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取,这个挂在这里怎么样?”
“再往左偏一公分,”曲取用手比划着,“对,挂在那就行。”
经过一番忙碌,整间房子算是收拾妥当了。
“谢谢你啊!”曲取递给言风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吧!”
“好。”
言风接过毛巾,一边擦着脸一边朝着整间屋子打量着,满意的点点头。
“你先喝杯水,歇会儿,我去收拾下厨房……”曲取端了一杯水在茶几上,就进了厨房。
忙了一上午,也应该饿了。简单收拾一下,一会儿就算煮个面也成,主要是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东西。
曲取将东西归置一下,也十分容易。以前在家,她都不怎么开火做饭的。
找了半天,终于找了一把没开封的挂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曲取看着手中的两碗清水面条,有些不好意思端出去了。横一横心,也罢,最起码先垫垫肚子。
“言风?”
令曲取惊讶的是,哪里还有言风的身影。曲取放下碗筷,跑到了窗边,朝着窗外看去,车子也不见了。
他走了?曲取一阵恍惚,看着茶几上还冒着热气的面,胃部酸涩,不舒服。
只能自己吃了,曲取端起那碗较少的面条,硬是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拿起手机,打开联系人一栏,几次点了进去,又十分矛盾的退了出来。这人怎么这样,走了也不说一声,怎么也要发个短信过来吧?
再次确认了一下,并没有任何信息。算了,管他的呢!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曲取就在心里默默上演了一系列的心理活动。
总而言之,心里感觉很不舒服,空落落的。曲取默默的盯着那两碗面,有些失神。
就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打开了。
言风?
曲取看着门口的言风,一脸惊讶,那空落落的心脏,渐渐又被重新填满。他这是出去买菜了吗?
“怎么了?”言风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门关处,“这些东西放哪?”
“哦,我来!”曲取这才回神,“你刚刚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有些嗔怪。
“看你在忙,就没打扰你,而且就是不远的超市,很快的。”言风解释道,嘴角不由上扬。
“谢谢啦!一共多少钱啊?”曲取看了看,都是自己比较爱吃的菜,巧合?
“曲取,你有必要这么计较吗?”言风怒结。
“呵呵,算了,那我就负责做顿饭好了,就算报答你了!”曲取开朗一笑,“接下来,你就好好呆着休息吧!”
曲取的心情莫名的变好,提着东西进了厨房,她已经遗忘了那两碗面的事情。
言风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东西,眉眼间的笑意更浓。
曲取有条不紊的在厨房忙碌着,系着宽松的围裙,扎着整齐的马尾,因为忙碌而散落的碎发。
多么和谐的一幕。
言风靠在厨房的一旁,已经看了好久了。
“咦?你怎么在这儿站着!”曲取转头拿东西的时候,忽然就感觉到一道热烈的目光。
“原来,你怕我走,就是想请我吃清水面条吗?”言风故作调侃,掩饰尴尬。偷看被人抓包,确实不怎么光鲜。
“哦,我给忘了!”曲取擦了擦手,走出去将那两碗面端了进来,在言风面前驻足。
“这可是我自从学会做饭以来,做的次数最多的了,一般人还吃不到呢?”
言风轻笑:“是——”
餐桌上,曲取时不时的将目光朝着言风扫去,欲言又止。
“怎么了?”言风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的举动。
“言风,言医生有没有说过我什么啊?”曲取一咬牙,终于问出来一直以来的疑问。
☆、局中局
第一次见面,曲取就感觉到了言柯对她的敌意。而今天他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始终在她脑海中萦绕,挥之不去。
“说什么?”言风抬眸。
“也没什么……”曲取吞吞吐吐,拨弄着碗筷,“就……言医生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
“他好像有些讨厌我。”她甚至可以肯定。
“讨厌你?”言风眉头一蹙,“怎么会?”
“真的,我知道这样说不好,可是第一次见面,他对我就有些敌意,现在更加确定了。”曲取索性不再看他,毕竟人家可是亲兄弟,自己在他面前说这些,多少有些不妥。
“第一次见面?”言风诧异。
“哦,你不知道啊……”
曲取简单将她和景篱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时见言医生的第一面,我……有说过,他长得像……”
手攥得有些疼。
“我说过他长得像我一个朋友,不过,言医生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个生气吧?呵……”
故作轻松的语气,配合着一声轻笑。
“像你一个朋友?”言风口中低低呢喃着,“很重要的朋友吗?”
