的话让她重新感到了踏实,便也乖巧地点了头:“好。”稍顿,有些认真而双关,“我等你。”
竹弦笑了笑,松开手,在玄临之后走进了拂灵洞。
紧接着,一道结界落下,将洞里的声音光影彻底隔绝。
珠琅始终觉得不对劲,却也清楚玄临说一不二的性格,因此,也只能拉住陶梦衣,一起去了竹屋中等待消息。
……
拂灵洞自上次被陶梦衣纵火后便一片狼藉,竹弦和玄临也就顺理成章地把陶梦衣暂时移居到洞外的竹屋。
玄临先从一旁石壁的暗格中取出了存放着陶梦衣命元的盒子,查看一番,确保已恢复正常,便再度把盒子放回去。
一转身,见竹弦盯着他看。
玄临不以为意:“寒竹上仙有话不妨直说。”
短暂沉默后,竹弦终是开口:“陶梦衣是不是玉轻?”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有冷汗渗出。
面对珠琅时他可以笃定地否认她的猜测,因为他不希望陶梦衣是玉轻,也不觉得陶梦衣是玉轻,但珠琅所言加上自己所知,却让竹弦无法彻底消除疑心。
在竹弦的注视下,玄临却淡淡笑了:“寒竹上仙,玉轻是青丘的白狐,而陶梦衣本是桃花树,这一点,难道不是你我共知之事?”
闻言,竹弦沉默。
他确实早就知道陶梦衣本是一株桃花树,只是他遍寻青丘与人间始终不得其真身,偶然间才发现了桃花妖转世而生的陶梦衣。本预备守候一生,不料玄临出现,他追寻而至,竟在拂灵洞外看到了那棵桃花树。
“我已经告诉过你,当年我回来时见这小妖一心想修仙,所以才出手指点,为她封住妖灵隐去妖气送往人间轮回洗练妖力,只是为防万一,留她命元与真身在此,而她感念我教化之恩,尊我为师。”玄临面色无波,“玄临大人想必已经去地府查过这小妖几百年来的轮回记录,应知我所言不虚。”
竹弦眸光一闪,显然是默认了。
桃花妖出现的时间只在玉轻魂飞魄散几年后,姑且不说这几年时间够不够一棵桃花树从天生地养修出元神,当年玉轻可是在他眼皮底下魂飞魄散的,不可能有假。
只是……
“我也觉得,她不可能是玉轻的转世。”竹弦说着,朝玄临走近一步,昏昧的洞穴中,一贯温和的面孔此时似乎覆了一层寒霜,“但是,她们真的毫无渊源吗?”
他看着玄临,仿若高高在上的神祗威凌众生。
但玄临并非畏惧神明的凡人,或者说,在那些凡人眼中,玄临亦是神祗。
“寒竹上仙,你在好奇什么?”玄临扬起了唇角,带着些许讽刺,些许不屑,未曾让步,“你要的是那棵树,我要的是那具魂魄,这是你我之间的协议。其他事,与你何干?”
银白的手掌在空中翻动,一枚散发出浅碧色光芒的珠子自虚空中缓缓浮现,稳稳地停在半空中,气泽醇正,似有生机涌动。
“聚魂珠已炼成。”玄临看着这掌上明珠,素来淡漠的目光似乎也染上几分鲜活生机,声音低沉仿若梦呓,“等你拿走树里的东西,我会让她重新活过来,即使需要漫长等待……”稍顿,复而轻笑,“但总比灰飞烟灭魂飞魄散来得好,不是吗?”
竹弦却有几分恍惚,神色晦暗不明,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扣进掌心:“要多久?”
“三百年。”玄临微笑。
三百年光阴,即使是对仙妖而言都不算短暂,但他已经等了很久,所以,无妨。
“嗯……三百年,不算太久……”竹弦似乎松了一口气。
这种语气……突然让玄临感到不大对劲。他转首,看到竹弦的神情,忽然间眸光微冷:“这之后的事情,与寒竹上仙无关了吧。”
竹弦愣了一下,本能地对玄临颐指气使的态度有些不悦,可念及他也算是陶梦衣名义上的师傅,也就尽量压下心里的不快,轻咳一声,反问道:“为何不能有关?”神情隐约有点不自然。
玄临挑了一下眉,收了聚魂珠,道:“但她不会有曾经的记忆。”
听到这句话,竹弦眸光微黯,而后,问道:“不能找回?”
