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长这么大,还真的没有过特别痴迷的爱好,这次是真让我碰着了!我发现这个创意园丁,真的非常适合我。”
说着,他双臂一张,特别自豪的说道:“看到了吗,这些可都是我亲自设计和修剪的,今天终于能过来看你了,索性一起搬了过来。怎么样,有没有被震撼到?”
秦羽轩就像个期待表扬的孩子,一双墨黑的大眼睛,单纯无害的盯着曲取。
“我是被吓到了。”
曲取看着这些半人高的花束,呃,感觉怪怪的。
“其实,我觉得,这花是挺好看的,只是你也别弄得像个花圈似的啊!”
“啥?花圈?”秦羽轩一头迷雾,“你说这些?”
“嗯,而且,除了白色就是黄色,还有你这扎起来的布局,这……”
怪不得,景篱一副见鬼的样子。脑袋有沟,确实不错。
“曲取姐,你就被那我寻开心了,这可是我花了很多心思研究出来的呢!”
“我确实不是在开玩笑……”曲取以手抚眉,有些残忍了。
秦羽轩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些设计,看了许久,这可是费了他不少心血。
“不会吧?怪不得来的时候那么多人看我,我还以为他们是被我的阵势震撼到了呢!”
“他们可能是以为,你来医院闹事儿的吧!呵呵——”
曲取憋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
“要是被二哥知道我搬了这些东西来看你,我就死定了!”秦羽轩一脸懊恼,“我觉得,我这个兴趣,又要夭折了。”
“呵呵——”曲取被他现在的样子逗得不轻。
“对了,曲取姐,还没来得及问呢,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啊?”
秦羽轩终于想起了正事,连忙将曲取上下打量一番。
“本来就没有多大事,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怎么能没事,你不知道,你出事的当天,二哥就把秘书部那个女人给辞了,发了好大的脾气呢?”
秦羽轩生怕曲取不相信,又将公司的各种传闻给绘声绘色的叙述了一遍。无外乎言风怎么怎么生气,公司上下怎么低气压。
“现在,公司那些互相有利益、口角相争的员工,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整顿公司风气,就把他们全开了!”
曲取托着脑袋,像听故事一样,看着他在那儿手舞足蹈。
景篱说得果然没错,他来了不仅会影响消化,更甚至你连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口渴吗?我就叫你小轩怎么样?”她听言风就是这样叫的。
“当然可以啦!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渴了。”
曲取暗自一笑,一大早过来就滔滔不绝,不渴才怪呢。
“要不是二哥他拿我妈威胁我,不让我过来打扰你,我早就来看你了。害得我一直提心吊胆,也不知道你怎么样了?”
秦羽轩喝了口水,有些哀怨的向曲取诉苦。
“饿了吗?正好一起吃个早餐。”曲取没有接他的话。
不置可否,言风的决定是对的。
“真的吗?太棒了,曲取姐,你对我真好!”秦羽轩完全没有客气的意思,拿了个小笼包就塞进了嘴里。
“喝点水吧!”曲取真害怕他噎着,在秦羽轩面前,曲取终于体会到母爱泛滥是什么感觉了。
“曲取姐对我真好,除了我姐这一个雌性,就属你对我最好了!”秦羽轩含着一口包子,含糊的说着。
雌性?曲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还有个姐姐?”曲取也感觉饿了,拿了个蒸包。
“嗯,我姐对我特别好。不过她一直待在国外,我都好久没见着她了。”
“这样啊——”
托他的福,整个上午一晃而过。除了这一屋子的奇花异草,异常辣眼,直到中午才被清理干净。
下午五点。
“喂,言风。”正在百无聊赖的时候,曲取接到了言风的电话。
☆、医院脱逃
“来了。”
言风如约而至。
“小轩是不是来过了?”
“呵呵,你知道了?”