“嗯。”
曲取低头吃了一口面,很好的掩藏了异样的情绪。同时,也错过了言风眸中的那抹痛色。
掩藏,是两人共同的保护色。
很有默契的,周围气氛静谧了一瞬。
“不要多想了,我哥这个人,做事一向随性惯了。要知道,医患关系,一直都是不太好形容的。所以,偶尔脾气怪了点儿,不足为奇。”
过了良久,气氛才在言风的调侃中打破。曲取被他的话逗笑了。
“呵呵,有你这样说自己哥哥的吗?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我之前也没有见过言医生,更不可能得罪他,可能真的是脾气抽了……”
曲取心情瞬间轻松了许多,言风,总是有种无形的魔力。
再者说,她又不是人民*币,哪能人人都喜欢。
“不过,你哥对你真的很好。”曲取又联想到了今天早晨的那番谈话。
“怎么说?”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解释我和你的关系的,他还特意去交代我,对你好点儿呢!”
其实,是交代我,不要再让你受到伤害。
同一类人,果然还是要有同一类的伤痕。
言风抬头:“这还用解释?”
“……”
“所以,你是答应他了?”
“言风,你还真是……”
——
“喂,斯奇。”
“事情的进展如何……”
夜幕下,言风慵懒倚窗的身影,被窗外的月光拉长放大,投放到了洁白的墙面。
良久,言风挂断手机。骨节分明的大手,似有若无的摩挲着空空如也的无名指。
鱼饵已经放出去了,上钩,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冷冽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他此时的不快:司政,你不该动她的……
低头吻了吻无名指那空荡的位置,已经摘掉许久了,久到连印迹都已经消失。
此时此刻,盛繁公寓楼。
曲取关上了台灯,适应着一室黑暗。
习惯性的吻了吻脖颈处的金属环儿。
道一声,晚安……
刚搬了新房子,总是需要添置许多东西。
嘉和超市里,曲取正推着小推车,仔细的挑选着货架上的东西。
“曲助理?”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音传来,接着,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了曲取面前。
“曲助理,好久不见!”
“司先生!”
曲取惊讶不已。
“曲助理还记得我,真是荣幸!”司政依旧笑得一脸邪魅,曲取怎么看都觉得不舒服,目光太肆意了。
“哦,你好!”曲取打了声招呼,将手里的东西放进了推车。
“好巧,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买东西?”司政看着曲取半满的推车,搭讪意味明显。
“嗯,司先生也来买东西啊!”曲取应承着,推着车子准备离开,“那就不耽误您选东西了,我正好买完了……”
“呵呵,曲助理好像不太喜欢我?”司政笑着说,也不甚在意,“这么着急走?”
曲取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这个人,脸皮真的很厚。这话说出来,也不觉得尴尬。难道这就是他和女人搭讪的方式吗?
曲取当然没有忘记,秦羽轩的一番普及。色狼,确定无疑。
“一共消费469.5元。”
曲取点头,拿出银&行卡刚要递给收银员,就被一只大手拦了下来。
“刷我的。”紧接着,司政直接拿出了一张贵宾卡。
“不用,”曲取惊讶之余,连忙将卡塞到了收银员手中,“不好意思,还是刷我的!”
“曲小姐,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了一点伤,我也没能去探望一下。今天,就给我个机会,多少表示一下吧!”
“不用了……你……”
在曲取推脱之时,司政已经将卡强行塞到收银员手中。
“刷我的!”
面对一男一女的争执,收银小姐当然选择向男方妥协。
曲取已经极力保持着平静,心中却微微有些恼火。
“曲小姐,”司政提过那一大包东西,递到曲取手上,“没能去医院探望,就当司某赔罪了!”
