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好了,景篱。”
曲取见两人总是不对付,还是出言劝阻了,毕竟人家帮了自己。
“言医生,麻烦你了。”
“没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况且言风……”他说着顿了顿,“言风是你的上司,身为他的哥哥,还是要对你说声抱歉的,言氏集团有责任……”
他这话说得诚恳,却也客套。
“曲取?景篱?”
门口,一个焦急的身影冲了进来。
景篱望着来人,有些心虚的扯了扯曲取的袖子:“曲儿,抱歉,我刚刚有些心急,就给他打了电话……”
一身宽大球服,十分不搭的套了个夹克衫,看来是出来的很急。
来人正是林承羽。
“曲取,怎么样?”
没有在意病房里另外两人,林承羽直接疾步走到了病床前,开始上下检查着曲取的伤势。
“学长。”曲取被他弄得有些尴尬,“没事儿,就是脖子扭了而已,过几天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不是大事儿,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
林承羽皱着眉头,不满的看着她,又看了看杂乱的床头柜。开始动手收拾,将手里提着的保温盒放了下来。
“林承羽,你这也夸张了吧,你不是和队友在打友谊赛吗?就这样过来了,没问题?”景篱看着紧张的有些过头的林承羽,询问道。
“曲取都躺病床上了,我哪还有心思打球。我说景篱,你敢再大条一点吗?”话说到这儿,来人开始对景篱兴师问罪了,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曲取还没有吃饭呢是吧?也没指望你能想着带点儿东西。”
林承羽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责备,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曲取身上,当然没有注意到景篱略显萧瑟的苦笑。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被他这个局外人——言柯,收入眼底。
自己知道的,好像有点儿多了。
“曲取,这是我从家里带的一些吃的,我妈刚做好的,简单垫一垫吧。”林承羽面对曲取,总是异常温柔。
“我真不饿,你要是再这样说景篱,我可要给你翻脸了!也不看看那是谁的闺蜜!”曲取开玩笑的说道,给林承羽悄悄递了个眼色。
这时,林承羽才反应过来,自己话说得有些重了。
有些无奈的转身,看着身后的景篱:“过来吧,别站那儿委屈吧啦的了,也有你的份儿——”
说着,林承羽将保温盒打开,一股诱人的饭香扑面而来,真的有点饿了。
“嘿嘿,还是曲取对我最好了,去!坐一边儿去!”
在言柯的一脸诧异中,景篱一脸傲娇的夺过来林承羽手里的饭盒,将他挤到一边。
“一个大男人,整天给个老妈子一样,也不嫌累!来,曲儿,不吃白不吃!”
这个女人,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大条。
“要没有我这个老妈子,你们两个饿死了都没处申冤去……”
“切~”
“呵呵~”
整个病房,瞬间变得温馨不已。感觉到自己有些多余,言柯转身准备出去。
景篱似乎有些感应,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言柯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算是告辞了。
病房外。
“你来多久了,怎么不进去。”言柯刚走出房门,就注意到显然在外边站了很久的言风。
言风苦笑一下,抬手晃了晃手里的水晶虾饺:“我好像来晚了,怕自己进去不合群。”
言柯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做为你的哥哥,于情于理,我都不希望你再次泥足深陷。可是,做为一个过来人,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言柯说着,又朝病房里看了一眼,别有深意。
“你都知道了?”言风有些错愕。
……
☆、辞退
“你都知道了?”言风有些错愕。
“这七年来,能如此影响你情绪的,除了她,找不到第二个。不过,无论怎样都要记得,对自己好一点。”
这是他做为一个不称职的哥哥,唯一的忠告。
“哥……”亲情,这就是他阔别了二十年才得来的亲情,怎能不可贵。
“进去吧,既然你有了决定,你还年轻,还有资格赌一把……”
而他自己这个年纪,已经放下了。
言柯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总裁?你来了?”正被景篱嬉笑逗乐的曲取,一眼就看到了刚推门进来的言风。
也可以说,她一直都在注意着房门。
“嗯。”言风淡淡点头,恢复了他在公司的样子,将手里的水饺递给曲取。
“给我的?”