曲取一想到秦羽轩,就一阵捧腹。
言风望着曲取嘴角的笑意,无奈的摊了摊手:“能逗你笑笑,说明他还有点用处。”
“傻得可爱。”曲取笑得一脸明媚,“不过,你们感情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呢。”
“像个孩子。”言风勾唇一笑,拿过一旁的外衣,“再过几天,他肯定就更黏你了。”
“咦,还是不要了。”曲取笑着。
言风走到曲取面前,将衣服很自然的披在她的身上,惹得曲取脊背一阵僵硬。
“别告诉我,你是在害羞。”发觉了曲取的不自在,言风特意开着玩笑,缓解她的尴尬。
“切——你还能再帅点吗?”曲取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不过我都快三十的人了,害得哪门子羞。”
“嘴硬。”
“——”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
恋人未满,朋友有余。
坐在车里,曲取做贼心虚的一直盯着车后镜。
“你确定我们可以这样偷偷出来?”
“原则上,不可以。”言风转头,微眯的眸子黑沉,“我可是破例,当了回没有原则的人。”
“好!那能不能麻烦一下这位有原则的同志注意一下,已经绿灯了!”曲取撇了撇嘴,指了指红绿灯。
“看来你出来一趟,心情变好了。”
“应该吧,在医院一呆就是一个星期,太闷了。”她不喜欢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一日司机,不收费的,怎么样?”言风将车速降了下来,等着曲取的回答。
“去坛山公园吧,我这可是工伤,想你也不会收费的。”
“说不过你。”言风嗤笑一声。
现在还不到六点钟,天边还留有夕阳的一角,整个公园借着夕阳余晖,又多了一番别样的美感。
曲取下车,狠狠的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有太阳的味道。转身面向正在左顾右盼的言风,笑着问:
“怎么样,没有来过吧?”
曲取此时背对着夕阳,从言风的角度看去,俨然和那残晕融为了一体,平添一丝柔和。嘴角的笑容恬淡,看得言风一阵失神。
良久,才回过神:“你经常来这儿吗?”
“嗯,每当我无聊,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里。不过,一般都是晚上下班以后了,还很少见到白天的坛山公园。”
下班后,她总是不愿意早早的回家,除了在办公室加班,也就这里来得最多了。
“可惜,天色马上就黑了。”言风看着兴致勃勃的曲取,后悔下班没有赶在下班之前带她过来,“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不!你不知道,暮夜下的坛山公园最美了。一会儿,我就带你好好去见识见识,这公园,还是得晚上逛才有意思。”
曲取仍然兴趣不减。这会儿有些饿了,曲取揉了揉有些微痛的胃部:“走,带你去吃饭!我经常去的一家牛肉面馆,味道特别正宗。”
“吃饭?”
“对啊,还是说你吃不惯这些小店铺的食物?也对,你们吃饭应该会有很多讲究吧?”曲取突然意识到,被她拉着去吃面的男人,可是身居食物链顶层的存在。
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不同阶级的人,关系再怎么亲近,也是跨不去那条横沟的。
言风见着她眸中的兴奋之色渐渐淡去,连忙摆手:“你想的还真多,我可没有那么多讲究。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饿了。”
其实,他在来之前,已经定了一家餐厅。虽然不得不将位置取消掉,可言风心里却异常开心。
她还是喜欢中意这些小吃,他们还有好多共同的回忆。
曲取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公园西南侧,入口第二家,一个两米高的拉面馆牌子赫然伫立。
小吃风情街,是每个公园周围必有的标配。
“李婶儿,我来了。”这时,曲取已经打开了店门,一股浓郁的面香扑来。
“呦,小曲啊,有些日子没见你过来了。”被曲取称为李婶儿的,应该是这里的老板娘。
“这刚得空,就过来了。”
“一碗牛肉拉面?”曲取每次来这里都是要一份小碗拉面的。
“不,要两碗儿,一碗大的。麻烦李婶儿了。”说罢,曲取就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帮忙收拾碗筷。
店里生意一直很红火,一回生二回熟之后,曲取就习惯了帮下小忙。
李婶儿还常开玩笑说:可惜了没能生个儿子,要不然一定要让她做儿媳妇儿。
李婶儿一向是比较善谈的女人,这会儿周围怎么没有了动静?曲取这才抬头,只见李婶儿一脸兴奋的看着她,两眼放光。
“小曲啊,我说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你过来呢,原来是忙着谈恋爱呢?”