“我和你并不熟,没必要的。”曲取的语气有些强硬。
“呵呵,我知道曲小姐对我有误解,像我这样臭名昭著的二世祖,肯定会惹人嫌的。那司某就先告辞了,无论怎么样,恭喜你出院,曲助理。”
也不知他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却让人不好再对他冷眼。
曲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刚要说声谢谢,却发现他早已离开了。
她也许太不近人情了,毕竟他也没对自己怎样。只是,偏见这种东西,无从说起。
提着一大包东西,曲取站在路边打车。东西太多,坐公交太不方便了。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
“喂,妈……”曲取腾出手掏出手机,是家里的电话。
没想到,开口第一句并不是如往常一样的问候,而是妈妈压抑着哽咽的哭腔。
“什么?”
☆、晴天霹雳
“什么?”
提着的一大包东西应声落地,散落的水果,沿着路边,滚得老远。
曲取双手颤抖着,用了极大的力气,托着耳边的手机,脸色煞白。
“妈,别担心,没事的,我这就回去,别担心,没事的,没事的……”
她不住地重复着这句话,也不知是安慰妈妈,还是安慰自己。
曲取颤颤巍巍的挂断电话,极大的心里冲击,致使她脑袋有一瞬的空白。
看着满地散落的东西,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有些不知所措。
她需要平静下来,平静下来。
她现在先回家一趟,然后再去车站,今天要赶回去,没事的,没事的。
对,先打车。
“曲小姐,怎么了?”就在曲取看着疾驰而去的车辆,有些无助的时候,一辆大红色的跑车停到了她面前。
曲取瞬间像抓住什么一样,声音急切:“司少,虽然有些唐突,但是您能不能送我一程,我有急事!”
曲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其他了,惴惴得等着他的回答。
“先上车!”没想到,司政答应的那么爽快,二话不说,直接打开了车门。
瞬间,曲取心中涌起浓浓的感激,还掺杂着些许愧疚。
坐上车,道了一声感谢,并告诉他公寓的地址。
“别着急,马上就到。”司政将车子掉了个头,加速。
“嗯。”
颤抖的双手紧扣着,用力掐着手心,这是她极力隐忍的表现。
“能冒昧的问一句,发生什么了吗?”司政礼貌的问了一句。
女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心理防线会降到最低。要想改变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这个机会,千载难逢。
“家里出了点事情,我着急赶回去!真是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恰巧路过,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曲取说得诚恳。
“别担心,我再开快一点。”司政勾唇一笑,邪魅之中,又多了一丝狡黠。
当天晚上,曲取就赶回了老家庆阳,直奔市中医院。
“你好,请问一下,心内科在几楼?”
“五楼。”
“谢谢!”
曲取的腿都有些发软了,只想着,快点,再快点!
“哥!”
推门而入。
“曲取,回来了?”说话的,是曲父。
“爸……”
曲取声音有些哽咽,爸爸总是家里最坚强的一个。如今,也被折腾的苍老了那么多。
“我哥……怎么样了?”
曲取缓步走近病床前,生怕惊动了床上的人儿。
曲意就那样躺着,静静的,仿佛随时就要停止呼吸。庆幸,那胸口处的微微起伏。
床头的机器刺激着曲取的神经,屏幕上高低起伏的心电图,如同人的心情,捉摸不定。
也许,也会出人意料的残忍一下。她经历过得,那到底有多残忍,多无助。
“你哥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没什么危险。”曲江林不愿意女儿如此担心,开口安慰。
“嗯!那就好!”悄悄的,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你来的急,还没吃饭呢吧?这样,我下去买点东西,你先垫一下。”曲父说着就要起身,被曲取拦住。
“没,爸,我不饿。”曲取摇头,心慌之余,多了一丝温暖。
“哎,我还不知道你吗,我还是去买点吧!”
“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坐着吧!”