曲取接过水饺,莫名的有些激动,他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去给自己买晚饭去了。
“不然呢,我带回来自己吃啊?”言风语气有些恶劣,可这样更显得两人关系很熟,“不过我好像来晚了,你已经吃过了。”
这时,言风才将注意力投放在面前的两个外人身上。
“啊,总裁好!”景篱收起一脸惊讶,连忙起身问好。这可是她的顶头上司,今天算是近距离接触,见到活的了。
“他们是我朋友,这是景篱,总裁应该认识。”曲取连忙开始介绍,“这是林承羽,我学长。听说我受伤了,专门来看我的!”
她刚刚差点忘了他们还在,摔了一跤,脑袋也有些不灵光了。
言风没有说话,只是冲两个人点了点头。
“你好!”
林承羽站起身,看着眼前的男人,伸出右手。虽然没有正面和对方接触过,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他却能感觉到,他不待见自己。
“你好,我是言风。”同样礼貌的问候。
两人互相对视着,试图从彼此的神情动作中发现些什么。
似乎是感觉到周围的低气压,景篱连忙圆场:“总裁想的真周到,曲儿现在都饿死了,快点吃吧。”
两人终于反映过来,彼此公式化的一笑。
曲取吐了吐舌头,打开餐盒,瞬间眼睛放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水晶虾饺?太神奇了,谢谢总裁啦!”
“喜欢就好。”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对了,总裁。”景篱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林玉盈欺人太甚了,我们曲儿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你看看这个样子,最起码也得休息一个月吧。”
她是准备趁这个机会,卖个惨,把那个林玉盈一举拿下,这件事还是需要总裁出面的。
“已经在处理了。”
“总裁,这件事产生的影响肯定不小,可不能轻易大事化小。”
“你是怕我姑息自己的员工,厚此薄彼?”言风看着景篱,曲取这个好朋友,好闺蜜,确实称职。
“什么?曲取,你的伤不是摔得?”一直没有搭话的林承羽突然开口,一脸惊讶。他一直以为,曲取只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学长,这件事我一会儿再给你说。”景篱连忙打断林承羽的询问,将话题又引到了言风的身上,态度有些强硬了,
“我当然相信总裁不会姑息,毕竟您当时在现场。是,当时肯定是两个人产生了口角,可我们曲取的人品别说在秘书部,就是整个公司都是没有人说什么的,谁对谁错……”
曲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曲取心里涌起浓浓的感动,每当自己受了委屈,景篱总是会不管不顾的为自己讨个公道。
看着景篱越说越激动,曲取试图阻止,她现在可是一副和顶头上司理论的样子:“那个,能让我插一句吗?”
“不行!”还没等曲取说完,就被景篱厉声打断了,现在的她,俨然一副护犊子的模样,“今天我就是要给你讨个说法的。”
“我把她辞退了。”
言风看着泼辣性质越来越显现的景篱,缓缓开口。心头划过一丝凛冽。
伤害了曲取的人,当然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她。开除,哼,远不止如此……
“啊?”还在滔滔不绝的景篱,顿时语塞。不止她,曲取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总裁,不至于吧,你不会真的把人家开除了吧?”
景篱一脸狐疑的看着言风,她本来也就是想趁热打铁,给曲取求个公道,最起码除了报备工伤,怎么也要弄个带薪病假才行。
没想到,人家一句话的功夫,就把人给开除了。话说,也不至于弄这么大吧,如果再想进入这样的公司,少说也要重新多混个两三年的?
猛的,景篱浑身打了个寒战,她刚刚好像忘了,对方是可是手握自己生杀大权的上司:“哈哈,对,还是总裁行事果断,这样的人,咱们公司可不能用,呵呵……不能用……”
“景篱,到底怎么回事?”一直被冷在一旁的林承羽,一脸严肃,想要把事情打听清楚。
“我回家拿点东西,晚点再来照顾曲取。总之,先麻烦总裁了哈……”
景篱拉过一脸不善的林承羽,“走,我路上再和你说。”
“景篱?”林承羽一脸莫名其妙,“怎么能留曲取自己在这儿呢?”