“啊?不,你误会了,我……”曲取连忙解释,她竟然忘了介绍言风。
可她刚开口说话,就被言风打断:“你好,我也叫您李婶儿好了,看来以前曲取没少在这儿吃面,我就先谢谢李婶儿的照顾了。”
那语气,活脱脱的将自己的身份定义成了男友。
听了这话,李婶儿脸上的笑意仿佛是化开了,朝着曲取递了个眼色:“我看这小伙子不错,什么时候要是结婚了,别忘了通知我啊,呵呵……”
李婶儿十分热情的给两人收拾了个位置,示意他们先坐,这才进去忙着煮面。
“言风!”曲取瞪了眼身旁的罪魁祸首。
后者则是面不改色的坐了下来,双手一摊:“咱们的关系解释起来太复杂了,总不能说你是我的助理,我是你的上司吧?虽然是事实,可总会让人误解的。”
“你,强词夺理!就不能说是朋友?我以后再来这吃饭,还不窘迫死?”曲取一脸愤恨的坐了下来。
“都说了,我可没有和你做普通朋友的意思。”言风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况且,你可以每次来的时候,都叫着我,我时间还是很充沛的。”
“言风!”曲取只感觉脸庞发烧。
“什么?”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
被逼的,其实,这些还都是从以前的曲取身上学来的。
一顿饭下来,曲取全程都在躲着李婶儿那偶尔投来的暧昧视线。
言风绝对是故意的,又是帮她挑香菜,又是把碗里的牛肉挑给她。从进来到现在,李婶儿的嘴角都没下来过。
想必现在,李婶儿已经在心里估摸着,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女儿,找个言风这样的如意郎君。
两人吃过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公园里的霓虹灯已经逐一亮了起来。
“怎么样,漂亮吗?”曲取怔怔得看着满目灯火,璀璨耀眼。
而言风,却在看着她,同样耀眼。
“是很漂亮。”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听到。
“等再晚点儿,我可以带你去圣贤塔上看看,如果赶巧的话,还能碰上话剧演出呢。”
“嗯,就是最南边那里。”
言风顺着曲取手指的方向看去,应该是那个高台处了。
“顺着那个石阶上去,又是另一番景象。那些刻在石头上的文字,壁画,都是别具匠心。如果站到最高处,还能眺望到远海的灯塔呢。”
“看来你经常会过来啊!”
“嗯,我最喜欢站在圣贤塔的最高处,俯视下面的夜景,还有看那些精心排演出来的话剧。这个时候,我就会把心中所有的不适通通忘却。真的很神奇,听说这个圣贤塔就是有净化人神识的妙处。”
“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些。”言风就这样静静的听着。
“我其实也不懂为什么,我可不是那种满腹经纶的淑女。只是这个地方,总会让我摒弃一切的浮躁,苦恼。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这里。而人一旦有了某种习惯,就会慢慢喜欢上的。”
他喜欢听她的故事,她的过往,以及心境,仿佛这样才能缓解一丝这七年的离别之痛。
以前的她,是不会这么安静的,也不会喜欢这些文人墨客才懂得欣赏的东西。
真的很不喜欢——
“曲取,我晚饭后要去修一门电影赏析的选修课,你有没有兴趣?”
南风看着正全神贯注,盯着餐盘的曲取,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
“电影?当然去啦!”一听有电影要看,曲取当即来了精神。
怎奈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没有想象中微型电影院的体验,而是实打实的上了一堂赏析课,真的就是只是赏析而已。
也不知是曲取走运,还是走了霉运。那个所谓的传媒学院首席讲师,一改往日任你自生自灭的风格,站在讲台上讲得那是个唾沫横飞。
那是一部批判英国黑暗社会的早期电影,最重要的是,那是一部黑白电影。
用那个讲师的话来说,错过了这部堪称英伦时代最宝贵的,物质文化遗产的杰作,就是错过了整个影视行业的祖宗!