亲人,总是如此温暖。她怎么还能吃得下,看着躺在床上的哥哥,徒生一股无力感。
“我妈呢?”来了这么久,都没看到,这种时候,她肯定会陪在哥哥身边的。
“你妈,哎……出去了,怕打扰你哥休息……”曲父欲言又止,无奈叹息。
曲取点了点头,女人比男人幸福的,就是可以随意发泄自己的情绪。看着爸爸紧皱的眉头,心中酸痛,男儿有泪,是往肚里流的。
过了大约半小时,曲母回来了。红肿的双眼,紧蹙的眉头,和父亲一样沧桑的面容,无一不深深的凿在曲取的心口。
“妈——”简单的问候,带着担心。
“嗯,来了。”赵云华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曲取心头一酸,看着仿佛又老了十岁的母亲,几欲开口,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与父亲相比,她与母亲的关系就客套的多,无关疼爱,所以,她是个合格的母亲。
自小,由于哥哥身体的缘故,母亲就将更多的小心与注意力,投放在了哥哥身上。
幼年的曲取,哪里会懂得这些。所以,随着曲取的长大,母女两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形成了一种隐形的隔阂。
虽不缺亲人间的关心疼爱,却少了家人间的无话不谈。
“妈,您应该还没吃饭呢吧,饿了吗?要不我出去买点东西,多少吃一点。”
曲取看着坐在病床前,惆怅不已的母亲,有些担忧。
她也想借此出去一趟,在家人面前,坚强的太久了。面对母亲,她真害怕一不小心,就哭了出来。
“你给你爸买点吧,你哥这样,我吃不下。”赵云华紧紧攥着曲意的手,因为打着点滴的缘故,有些冰凉。
“多少吃点儿吧!”试图劝说。
曲母摇了摇头,神色黯然,红肿的眼眶再次充盈了泪水:
“意儿啊,你再坚持坚持,妈陪着你哈!你不是常常念叨你妹妹吗,这不,曲取回来了,你可不能使性子。”
“妈……”曲取声音有些喑哑,喉头生疼。
“医生说了,哥哥情况稳定了,别担心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安慰,虽然无用。
“什么情况稳定了,你哥他……曲取,妈心里难受啊……妈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赵氏说着,已然开始流泪。
“妈,别这样,没事的,实在不行,咱们就给哥转院,放心吧……”曲取忍不住上去揽了揽母亲。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伤心过后,最坚强的,还会是母亲。
“云华……”曲江林拍了拍她的肩膀,“曲取去买点吃的吧,我也饿了。”
无声的安慰。
“这样,我看着买点,饿的时候再吃吧!爸妈,我先出去了。”
曲取逃也一般,走了出去。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双手掩面,敛去了太多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样的一幕,和七年前如出一辙的一幕。
“哎,我说你能不能别在女儿面前哭哭啼啼的,你这样,她该有多难受啊!”只听病房里传来曲父的叹息与责备。
“我也不想的,可是……”赵氏的声音有些哽咽和无奈。
“好啦!”曲父的声音再次柔和,“一会儿女儿回来,你要表现的自然一些。咱们欠两个孩子的,都不少!”
“嗯……”
门外,曲取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动作,身体僵直。
泪水早已顺着指缝滑落。
女儿欠你们的,又该怎么算呢?
☆、哥哥的爱
2009年12月22日,冬至。
夷陵市人民医院。
病床上,曲取就那样面无表情的躺着。所有的血色褪去,本就白皙的脸庞,更是白的骇人。
曲意坐在病床上,同样是静静的。褶皱的白衣,青色的胡渣。他已经熬了许多个日夜,寸步不离,守着曲取。
“曲取,听话,吃点东西吧。”他的声音很温柔,即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也影响不了他骨子里的恬淡儒雅。
很久很久,他的话,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骄不躁,不悲不怒。他始终能很好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爱怜的抚了抚曲取的额头:“曲取,吃一点,一点就好。”
他不善于言辞,也不愿勉强别人。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叮嘱着,再一次次的等待着。
他通常都是很自信的,他相信这个大大咧咧的妹妹,总是会让着自己,顺着自己。
可这一次,他不确定了。一个失了心神的曲取,到底应该怎样挽回。
所以,他害怕,他担心,他不敢离开床前半步。
护士来了一趟又一趟,点滴打了一瓶又一瓶。因为病人坚决不进食,营养液,葡萄糖这些东西,少不得。
即便是这样,曲意还是长舒了一口气,最起码,她现在恢复的很好。只要,他一直守着,不给她任何犯傻的机会。
她的命,总是能救回来的。
窗外的夜色迷离,盈盈洒洒的星光,微不足道,却足以穿透重重黑幕。
“今天的夜色很美。”
曲意试图搭话,他知道,曲取喜欢看天空,夜里的天空尤甚。
数星星,数月亮,数云朵……
呵呵,数月亮,这还是他们童年时的一个笑话。
曲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死死得。
她看着这夜色被晨光稀释,排挤,取而代之。
“曲取,吃点早饭,我专门给你带来的!”爽朗的女声,清脆甜美,较之七年后的她,少了份妩媚。
是景篱。
“曲家哥哥也是,多吃点儿,不吃白不吃!”