“你就别操心了,不是还有总裁嘛!先走啦!”
“你,这么着急干嘛!”
“走吧……”
两人的声音随着房门的关闭,戛然而止。
房间里只剩下了曲取,言风两人。
有些尴尬。
“你不会真的把林玉盈解雇了吧?”
“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言风看着正小心翼翼,吃着水饺的曲取,反问。
“哦,不像。”
“我的公司,不欢迎这样惹事生非的职员。”
“哦,那——”曲取已经饱的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餐盒,试探性的问一句,“那啥,你不会也把我开除了吧?”
——
☆、刻骨不忘
“哦,那——”曲取已经饱的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餐盒,试探性的问一句,“那啥,你不会也把我开除了吧?”
言风正起身准备收拾一下,听到这话下一顿,又重新坐下,有些好笑的问:“开除你?为什么?”
“就,我也是涉事者啊?”
“呵——有些佩服你的逻辑思维了。”
“额?”
“说你想多了,当然不会解雇你的。你也是受害者,不是吗?”
言风看着这个,正在皱眉愁思的职场女强人,犯傻的她,还是这么可爱。
“言风。”
“嗯?”
“我发现我好像摔傻了。”
“咳咳,呵呵——”
言风只感觉嗓子一阵哽塞,傻得可爱。
——
夷陵大学自习室。
“南风,这道题怎么做啊?”曲取碰了碰正在读课外书的南风,将手中的习题推了过去。
“哪个?”
“就是这个微积分呐!”
“我不是刚给你讲过吗?”
“就是啊,你明明给我讲过的,为什么在这里不适用呢?我怎么都求不出来。”
曲取一手托着腮,一手指着面前的习题,一脸苦恼疑惑。
南风无奈的摇了摇头,指了指:“你再仔细看看,是我给你讲过的哪种类型?”
“看了很多遍了,不就是……咦,怎么变了?”曲取见鬼似的将身子往前凑了凑,“南风~你说这题是不是给我作对?为什么我自己总是看不出来呢?”
“咳咳,小曲,你要是能把偷看我的心思匀一半给它,它也不会老是给你作对了。”南风看着一脸苦闷的曲取,调笑道。
“哼,你每天陪我来自习,不是看课外书就是画你的设计图,也没见怎么学习,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太不公平了,到底是你太聪明了,还是我太笨啊?”
“呵呵——”即使是在自习室,南风也实在是憋不住了,直接笑出声来。
“你还笑……”曲取一脸委屈,瞅了瞅习题册,又看了看南风,“你们都和我作对是不是?”
“好了好了,不和你作对了,我们去吃饭,这样总行了吧?”
“真的?”曲取高兴的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真的。”南风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不过先说好,下午,这些题必须做完了。”
“南风~~”
“没得商量。”
“那,好吧。”
“真是傻得可爱——”
“……”
那个傻女孩。
病床上。
“总裁,帮我取包手纸呗。”
“现在没有外人。”
“是~那麻烦我的朋友——言风,帮我拿张纸。”
言风将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了包手纸,取出一张递了过去:“确实吃饱了?”
“嗯,都撑了。”奇怪,因为这样的事麻烦他,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言风起身倒了杯水,习惯性的用手心在杯口一顿,温度正好:“喝点水。”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荡起曲取心中一片涟漪。原来,他也习惯这样试温度的。
“没看出来你还这么细心。”
“我是怕你那闺蜜回来,看你委屈了,不放过我。”言风开玩笑说道。
“呵,不会。她呀就是虚张声势,怎么敢顶撞她的顶头上司呢?”