迫于那个讲师的淫&威,曲取硬是生不如死的坚持了一节课。
自此以后,“电影鉴赏”成了她的噩梦。她说,这种满腹情怀的东西,她欣赏不来的。
她,总是安静不下来……
回忆晃过这里,已经告一段落。
“我要吃个甜筒,要不要一起?”这也是曲取的一个习惯。每次来这里,她都会买一个葡萄味儿的甜筒。
“也好。”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儿的,给,葡萄味儿的,和我的一样,没得挑……”曲取将甜筒递了过去,坐在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荡着。
言风盯着手里的甜筒,指尖收紧。
葡萄味儿的……
☆、他的温柔
这个时间段儿,霓虹灯已经全部被打开了,整个圣贤塔被点缀的富丽堂皇。
逐级而上,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微凉。
“还可以吗?”言风十分不放心的跟在曲取后边,她的脚踝应该还没有好利索呢。
曲取也觉得有些累了,左脚一直不敢太用力气,只好停了下来。
“那我先歇会儿吧,一直右腿用力,有点累了,啊……”
曲取还没有说完,整个人就落入了言风的怀里。就这样,被言风拦腰抱了起来。
“喂,言风,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的。”曲取开始抗拒,上次是因为不得已,平时怎么好意思让人这样抱着,“言风,放我下来,这里都是人,你……”
言风嘴角深深的勾起,也不理会她的挣扎,抱着她就往上走:“你这话有歧义,还是说你是想,到没有人的地方?”
“言风!”曲取脸部开始滚烫,挣扎着没有效果,愤恨的锤了他一拳。
“别闹!如果不想我们两个都滚下去的话。”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厚脸皮……”曲取嘀咕了一声。
言风则是一脸得逞的笑意。
“真巧,我们真的赶上了话剧表演。好像刚刚开始,跟我来!”
曲取有些兴奋的看着舞台,应该是大学生话剧社的成员。
“慢着点。”
为了更好的呈现舞台效果,观众席上的灯光都被关掉了。曲取拉着言风,弓着腰穿过席地而坐的人群。
“这有空地,就在这儿坐会儿吧。”曲取也不管地面是否干净,直接坐了下来,拍了拍旁边,招呼言风坐下。
舞台设施虽然极其简陋,却很有感觉。不知是真的喜欢话剧的,还是凑热闹的,总之前面围了不少人。
“你站起来下。”言风无奈,她还是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怎么了?”
言风将早已脱下来的外套铺在了曲取的身后:“坐下吧。”
“额……谢谢。”曲取怔愣了几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了声谢谢。
“地上凉。”
很自然的叮嘱,狠狠的撞进了曲取的心里。一股甜甜的暖意,渐渐扩散,沁入全身各处。
由于灯光昏暗,台上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大概是演绎了一场比较俗套的家庭伦理剧,曲取还是看得有滋有味儿。
当整场话剧进行到最高*潮的部分时,也就是整场演出的泪点部分,曲取已经控制不住,悄悄擦了好几回眼泪。
都说人生如戏,也只有真正体会到这人生百态之后,才能于这戏剧中感触人生。
有点想家了。
自从她工作后,每年都只是年假回去一趟。
在她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舞台上的时候,言风接了一通电话。
“喂,斯奇。”言风接通电话,悄悄越过人群,来到高台的一角,“什么?你是说庆华集团要撤资?”
言风眉头一皱,此事蹊跷的很。
“那好,我现在立马过去。”
挂了电话,言风望了望坐在人群中,还有些沉醉的曲取,再次拨通电话,人已经朝着石阶走去。
一场话剧终了,曲取这才发现言风不见了。
四处打量一番,昏暗的灯光下,人影绰绰。一阵夜风吹过,曲取不由得抱紧了言风的外套,有些凉。
“给我一个理由忘记,那么爱我的你……”熟悉的铃声响起,是言风。
“喂,你去嘛儿了?”听过言风的解释,曲取的语气明显有些失落,“……哦,那我等着你。还有……”
曲取停顿,有些犹豫:“注意安全。”
说完,曲取直接按断了电话,脸庞有些微热。
夜,没有了方才的凉意。
电话那头,言风盯着早已挂断的手机,一抹笑意爬上嘴角。因为公司的那丝不快,瞬间荡然无存。
“言风,我照你的吩咐查了一下,问题果然是出在司家,你看……”
刚一下车,等候多时的邵斯奇,就已经拿着资料走了过来。
邵斯奇,言风的得力助手,兼朋友。同时监管言氏集团的两个子公司,能力一直是毋庸置疑的。
这次言风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家珠宝公司经营情况有些不对劲,就着手开始调查。
“这种雕虫小技,应该不是司令宸的手笔。司令宸作为言氏最大的竞争对手,我一直都是很敬佩的。这种损人利己,又极其卑鄙的事情,肯定不会是他做的。”
言风看了看邵斯奇递来的资料,神色笃定,而且,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除了他,能够牵扯到司家的,你是说——司政?”邵斯奇一阵深思,恍然大悟。
“司家次子,之前他曾找过我,隐约间透露出想要与我合作,里应外合和他一起瓜分司家产业的意思。被我拒绝后,应该是对我怀恨在心了。”
“瓜分司家产业?不知是应该说他蠢顿无知,还是大智若愚。”邵斯奇语气中带着嘲讽。
“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司家,也幸亏出了个司令宸……”
“那这件事情怎么办?”