她总是喜欢将轻松带给别人,笑容带给别人,曲取也是喜欢了她这一点。
“谢谢。”曲意笑得和暖,温润。
用景篱的话说,曲意,活脱脱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琼瑶笔下的小生。
也不知是不是景篱的欢乐感染了她,曲取自从住院以来,第一次主动进食。她还是没有说话,即便是这样,也足以让曲意和景篱两人开心不已。
曲意很少笑得这么开心,显得有些张扬。在对景篱一再的感谢下,他一口气吃了十个包子。
难以想象,那是怎样的心情,才使他如此胃口大开。是开心坏了吧!
他的饮食,一向是规律且节制的。景篱说,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画中仙。
只不过,只有曲取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身体,他从小养成的习惯。还有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性子,都是受制于他孱弱的身体。
曲取幼年,并不是个懂事的孩子,却从来不会对她这个哥哥使性子。
她不明白,却同情。缺少了肆无忌惮,调皮捣蛋的童年生活,是多么的可悲。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妈妈总是因为他的一点调皮任性,而伤心落泪。
那不是伤心,是心疼。
曲取虽然不哭不笑,不言不语的躺了好几天,也会注意到曲意的,也会心疼他对自己的心疼。
只是一个顺从惯了的人,一旦任性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哥……”曲取干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唉,曲取,你,你……”
他激动极了,曲取就这样盯着他,有些好奇,从来没有看过他这么激动。
心如死灰的同时,又涌起了一丝不舍,愧疚。可这还是不足以挽回她的坚定。
“哥,我想吃水晶虾饺。”干渴的嘴唇微动,声音低低的。
重复了很多遍,曲意才听清楚,眼神有些发光:“真的吗,你要吃水晶虾饺?好,哥这就去给你买!”
他走得很急,生怕她会后悔。
“哥,对不起……”看着那消瘦的背影,曲取呢喃。
天台,风很大,有些刺骨。
算了算日子,今天应该是圣诞节吧?说是圣诞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几乎都过成了情人节。
“那年这个时候,南风,你还没有接受我的追求呢吧?”
“真好,我是说今天的天气。”
“……”
俯望楼下,万物形如蝼蚁。车水马龙,都变得那么不足为惧了。
“曲取!”是曲意赶回来了。
散落一地的水饺,昭示着她的罪行。
“哥,对不起……”早就没了眼泪,眼眶涩涩的。
“不,曲取,不……”
他真的不善言辞。
他们对望了很久,久到阵阵寒风刺穿了他们的四肢百骸,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了。
身体有些发飘。
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电光火石之间,曲意紧紧得抓住了曲取,全身的血液倒流,他的脑袋充血,满脸通红。
他没有很大的力气,却坚持了好久。
曲取让他放手,他不愿,死都不愿。
曲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这个世间,还有很多的东西值得留恋。她开始害怕,她害怕因为自己,哥哥会发生什么意外。
满脸充盈的血色,全部迸自那颗孱弱的心脏。他那颗呵护了二十年的心脏啊,怎么能让她如此糟践。
最后的最后,她被救了下来,活得越来越健康;而曲意,心脏的的负荷,已经达到了极限。
……
那段日子,曲取现在想起,仍然历历在目。
她也终于明白,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自私,多么的懦弱。
七年过去了,那颗几近衰竭的心脏,终于要罢工了吗?
她不会就这样妥协的,七年都坚持过来了,以现在的条件,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如果可以,换心,又何尝不可?