曲取咬着吸管儿,为景篱打着掩护。
“我不介意,你朋友对你很好,有这样的好闺蜜在身边,我……很羡慕。”
有这样的闺蜜在你身边,我很安心。
言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泯了一口,有些口干舌燥。
“哈哈,开玩笑呢,总裁你这么优秀还需要羡慕我?要什么样的朋友没有?”虽然这么说,曲取还是在心中自豪了一把。
兴许是曲取这看似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到了他,言风突然严肃道:
“知道吗?感情,是最脆弱的。即使是你,也不能肯定,在面对两难的抉择时,会不会选择牺牲自己重要的人吧?”
“……”
“所以,感情最脆弱,爱情,亲情,友情……也正因为如此,才更珍贵;同样,也更伤人……”
曲取被这样的言风吓到,气氛突然压抑:“言风,你怎么了?”
曲取声音柔柔的,敲在言风的胸口。
“嚄~我的意思是,你的朋友很珍贵,值得好好珍惜。”
言风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同时,心口一阵空落落的,似是失落,掺杂着一丝哑火的怒气。
她没有反应。
对于自己的话,没能唤起她的记忆,关于南风的记忆。
“那是一定的,景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无论什么事,她都会永远站在我前边的。不熟悉她的人,就会以为她是个真性情,大大咧咧的仗义朋友。可是,她总是能第一时间体会到我的心态变化,我的喜怒哀乐,我都怀疑她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不知为何,她总是不经意的在言风面前吐露心声,也许真的应了他那句话:他们是一类人。
“是吗?”言风低头,摩挲着手里的杯子。
“嗯,她总是这样好,她总是说我需要保护,骂我没有出息。别看我现在傍着一个职场白领的身份,工作也很自信,其实我以前……”
话到深处,酒过三巡,总是会触及那些疼痛的记忆。
曲取的话戛然而止,是那记忆,再次将她打开的心扉关闭。
“曲取,对于你说的这些,除了感恩,你可曾——愧疚?”
言风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她一阵呆愣:“愧疚?”
“我形容错了……应该是害怕失去。”
“嗯,也是生性比较懦弱的一点吧!就像你说的,所有的这些,都值得好好珍惜,甚至,刻骨。一切都是很脆弱的……”
人的生命,真得很脆弱。
“既然珍惜,刻骨,就不要忘记……”
言风生硬的说了一句,仓皇转身走了出去,留下正在出神的曲取,久久回味。
刻骨,就不要忘记——
不敢,不能——
也忘不掉。
☆、乱了心跳
言风径直走到了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鄙夷了一番。枉他自诩不凡,也终究做不到平常心。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
曲取怔怔得看着从外边回来的言风,不明所以:“你刚刚怎么了?”
“没,就是想到了一些人和事,心情有些糟糕。”言风无所谓的笑了笑,一语带过。
“是吗?既然是让自己不开心的事,还是不要想了。”没有多想,只觉得言风是想到了一些不如意的事。
“嗯,无事了。”
“那就好。”曲取僵直着身子,有些累了。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言风揉了揉眉心,发现曲取有些不自在。
“没有,就是脖子僵的难受。”曲取摸了摸脖子上的护颈套,“这东西真的不舒服。”
“没办法,医生说了,最起码要戴上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啊?那么久,没必要吧?”曲取惊讶,这么个东西,竟然要在脖子上戴一周的时间。
“脖子伤了不是小事。”言风皱眉,似乎是责怪她的不以为意,“以后也要注意一点,脖子很脆弱的。”
不经意的叮嘱,莫名的温柔。
“好吧。对了,那个医生,就是你哥哥啊?真是没想到。”曲取忽然想起来言柯。
“言柯?”
“嗯。”
“你没想到什么?”言风拿了个苹果,开始削皮,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
“没想到他会是个医生啊!我还以为像你们言家这样的家庭,出来的都是财阀呢,没想到还有一股清流。”
“财阀?那是一种腐朽的模式。”
“也许是吧。”
九点整,查房结束。
曲取有些困了。
“言风,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个公司职工,也不好这么劳烦总裁亲自照顾吧?”