“他既然敢把手伸到言氏,就要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想要一箭双雕,他还欠了些火候……”
诡谲的笑意,透着掌权者的威严。
“斯奇,林玉盈这张牌,是时候打出去了。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安插眼线,也该选个能沉得住气的——”
言风眸色一沉,涌起一丝无名的怒意。
司政,看来也不是蠢得彻底。不过,他的软肋,向来都不是什么人都能触及的——
曲取站在高处,向下眺望,整个檀城的夜景仿佛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夜,宿寐不夜城。
“喂,妈。”好久没有给家里电话了,直到电话接通的那一瞬,又突然有种想挂断的冲动。
近乡情更怯——
“我很好,爸妈也要注意身体……”
“哥……嗯,想你们了……”
家,真的很温暖,可她不愿意沉溺于这种温暖,也没有资格。曲取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哥哥,她的双胞胎哥哥——曲意。
她有时会想,如果能将自己这无比顽强的生命力,匀一点给哥哥,该有多好。一个年华正好的男人,不应该受身体所累,生生打磨出这样一股子的恬淡。
她是愧疚的,从一出生就是如此,一母同胞,也许是她偷了他的健康。
他那小心翼翼呵护了二十年的心脏啊——却因为七年前的自己,几近衰竭……
心脏骤停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让人心颤——
九点钟,病房应该查房结束了,言风还没有回来。
本就不甚拥挤的人群,已经走得稀疏,曲终人散,独少了那份留恋。
曲取坐在秋千上,搓着脚边的细沙,等着言风。
住院的这几天,没有多余的事情扰神,生物钟都提前了好几个小时。这个时间点,脑袋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能坐在秋千上睡着的人,应该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言风坐在另一个秋千上,一脸宠溺的看着她,不愿意打扰,不知来了多久。
“呀!你什么时候来的?”曲取猛然间醒来,撞上了言风的目光,有些窘迫的站了起来,“怎么也不叫我?”
“看你睡的太香了。”言风也起身,捡起曲取掉落在地上的外套,“走了。”
“嗯好。公司的事情解决了吗?”曲取跟在言风的身后,询问道。
“差不多吧,没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不用说,肯定是被发现了。
“言医生——”刚到医院,就和言柯不期而遇。
“哥,你还没下班?”言风有些惊讶的看着言柯。
“病人不见了,主治医师怎么能像没事人一样。虽然我知道,一定是你,把她带出去了。”言柯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曲取。
“早点回去吧,再晚老爷子就要问东问西了。到时候,你可不好交代——”言风语气带着揶揄,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柯心中一震,打了个哆嗦,回了他一拳。
言风一直庆幸没有住在老宅,要不然肯定被老爷子唠叨死。他可是巴不得两个大孙子,纷纷在外留宿。用他的话说,这样才能有擦枪走火的机会,早日四世同堂。
只可惜,言风言柯两兄弟,平时连雌性动物都懒得接触。
回到病房,简单洗刷一下,就该睡了。
“对了,言风,那个珠宝展的策划,最迟什么时候交给你呢?”
曲取忽然想起来,她还有一个策划没有做,时间好像挺赶的。
“不用操心了,我已经交给别人做了,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言风顺口叮嘱道。
“哦,可是我觉得一个月的假期太长了,我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没必要空一个月时间的。”曲取有些可惜,这可是她全权经手的第一个策划。
“也不算一个月,我已经给你安排好工作了,下个星期和我一起去出差,严格来说也是工作。”
“出差?”出乎曲取意料,“你前几天不是刚回来吗?”