她欠家人的,又何止这些。
☆、病情严重
第二天,曲意醒来。
“哥,我专门给你买的小笼包,豆沙馅儿的,你最爱吃。”曲取提着一包早点,走了进来,笑得开朗。
“你?”他带着氧气罩,说话不方便,意识却很清明。
“切,你是不是又要说我了!我最近可是升职了,也不怕你说我自恋,你妹妹我工作能力还不错,老板多准了几天假,不休白不休嘛!”
曲取已经很少在别人面前,如此贫嘴了。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曲取熟练的查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这才安心。
“我昨天让爸妈回去了,他们一会儿应该就会回来。”年纪大了,熬夜总是不好。让他们回去也安心一些,尽管他们一定也睡不安稳。
曲意示意着,想把氧气罩拿开。
“你别乱动,我去叫护士,来帮忙确认一下,再摘掉也不迟。”她现在可是异常的小心。
就在这时,进来了一位中年男人,穿着白色大褂。看了眼胸牌,应该是哥哥的主治医师,崔医生。
他来到曲意的床前,检查了一番,又看了看仪器,将氧气罩取了下来。脸上神态平静,让曲取心安了不少。
“嗯,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了,只是别太有情绪波动就好。”崔医生对着曲取交代着,“别让他随意下床,静养。”
“嗯,谢谢医生。那,不需要进行什么化验了吧?我哥应该饿了!”曲取询问,细心点总是好的。
“不用了,可以吃早餐。这样,你跟我过来一下,开点药你拿过来。”崔医生临走前还不望叮嘱一句,“注意不宜吃太多。”
曲取心头一跳,皱了皱眉。
曲取跟着出了病房,直觉告诉她,事情恐怕不太好。
果然,出了病房,原本一脸平静的崔医生,开始变得一脸严肃,眉头蹙起。
“你是病人家属,我就给你直说了。”崔医生的话如同一个重量级炮弹,炸得曲取有些恍惚,太熟悉的开场白了。
——
曲取回房的时候,曲意正安静的倚靠在病床上,拿着小笼包正出神。
“怎么?你这是打算分一分公母吗?”曲取调笑道,压抑着心中的翻涌。
“呵呵,你倒是分一个我看看?”曲意温润一笑,窗外的晨曦都变得黯然失色。
“哼,仗着你住院,我就先不和你计较!”曲取娇嗔道。
她这个哥哥,虽然只比自己大了十几分钟,却从小就是个小大人的模样。他最喜欢的,就是曲取对他撒娇了。
“曲取,没必要故意逗我开心的,你不说我也了解,我的情况并不好。”曲意笑得柔和,虽然一脸病态,却少有病患的孱弱,心境的缘故吧。
“呵呵,我这演技太差了……”曲取心头一紧,有些心疼。她并没有太吃惊,因为她知道,这样的消息,根本就刺激不了他。
他对自己的生死看得很淡,却重视极了家人的安危冷暖。
“我们可是龙凤胎,而且,父母遗传下来的IQ,大多都匀给了我,也难怪……”玩笑话,都能让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是!也真不脸红……呵呵……”曲取笑得开心,由衷的。
曲取总是喜欢说,她偷走了哥哥的健康;而曲意总是宽慰,是他匀走了她的智商。
安慰的话能说到这份儿上,不得不说,哥哥的情商,也是很高的。
父母早早的就从家里赶到了医院,曲取抽身来到了医院的长椅上坐着,她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回想着与崔医生的谈话,深深的无力感,几乎将曲取吞没。
哥哥的心脏,真的是要罢工了——
掏出手机,拨出了熟悉的号码。
她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他了……
曲取出院了,又在休假期,言风也就没有了去找她的正当理由。
“总裁,果然不出你所料,庆华集团松口了。”邵思奇看着有些发呆的言风,有些不明所以。
“总裁?言风!”邵思奇无奈,只能拍了拍他的桌子。
“什么?我刚才在想事情,你再说一遍吧。”言风反应过来,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掩饰尴尬。
“呵呵,昨晚没休息好?”邵思奇好笑得说道,并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了他的面前,“庆华不会撤资了。”
“好,”言风拿过文件,眼神却又不知飘到了哪里。
“看来真的是有心事了,我还当秦羽轩那小子是在胡说八道呢!”邵思奇一般都是不苟言笑的,此时却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审视着言风。
“说什么呢?”言风将文件打开,“那小子又欠收拾了。”
“得了吧,认识你那么久,可从来没见过你现这个样子,一脸的春心荡漾。”邵思奇轻笑。
“好了,谈正事。”言风简单看了看文件,神色严肃。
“既然鱼儿已经上钩了,咱们就开始筹备下一个计划。下个月的珠宝展,他肯定会借此出手,来个釜底抽薪。”
“嗯。根据林玉盈手里的秘密资料,他肯定会从源头处着手。可他不会想到,这款压轴的珠宝设计者,就是你!”