“你希望她想起来?”玄临勾了勾唇角,半含讽刺。
蜷起的指又收拢几分,继而缓缓松开,似乎怅然,似乎释然:“……不记得,也好。”
疼痛,确实应该被忘记。
但是,无妨,此后余生,尚且漫长。
竹弦眼底的那抹欢喜太过明显,玄临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觉察到了一股极其轻微的灵力波动,而且有些熟悉……
糟了!
玄临立刻沉了脸,迅速解了结界掠出洞。
而那红衣的姑娘也推了竹屋的门走出,步履匆匆,有些踉跄。她抬头看着玄临,唇色苍白,额上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漆黑的眸子里带了固执带了探究,独独没有偷听别人谈话被发现的惭愧和尴尬。
珠琅唇瓣微张,似乎开口想问什么,玄临已经大踏步走过来,冷着一张脸,扣住她的肩:“你跟我来。”
言罢,在竹弦愕然不解的眼神中,带着珠琅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
重重结界再次被布下,结界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珠琅紊乱的呼吸。
“你不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桃花妖费这么多心思……”她死死地盯着玄临,衣袖被手指□□得不成样子,目光却从一开始的迷惘变得笃定,“她们有关系,是不是?”
玄临面沉如水,眼神一如过去冷漠遥远,语气却泛寒:“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珠琅有些急切:“她……她要回来了,是不是?”
……
竹屋中十分安静,但细细捕捉,依旧能感觉到轻浅平稳的气息。
竹弦无声无息地走到榻边,见陶梦衣已经躺下睡着,模样安谧沉静,某种情绪忽然便从心底渐渐蔓延开,充盈了全身,滋味陌生却令他欢喜。
寒竹本无心,漫长的岁月里他也早已习惯,但此时,在她身边,过往忽然淡薄而无味,陌生而遥远。
竹弦轻轻地笑起来,弯下腰,指尖落在女子发上,替她扫了扫落在脸上的发丝,眸色温柔。
忽然间,安睡的人蹙起了秀逸的眉,似乎梦见了什么令人不快的情景,呼吸略微急促。
竹弦不由得也随之皱眉,掌心轻按在陶梦衣的额上,但迟疑一瞬,终于还是松开了手,有些自嘲有些无奈地一笑,放弃了探寻她的梦境,理了理衣服就地坐下,握住陶梦衣的手,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从窗口投进的日光偏移了几度,榻上的陶梦衣终于醒来。
刚醒来,她还有些恍惚,迷迷糊糊地望着竹弦,眼神略懵懂,有些搞不清是梦是真……但很快,陶梦衣彻底清醒了。
因为她发现了自己的手好像……嗯……
陶梦衣的脸渐渐红了,眼神亮晶晶的,被子下的手指却大胆地握紧。
反正……反正没有人看到嘛!
“醒了?”竹弦莞尔,“我去做饭。”说完,便要起身。
陶梦衣却没舍得松手,大概是刚睡醒羞耻心还没来得及回笼,难得地撒娇一回:“不急嘛……”
这软昵的语气听得竹弦耳朵都快化了……于是顺水推舟地继续坐着没动,含笑点头:“好。”
陶梦衣目不转睛地看着竹弦,觉得怎么都看不够,但是又觉得就这么干看着似乎不大好,下意识地开口道:“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说到这,自己却怔了怔。
竹弦不明其故,但仍配合地问:“梦到了什么?”
陶梦衣敛了笑,讷讷道:“我……好像梦到你受伤了。”
“受伤?”竹弦蹙眉。
“嗯……你好像……在和什么人打架……不,不对,是你打败了那个人。我想起来了,是布了一个很大的阵法。你打败了那个坏蛋,但是你也元气大伤。”陶梦衣扶着头,竭力想要回忆起更多。
竹弦起初感到疑惑,听到这里,却明白了什么,把陶梦衣的手拉了下来,柔声道:“别想了。”
陶梦衣则有些担忧:“这是什么预兆吗?”