“等你朋友景篱,她过来我就回去。”
“噢。”
曲取呢喃,抬头间突然看见言风走了过来。
“啊?”面对他的突然靠近,曲取完全是行动快过思考,身子下意识往后一撤,就着脖子的僵硬,生生砸向了背后的枕头。
“干什么呢你?”刚伸过手的言风被吓了一跳,连忙托住她的后脑。
“还不是被你吓的?没事干嘛突然靠近啊,我这也是下意识的反映。”
曲取抚了抚僵硬的脖子,突然又碰到一只冰凉的大手。一个激灵,差点又坐了起来,还是言风一把将她按住。
“我就是看你困了,想帮你放下枕头,还是我的错了?”言风看着曲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失笑出声。
“躺下吧。”曲取很是听话的躺了下来。
刚刚一瞬间的触感,似乎有一股电流直击曲取的脑海,一阵酥麻。
“咚咚咚——”
不知是谁,乱了谁的心跳。
“我已经给你准了一个月的假期,你就安心修养着吧。”
“哦,昨天还担心住的问题呢,现在也不用愁了。”曲取直直的盯着言风,去掉镜框的眼睛,尤为漂亮。
“嗯?为什么?”
“这不是住医院了吗?”
“……”
“曲取,等我——”
“曲取——”
奄奄一息的声音,似是跨越亘古长河。
“不要!”
凌晨三点,曲取惊呼着从梦中醒来,一头冷汗。
“曲取,曲取。”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焦急的景篱,还带着朦胧的睡意。
“景篱,你来了。”
“嗯,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
景篱揉了揉眼睛,起身倒了杯水,眼神似有似无的瞄着曲取的动作。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
“曲取,又做梦了?”
曲取接过水杯,点了点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怎么样,舒服点了没有?”
难得,景篱如此温柔。曲取抬头微微一笑,示意自己没事,朝床边挪了挪身子,准备下床。
“怎么下来了。”景篱连忙上前扶着。
“睡得身上有些僵了,下来活动活动。”曲取缓缓穿上托鞋,牵动着左脚踝一阵疼痛。扶着助走的支架,来到窗前。
夜色正浓。
“景篱。”曲取声音幽远,却是看向漆黑的窗外。
“嗯?”
“我最近特别想他。”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总是想起他们的过往。幸福的,痛苦的,甚至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小曲……”
这种时候,景篱总是异常沉默的,她就静静的听着,感受着,和她一样,压抑着——
“断了七年的牵绊,我现在有种强烈的感觉,景篱——”曲取突然正色道,“我是说如果,我感觉南风还在,你会不会以为我疯了?”
“曲取,我理解你的感受。”景篱轻轻走了过来,挎过来她的胳膊,有些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此时的心境,“不过,你是时候该放下了。”
“是吗?也许吧,只是,我的感觉真的很强烈,南风他……”
“曲取!不要再想了,那么多年了,你应该清楚,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错,南风也不愿意你这么折磨自己,他那么爱你。”
“我一直在努力——”
“那就不要给自己无望的希冀。”
曲取转头,看着同样哀戚的景篱,认真的说:“有个人给我说过,既然刻骨,就不言忘记。景篱,我永远都忘不了他。”
“那就不忘,留一个位置,把他藏起来。”
“你是对的,生活还要继续,我已经错过了太多。”
她的家人,她的朋友。
话到终了,一室静谧。
彼此心照不宣。
言风靠在窗边,望着这满目的夜色,到底意难平。
“喂,斯奇,帮我查一件事情……”
黎叔看着在窗前站了许久的言风,几欲开口,又再次咽了回去。少爷又在想心事了……
一阵微风吹来,抚过言风的面庞。
想你,彻夜难眠——
……
☆、他在追你
“景篱,你躺床上睡会儿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也已经不困了。”
站着有些累了,曲取就靠窗坐了下来。
“那倒不必了,总裁已经准了我带薪休假,专门来伺候你,开不开心?”景篱一副赚了大便宜的样子。
“我又不是瘫痪了,有必要这样吗?”曲取半开玩笑道。气氛,终于轻松了起来。
“那怎么没有必要,况且,我还能借机偷个小懒呢!”景篱剥了个橘子塞在嘴里,“你这一出事,公司可是传的沸沸扬扬的,我可不愿意回去让人家严刑逼供。”
“什么意思?”曲取不解,她受伤,怎么也不会搞出这么大动静吧?