邵思奇点头,分析着。
“他肯定会借助舆论来将我一军,把我拉下马。同时,这也是对那套珠宝最好的炒作。”
“那,司家……”
“有司令宸在,他翻不起大浪。他以为自己做的很完美,到头来也是让我借了势。”言风说着,眼眸划过一丝狡黠。
“照你这样说,司令宸知道他的作为了?你告诉的吧。”邵思奇好奇。
“也不尽然,我只是负责把消息放出去而已,他也就间接知道了。”这个消息,当然是告诉了舒离,只要她知道的事情,无一例外,都会告诉那个男人。言风也是希望,司令宸可以念得她的好吧。
作为朋友,他也只能帮她到这儿了。喜欢司令宸那样的男人,注定会受伤的。
“你还真是偷着坏啊!”邵思奇笑道。
“这次珠宝展,可是牵扯了我们两家在珠宝行业的利益。既然他弟弟想借此翻身,也就只有交给他去处理,才合规矩。”
“这可是你给的他机会,借此翻身。呵呵,腹黑男啊!”
邵思奇也是笑得一脸肆意,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言风的手机响了。
☆、有他在,真好
言风的手机响了。
心头划过一丝喜悦,是曲取打来的电话。
“喂。”言风直接按通了接听键,有些迫不及待,更显滑稽。
邵思奇轻笑一声,并没有想要出去的意思。
“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接过电话的言风,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就听到那头传来的一阵阵哽咽声。
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在哪?”言风询问着,神情肃然,“庆阳……别急,你把位置发给我,我安排一下手里的工作,马上过去,等我……”
言风挂断电话:“斯奇,我手里的工作交给你了,我有急事。”
“发生什么事了?”邵思奇听得一头雾水,貌似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朋友的事!我先走了。”
“朋友的事?”邵思奇一阵皱眉,随即了然,看来小轩说的,准是没错了。
曲取挂断电话,盯着屏幕有些木然。听到言风的声音,她竟然忍不住哭了。在父母面前都伪装的挺好的她,竟然开始在言风面前卸下心防。
曲取抹了抹脸颊的泪水,鼻子酸涩。看来,她真的该正视一下自己的感情了。
“妈,你怎么出来了?”就在曲取哭的有些狼狈的时候,曲母恰巧来到了曲取面前。
“小取啊,你怎么躲在这儿哭了呢?”赵氏眼眸中划过一丝心疼,摸了摸曲取的头发。
她很少在女儿面前展现自己温柔的一面,就像曲取也不曾在家人面前表露她的脆弱。
直到有些事突然发生了,她才惊觉,原来,这个一直大大咧咧,不需要自己照顾的女儿,已经被她忽视了太久太久。
“你哥会没事的。”
“呵呵,妈现在倒是来安慰我了。”曲取心口一暖,“没事的,我有认识的一个朋友,他哥也是个医生。所以我想,可以先问问,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肯定没事。”
“真的?”曲母显然很开心,一般时候,病人家属都是最依赖医生的。听到有认识的人,当然会更安心一点。
“嗯,还能骗你不成?”
“好,那就太好了,我去告诉你爸!”