“不是。”竹弦本想解释,然而转念一想,改口道,“梦而已,你不必想太多。”
“哦……好。”陶梦衣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忘了说。此文吧……月更……短篇……嗯。
☆、【章十】九幽遣鬼使,拂灵降红狐
六界,分神、仙、妖、人、魔、鬼。神族寂灭已久,只剩下距离现世遥不可及的传说;魔族行灭世之道,为其他生灵所逐;仙族高踞九霄;妖族占山避世;人族散布凡间;鬼族居于九幽。
人在阳世,鬼处阴间,以奈何桥和忘川为连通媒介,辗转轮回中。
因着仙族除大浩劫之外基本不理人间事,所以本应只管灵鬼的九幽将凡人的生死问题也一并管了,往生堂浩浩名册上载了万万凡人的来世今生。
而此时鬼差长空怀揣着一卷轮回册,忐忑忧虑地站在了缘石峰结界外。
陶梦衣忽然从凡间消失的事情,知道的可不止是玉林村的乡邻们。
记载了陶梦衣此生的册子从花朝节前半个月始,莫名其妙地出现大片空白,鬼判以仙力所书命数尽皆消失,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因为有更为强大的力量插手了陶梦衣的命数。
往生堂觉察这事儿时陶梦衣已经离开了玉林村,长空查了一个月,几经周折,沿着蛛丝马迹追寻下来,最终却追到了拂灵洞主这里。
这让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其实往生堂并不是时时刻刻盯紧了凡人的命数的,否则在往生堂当差的鬼族们真应了那句“死了也不得安宁”。只是如今各界虽然总体上互不相扰但架不住个别想不开的越界搞事情,而凡人无灵力傍身,容易为妖魔所害,因此往生堂一旦发现凡间有异常,总会派个手下到阳间查清原委。若是妖魔为祸,则必传讯惩之。
然而,现在看起来,插手了陶梦衣命数的,似乎是活了万把岁月的那头九尾银狐?
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开始对凡人感兴趣了?
如果可以选择,长空比较想掉头离开假装不知道。
可惜他没得选择。
“往生堂使者求见拂灵洞洞主。”
长空并指为笔书于虚空,指尖过处有金色灵力若隐若现,书毕一指结界上所留传讯之道,金色文字随指而往,消失在入口处……
陶梦衣正蹲在竹屋外看竹弦一边幻化出仙界花草一边为她讲解,眼角余光却瞥见拂灵洞外的半空中浮现出一列金色文字,顿时惊呼:“竹弦竹弦!你看,那字浮在空中耶!”
竹弦指尖微顿,稍稍屈起,随意地理了理衣袖,神色淡淡:“你喜欢的话,我还能让字飞起来。”“真的吗?”陶梦衣惊喜回首,眼底满满写着仰慕。竹弦目光温柔:“只要你喜欢。”闻言,陶梦衣笑得眉眼弯弯。
刚走出拂灵洞的玄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那些字看了看,目光尤其在“往生堂”那三个字上重重落了落,而后,转头看向竹弦和陶梦衣,道:“我去处理。”
竹弦略一颔首,道:“麻烦洞主了。”
陶梦衣眨了眨眼,眼看着玄临御风下山了,难得敏锐地觉察出了哪里不对:“竹弦,往生堂是什么啊?”