☆、老爷子
“出差?”出乎曲取意料,“你前几天不是刚回来吗?”
“不是去澳洲。”言风说着,已经起身,“去谈另外一个项目,先别问了,一切等你出院了再说。”
“哦,这样也好。我都好得差不多了,完全可以明天就出院。”曲取借机提了出来,如果不是他暗中打招呼,也许她就可以申请出院的。
“再等几天吧,喝口水——”
“哦——”曲取顺势接过言风递过来的杯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动作貌似变得很自然,很自然。
“对了,你们口中的老爷子?是谁啊?”
其实,对于言风的一切,她还是了解的不多。不过,听他们兄弟两人的谈话,应该是一个很亲近的人。
“我祖父——”
“你祖父?那不就是……”曲取倒吸了一口凉气,言氏集团的创始人?
“没必要这么吃惊吧,就是个上了岁数的老爷子罢了……”言风无奈的摇了摇头,而且是个很童真童趣的老爷子。
“切——说得轻松,那是你爷爷,你当然没什么。言氏集团的创始人唉,是多少有志青年的标榜,不,应该说是灯塔一般的存在。”
曲取已经在努力证明,她的惊讶,并不是少见多怪而已。而是,一种敬佩,崇拜。
“呵呵,可惜了你这番话没当着老爷子的面说,他一定会很高兴的……有机会,我可以给你引荐引荐。
老人家上了年纪,还是有个绕膝的孙女才行,可以哄着开心。我们这两个大男人,不知多糟嫌弃……”
没有孙女,当然可以有孙媳妇了。
“我看也是,”曲取煞有其事的点头,“确实应该嫌弃……”
言风黑线。
不知为何,最近几天,曲取感觉自己睡的格外舒服。很少见的,今天竟然一觉睡到了七点钟,也许是昨天晚上出去玩的太累了。
“学长,你怎么来了?”刚一睁眼,就看到林承羽正坐在自己的病床前,曲取连忙坐了起来。
“慢点,我吓到你了?”林承羽扶了她一下,笑着说。
“哪有,你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你不用上班吗?怎么说也是个老板,老是这样旷工,员工会抗议的!”曲取不禁打趣。
“你还在拿我寻开心。起来吧,给你带了点东西,吃一点。”
“好,伯母这次又给我做的什么?很香的样子,以后你要是娶了老婆,肯定会被伯母宠坏的!”
曲取毫不客气的开动。
林承羽嘴角勾了勾,随即释然:“就你嘴甜,我平时也没有这么好的待遇,要不是我拦着,她早就来医院看你了。”
“代我谢谢阿姨了,有空我一定买点东西去看看她老人家。”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
“呵呵,那就别怪我没提醒你,她现在可是把你当做儿媳妇的第一人选。”
曲取差点被呛到。
“啊,不是吧?怪不得……”曲取想了想上次见到伯母的情景,瞬间了然,调笑的向林承羽问道,“你是不是被逼婚了?”
“呃?”林承羽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说这话。
“你这年纪也该找个女朋友了,是不是伯母一直在催你?”见到他不说话,曲取更加肯定,“所以说,见过我一次,伯母就不自觉的联想了吧?”
“好像是。”
“所以说,学长,赶紧找个嫂子吧——”
“呵,你都不急,我急什么?”林承羽摸了摸鼻尖,“再不然,不是还有景篱吗?”
“也对,要不,你干脆和景篱凑合凑合算了,那个丫头,一定会很开心的!”曲取越说越开心,她看起来像是在调侃。其实,曲取隐约能察觉到,景篱,貌似对学长真的有好感。
“又胡闹!”
林承羽表面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心里却五味杂陈。
每当他想向前迈一步的时候,曲取总是会再次与自己舒离。她不想让这层关系变得尴尬,他又何曾有勇气戳破呢?
几天前。
“曲取,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曲取受伤住院,他肯定是呆不住的,总是时不时的就从家煮些补汤,给她送过来。
没由来的,自从住院的第一天以后,再见,她对他,无形间,多了份疏离,甚至排斥。
“曲取,是因为言风吗?就是你们的总裁?”