曲取眼睛再次有些酸涩,爸妈真的是担心怕了。
中午时分,一家人终于可以待在一起,好好的吃一顿午饭了。许久没这么聚在一起了,真的又感动又温馨。
\"哥,家里那盆仙宁多肉,你是不是给我养死了?\"吃饭的时候,就这样聊聊家常,最开心不过。
“多肉?”曲意蹙眉,“就是你扔家里的拿盆草啊?应该没死吧,和你一样,我也好久没见它了。”
“什么,你不会从我走后,都没帮我浇过水吧?哥,你是不是搞艺术的啊?”
“呵呵,就你那盆草,搞艺术的还真欣赏不了。人家女孩子买个多肉,都是嫩嫩的,小巧可爱的。你倒清奇,那么大一个盆,种得那不忍直视的草状体,真的是多肉?”
曲意笑得很开心。儿时缺少玩伴,又要受制于身体的虚弱,才养成了一股淡漠的性子。也只有在这个妹妹面前,才能真正的开朗起来。
“哥,你又寻我开心!”曲取嘟着嘴,嗔怪道。
“哈哈,你就会拿你妹妹开心。”曲父笑得爽朗,只有儿女都在身边的时候,这个家才算完整。
“你哥逗你呢,你拿盆草,哦,多肉,好好的呢,一个月浇一次水,死不了的!”赵氏也被这种氛围感染了,笑得开心。
“切!”曲取眸子一番,“哥,你可要把你那盆君子竹给看好了,小心我哪天想起来……”
“哈哈……”
不管是故意塑造的温馨,还是真心放平了心态。这一幕,都在彼此的脑海中定格。
滴沥~
是短信息。
言风:我马上就到,等我——
曲取看着手机,心脏的跳动有些剧烈。
曲取没想到,言风会因为她的事专程从檀城赶过来。
“等我”,真的很安心。
“爸妈,我朋友应该一会儿就过来。”曲取觉得还是有必要报备一下。
“朋友?景篱吗?”曲意最先想到的就是景篱,在他印象中,曲取的朋友不多,景篱就是最要好的一个。
“你不会因为我的事,把人家抓过来了吧!那个丫头要是来了,我估计还能在医院多住几天!”
他难得开外人的玩笑。
“呵呵,不是。不过,景篱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她,肯定飞过来打你了。”
曲意笑了,脑海中自然而然的开始脑补。
“呵呵,开个玩笑!”
在他心里,景篱是他们家的恩人。如果不是她当年及时发现,他哪里还能有机会,和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孩儿,嬉笑侃谈。
“爸妈,我先出去了,我朋友到了!”
言风已经来到医院门口了。
曲意看着曲取匆忙的背影,一抹会心的笑意爬上他的嘴角。
他总是喜欢留意一些细节。
“言风?”很诧异的,曲取一出门就看到了言风。
他怎么知道是在五楼的?曲取心中纳闷,朝着远处那个身影走去。
真的是他。
“曲取!”言风此时已经看到了她,连忙喊了一声。
“言风,”转眼间,他就已经来到了曲取的面前,一脸担忧,“你哥情况怎么样?”
曲取有些愣愣的,看着他有些失神:“言风,你怎么知道来心内科的?”
曲取突如其来的一问,使言风抬起的胳膊有些僵硬。
正站在那等着言风回答的曲取,下一秒,就被揽了过来,一道轻柔的声音:“我问的护士。情况怎么样,你好像哭的很伤心。”
他之所以来得那么急,就是因为担心曲取,哪里能想得到那么多。
曲取心里的纳闷,瞬间被惊讶所代替。被他揽着的感觉,真的很好。
浓浓的感动和安心,冲击着曲取的大脑,精神瞬间崩溃。从昨天到现在,她都表现的很坚强,直到这一瞬,她再也不要坚强了!
曲取轻轻的将额头靠向言风的肩膀,靠一会儿,靠一会儿就好。
言风身子一僵,揽着曲取的手,瞬间定格。
他没想到,没想到她
☆、甜蜜
他没想到,没想到她会接受这份亲昵。
此时,一股温热渐渐侵蚀着言风的肩膀,侵蚀着他的心脏。
她,肯定伤心极了。
不再顾及其他,言风轻轻将她环了起来,揉在自己的怀里。这种感觉,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美好。
“言风。”曲取趴在他的怀里,声音濡软,言风还能感觉到她的抽噎。