竹弦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不动声色地执起她的手密密裹住,并无异样地答:“主管轮回之所。”
陶梦衣的手顿时一颤,瞳中透出一点惊惶,心脏“怦怦”地跳起来:“那……是来找我的吗?”她想起了从前听老人提起的索命无常,不禁想着是否自己阳寿已尽。
可她还这么年轻呢……
“别胡思乱想。”竹弦揽着陶梦衣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开口的声音虽不大,却有令人心安的力量,“他们只是来确认一下,不会带走你。”
陶梦衣感受着竹弦近在咫尺的心跳声,闻着竹弦清爽干净的气息,实在很难再听明白竹弦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哦……”
缘石峰下。
“在下往生堂使者,见过拂灵洞主。”一身黑衣的鬼差向着玄临深深一揖,直起身时,黑色铁面下的目光有些幽深。
有那么一瞬间,玄临感到了轻微的疑惑。
这个往生堂使者对他似乎恭敬过头了?还是说他避世已久,所以不知道外间对他的传闻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不过区区一个鬼使罢了,玄临无意深究。
“使者此来,所为何事?”
长空回避着玄临的目光,垂眼恭谨道:“为凡人陶梦衣失踪一事。”
“辛苦使者了。”玄临语气淡淡,“陶梦衣确实就在拂灵洞。”
长空心里顿时一个“咯噔”:“不知洞主留她在此,有何用意?”玄临看他一眼,道:“使者既然找得到这里,便应该知道,我玄临没有必要加害一个凡人。”
坦白说,这也是长空在缘石峰下犹豫良久的疑惑之一。
“但洞主行走三界多年,这规矩,想必应该知道。”长空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下,玄临再次感到意外了。
本以为是唯唯小鬼,原来倒是守着规矩的?
这是在委婉地表示要玄临拿出证据来证明自己并无恶意了。
若要人证,山上确实有一个,可惜,不好出面。
“她根骨奇特,被我收做了徒弟。”玄临淡淡道,“如此,使者可放心她留于此地了?”长空闻言一怔,脱口而出道:“您收她为徒了?”语气俨然是有几分不可置信。玄临不由得皱眉:“怎么,使者不信?”
长空张口结舌,半晌讷讷,目光闪烁:“不是不信,只是……”
“只是我一面之词难以令你信服?”玄临冷笑,“也罢,我把人带来,由使者亲自问便是。”言罢径直转身,不等长空再说其他,御风而去。
长空抬到一半的手顿时僵在半空,看着已经远去到不可追击的背影,微微懊恼——这下,可算是把拂灵洞主给得罪了……
正思索着有无补救之法,忽闻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你是谁?”
长空循声转过身来,便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曳着如火裙裾扬首步步走来,眉目冷艳亦妖娆,额角红色花纹如盛放的火莲。
是赤狐嫡系的标志。
长空心中微紧,却很快敛首行礼:“在下往生堂使者。”
“往生堂?”珠琅微微皱眉,隐约想起来什么,脸色微变,“来这里做什么?”
“在下自是有公务在身。”
珠琅被噎了一下,瞪他:“本殿青丘珠琅,也是拂灵……洞主的徒弟。使者来拂灵洞办什么差,不能告诉本殿吗?”“原来是洞主之徒。”长空讪笑,“实不相瞒,在下乃是为凡人陶梦衣失踪一事而来。”
珠琅抿了抿唇,稍稍提高了语调:“使者难道是担心堂堂拂灵洞主会加害于一个凡人?”
听到这话,长空不由得苦笑——还真不愧是师徒……
“殿下,在下只是依规矩办事,并无他意。”
“哦?”珠琅扬眉,“看来使者还真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不知使者如何称呼?”
“……长空。”
“长空?”珠琅点头,“你把面具取下来,让我看看。”
闻言,长空立即往后退了一大步,抬起头警惕地看着珠琅:“殿下这是合意?”“自然是要好好记住使者你啊。”珠琅似笑非笑地走近他,“好有机会向往生堂堂主称赞称赞他麾下这个尽职尽责的手下啊。”
……
玄临回到拂灵洞,陶梦衣立即推开竹弦坐直,竹弦不以为意,拉着陶梦衣的手,随口问玄临:“处理好了?”