他,并不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即便,每当她痛苦时,他就盼望着,能出现另一个南风,拯救这个可怜的女孩儿。
饶他自诩无私,也终是自私的。
“学长!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了,我哪有躲着你,就是病了,比较虚弱而已。再胡乱给我扣帽子,我可要生气了。”曲取连忙解释,故作嗔怪。
她不知道,她的演技是多么的拙劣。
他多想,此时的自己,可以什么都没看出来。
景篱说得没错,不管你心里承不承认。那个男人,已经在你心中占了位置。
“呵呵~你不会真得以为我在借机追你吧?都那么多年了,要说当年有过想法,也早就过去了!我可没那么禽*兽,对自己妹妹下手!我对你,就是对妹妹的怜惜,疼爱而已。”
演技,他已经淬炼了许多年了。一切,都只在于他愿不愿意演而已。
“我早就说过,没事儿少听些景篱的自吹自擂,这自恋的毛病,可不好戒掉……”
她那一刻,突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也是伤人。
……
☆、出院
什么对她的过往感到怜惜,什么对她是像妹妹一样的亲情。
他的所有侃侃而谈,所有的解释,都只是个借口而已,一个能亲近她的借口。
“不过话说会来,景篱那样祸国殃民的妖孽,你怎么也不曾春心萌动一下,看着你们很登对的……”
谈话间,曲取已经将肚子填的差不多了。
“驾驭不了……”林承羽嘴巴一撇,摇了摇头。
“呵呵,我要是把这话告诉她,你就倒霉了!”
曲取坏笑,自从上次学长向她解释过之后,她又找到了当年那种无话不谈的感觉。
果然,有的人,只能适合做朋友。
而有的人……
突然,言风的身影在曲取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狠狠的摇了摇头。
“对了,听景篱说,你要搬去员工宿舍了?”突然,林承羽像想起了什么,“这样也好,你现在住的地方,实在是有点偏僻。”
“噢,你不说我就差点忘了。我的东西应该都搬过去了吧?也许吧,我忘了问,不过,出院之后应该就能住了。”
“忘了问?”林承羽诧异,他只是听景篱一说而已,并没有太多了解。
“嗯,言风帮我找人搬得,出院后我再收拾下就可以了。”曲取没有意识到她言语中的亲昵。
“这样啊……”浓浓的酸涩。
在曲取的强烈要求下,终于将出院的日子定在了两天后。曲取已经将所有东西打包收拾好,随时可以出发。
“曲小姐,在等言风?”此时,言柯突然出现在了病房,来到曲取面前。
“哦,言医生。”曲取连忙站了起来。
“看来你和他处得不错。”明明是很客套的语气,曲取却听得不自在。
“嗯?”他胸口处的听诊器,变得更加晃眼了。
“曲小姐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又何必装傻呢?我这个弟弟就是死脑筋,认准的事,就会一头扎进去。”
此时的言柯,完全不是在以医生的身份和她说话。
“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很显然,你成功了。希望,你不要让他再次受到伤害!”
“言医生,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曲取听得一头雾水,却能特别清楚的知道,他是在警告她。
“我现在的身份,是言风的哥哥,这是我唯一的忠告。”
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忠告,言柯便朝外走去,“最后,出院,恭喜了……”
曲取失神的盯着言柯离开的方向,出院的喜悦,渐渐被阴翳冲淡。
“恭喜出院,曲取。”言风递给曲取一束百合,这才回过神来。
她一直在琢磨,言柯刚才的话。
“你怎么了,从我进来到现在,一直魂不守舍的。”言风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疑惑道。
“哦,没什么,就是出院太兴奋了,起得早了些,可能没睡醒吧!”曲取连忙起身,拿起她收拾好的行李,“走吧。”
“呵,是应该兴奋,一会儿到车上再睡吧!东西给我——”言风笑着说道,接过曲取手里的行李。
“走吧,小轩也在下边呢。”
“哦,好。”
“曲取姐!想死你了!”再次见到秦羽轩,还是那个样子,热情不减。
“小轩!”言风一个厉喝,生生将秦羽轩伸出来的手臂给吓了回去。
“抱一下都不允许,小气,曲取姐还没说什么呢!”后者委屈的嘟囔了一句。
“再乱说!也难怪姨母老是给你物色相亲对象,还是这样小孩子气,不知轻重!”言风一脸不快。
“哎哎哎——我知错了,二哥,你可千万不要再坑我了。”一提这茬,秦羽轩铁定投降。
“行了,你就别吓唬他了,赶紧走吧!”曲取看着两人,有些好笑,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还是曲取姐好!”秦羽轩笑得一脸开心。
“前面开车!”