“就是传你和总裁的八卦呗,不过我现在看来,还真不一定是捕风捉影的事儿。”
“说什么呢——”
景篱突然话锋一转:“曲取,给自己一个机会,重新尝试,不行吗?”
“啊?”曲取有些错愕,她知道,景篱现在没有在开玩笑。
“你一直不愿意对别人敞开心扉,我和林承羽都了解,即使他……他对你有些不一样的感情,我们都不曾说破,就是因为你不愿……”
景篱神色微恸,随即恢复平静。
“可是现在,有了一个你并不十分排斥的男人出现,为什么不尝试下呢?尝试一下,走出来。”
她说得是言风,曲取只感觉胃部一纠,脸颊有些微热,很不自在。
“别胡说。”曲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有些心虚了。言风,从他的身上,总是能找到南风的影子。他和南风一样,都是外冷内热的人。
最让曲取觉得愧疚的是,她总是想因此和对方亲近,或者有那么一瞬的依恋。从他的身上,她能找到那种久违的感觉,以此来填补内心的孤寂。
是她太自私了。
“他和南风很像。”曲取淡淡的开口,“我总是想从他的身上汲取温暖,他给我的那种感觉,总是难以描述。我是不是很自私?”
第一次,曲取坦白了内心的想法。
“曲取,感情是没有来由的,即使你是因为他像南风才与他亲近,也是一种缘分。”
说实话,景篱现在内心是惊讶的。本以为她终于遇到了另一份温暖,却没有想到是因为这个缘故。
“真是缘分吗?”
“当然,否则你为什么没有感觉,言柯像……他……”
即使他长得再像,也是无缘的。
有种人,即使不识,也会冥冥之中多了份牵绊;也有种人,即使相处再久,也只得是相识而已。所谓缘分,就是如此,不可琢磨。
“呵,随缘吧,我和总裁也只是朋友而已,让人感觉温暖的朋友。”
“反正,你愿意向别人敞开心扉,这就是最大的进步。”
“嗯——”
直到窗外映出一缕透白,曲取才再次入睡。
无梦。
迷迷糊糊的,景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一睁眼,吓到了。
景篱连忙直起身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总裁,你怎么来了?”
“嘘!”言风连忙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点声。”
景篱这才后知后觉,捂着嘴巴,看了看床上的曲取。
“我带了早点过来。”言风驾轻就熟的将营养粥温在保温壶里,“你可以先回去休息了,如果饿了吃完再走吧,我买的很多。”
景篱嘴巴大张着,看着眼前一身休闲打扮的言风,一言一行间,哪还有平日的凛冽。
“啊,哦。”不适应,太不适应了。
言风说完,拿着盆子就径直走了出去。
“景小姐。”景篱还在茫然游离的时候,言大医师走了进来,晃得景篱一阵失神。语气有些恶劣:“你怎么过来了?”
“你好像忘了,我是曲小姐的主治医师。”
“哼,当个医生了不起啊!”景篱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也只能哑言。
“哥。”这时,言风端着盆回来了。
言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来那么早。”
“公司没什么事。”简短的解释。
景篱看到言风回来,态度瞬间软了下来,人家两人可是亲兄弟。
“那个,总裁,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景篱收了下东西,准备告辞。
“等等——”言风开口。
“啊?”
“帮她擦擦脸吧,我把水端来了。”言风说着,拿了一条毛巾递到景篱手上。
“哥,我们出去谈。”
“好。”
言柯点头,看了看还有些呆愣的景篱,走了出去。
景篱失神的望了望手里的毛巾,原来,总裁还有这么居家,细心的一面。
“哥,你没有把我的事告诉老爷子吧?”门外,两人坐在椅子上,吸引了过往不少的目光。
“除非我盼着他不能寿终正寝。”言柯笑着看着这个弟弟,言语间一阵唏嘘,“如果让老爷子知道了,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
“那就好。”言风难得露出这种心虚的样子,“他老算是白操心了。”
“这么说,你有决定了?”