“还没有。”玄临的脸色不是那么好看。
竹弦看过来的目光明显带着诧异。
玄临视而不见,走到窘迫且迷茫的陶梦衣面前,站定:“你跟我走一趟。”
“啊?”陶梦衣睁大眼。
“向往生堂的鬼使证明你是我徒弟。”
“啊?啊……哦……”陶梦衣眼中的茫然稍去,渐渐地眸光闪动。玄临看在眼中,勾了勾唇角,瞥了一眼竹弦,对陶梦衣道:“如果还想顺利成婚,就管好你的嘴巴。”
陶梦衣心下一惊,下意识地把嘴巴闭得死紧,看玄临的目光恨恨的。
对此,玄临表示很满意:“走吧。”
但当玄临带着陶梦衣到了缘石峰山脚时,一人一狐都意外了。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正在山脚下一个逃一个追地绕圈子。
“殿下请不要再为难在下了!”
“不就是让你摘个面具而已,有什么好为难的?”
“……在下颜陋,实在不敢。”
“你丑不丑,和我有什么关系?”
“……”
陶梦衣已经惊呆了——珠琅这只狐狸的行事风格果然很拂灵洞很让人看不懂啊……
玄临倒是从最初的意外反应过来了。
摘面具是假,赶人是真,只不过这位往生堂使者也是好耐性,死守着不肯离开。
“殿下,别闹了。”玄临出声喝止。
闻声,珠琅和长空陆续停了下来。长空见玄临果然带了个人下来,顿时像见到了救命的稻草,心中大定,一个箭步窜到玄临面前,直入主题:“洞主你总算回来了想必您身边这位便是陶梦衣陶姑娘了陶姑娘洞主说你是他收的徒弟此事可当真?”
长空口若连珠炮,噼里啪啦说完一通话,便目光殷殷地等着陶梦衣回答。
陶梦衣本来正晕着,蓦地,眼神里多了一丝奇怪的东西。
尚未反应过来,长空忽然感觉到面上一凉。
那女子的声音几分得意几分骄傲,在他身侧响起:“既然使者不肯自己动手,那只好本殿亲自来了。”
珠琅的指尖捏着面具,一边说着一边轻快地转到长空面前,然而甫一看清长空的脸,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话。
陶梦衣正对着长空,此时也看清了这张脸。
非但不丑,还挺俊美,就是此刻面色有点僵硬。
莫非是怕镇不住冤魂厉鬼,所以特地戴了面具?
陶梦衣深觉十分有可能,但又觉得奇怪——这鬼使虽然生得不错,却也及不上竹弦和玄临,珠琅有必要惊艳到失声么?
这么一想,便忍不住偏头去看珠琅的表情。
一看,却是一惊。
无关痴迷无关惊艳,却是渐渐泛白,而眸色森森如妖火,死死盯住了长空那张脸。
她开口,一字一字,如从齿间迸出:“居然是你!”
☆、【章十一】情深何以待,日久未能堪
在竹弦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个黑色的身影被丢到了他跟前。
一抬头,红衣的珠琅铁青着一张脸,眸中的赤红纹路若隐若现。
竹弦微微蹙眉,站起身来,下意识扫了一眼紧随其后而来的玄临和陶梦衣,却发现除了陶梦衣一脸茫然的神情相对正常之外,玄临也是一种诡异的“袖手旁观”的冷然。
那么……
他最终看向了刚被珠琅狼狈丢下而现在正在站起来的那个人。
——确切地说,是已经摘下了面具的鬼使,长空。
一瞬间,竹弦眉心微动。
“寒竹上仙,这件事,可否请你解释一下?”珠琅冷笑,语气像淬了毒的利刃。
竹弦把视线从略显尴尬的长空面上移开,唇边笑意淡淡:“解释什么?”
珠琅咬牙,手一扬指尖直指长空:“解释一下为什么他居然还活着!”
长空默然低头,竹弦看了他一眼,道:“他如今已经是鬼,并非活着。”
听到这句话,本来被剑拔弩张的气氛感染得满心忐忑的陶梦衣差点笑出声,好在她看了一眼珠琅的脸色,及时忍住。
“他确实是鬼,但玉轻她在七百年前就已经魂飞魄散!”珠琅气得嘴唇发白,霍然扭头,盯紧了长空,一字一句地问道,“她不在了,你怎么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长空脸色苍白,却仍是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这件事,本座也感到意外。”玄临忽然开口,“七百年前,你受幽天诱骗成了他的容器,后被设计走进伏魔阵,又被玉轻拿走灵狐心窍,按道理,在伏魔阵启动时,魂魄就该碎于阵中。今日又如何会成了往生堂的鬼使?”他看定了长空,神色平静之中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冷意,“到底是谁救的你,预初?”