言风再次瞪了他一眼,和曲取一起坐到了后座。
“曲取姐,你一会儿是直接回家吗?听说搬了新家,我一定要去看看……”
开着车,也不耽误他说话。
“你一会就自己回去,今天让你过来就是破例!”他后悔了,真不应该带小轩来的。
“……噢!”
“曲取,黎叔已经安排人将东西都搬到公寓了,都放在箱子里原封不动。”
“哦,好,谢谢你了。”
“那,你现在是,直接去公寓,还是回我那儿?不行再在我那多住一晚……”言风迟疑了很久,才问了出来。
“嘘!”曲取突然拍了他一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朝着前面的秦羽轩望了望,“你小点声——”
也不知道秦羽轩怎么听到的,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们说就是,就当我不存在!”
呃……
城南一家酒吧包间。
封闭的包间,透露着一丝难捱的压抑,空气中弥散的烟酒味,混杂着难以描述的气息。
“司少,你终于想人家了?”沙发的一角,一个曼妙的女人,几乎是一丝bu挂的瘫软在男人身上。
“哼,你,我还没有玩腻。”黑暗中,司政邪魅的眼睛微眯着,嘴角噙着一丝嘲讽。
女人,总是喜欢这般自轻自贱。
“司少,你如果再这样说,人家可就真生气了!”
柔若无骨的声音,妖娆魅惑的挑*逗。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确实有几分狐媚功夫。
“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吗?”司政刚刚还意乱情迷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对于蠢女人,我一向没有多少耐心!”
为了在言氏集团安排一个眼线,他真的没少花心思,本想着把这张牌留到最在关键时刻,一局致胜。谁知,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竟然如此愚蠢,生生让人赶了出来。
“司少……”女人脸上的媚笑瞬间定格,正是被言风解雇的林玉盈。
她渐渐冰冷的手指,若有若无的抚过司政的身体,充满了挑&逗。对她而言,什么尊严道义,都比不过抓住眼前的男人重要。
☆、清水面条
“司少,你说的什么,玉盈听不懂呢。司少是不是今天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不如让人家再……啊……”
还没等她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因为力量冲击,林玉盈整个身体趴向了沙发一侧,白皙的脸庞瞬间红肿一片。
“你……”林玉盈捂着脸庞,剪水的双眸,随即被泪水充盈,紧咬牙关,忍着一腔的耻辱。
“我打你,是因为你的不知所谓,你竟然擅自动她!蠢女人!”司政越说心中越气,刚刚的一巴掌,远远不能发泄他心中的不快。
就是因为这个蠢女人,自己不得不铤而走险,选择和庆华集团合作,来个偷梁换柱。
剑走偏锋,他也是心里没底。况且,如果被大哥知道,那么这么多年他在司家的隐忍,都会变成一文不值的沙砾。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司少,你不能这样对我。”林玉盈心中愤恨,又是因为曲取,那个丑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
“司少,我被言氏集团解雇了,接下来……”
“离开了言氏公司,你以为你还存在多少价值?”司政一阵鄙夷,这种女人,他见得太多。
“你最好拿着我给的那笔钱,出去躲一躲。否则,你要是漏了什么风声,不说我怎样,单单言风一个人,就能把你拨皮抽筋……”
司政像躲瘟疫一样,一把将林玉盈甩开,开始将衣服穿戴整齐。
林玉盈瘫软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攥起:曲取,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人性,就是如此。
我的不幸,不是源于低人一等,而是同等阶级的人,过得比我幸福。
“司少,你还是小看了我,”林玉盈突然坚定的声音,引起了司政的注意。“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略显不耐的声音。
“机密资料……”
一室的黑暗,掩藏了这桩丑陋的财色交易。
——
曲取看着一直忙前忙后的言风,心中一阵起伏,暖暖的。一直以来,她都是独立惯了,原来,她内心还是这样渴望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