言柯似是询问,却已经有了答案。
“你不是知道了吗,还来揶揄我?”言风瞥了他一眼,“显而易见的答案,又有什么好考虑的。我算是栽了,希望你能真的爬起来。”
兄弟间的安慰,不在于细腻的语言,嬉笑间泯灭过往。
“早就走出来了,你个臭小子,还是忙你自己的事吧!”言柯脸色阴郁的给了他一拳。
“呵呵——”
谈笑间,房门打开。
“总裁,曲取也醒了,我就先回去了。”景篱这个陪护的工作算是到位了,识相的人,都有好命。
“嗯,谢谢了。所以,言大医生,你先去忙吧。”言风拍了拍一脸不爽的言柯,走进病房。
最后,景篱朝着曲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就顺势将门关上了。
她的感觉果然没错,总裁对曲取绝对有意思。竟然那么自然的对自己说谢谢,搞得好像她是个外人似的。
曲取盯着眼前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了,想着景篱走之前说的那些话,一股久违的羞涩席卷而来。
“怎么了?”言风看着曲取呆呆的样子,问了一句。
“没,就是还没睡醒。”立即移开目光,暗道:自己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呢?一番开玩笑的话而已,怎么还那么在意?丢人——
“吃点东西吧。”
言风将营养粥倒了出来,还有些烫。
“你不用上班吗?”一大早就过来给自己送早餐,这可不是她这个小职员应该有的待遇。
“我在哪都能办公。”
“哦。”
趁着曲取吃饭的间隙,言风欲言又止。
“昨天忘了问了,你那个学长——”
“什么?”曲取咬了一口小笼包,含糊的问了句。
“哦,我就是看你们三个关系很好的样子,有些好奇。”言风有些局促的搓了下手掌。
他记得,之前见得那个男人,就是林承羽。
“嗯,我们三个可是大学时代一直走到现在的好朋友,我平时没少受他们两个的照应。”
“这样啊。”言风呢喃,若有所思,突然鬼使神差的说了句,“你就没有拒绝他吗?”
“啊?”曲取差点噎到。
“他在追你……”
“……”
“咳咳——”
曲取一阵咳嗽,言风端了杯水,将吸管送到她嘴边。
“慢点儿……”
“咳咳,言风,你是不是听景篱说什么了?”
曲取憋的一脸通红,怎么看,这都不是总裁这样的人会八卦的事情。心里悄悄将景篱骂了一通。
“景篱?说什么?”
看着言风一脸疑惑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真害怕景篱那丫头,会说出什么出格的话,那她就丢人丢到家了。
“所以说,你没有拒绝他?”当然,话题进行到现在,还没有终止。既然已经非常没出息的问了,那就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你一直都这么喜欢八卦员工的吗?”
“不要转移话题,况且,你是我的助理。”
曲取咽了口唾沫:“你误会了,我们就是好朋友而已。你没有感觉,他和景篱其实更相配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对你更特别一点。”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一样。”
曲取当然不会想到,他在很久之前就见过林承羽,而且都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其实,你说得我都知道。可也只有我最了解,那份感情,掺杂了多少怜惜的成分。所以,我们只适合做朋友,和景篱一样的朋友。我们也从来没有戳破,又哪来的追求,和拒绝?”