这名字一出口,其余三个神色各异,唯独陶梦衣越发茫然——七百年前的事,尚无人告知她来龙去脉。
珠琅再度冷笑:“伏魔阵启动时,寒竹上仙就在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寒竹上仙难道不知情?”
竹弦看着珠琅,平静回应:“殿下,你既与玉轻同为青丘灵狐,便该知道,灵狐魂魄与凡人不同,一旦心窍被毁,不是碎裂,而是彻底消失。而当时,是玉轻自己做主自毁心窍,我来不及阻止。”珠琅眼底分明是滔天怨气——怨他若能保住预初,为何不能保玉轻?
珠琅心中一恸,声音忽然喑哑:“本殿,当然知道!”若非如此,即便耗尽千年灵力她也势必要炼制聚魂珠,将玉轻魂魄找回。
可是,她找不回了。
因为,已彻底不在了。
……
一片沉寂中,玄临忽然出声:“既然如此,聚魂珠是不是她交给你的?”
珠琅闻言便是一怔:“什么?”
她看着似乎依然平静的玄临,慢慢地,瞳中浮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玉轻当时,也不过只有千余年灵力。
气氛紧张到就连不明就里的陶梦衣也觉得心跳加快,然而竹弦只垂了眼,语气淡淡:“拂灵洞主既已猜到,何必多此一问?”
话音刚落,珠琅如遭雷击,眼底闪动的不知是怨是恨或者悲哀:“她竟……为了区区一个凡人……筹划至此!”
她转身,看着长空——亦是当年预初,步步走进,连衣袖都在颤抖,语调悲忿:“你到底对玉轻做过什么?短短一月时间,竟让她对你情根深种到这个地步?!”
当年玄临远去昆仑,玉轻得讯后立即去追,然而很快便返回,回来时就莫名其妙带回了一个凡人。彼时珠琅和玉轻犹是感情胜似亲姐妹的同门师姐妹,自认玉轻一只活了千年的灵狐不至于和一个凡人有什么拉扯不清的,何况这个凡人是一介书生,面貌普通性格温和无任何特殊之处,所以即便一人一狐相处甚欢,珠琅也未曾起疑。
不料,最终她却眼睁睁看着昔日师姐为一介凡人灰飞烟灭!
这个问题从七百年前她就想问,然而当时预初已成魔,而玉轻不肯回答她的问题,时至今日,终于有机会向当日罪魁祸首问出口。
与此同时,其余三者也不约而同地看向预初——目光或冷漠或迷茫或疑惑。
预初的视线在玄临身上一扫而过,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微动,最终还是沉默。
“一个月,很短吗?”一道声音弱弱地插了进来,珠琅拧眉回头,意识到发问的人是陶梦衣,眼底的尖锐稍退。
见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到自己身上,陶梦衣心里也是一跳——她问出这句话有些鬼使神差,然而,或许是她心中不安作祟。
她喜欢上竹弦,似乎,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
竹弦看着陶梦衣的眼神有些奇异,渐渐地,却有温柔的意味浮了上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又与时间长短何干?”竹弦似乎是在回答珠琅的问题,目光却望向陶梦衣,缱绻温柔不加掩饰,令陶梦衣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听到这句话,珠琅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玄临的眸色却益发幽沉,他始终看着预初,此时,第三次发问:“既如此,玉轻已死,你却仍活,便对得起她待你一片情深不悔?”
语气淡漠冷静,说出的话却刻薄得令在场仙妖人鬼皆侧目——玄临这话相当于在问预初:你怎么还不去死?
预初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竟也不觉尴尬,直视玄临,镇定以答:“在下自知罪孽深重,然而区区魂魄全因玉轻费心保全,如何敢轻易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