言风因为紧张而攥起的拳头,逐渐松开:“也许不尽然。男人对一个人特别,也许是真的有所图——”
他这句话,已经影射了很多。看着曲取的眸子,一瞬都没有离开。
☆、告白
言风因为紧张而攥起的拳头,逐渐松开:“也许不尽然。男人对一个人特别,也许是真的有所图——”
他这句话,已经影射了很多。看着曲取的眸子,一瞬都没有离开。
“你不明白的,每个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所以我才会说,他对我的感情,是同情,怜惜。”
说到这儿,曲取已经想了太多,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言风,咳咳,你这样说话,会让人误会的。”曲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胸口处不安分的心脏,跳得她心烦意乱。
不是因为她想得多,而是言风已经表现的越来越明显,而他现在的眼神,真的是赤&裸裸的,毫无掩饰。
“如果我说不是误会呢?”言风整个身子倚在了靠椅上,双手交叠,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实在是看不明白他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
曲取愣了好久,不知道怎么接话。
“有这么惊讶吗?我还以为你早就有感觉了,我的特别助理——”言风此时的声音有些戏谑,故意将最后的“特别助理”咬得很重。
不知为何,看到曲取如此惊讶紧张,他反而轻松了许多。迷失了很久的自信,突然涌起。他敢确定,曲取对自己不会抗拒。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别开玩笑了,怪怪的……”曲取还记得,那个英姿飒爽的舒警官。
“我有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言风双手一摊。
“就是那个舒警官……”曲取声音越来越低,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如你所想,并不是。”
整个病房静悄悄的,依稀能听到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呵……言风~我忽然感觉自己被骗了。”
曲取憋了那么久,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言风不免一阵错愕:
“我都说道这份儿上了,你还当我是在开玩笑?”
“不,我是说,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我当朋友是不是?虽然这样说有点丢人,但我就是想知道,秦羽轩叫我‘二嫂’,是不是你教的?”
曲取也不是什么双十年华的女孩儿,话说开了,反而没有了刚刚的羞涩。
说真的,她对言风,并不排斥。仔细想来,还是有些好感的。
当然,她不愿意追究,这份好感,有多少是由于那种久违的熟悉。
她是自私的。
“小轩他只是比较聪颖而已。”
言风开心的笑了,这副你奈我何的姿态,令他自己都感觉惊讶,这是他从当年那个曲取身上学到的。
原来,一切都是可以回到原点的。
“所以说,你一直都在追我?”曲取捋了捋头绪,得出来这个结论。
“咳咳,也不算,我还不至于这么猥琐。”言风被她说的有些尴尬了。
“嗯,如果那样,就真的有些猥琐了……”
“呃——”
……
之后的几天,曲取和言风两人,十分有默契的没有再提那天的谈话。不过,相处的气氛也是十分微妙。
曲取揉着僵硬的脖颈,终于可以不用再带着护颈套了,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曲取,你自求多福吧,我先走一步了。”
刚刚从外边洗刷回来的景篱,直接将东西一揽,准备提前回家。
“怎么了?”曲取诧异,一般来说,她都会陪自己吃过早餐再离开的。
“那个脑袋有沟的小子来了,我还是出去吃早餐吧,免得不消化。”景篱煞有其事的指了指脑袋,一脸嫌弃。
“秦羽轩?”
“就是他。”
“你不至于吧?就是个小孩儿而已,你也太夸张了。”就算是两人有个不愉快的相亲经历,也不至于的。
“呵,夸张?你要是见了他带了什么来,你就不这样想了。”
景篱直接摆了摆手,“我先走了,曲取保重!”
“哎……”还没等她反映,景篱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跑了。
隔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房门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了开来。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快快,都搬进来,轻点儿哈!”
曲取盯着房门,一排排半人高的花束,依次被搬了进来,甚至还有几盆被修剪的奇形怪状的绿色盆栽。
瞬间,整个屋子都几乎被堆砌满了。似乎是满意了,秦羽轩才招呼大家离开,走了进来。
“曲取姐!我来看你了!”秦羽轩越过几盆半人高的植物,直接要和曲取来个熊抱。
“慢着!慢着!”曲取吓得连忙往后靠,真后悔刚刚把那个护颈套摘了,经过秦羽轩这番折腾,自己恐怕又要多戴上几天。
“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曲取环视了整个病房,一脸黑线。
要说刚刚是恍惚间被惊到,那么现在,就是被他摆的这些东西吓到了。
“怎么样,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我啊,前段时间去参加了个花卉盆栽创意展览会,瞬间就像找到了知己。”
秦羽轩兴许是累了,拽过手边的椅子,直接坐了下来,继续开始滔滔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